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逝

35 / 73 章 · 3,143

罗兰诃最近傻笑的频率似乎颇高了些。

米安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同桌,每隔十分钟,罗兰诃就要看一次手机,明明界面上什么消息提示也没有,他却能“咯咯咯”的笑出声。

米安本来还想出声提醒他,毕竟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但在看到罗兰诃完美回答出教授的问题后,这种心思荡然无存。

也是,米安默默地把头埋进课本里,瓦圣保昂的第一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担心。

刚打下课铃,罗兰诃一阵风似的走了,他先去车棚里取了自行车,然后边哼歌边往森林公园赶。

中途母亲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虽然内心愧疚,但罗兰诃还是拒绝了。

他和江鹤的见面变得频繁,罗兰诃很清楚,对方是为了上次在餐厅里的承诺,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对于刚开始来说,存在着利益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唯一让罗兰诃疑惑的是,江鹤只在下午的四点和他见面,像是穿水晶鞋的灰姑娘,不禁让人怀疑,超时了的法术是不是会失效。

但是他没敢轻易尝试,毕竟只有王子才有能力挨家挨户的找。

江鹤坐在森林公园的亭子里等他,因为那里离学校太远,以至于罗兰诃骑行了半个钟头才赶到。

长时间的等待和疲劳让江鹤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那一瞬间,罗兰诃想起了在森林里约会的赫米娅和拉山德,他将江鹤的头发轻轻拨开,怕叫醒了仲夏夜的梦。

“抱歉。”罗兰诃说。

江鹤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也刚到。”

罗兰诃笑了笑,并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他们照例去吃了晚饭,罗兰诃在花店里买了一束洋桔梗。

江鹤疑惑道:“为什么送我花?”

罗兰诃答:“大概就是,想花钱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江鹤默默地想。

他们在奥奇广场分别,江鹤在原地看着罗兰诃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拿着桔梗绕路回了温莎。

今晚还有歌达赞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为了不让她起疑心,江鹤只好每晚回来加班。

温莎的门口围了很多人,保安在里面拉拉扯扯着什么,江鹤走近,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

加州远不到可以穿夏装的天气,但那个男人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和汗衫。

“江鹤先生。”保安看见他,礼貌地打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保安回答,男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揪住江鹤的衣领。

“先生,求求您……把我的设计还给我。”男人脸上还残留着白色的一道道泪痕,看起来十分滑稽。

江鹤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笑意,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男人拉扯着他的领子。

保安冲上来将他拖走,但男人沙哑的话语在江鹤耳边阴魂不散。

“该下地狱的屠夫!你们这些吸人血的蛭虫,上帝正看着呢!”

文字敲打着江鹤的心脏,手里拿着的洋桔梗突然变得滚烫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花,直到驱赶完群众的保安摇晃他时,他才像猛然清醒似的说:“没事。”

街上的人逐渐散去,保安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江鹤缓慢地朝前走去,最终将洋桔梗丢进了垃圾桶里。

想什么呢江鹤,他问自己,带回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江鹤出门买歌达赞所需的红茶。

温莎旁边的巷子里蜷缩着一个人,他将头埋进胳膊里,皮肤青紫,一动不动。

路过的行人叫了救护车,但遗憾的是,赶来的医生也没能将他僵硬的姿势掰开。

每个周末,戈尔温都会去探望威裴。

威裴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宽松的病号服像麻袋一样罩在他的身上。

盘子里的营养餐依旧没吃几口,护工也说,最近她想推着威裴出去走走,却被拒绝了。

戈尔温从果盘里拿起苹果,苹果皮削的接连不断,引起旁边镜子的好奇。

威裴问:“最近罗坦德的事,是你做的吗?”

