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裴介绍的这个报社老板,简直热情的不像话。
先是拉着戈尔温聊了两个钟头,说他儿子在威裴的教导下,当上了多么出名的设计师,家里的报社能在“腥风血雨”里讨口饭吃,全是靠着儿子的功劳。
图尔托的儿子叫巴扎,本来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却跳槽去了珠宝设计,得到了当时的珠宝大师蒙啟的赏识。
“多亏了威裴教授,我儿子总夸他,说他气质脱俗,根本不像普通的凡夫俗子。”图尔托双手叉腰,豪爽地大笑起来。
戈尔温的眼皮跳了跳,不禁想,你儿子被罚一天五十张速写稿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和你说的吧。
戈尔温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威裴惩罚人的手段独树一帜,大错会有学校记处分,小错落在威裴手上,就是五十张速写稿起步。
他也不管你画不画,每过一天就会增加十张,期末如果没交上来,就会直接挂科。
所以,威裴每年的选修课,参选人数寥寥无几,除了新入学的倒霉蛋,几乎没人主动去选。
戈尔温也被罚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因为他把用来做静物的大卫给摔碎了,但好巧不巧的是,这个大卫第二天要拿去给新生做入学考试。
成功领取到一百张“奖励”后,他才从罗坦德口中听到,这个如恐怖故事般的传闻。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赶完后,第二天就交了上去。
本来是想和图尔托聊聊万比桑的事,但在他的喋喋不休中,戈尔温压根插不上嘴。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许久没联系的罗兰诃突然打来电话。
戈尔温抱歉地向图尔托打了暂停的手势,后者慷慨激昂的演讲终于停顿下来。
罗兰诃依旧没有什么尊重长辈的礼貌:“下午两点,我要去趟你家。”
戈尔温也没惯着他:“我下午有事,有什么事等我有空了再说。”
“别干你那破事了,你不是想要出名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戈尔温的手机被捏的吱呀作响,他微笑向图尔托点头后,走到了报社偏僻的角落。
这几天,江鹤的人间蒸发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温莎门前蹲守时,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罗兰诃的进出。
在戈尔温的印象里,罗兰诃唯一和整件事的联系,就是参加罗坦德的秘密秀场,他和歌达赞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影子被太阳切割,戈尔温的脸色阴沉下来:“希望你真的对我有用,而不是在办什么小孩子的家家酒宴会,否则我会把你的舌头剪掉,丢到海里去喂鱼。”
“……”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就在戈尔温准备挂断电话时,才听到对面说。
“我手上拿着一份录像带,在这个圈子里,我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戈尔温盯着自己面前那盆要死不活的仙人掌。
刚好他也想知道,罗兰诃和歌达赞之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咚咚咚。”
戈尔温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罗兰诃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了?”
罗兰诃还徒劳的用手挡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是过敏了。”
戈尔温皱了皱眉头——什么东西过敏只有眼睛会肿起来。
“你助理呢?”
戈尔温一顿,看向了旁边的落地镜,问:“只是助理,你怎么会这么问?”
罗兰诃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别装了,你俩天天黏在一起,我说助理,你自己还真信啊?”
戈尔温挑起眉,他一直以为镜子的存在感很低。
镜子奇怪的样貌和身份,都令戈尔温有意无意的,不过度向外界介绍,只说他是自己的助理。
在镜子的故事里,主角都将他看作是一面没有生命的物体。
戈尔温原以为,不让别人知道镜子的存在和身份,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但这样又会令镜子徒增一份痛苦的回忆。
毕竟自己的寿命有限,等到下一次,不知道镜子还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于是,戈尔温轻笑着说:“他啊,最近在闹脾气,所以这几天一直不出来见我。”
罗兰诃看着他脸上的笑,开始怀疑刚刚在电话里威胁他的究竟是不是本人。
“给我看看你说的录像带。”戈尔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录像带罗兰诃不敢再看第二遍,但里面的内容却像放映机般循环,就好像是他亲自掌镜。
他不知道江鹤的最后一段话在对着谁说,他也尝试过去找江鹤所说的证据。
像是被打碎的水月,罗兰诃从梦里惊醒。
原来自己除了江鹤的名字,以及每天下午四点的邀约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来找戈尔温帮忙的原因,除了他设计师的身份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戈尔温和温莎的关系,和自己一样是处于对立面的。
罗兰诃在学校里就听说过罗坦德的事,他是在学校荣誉榜上刊登过的学长。
虽然出事的第二天,学校就把榜换了下来。
但他是真没想到,沙耶的设计总监会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设计师扳倒,就在他以为,戈尔温会因为这件事和自己的“纯白设计”,成为话题热点,从而走上人生巅峰时。
这件事却诡异的哑火了。
很久没有消息的温莎,突然宣布会在万比桑举办歌达赞的个人秀场。
是个人都清楚里面的利益关系,但各大报社像被操控了一般,风向全部倒向温莎这边。
温莎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掩埋戈尔温,就证明戈尔温身上有什么令歌达赞忌惮的东西……
又或者是证据。
甚至,罗兰诃有时会猜想。
戈尔温会不会就是江鹤最后对话的人。
“先不着急,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罗兰诃说:“你知道温莎吧?”
