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小个子的芽芽在各个房间到处乱窜,宋柯和阿姨基本都没有关过每个房间的门。
以至于芽芽偶尔碰上了关紧的门先在原地楞了一分钟。不过她也没忘记宋柯交给她的任务,贴着门就开始踮脚够门把手。
她吃力呼唤道:“哥……哥哥!”
房里的岑归年听见了动静去开门,那双前不久还扒着他小腿的手臂现在又挂到了窄窄的门把手上,芽芽就好似挂在树枝上的小猴子一样。
小孩的天性就是好奇贪玩儿,脚都离开地面了她也不怕。反而冲屋内的两个哥哥吐舌头,眯眼做搞怪表情。
“哎呦,被发现啦!”
她鬼马灵精,却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带来了很多的欢乐。
姜南动作轻柔地把人解救下来,“怎么跑哥哥这里来做门挂件了?”
“妈咪说开饭啦,让我来带哥哥们下去吃饭。”芽芽往他们手里各放了一颗糖,“芽芽今天得到了三颗糖,我们一人一颗。不过妈咪说要饭后才可以吃小零食,哥哥们也要听话哦。”
宋柯确实把芽芽养得很好,小女孩接受了来自每个人的善意与包容,便把收到的美好用更甜更好的蜜糖包好,再回馈给这个世界。
她牵着两个哥哥,一蹦一跳地边唱着歌边来到了饭厅,岑归年的歌在她并不连贯的玩闹唱法下早就破碎得不成调子了。
忽然的调皮劲儿上来了,她仗着哥哥们力气大还会保护自己,直接缩起两脚借力在空中荡来荡去。
短短的一段路,在哥哥们的悉心照顾下,芽芽玩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就这样,所有的感情都要在玩闹中建立,刚见面时还害羞得不敢叫人,到了饭桌前就变成非要坐在两个哥哥中间了。
再乖巧的孩子犟起来都是让人头疼的,好在她有两个疼她的哥哥。
饭厅里放置的是圆桌,自带一层旋转玻璃,芽芽筷子拿得很稳当,不用麻烦旁边的人帮忙布菜,宋柯这才答应让芽芽坐两人中间。
食不言的规矩在芽芽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打破了。
如今的宋柯在餐桌上也会时不时抛些话出来,今天的话题主要是围绕姜南和岑归年。
宋柯问岑归年今年有什么安排。
岑归年如实回答道:“上半年会出一张新的专辑,我还有几个固定的代言活动外,今年大部分时间应该都要忙巡演了。”
岑归年的首演反响很好,霞姐和公司正在考虑加场,场地申请已经送上去了,要是全部顺利的话岑归年至少还得多开十多场演唱会。
“有一档音综找我做飞行嘉宾,要是时间允许的话我也想去试试。”
宋柯不置可否,又开始关心起姜南的计划,“你是过完年就要飞国外是吗?”
“是的。”姜南握着筷子点头。
“挺好的。”
宋柯作为长辈,对他们的关心都是点到为止,并不过多置喙。她没有问岑归年这么多工作精力会不会跟不上,也没问半年的异地恋会不会不利于两人的感情稳定。
其实这些常见的问题大多都是长辈关心时的顺口一问,要说带着恶意倒真的未必。
只是宋柯的处事风格就是这样,她不喜欢别人的评价,自然也就不会去评价别人。
恰恰是这种知晓却不提建议,听过就算的态度让两人感觉到了放松。
芽芽左看一眼右望一眼,亮黑的眼珠滴溜地转了圈。
在没人说话时,她出声道:“芽芽也要计划!芽芽计划去参加哥哥和姜哥哥的婚礼!”
“芽芽?”
岑归年直接上手弄乱她的头发,眼睛越过她去寻同样吃了一惊的姜南,“谁跟你说我和姜哥哥要举办婚礼了?”
“电视上说的!阿姨也说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带回家就是见家长,见完家长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生小孩了。”
“哥哥,你和姜哥哥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新孩子?”
芽芽年幼,对结婚生子的概念完全是靠和小伙伴们扮家家酒摸索出来的,完全不受任何传统观念的影响。
既然闹闹可以当爸爸,那姜哥哥也可以当哥哥的新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们怎么会想到姜南连人都还没追到手的?
姜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悄悄把岑归年往前推,谁的妹妹让谁负责。
岑归年面对童言稚语,只能伸出尾指同芽芽拉钩,“哥哥也不知道,不过哥哥答应你,婚礼上一定让你当花童。”
“到时候有人来抢戒指,你就帮哥哥把戒指保护好。”
芽芽瞪大了眼,“为什么会有人抢戒指?”
