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杜明庭清醒后,除了循规蹈矩的喝药吃饭,其余时间都待在帐中同人议事。
虞珵美倒是每日都来,监督他吃药的功夫也能聊几句近来的闲事,偶尔会笑笑,然后收药碗道别。
除此便在没有什么,两人间的关系似乎也就止步于此。
直到农历十二月末,过小年这天,军中杀牛宰羊,大家伙儿难得热闹一回。
一大早,虞珵美就跟随薛平一同进城购置些盐糖香料,路过武器铺,他要薛平等自己片刻,再出来时手里提了一把黑金斩骨刀。
薛平见此物大喜,问道:“这是小将军断掉的那一把?”
虞珵美点头,将重塑好的刀身展示给他看,“自这里断了,我让人用上好的黑铁修补,只是此地资源匮乏,比之刀身原本的材料是差了一大截。”
薛平将刀握在手中颠了颠,称赞道:“你不说老薛我都看不出来断在哪里,已经是极好了,小将军见到定会高兴!”
虞珵美无言一笑,用布条将刀身重新缠好,又陪薛平在城中逛了个把时辰,临近日落才驾车回营。
二人刚进营门,就见草地上停了辆眼生的马车,车外驻守着两名穿着粗布武服的高大男人,看面相不似南人。
薛平将手中的货物交给前来接应的侍卫,向虞珵美耳语,“怕不是那个二皇子又来了。”
虞珵美听到乌力罕来,心中不由生出许多烦躁,说不上来是为何,明明此人救了杜明庭,他该感激才对。
“我回去换身衣服。”他向薛平丢下句话,转身朝杜明庭的那间大帐走去。
之前为了方便照顾,他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对方帐中,眼下还未来得及搬回去。
他从箱子中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又仔细配上条镶满绿宝石的腰带,臭美似的在镜前照了照,察觉头发有些散乱,便重新用一条黑色缎带束成马尾绑在脑后。
一切做完,他将那柄黑金斩骨刀放在了大帐正中央,最现眼的一张桌子上,即便是瞎子也该看到。
如此一番打扮下来,必然花了许多时间,听帐门被敲响,有勤务兵来催促,说是大家都已到前帐,就等着他开席。
虞珵美道声知道了,又拿起香炉前后挥了挥,活活将自己熏成一只甜腻腻的大白鹅,这才心情愉悦地去往前方大帐。
今日,军中但凡带点职务的将领都被邀请参宴,虞珵美跟随侍卫入帐,见其间闹闹哄哄坐了有十几桌有余,且桌上蔬果酒肉一应俱全,料想眼下物资匮乏,要凑齐这些吃食实属不易,不禁对薛平又多了几分佩服。
再往上看,不出意料,杜明庭正坐在主帅的座位上,他肩膀和腹部的伤尚未完全好,仅在背上披了件漆黑油亮的大氅,麦色的胸肌在脚边火盆炽热的烘烤下挂着些许细汗,此刻正大马金刀的叉腿坐着,同一旁的金发少年攀谈。
只一眼虞珵美便认出,那少年正是锡林的二皇子——乌力罕。
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无端的厌恶,又听席间有人唤他,当即便要抬腿过去。
许是心有灵犀,就在虞珵美迈步的那刻,杜明庭也发现了他,二人越过喧嚣的人群对望,却是一人温柔至深,一人视若无睹。
陆寻川与众副将坐在一处,见虞珵美只是看着,脚步动也不动,当他是不好意思,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硬将他拉到杜明庭身畔,“穿这么漂亮,不坐主位可不行。”
他本是开玩笑,却叫虞珵美尴尬万分,站在一旁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见他难为,杜明庭的脸色暗了暗,主动出言解围;“我这边热得很,他穿得多只怕坐不住,你把他带下去坐你那里。”
陆寻川还想说,“不多啊,不就是一件袍子,怎么会热?”
耳闻虞珵美道:“多谢将军体恤。”说罢起身就朝台下走去。
这下陆寻川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禁嘀咕,“珵美明明前几天还是要死要活的,恨不能同生共死的滋味,怎么人一醒就如此冷漠了?”