戈尔温没想到他会先提起温莎,于是模糊地回道:“温莎?应该没有哪个设计师会不知道吧?”
“那你知道江鹤吗?”
“……”
罗兰诃看着沉默的戈尔温,眼睛像是闻到肉腥味的豺狼,他继续追问道:“你认识的!对吧?”
这样一切就形成了闭环,只要找到证据,江鹤也会……
罗兰诃的想法急刹车。
不能再去想他,这样自己就会困死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睡着的罗兰诃多次惊醒,都发现自己站在窗台上,风亲吻着他的脸颊,像是有谁在唤他一般。
江鹤离开的悲伤,只能从罗兰诃失去的眼泪里找回。
大多数时候,他都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和骑自行车,就连母亲也没发现端倪。
他仿佛变成了表演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
罗兰诃盯着戈尔温,期冀着能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不认识。”戈尔温淡淡地说。
“……什么?”罗兰诃呆滞住了。
“如果你只是来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江鹤的人,那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戈尔温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那些如饥似渴,失去人类模样的记者。
邮箱里不起眼的纸团和隐蔽的咖啡馆。
江鹤和自己认识的事情,按理来说不会有交际之外的人知道。
第一种是江鹤自己告诉他的。
第二种就是歌达赞发现了什么,用他来探口风。
戈尔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倒也不像是第二种情况。
但为了江鹤的安全,戈尔温不敢去冒险。
“你难道不想扳倒温莎吗?!”
罗兰诃不像往常那样吊儿郎当,他冲上去揪住戈尔温的衣领嘶吼道:“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把证据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省的你现在不认了!”
原本泛红的眼睛变得猩红一片,罗兰诃高高举起拳头。
“砰。”
就在这时,公寓里发出一阵巨响。
罗兰诃闻声望去。
是那面等身高的落地镜倒了下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戈尔温一拳挥倒。
“唔呃……”罗兰诃捂住左脸,呆呆地看戈尔温冲过去。
但镜子的重量,远不是戈尔温一个人就能抬起来的。
戈尔温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没说两句就要挥拳头,现在镜子也莫名其妙倒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哦哦。”
两人合力将镜子搬起,戈尔温温热的手在镜子身上摸索,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还好,没有破损的地方。
他看着罗兰诃肿起的左脸,问:“你刚说的证据是什么意思?你和江鹤是什么关系?”
“朋友……”罗兰诃说:“他撞碎了我的眼镜。”
“他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戈尔温突然警惕起来,但罗兰诃下一秒说:“是我根据录像带猜的。”
戈尔温看了眼他一直贴在胸口放的录像盘:“里面是什么内容?”
罗兰诃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你要向上帝起誓,看完后无论你知不知道江鹤,都要帮我。”
“好。”戈尔温答应下来。
罗兰诃眼睁睁地看着戈尔温拿走了录像盘,鼻子莫名开始发酸。
原来,真的做不了什么,没有人脉,金钱和权力,能证明承诺的只有虚无缥缈的起誓。
罗兰诃渐渐明白,怪不得歌达赞会放自己走。
她不会威胁自己的生命,但足以让罗兰诃知道,自己那不值一提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戈尔温:这章怎么感觉我和反派一样。
罗兰诃(捂着左脸):不知道啊,我也没什么头绪。
镜子(被封印):唔唔唔……
头上带着天使环的江鹤: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