番外叁

35 / 36 章 · 8,308

金睐把白纱布扯掉了,三叔说的没错,恁久不见胳膊好,甭让以为自己残废了。

他回家前是在澡堂子泡过澡理过发的,现在换了身新警服,板板正正、精气十足。

想要帮到白素宽得先找到她人在哪儿,他梳理过白素宽在北平的社会关系,发现唯一的切入点就是那个高个子女学生。

关于那个女学生,他只近距离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手帕胡同附近茶馆的二楼看到的,当时距离远,除了身高体态外,并没有看清相貌;另一次是报仇进入尾声阶段时,她和白素宽下了地窖,但没有掌灯的缘故,这一次依然没有看清长相。

但这没关系,北平总共就那几所女中,从这些学校寻找一个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女学生不会太难。

只是自己被拘禁地窖的黑历史不能公开,所以寻找这个女学生不能派给手下,只能亲力亲为。

此时已是薄暮,学校均已散学,只能明天查访,但金睐还是出门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官帽胡同。

这个曾经囚禁过自己的胡同,如今却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div><divid="linecorrect"><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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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钟的纱帽胡同寂静无声,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已经昏昏沉沉地亮起,金睐想起那个细雪纷纷的晚上,也是这样昏昏黄黄的路灯,灯下立着白素宽。

而此时……他忽然顿住了,路灯下出现一前一后两个人。

出现人不稀奇,但出现的是壮壮他爹。

金睐下意识刹车,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未必记得自己,于是又若无其事地骑行过去。

方醒秋和柴大袖着手,一前一后,垂头丧气,压根儿连他这个过路人看都没看一眼。他们刚才试图空手套白狼,结果自然是被毫不客气地撵将出来,今晚怕是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哪有心情留意别的。

金睐和他们擦肩而过,这个偶遇让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思路——能否利用方醒秋制约方家?比如,把丫囚禁。万一方家对白素宽下狠手,可以把这货当人质去对抗。

思路不太成形,不过先跟踪为上,他心到意到,回头看看那二位对身后一无所觉,他屏气停车,掉转车头,尾随其后。

这位大少爷既没跟军警或巡警一起,只带那么一个蹩脚的跟班,对于孔武有力的金睐来说,这简直与落单无异。

他慢慢跟进,出了官帽胡同后,那两位停在街角踟蹰起来了,似乎是忽然之间无处可去,袖着手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什么。

金睐见状,拉开距离停在一株老槐树的影子下,叼上一支烟,耐心候着。

忽然身后出现一道汽车大灯的极光,金睐因为有老槐树的遮挡,不是很晃眼,而方醒秋和柴大不同,下意识抬手遮挡,还没来得及反应,汽车来了一声刺耳的刹车。

随即,三条彪形大汉跳下车,径直朝他们扑来。

柴大脱口大叫:“干什吗干什吗!你们要干什吗!”

同时摆出一个不知算‘野马分鬃’还是‘白鹤亮翅’的招式,色厉内荏道:“不要乱来啊,咱可是练过的!”

彪形大汉还真就停住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小下,柴大掉转头拔腿便跑。

一骑绝尘,留下方醒秋原地傻眼。

“这,这是怎说的?”方醒秋道,“敢问三位是劫财?还是……”

“嗵”的一声,后面忽然上来一道影子,一记旋风腿扫翻两个彪形大汉,剩下一个被锁了喉,牢牢禁锢在袭击者的臂弯内,尖刀抵着喉结,形成了人质。

不是金睐又是谁,他喝道:“叫他们老实点!”

人质傻眼,连忙对正从地上爬起的那俩同伙说:“别别别,别动。”

金睐正要问这些人什么来头,忽然其中一个看清了他身上的警服,叫道:“哎呦,敢情是巡警呢,咱是不是误会了?”

方醒秋这时回神了,道:“什么误会?要不是巡警来得及时,你们就对我下手了!”

“啊呀全少爷。”人质忽然这么一声,说:“我是顺才啊!老太太派我来接您呀。”

方醒秋和金睐一愣,不过金睐先觉出不对了,仍旧把匕首抵住顺才,问:“有你们这么凶神恶煞接人的吗?”

方醒秋也转过弯来,“对啊,怎回事?”

顺才和另两位支支吾吾,架不住刀眼无情,顺才最终交代了——原来,老爷老太太得知管家和老妈子返回而少爷滞留后,立刻意识到要坏事,知子莫若父,他们太明白娇惯大的全少爷是如何的感情用事,于是连忙派人赶往北平来押少爷回家。

“老太太强调了,是押,不是接,说全少爷虽是个缺心眼的空心大花瓶,但开溜起来也是极快……”顺才支吾说。

“……”方醒秋要骂没骂出口,悻悻然挥挥手,让金睐放人。

金睐没想到这位大少爷竟然这么怂,至少抱怨几句啊!