“是。”

“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

戈尔温沉默下来,威裴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确实很着急,课题眼看着就要终止了……”

“但现在,直到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才惊然发觉,我在把你逼迫着成为下一个柯昂。”他看着戈尔温:“我很抱歉。”

房间里很安静,只是偶尔能听到小孩子在走廊打闹的声音。

戈尔温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威裴,轻笑着说:“没什么,现在回归正轨了。”

这时,镜子拉了拉戈尔温的袖口,后者会意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分。

戈尔温站起来理了理大衣:“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打扰老师休息了,我下周再来看您。”

和威裴道别后,戈尔温带着镜子来到了加州新开的剧院——镜子在报纸上看到后很新奇,于是戈尔温订了周末的票。

“哦,洛易夫斯基,你不该站在邪恶的那一方,和平与理想不正我们所向往的吗?”台上的女话剧演员动情地念着台词。

男演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莉莉安,我们的理念早就分道扬镳,现在该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

镜子凑近戈尔温的耳边,小声地问道:“先生,为什么理念不一样就要分开?”

戈尔温挠了挠脸颊说:“大概是因为,继续在一起的话会产生分歧吧……”

“即使再相爱的人,也会分开吗?”

“如果是十分对立的场面,也许是的。”

镜子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戈尔温继续说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这只是一个故事。”

镜子突然低下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戈尔温,异常认真地说:“先生的理念是什么?”

“什么?”戈尔温愣了愣,自从离开瓦圣保昂后,他就很少提起自己当初的理念,它像是断掉线的风筝,随着挫折飘走了。

幸好,现在有人捡到了他的风筝,虽然不是飞走的那个。

“大概是纯白理念吧。”戈尔温盯着镜子,轻轻笑了起来:“毕竟我现在除了线条,什么都画不出来。”

镜子思考了片刻,转身将目光放在了剧台上,银色的头发遮住眉眼,只留下高挺英俊的鼻梁,他的嘴唇轻抿着,好像陷入了什么难题。

戈尔温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角,试图润湿自己的嘴唇。

歌剧散场后,镜子表示不想那么快回去,戈尔温就拉着他在湖边散步。

镜子的手很凉,异于常人的温度让戈尔温想起了那个一直被埋藏在心里的问题。

“镜子。”

镜子闻声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杀死埃维?”

镜子停了下来,拽着他的戈尔温也被迫停下。

“我没有杀死他。”镜子轻轻地说:“我只是让他暂时呆在那里。”

对于一面存在快两个世纪的铜镜来说,他并不知道正常人的寿命期限,同样也不知道人类生命的脆弱,任何事物都在随着时间改变,只有他是时空中的永恒。

也许在他的思想里,去世的人只是离开一段时间罢了,也许以后会回来,也许不会,他永远停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位访客。

戈尔温看着镜子脸上漠然的表情,突然伤感起来,他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要让他呆在那里?”

镜子朝戈尔温笑了起来,那笑容是戈尔温最熟悉不过的。

“因为他会抢走我的小鸟。”

戈尔温愣了一下:“什么鸟?”

他突然凑了过来,戈尔温身上的暖意瞬间被夺取,镜子灰色的眼睛里印着戈尔温微微错愕的表情。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鸟,他松绿色的眼睛令我心醉。只不过他最近很忙,没有空陪我,这让我有些苦恼。”

戈尔温没来由的心慌,他突然发觉,镜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乖巧。

“哈哈。”戈尔温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现在诡异的气氛:“那个,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镜子拉住了他,冰冷的触感贴上了戈尔温的嘴唇。

像是掠夺呼吸,镜子捏住了戈尔温的鼻子,迫使他微微张开嘴巴。

“唔,松……”戈尔温拉扯着他的头发,但镜子的力气太大,戈尔温也不舍得硬薅他的头发。

镜子似乎发现了这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抚上他的腰,戈尔温猝不及防的被冰了个激灵。

这场亲吻持续了十分钟,直到戈尔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镜子才将他放开。

“咳咳……”戈尔温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气喘吁吁的问:“你都上哪学来的?”

比起第一次,镜子似乎熟练过头了,明明刚开始的亲吻都是在单纯撕咬。

镜子看上去没有任何狼狈的地方,他微笑地看着戈尔温:“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戈尔温看了他一眼:“我可不记得家里有那种报纸。”

镜子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望他,眼睛里有戈尔温读不懂的哀愁。

就好像是,在舍不得自己离开。

“先生,我会追随你的理念,也请你,不要从我的身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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