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申请

41 / 73 章 · 2,653

每想起那个春末夏初,罗兰诃都会被黑色屏幕上,自己泪流满面的脸所惊醒。

警察将事故地点封锁,人群站在警戒线之外,满地的血水中,江鹤却不见踪影。

罗兰诃抓住一个正要走的人,大声质问道:“那个人去哪了?!”

“什么。”那人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缩着脑袋说:“哦,你说躺在那的那个,早被警察拉走了,救护车都没叫,摔成那样肯定是救不活了。”

没注意到自己逐渐松开的衣领,他双手合十,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哦,我的耶和华,那孩子还那么年轻,怎么这么早就去了您那里……”

罗兰诃腿一软,坐倒在马路的台阶上,他拒绝了那人递来的手,嘀嘀咕咕地说着。

“没事,没事的,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人罢了……”

过一段时间就能忘掉,他在心里问,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对吧?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班里那群花花公子总说,爱情是最不会留下痕迹的东西。

罗兰诃搓了搓脸,肩膀上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触感,他回头,是一个穿着简单青年。

罗兰诃觉得他莫名眼熟。

“您好先生,我叫闻尓,我想请您谈谈……”青年带着礼貌的微笑,语气却格外冰冷:“是关于江鹤的事。”

温莎的顶层,罗兰诃见到了江鹤的梦魇。

她穿着一袭红裙,脸上露着疲惫之色。

闻尓向她弯腰,示意已经将人带到后,就退出了房间。

这不禁让罗兰诃想到,母亲在家看的电视剧,里面的人穿着华贵衣服,身旁总会跟着许多低头哈腰的人。

歌达赞从抽屉里取出火柴盒,轻轻一擦点燃了香烟:“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但作为和江鹤接触的人,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她观察着眼前这个少年,闻尓说他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和其他人问起时,得到最多的回答就是,性格腼腆独来独往的。

他和江鹤之间的关系,像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一样神秘。

烟雾上升,看着少年黑色的头发,歌达赞试探着问:“你是中国人?”

“你是警察吗?”罗兰诃唯唯诺诺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接受警察的问话。”

“呵呵。”歌达赞轻笑两声,她紧盯着罗兰诃脸上的表情,依旧咄咄逼人地问:“江鹤没和你提起过我吗?”

没人知道江鹤为什么突然自杀,如果是因为设计稿的事,那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就在她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一个定时炸弹出现了。

虽然已经打通警察,将江鹤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部破碎的手机。

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让她坐立不安——在歌达赞的印象中,江鹤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除去自己和艾梅,江鹤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罗兰诃。

像是蛇吐出的信子,稍有不慎,猎物就会露出马脚。

罗兰诃脸上出现迷茫的神情:“什么?我从没听他说过,他还认识温莎的人?”

接着,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要是他早点告诉我,我的毕业实习就有着落了。”

歌达赞挑起眉毛,这回答在意料之外,她饶有兴趣地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刚刚认识,他撞碎了我的眼镜,我让他给我赔偿来着。”

“什么时候?”

“大概是快要入春的时候,毕竟我那个时候已经不穿毛衣了。”

眼镜的事歌达赞知道,她在江鹤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眼镜店的打折优惠卷。

“那你为什么哭?”

“……”

“你的眼睛很红,和我说话的时候,字音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加重。”

刚才还对答如流的罗兰诃突然安静,额前长长的碎发垂落。

到底是个没从学校毕业的孩子,歌达赞托着腮想,表情能作假,但心里的想法却掩盖不住。

“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哈。”罗兰诃松开身后攥紧的拳头,鲜血淋漓的手掌被他随意抹在裤子上,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边擦边说:“比起表演专业。我果然还是差些,明明在学校的人都被我耍的团团转。”

见他不装了,歌达赞也摊牌:“那你应该清楚,你在学校的小组作业是我取消的,本来是为了警告江鹤,但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死了。”

“你说的毕业实习我可以给你,毕业后我会安排你来温莎工作,但新闻专业,留在温莎也并没有发展的空间,我可以帮你建立个人工作室,并将温莎的杂志首要发表权交给你。”歌达赞向他摊开了手:“现在,只需要你把东西给我。”

罗兰诃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吊儿郎当地笑:“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啊。”

歌达赞也笑眯眯地回:“你都看过了吧?装什么呢,小鬼。”

那东西的形式,歌达赞不能确定,如果是录像,那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是她猜想的那个,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该死的,歌达赞在心里咒骂道,早知道依旧会变成这样,七年前就该把江鹤丢到街上,说不定不出一年就饿死了。

“你的愿望要落空了。”罗兰诃指了指脑袋的位置:“比起钱,我更喜欢大新闻。”

要是米安听到这话能笑死,这就好比一个财迷说,我不喜欢钱,我更喜欢工作。

歌达赞头疼起来:“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吗?”

“你应该知道拒绝的结果吧?你还这么年轻,不多考虑一下?”

“不就是退学,封杀……毕竟是法制社会,总不能要了我的命吧?你应该做过很多这种事了,还用我教你吗?”

罗兰诃向她招了招手,像是咬死猎物就不松口的豺狼。

“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是在头版头条上。”

走出温莎,罗兰诃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只留下深浅不一的月牙形伤口。

这是对邪恶的憎恶,罗兰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绝对不是为了江鹤。

他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

闻尓将手里收集到的资料交给歌达赞:“夫人,就这么放他离开吗?”

“当然不,他比之前戈尔温给我的威胁要大的多,得找其他方法。”歌达赞一目十行地看着:“他跟着妈妈生活吗?”

“是的,据说父亲是个赌徒,母亲带着他离开了。”

“找到他父亲。”歌达赞拿手指轻轻点着:“赌徒是最好控制的棋子。”

罗兰诃下午就去了一趟瓦圣保昂。

米安看见他满脸惊奇:“你不是小组作业取消了在家休息吗?”

“是啊,取消了。”罗兰诃从架子上取出个牛皮纸袋子,将手里的纸塞了进去:“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他离开后,米安坐在档案室里挠了挠脑袋。

总感觉罗兰诃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是什么地方,米安也说不上来,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罗兰诃今天没带眼镜。

在确认袋子密封起来后,罗兰诃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请进。”门后传出年老的声音。

本该四年一换的校长,已经在位十年有余。

罗兰诃将袋子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退学申请书。”

“什么?”

“这学我不上了。”

校长当时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退学,毕竟是首位,自己甚至还做出过挽留,但看罗兰诃执意要离开,于是只能答应下来。

直到隔天,一通电话直接打进了校长室,点名让他辞退一个叫罗兰诃的学生。

“这个学生在昨天已经离开学校了。”

“……”

这个回答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嗯”了一声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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