然而根本没有,人质放开后,少爷交待他们回去跟老太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打发走家丁,对金睐道谢,说:“多亏了兄台出头,不然后院要起火,愚弟无以为报,这样吧,咱们一起吃个饭。”

“行啊。”

金睐应得痛快,心道‘哄’到地窖里岂不比‘挟持’到地窖里动静小?

俩人往对面的馆子里去,金睐虽是个穷警察,但生的高大威猛,若是放到戏台子上,不用上妆就能演楚霸王,而方醒秋则是西厢记的张生样儿,这两人走在一处,甚为违和。

落座后,方醒秋一副东道主的姿态,吩咐小二说:“简单吃点,来个油蒸马头鱼,一碟炝蚶子,一碟……”

“那个……”小二陪着小心打断,说:“马头鱼咱们店里没,得去德胜门现调,加上跑腿费可能有点贵,您不介意吧。”

“哪儿的话!”方醒秋说,“你看我像缺钱的?还是他像缺钱的,这可是你们北平警察局某分局副局长。”

金睐一顿,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认的自己,也是,抛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外,自己这一程子天天上报纸,认不出的人也不多。

小二在那边赔笑,继续伺候点菜。

方醒秋说:“一碟清炒虾仁、一碟干烧鲫鱼、一碟糖醋排骨、一碟……”

金睐心道你丫穷得恨不得打地洞睡觉,还在这儿瞎显摆什么,挥挥手说:“行了行了,甭听他的,两碗炸酱面,大碗儿的!”

“这怎么成……”方醒秋说,“头回一起吃饭,两碗炸酱面多寒碜。”

“不寒碜你请啊!”金睐道。

方醒秋脸都不红一下,说:“那也不能炸酱面,你是副局长!”</div><divid="linecorrect"><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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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长怎了,不照样住大杂院、骑破自行车?做官得两袖清风你懂不懂?”

金睐说着打发小二去弄饭,回头对方醒秋道:“说说呗,瞅着不像没钱的,出什么事儿了穷成这样?”

方醒秋没想到被对方看穿,说:“也没穷,以前走哪都有下人给打理,习惯了不亲自带钱。”

看金睐揶揄地看着自己,他也不尴尬,说:“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乾隆亲自带钱吗?蒋委员长亲自接电话吗?不是总得先由秘书接了才能确定那个重要该接,哪个不该接?”

金睐:“敢情您还挺贵气!”

冷哼一声,拿起茶杯喝着,问:“您刚才那位‘秘书’呢?待会子还找不找。”

“算了。”提到刚刚逃跑的柴大,方醒秋蔫儿了,索性不装了,“不找了,不会回来了。”

他叹口气,兀自愣神儿了足有十秒钟,然后说起自己跑了孩子丢了老婆失了财产的经历。

“夹在父母和太太中间好难做,为了找回老婆孩子,我是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呐,冒昧问一句,兄台住的大杂院有没有空房,给我介绍一间,等找着太太,我加倍奉还房租。”

金睐侧目,心道这货行啊,自投罗网啊,敢情都不用往地窖里塞,住进大杂院看牢就成,如此即便事情败露了,自己也不用担囚禁的罪名。

吃罢炸酱面,金睐骑自行车驮着方醒秋,回大杂院了。

金睐和老娘住着三间北屋,算是一人一间卧房,剩余一间是个条形的窄屋子,用来烧火做饭。

院里多是苦人,不是杠夫就是裱糊匠,要不就是拉车的,为了挣嚼谷起得早睡的也早,他俩回来后院子里已经黑灯瞎火。

金睐的老娘倒是还醒着,听到他带了客人回来,摸黑去木箱子里把打算娶媳妇用的缎面被褥拿出来。

方醒秋大娘长大娘短的,嘴倒是很甜甘,就是没有半分眼力劲儿,眼看着老太太抱不动被褥,也不晓得搭把手,金睐无语地接过去,嘱咐老娘说:“我来吧,您快歇了吧。”

他怕是上辈子亏欠了这家人,给他们带娃还不够,给白素宽囚禁还不够,还得伺候爹。

方醒秋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却还特别‘事儿’,给他铺好被褥,又问怎么洗漱,不洗漱没法睡觉。

金睐无语,说:“你都屈尊来住大杂院了,还讲究这么多。”

大少爷倒是好脾气,说:“兄台哪里话,屈尊谈不上呀,我们在大后方时,三天两头跑防空洞,有时候好几天住在里头不出来。”

“敢情眼力劲儿是天生的,吃再多苦头都练不出来。”金睐忍不住揶揄一句,然后去生火烧水了。

大少爷这才觉出自己是被嫌弃了,屋窄、天冷、袖着手寄人篱下。

虽然这间屋子拴了电灯,但昏黄幽幽好似煤油灯,炕上蜷卧着一只小黄猫,听到响动醒来了,端坐在炕头上,打量客人。

小猫令方醒秋想起小孩,心里忽然好难过是真的。

他不由得拿出口袋里的那张全家福,到灯下瞧。

金睐烧好水端进来,见他瞅着照片出神,不由看了一眼,见是全家福,就忍不住瞧向自己日思夜想的壮壮,然而瞬间脸色大变,脱口道:“这谁?”