这场打着过小年,实则是为了庆贺主帅回归的犒劳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月挂正中时,杜明庭起身向众人举杯,一来是鼓舞士气,二来是感谢乌力罕在危难关头出手相救。
就在他说完第二者后,席间中不免有人偷偷看向坐在副将席的虞珵美。
只见他神色如常,如同丝毫未察觉一般,眼眸低垂,一心一意同盘子中那块带骨羊肉做斗争,还有心细者察觉,就在杜明庭话音落地的瞬间,那位向来深藏不露的虞大人脸色白得像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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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忌重伤初愈,在军医的劝说下,杜明庭不得不提前离席,他一走,乌力罕自然也要离开了。
杜明庭一路将他送至营门前,临别时他向乌力罕再次道谢,“当日多谢你了。”
月光如水,乌力罕站在杜明庭高大的身影下,凝视着他望向自己的深邃眉眼,心中很清楚:不论是救他性命,还是为他背叛族人,全部都出自一厢情愿。
面前的男人永远都不会因他做了这些而动摇。
是不知道吗?
不,他是知道的。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会为他实现心中所愿。
思及此,乌力罕只觉得胸口沉闷,他垂下眼眸,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做这些并非是为了让你谢我。”
杜明庭察觉他意有所指,也知自己无法回应,遂无奈道:“二殿下,待日后战事平定,我可许你坐上草原之主。”
乌力罕听他这样说,心中更加难过万分,他想,“纵使那是万人所求的至高无上的位子,我也不稀罕。”
“不必了,”他向杜明庭低声道:“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说罢举步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此又耽误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待到杜明庭回帐已然过了亥时。
坡下的大帐外升起了一丛篝火,众人围绕四周载歌载舞,显然距离散宴还有一段时间。
他见帐门前无人值守,料想是都去快活了,数月来难得有这么一次,他无意责罚,掀开帐门迈入,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当即喝道:“谁!”
须臾,耳听一个沙沙声答道:“我来拿东西。”
见是虞珵美,他心中顿时欢喜万分,也顾不得点灯,几步来到桌前,温声细语地询问道:“怎么不点灯?吃饱了吗?要拿什么?为何不同我说?”
未曾想自己一连问出数个问题,对方是否愿意作答。
虞珵美暗暗退后一步,怀中抱着什么东西,声音冰冷地回道:“不是什么要紧物件儿,就不劳烦将军了。”
杜明庭听他口气生硬,似乎带着怨气,不由一阵焦急:“我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黑暗中,听虞珵美带着嘲讽幽幽道:“我算甚么,岂敢怪罪将军。”
杜明庭听他话中带刺,眉头不由蹙起,可也就是几秒的功夫,且听他长长叹息道:“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还当你我之间尚有转圜。”
“那是将军以为的,”虞珵美打断他,似不愿再多说一句,在他胸口处用力推搡一把,“让开!我要回去睡了。”
这一推不要紧,反是将自己怀里之物掉了出来。
只听“咣当”一声落地,杜明庭眼疾手快,赶在他之前弯腰拾起。
他将裹在外面的布条解下,眼前顿时一亮,“你,你把我的刀补好了?”
一旁自然无人应答,杜明庭心中却充盈着阵阵暖意,方才的烦闷当即一扫而空。
黑暗中,虞珵美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带着压迫感自上而来。
杜明庭一手握着他的腕子,一手将他拦腰拖入怀,鼻尖贴在他小小的耳廓上,低声笑了下,故意将鼻息打在上面,“珵美,你今天好香。”
时隔太久,二人从未这般亲密过,酥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耳下蹿向全身,虞珵美的腰当即就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唯有两条手臂还在做着无用挣扎,“你,放开!”
过去二人再床上耳鬓厮磨了多年,杜明庭当然知晓他最怕什么,在暗处无声笑了下,嘴唇擦过他滑//腻//纤细的脖颈,温柔的吻着,“小骗子,腰都软成这样了,我现在放开,你直得起来吗?”
就连虞珵美自己都奇怪,如今他算是身经百战,可为何听杜明庭用这幅口气对自己说话,脸颊还是会不自觉臊得滚烫?
