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索西雅教堂

45 / 73 章 · 2,372

黑暗,狭小,恐惧。

墙壁包裹着他喘不上气来。

只能通过镜面窥伺着周围,像是坐在井里的青蛙。

戈尔温最近出门愈发频繁,看向自己的次数也逐渐变少。

怎么回事?镜子直挺挺地坐在落地镜前张望。

戈尔温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在镜子里?

这可不妙。

他和上次来这里的男人吵了起来,男人揪住他的衣领,挥舞起自己的拳头。

镜子退后几步,狠狠撞向了镜面,镜身摇晃着,最终倒在地上。

屋子里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原来,自己被困在里面也依然能够引起戈尔温的注意,镜子揉了揉自己骨头错位的肩膀。

在落地镜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突出的骨节像是倒放似的缩回。

很疼,但没关系。

镜子将头贴向戈尔温的手,冰凉的镜面阻碍了传感。

所幸,他还记得我。

迷迷糊糊中,戈尔温感觉自己看到了电视机。

奇怪,电视机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

他本能地想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是歌达赞准备杀人灭口了吗?

“该死的。”戈尔温挣扎着,身体在地上被拖动,他朝脚边看去。

是镜子。

镜子正握着他的脚踝。

“你在干什么呢?”戈尔温被这惊悚的场景吓得浑身冷汗。

镜子回头,露出了一个戈尔温再熟悉不过的乖巧微笑。

要不是姿势过于奇怪,这么多天不见,戈尔温真想冲上去吻他。

“我想把您带回去。”

“带回去,带去哪?”戈尔温的第一反应是巴顿,但就这速度,明年恐怕都到不了。

镜子不吭声,依旧拖着他前进。

衣服被蹭到胸口,戈尔温光滑的后背与地板亲密接触。

戈尔温扭动着:“你把绳子解开,我和你一起走回去。”

虽然不知道去哪,但总该选个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停下,戈尔温看着不远处的床,几分钟前,他还在上面躺着睡觉。

“到了?”戈尔温问。

“到了。”镜子答。

脚尖传来冰冷的触感,戈尔温低下头,镜子正在把他往落地镜里拉。

“你干什么呢你?!”

“我想把您带回去。”

话题又绕了回来。

镜子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镜面吞噬,戈尔温的脚却被阻挡在外面。

和乌拉诺斯一样,戈尔温也不能到镜子里来。

这次的晴天太久了,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戈尔温没忘记自己,那下次呢?

镜子突然意识到,戈尔温将自己遗忘其实很简单,就像他被所有人遗忘那样。

脚腕处传来钝痛感,戈尔温忍不住叫道:“痛痛痛,你能不能轻点?”

镜子下意识的将手放开,戈尔温揪住空档翻身坐起来。

除了脸上阴郁的表情,镜子和上次消失前没什么变化,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戈尔温,像是在思考什么方案的可行性。

戈尔温歪着脑袋:“这么久没见,上来就和我玩这么刺激?”

“您最近出门的次数很多。”

确实,搜集证据和去医院,这几天他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和床温存一下,结果大半夜就被拖了下来。

镜子见他不说话,越发笃定心里的想法。

“您在外面有别人了?别的助理之类的。”

“什么?”戈尔温震惊,说的他好像有多花心似的。

还有,“助理”又是什么新的形容词。

戈尔温站起身,毛巾从他的手腕上脱落下来。

镜子呆呆地看着地上:“您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不解开?”戈尔温活动着手腕:“想看看你准备干什么。”

“结果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你把我往落地镜里拽什么?”

“我怕你忘记了。”镜子低下头,灰色眼睛里印着戈尔温的脸:“这不公平,戈尔温。”

这还是戈尔温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永远和我呆在一起,但我不能。”镜子说着自相矛盾的话:“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只要是晴天,我就得一直呆在那面该死的落地镜里。”

阳光像是诅咒,在朱庇特不需要的时候,我就只能单纯的做一面镜子。

“这不公平,戈尔温,你这样做就太狡猾了。”

任何人都可以将我丢弃,反正我也只能呆在原地。

“你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我以为你是特别的……”

镜子的话被打断,戈尔温抬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镜子一愣,揽住戈尔温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戈尔温看着镜子满是雾气的眼睛。

“准备一下,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镜子又恢复了往日的乖巧,他将头埋进戈尔温的颈窝。

“要去干什么?”

“我们去给世界留下点标记。”

米罗索西雅教堂里出现了一对年轻人,其中一个的长相很古怪,仿佛褪色了似的。

但他精致的五官给人留下不小的印象,像是出自米开朗琪罗,有一种莫名的失真感。

路过的人悄悄打量着。

这个高大古怪的男人旁边,站一个拥有绿眼睛的英俊青年,他笑眯眯地看着每一位路人。

“您好,我叫戈尔温。”

女人猝不及防的被打招呼,脸颊通红地说:“您,您好。”

随后,戈尔温指着他旁边的镜子说:“这位是镜子,我的爱人。”

“哦,我的上帝啊!”女人惊讶地捂住嘴巴,她确实没能料想到两人的关系,女人发自内心的祝福道:“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谢谢您。”戈尔温轻笑着,拉住了镜子冰凉的手。

女人走后,戈尔温会向每一位注视他们的人进行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戈尔温,这是我的爱人,他的名字叫镜子。”

“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哦,愿上帝保佑你们。”

“天啊,你男朋友看起来真帅!”

年老的妇人,热恋期的情侣,还在上学的孩子。

他们得到了各式各样的祝福。

最后,戈尔温来到上帝的面前。

“您好,耶和华。”

台子上摆着数不清的蜡烛和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耶稣垂首,静静地看着世人。

“这是我的爱人。”

“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向上帝宣誓,并向他保证我对你的神圣誓言。”

消失的前提是忘记存在,只要他能够证明,镜子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遗忘的诅咒就会不攻自破。

戈尔温把镜子的手贴向自己的唇边,他将镜子从死气沉沉的落地镜里拉了出来,赋予他新的身份。

“镜子,你愿意成为德拉得·戈尔温先生的妻子吗?”

妻子?是和助理一样的意思吗?镜子思考着。

自己是不老不死的生物,许下承诺就代表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镜子的眼睛亮了亮。

“我愿意,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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