不等方醒秋出声,他一把夺过照片。

“这不是壮壮!”

方醒秋挽起袖子去洗漱,随口一句:谁是壮壮?”

36番外肆

旭日东升,从奉天开来的火车刚刚进站,巡警和军警守着出站口和进站口,对年轻的少妇和小姐盘查比对,上峰部门神通广大,已经从复旦搜刮到了白素宽十六岁入学时的相片。

据齐鲁大学负责人所描述的形象——白素宽生活困顿,衣着普通,是一副典型的清贫知识分子形象,相貌和这张十六岁的入学照片出入很大,但神情还是极其吻合的。

乘客陆续出站,月台上逐渐变得空荡,这一趟车又白忙活了,为首的长官沮丧地叼了一根烟,心想这他妈快把北平翻个个儿了,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狠狠吸两口烟,丢到地上踩灭,气不顺地理正军帽,后面出现一个声音:“劳驾,借过一下好吗?”

音色清澈,如沐春风,回头看时怦然心动,一位红粉佳人在身后,朱唇、妙目、天鹅颈,貂裘旗袍显示着望族名媛的身份,气质温和中难掩一丝丝倨傲,但这点倨傲丝毫不影响旁人对她的倾心,美人和名媛似乎就该有那么点‘傲’的特权……

他愣了数秒才想到自己挡着出站口了,礼貌点个头,抬手说:“请!”

女子微微一笑:“多谢!”

美的令人心惊,军警们不由自主地朝那背影行注目礼。

电烫的钢丝大波浪黑发,夹在肋下的玻璃坤包、尖细的缎面高跟鞋……珠光宝气,目无下尘。

金睐一夜没睡好,那张全家福上的假‘壮壮’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昨晚在脱口说出‘不是壮壮’的同时就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掩饰了过去,没有引起方醒秋的怀疑。

原先的猜测已经不成立了,金睐意识到白素宽一定做了个精密的局,只等着方家人入套呢。 如果自己不明就里去帮忙,搞不好反而破坏她的节奏。

不找大个子女学生了,也没必要拘着方醒秋了,他打算去北平的育婴堂走一遭。

担心方醒秋跟着出门,金睐晨起洗漱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泼了一股洗脸水在方大少爷昨天买的那双布鞋上。</div><divid="linecorrect"><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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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没鞋出不得门,还好今日天晴,他拿着那双湿鞋往院子里晒,心平气和像个流浪诗人。

过一时院子里笑语哗哗的,金睐出去才看见人已经跟院里人混成熟客,正坐在枣树下,帮西厢房的朱二婶子绕毛线。

他走过去知会一声,假说自己去上班,捎带从呆公子身上顺走那张全家福,然后推上自行车出门了。

天气齁冷,他刚骑出去没多远,值夜班的三叔下工回来了。

三叔紧张兮兮地叫住他:“小子,有麻烦了。”

“怎么了?”他问。

“唉,这人哪,不经说,昨儿你提到的那个灯市口的佟先生,记得吗?上面要抓他。”

金睐:“为啥?”

三叔压低声:“他是共党,还是里边的头儿。”

金睐一愣,五个月前他之所以被日本人抓进监狱,其实就是为了救佟先生,如果佟先生是共……那自己的好运气也到头了。

他三叔显然也是这一层担心,叹口气道:“你呐,得赶快跟上边表忠心,跟姓佟的撇清关系。”

金睐摇头:“旁人只知道我冲撞日本人被抓,并不知道是因为佟先生,我上赶着去撇清,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万一上面把姓佟的抓了,他把被救的事儿抖出来怎办?”

金睐思索片刻,道:“佟先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再说是也没法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算了,听天由命吧。”

金睐说着推着自行车走了,此时是1946年,他哪里能料到这个风云莫测的时代是如何的瞬息万变,三年后他将再次迎来新的时运,当然这且是后话,先说当下,北平的育婴堂不多,金睐很快盘问到了一条信息:一月十日,也就是旧历腊月初八的那一天,有位年轻太太来收养了两个孩子。

金睐拿出顺来的那张全家福给育音堂的嬷嬷辨认:“是他们吗?”