他正要开口大骂,喉结上冷不丁被人吸了一口,吓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耳边听杜明庭道:“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很感动。”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带着柔情款款,却令虞珵美浑身一僵,继而听杜明庭又道:“那天我醒来,就对自己发过誓,无论日后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再怪你,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信任你,所以珵美”
他抬起头,目光在暗处散发着灼人的光,“再信我一次罢!”
虞珵美的眼中不知在何时已经蓄满泪,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道:“可我怕,我怕你再抛下我,到那时,到那时”
杜明庭轻轻拉下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左胸上,爱惜地吻了吻他被泪水打湿的嘴唇,“到那时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我断不会有一句怨言!”
接下来便是二人阔别两年后的第一次接触,彼此间都有些紧张,好在灯是灭的,没有光亮,人隐匿在其中,像是盖了床无形的被子,多多少少可以抵消掉些羞耻心。
杜明庭一举将他抱起,虞珵美顺势将两条//腿//张开,缠上对方的腰。
他们隔着薄薄的布料接吻,不多时,就听虞珵美很不自在的扭了下身体,低声道:“你咯着我了。”
杜明庭嘿然一笑,一双大手托在他滚圆结实的小屁股上,向床榻走去。
虞珵美心有余悸,暗暗思忖,“怎么还这么大?”后又觉得这想法着实可笑,便情不自禁笑出声。
杜明庭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当是小孩子在胡闹,将他往床上一放,自己也顺势压了下去,伏在他耳边笑着道:“说,今天穿这么漂亮,想要勾引谁?”
虞珵美在暗中一咧嘴,仗着他看不清做了个鬼脸,“我想勾引谁就勾引谁!”
这话说完,就觉得胸口一凉,是杜明庭解开了他的脖下的衣襟,继而鼻尖传来淡淡的香气,那是用以治疗皴裂的油膏。
察觉对方要做什么,虞珵美的腰腹登时绷得笔直,听杜明庭戏谑道:“我们身经百战的虞大人也能吓成这样?”
虞珵美不听他的,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紧张道:“轻,轻些。”
杜明庭也收起方才的轻浮,沉声道:“知道,我舍不得。”继而将头伏下。
与杜明庭的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过去是,如今也是。
那种感觉会上瘾,光是想想都会叫人心痒。
而今,他再次被这种充盈感塞满。
疼,也痛快。
是久违的愉悦,也是短暂的真实。
两人并排躺在一起,彼此对视,眼中都含着深深笑意。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妥帖的了,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
头一次杜明庭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真是件幸事。
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他们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有的没的,杜明庭听虞珵美问:“大哥,如果有了田地,蛮子们还会打仗吗?”
杜明庭把玩着他放在自己腹肌上的手掌,片刻后道:“没有人不想过安稳日子,蛮子也有妻小,这么多年南征北战无非就是想多占些咱们的便宜,打点儿食回去给家人吃。”
“那为什么他们不种地?”虞珵美问。
杜明庭失笑,转身对向他,“纺织耕种都是精细活,要花时间的精力,哪里有抢别人来得快。”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愿意教他们呢?”虞珵美一骨碌爬起身,黑暗中双目迸发出光彩,“只要他们愿意称臣,我们就派人过去教他们纺织耕种,秋天有了粮食,冬天也就不再难熬,只要他们愿意安稳,我们就不再会有威胁。”
杜明庭沉思半晌,继而点头道:“兴许这也是个法子。”
这之后二人又聊了些旁的,聊着聊着,不知怎地虞珵美便有坐到了他小腹上。
杜明庭揉着他的腰身,满目爱怜,“这次想怎么吃?”
虞珵美向他飞去一眼,孩子一样笑得毫无戒备,“你还伤着,我,我自己来!”
下腹传来隐不适,他知道那是伤口崩裂的痛感,可他不想停下。
两年间,杜明庭曾幻想过无数次,只要珵美能够回来,自己付出什么都愿意。
如今得偿所愿,他豁出去的想:“命而已,给了他又何妨?”
快写完了,感慨一下,这本书的受几乎耗完了我本就不多的智商,下一本我一定要写个笨蛋美人,一定要!笨笨的,可可爱爱,每天除了笑就是吃,然后攻宠到不行的那种,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