嬷嬷一瞧,点头确认。

齐化门外今日赶大集,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豆汁的、绱鞋的、修脚的、拔牙的、还有挑担卖小玩意儿的,偶尔夹杂着要饭的,人来人往,竟是不输天桥一带的繁华。

集市的尽头有一只茶棚,茶棚隔壁是一个书摊子,刘凤藻是这书摊子的主人。

老师临走时资助了她家一笔钱,几个学龄期的弟妹得以继续读书,大弟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洋车,如今出车再也不用给车行交份子钱了;母亲自然也不用再走那暗道儿,为了避开旧街坊改头换面,一家人把城里租住的房子退了,到齐化门外买了这间临街的房屋,傍着集市做点小买卖。

旁的也做不来,就支起一个书摊子,捎带卖点香烟洋火、蜡烛肥皂,日子虽不是很富足,但安心多了。

今天集市虽然人多,但买书者甚少,她耐心把书籍摆放整齐,忽然有一辆黄包车在摊子前停下了,她抬头看时顿时惊喜万分。

“老师?”

白素宽从黄包车下来,微微一笑,然后打开坤包取出一张法币交给车夫说不用找了。

刘凤藻心情雀跃,根本顾不上打量老师的摩登装扮,一迭声请老师进里边。

到处是书,她这间书摊子小屋,前门临街、后门通院,推开后边小木门便是一方小院,正屋两间,西厢房两间,正在哄孩子的刘母从窗户上看到她立刻迎了出来。

“白先生,您既是回来了,想必事情被您料准了。”刘母道。

白素宽点头,说:“孩子们让您受累了。”

“您哪里话,我们巴不得能帮到更多。”

刘母打起门帘,众人进屋,两个小宝被养得整洁白净,白素宽想起自己远在关外的孩子,不觉对面前的这两个孤儿更加怜惜。

她说:“可怜的孩子,我对不起他们。”

刘母一边看茶一边说:“您哪里话,方家虽然与您争夺孩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会把孩子当宝,到方家当少爷做小姐,这辈子吃穿不愁,读书识字不愁,要比在孤儿院强多少去呢,这才是既成全了您自己,也帮到了这两个小可怜呢。”

白素宽才宽心了些。

刘凤藻问:“老师我不明白,您何苦冰天雪地逃这一趟呢?莹莹和宝宝都很遭罪吧。”

白素宽沉默一时,说:“不把戏做足,怎能叫他们信以为真?”

刘凤藻了然。

白素宽说:“接下来总算可以真正收尾了,待会儿先把这身行头换掉。”

她从济南赶回的一路上,巡警和军警到处设卡,这貂裘旗袍都是为了遮人耳目,眼下她要‘让巡警找到自己’,就得扮回巡警心中那个落魄的白素宽。

换了素净的棉袍后,她对刘凤藻说:“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和你大弟到南方跑一趟。”

她说着从坤包里拿出一只折叠着的牛皮纸袋交给刘凤藻,嘱咐说:“今天事成之后,我就真正离开北平了,回头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方醒秋。”

刘凤藻疑惑地接过,看到纸袋的背面写着方醒秋家的地址。

白素宽坦言说上次离开北平前,她将方醒秋留下的财产分类的分类,变现的变现,现洋以方醒秋的名义存入了北平中央分行,资产也抵押给北平中央分行,约定除方醒秋外任何人不得取用,且为了预防方醒秋挥霍,约定每年可取金额以基本生活消耗为限,不得一次性大额取用。

刘凤藻更疑惑了,问:“老师,吉儿和静儿毕竟是方醒秋的骨肉,财产留给他俩天经地义啊,再说您独自抚养孩子该有多么辛苦。”</div><divid="linecorrect"><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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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宽摇头:“辛苦是一定的,但我既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得担当起这份责任。”

“可是,孩子爹那么不成器,吴妈说之前他对您不住,而且那么多年一直靠您教书维持家用,如今还不该他补偿么。”

白素宽说:“借了他家的人情报仇,已经足够了,况且咱们也支用了他不少钱。 他是个被惯坏的人,所谓惯子如杀子,父母的娇惯让他成了绣花枕头,如若完全没有经济的依傍,他可能寸步难行。”

“您担心他?”

“和担心没关系,我只是认为万事不能做得太绝,留一些余地,不为对得起人,至少对得起天。”

刘凤藻懵懂,问:“八九年的时光,您的青春浪费在了错误的情感中,但现在您好像已经完全不怨恨了。”

白素宽沉吟:“是啊,一个巴掌拍不响,诚然他是个不中用的男人,但我自己的眼光和决策力也有问题,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前看吧。”

刘凤藻有所感触,不抱怨,向前看,这是一种达观,也是一种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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