岑归年:“因为他们要阻止姜哥哥和我在一起。”
“坏人!”芽芽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哥哥,我要保护你和姜哥哥在一起!”
“好,谢谢小丘比特。”
“不是丘比特,是芽芽!”
“……好,谢谢芽芽。”
芽芽又建议道:“哥哥,你们到时候的戒指可不可以用糖果做?这样芽芽一口吞进肚子里就没有人可以抢走啦!”
听完的人都忍不住摇头直笑,芽芽当成了大家都非常赞同她的好主意。
有了芽芽这个开心果,这顿饭没有预想中的难捱。
用完饭后,芽芽被阿姨带过去准备洗澡。宋柯的员工上门送了份加急合同,岑归年为了避嫌只好带着姜南去后花园里散步。
比起前院修剪整齐的名贵花卉,后院更具有生活气息,像是个农家小院。
一眼望去都是他能叫得上名字的果蔬。
“没想到宋女士居然会把这里弄成菜园。”
岑归年:“是那时候照顾我的赵阿姨提议的,宋阿姨也没拒绝。起初只是在角落里种了一点豆角。”岑归年指向翠绿的角落,“喏,就那儿一小点,结果越种越上瘾。”
“宋阿姨也觉得种这些比种那些难伺候的花卉好,就干脆让大家都种些自己喜欢的菜了。”
“这样。”姜南随手指了株长势喜人的小番茄,“那这个的主人是谁?”
岑归年的指尖慢慢转向自己,“是我。”
“你?”
岑归年将那个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时的岑归年刚上幼儿园不久,接到了老师布置的一个实践作业:照顾植物长大,并完成观察日记。
小岑归年选了一盆小番茄,为了观察方便他还把花盆放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每天睡醒和睡前他都要去看看它。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亲眼见证着这株番茄长出第一片新叶,枝条借着旁边的小木棍一点点往上攀。
那会儿和他一般的大的孩子都玩心重,要么是养几天就厌倦了,要么就是忘浇水让植物活生生地渴死了。
只有小岑归年养的那株长得好,争气的小番茄赢得了小岑归年更多的关注和喜爱,他把它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在家里无聊,没有人陪着说话的日子里,他都将想对宋柯说的话对它说,收的委屈也要和它讲。
小岑归年和它无话不谈。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嫌弃他话多,某天开始,岑归年最在意的小番茄居然蜷了叶子。
任凭他怎么给它浇水,怎么用心挽留它,它还是继续衰败了下去。
终于,在它的某片叶子落在了小岑归年手心里时,担惊受怕的人儿忍不住崩溃了。
这是岑归年第一次认识到死亡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那时的岑归年只抱着花盆缩在楼梯角落呜呜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掉进了土里,他想到班里的同学说如何处理死掉的植物——大多是扔进垃圾桶——不免变得更加伤心了。
他哭了很久,哭到宋柯回来了都还没停止抽噎。
宋柯从赵妈那里知道了经过,神情变得很复杂。
大人之所以无法与小孩子的难过共情,是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充斥了太多的东西,眼花缭乱的信息使得他们完全无法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一件事情上。而小朋友不同,小朋友的世界很小,小到任何一点的坍塌在他们的眼中都是无比严重的灾难。
宋柯就是那个大人,而岑归年就是那个小孩。
可尽管不懂,宋柯还是转身出了门,没多久后她带着一盆新的小番茄回到了家,伸手拍了拍岑归年的肩膀。
这种安慰人的事情她不常做,尤其是面对一个小孩子时,她的动作真的很难做到自然。
岑归年委屈巴巴,向下的嘴唇颤抖不停,“小番茄它死了啊,它不和我做朋友了……”
“……你先别哭了。”宋柯对着已经心碎的岑归年说,“它不是死了,是因为它想说的话你都听不懂,慢慢地它觉得寂寞了也就不想出来玩儿了,看,我给它找了个朋友,把它们埋在一起原来那个小番茄就有朋友聊天了,时间长了就会慢慢长回来的。”
岑归年擦了擦眼泪:“真的吗?”
“真的。”
没想到岑归年继而放声大嚎:“那我怎么办?”
宋柯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人轻轻往怀里带了。
没办法,小孩子的哭声实在太炸耳朵。
“你也去找你的小朋友玩儿吧。”
岑归年摇着脑袋,“他们不和我玩儿,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没人喜欢我,和我玩儿的都是孤儿。”
“他们不想被说是孤儿,就没人愿意和我玩儿了。”
“过两天的家长会我会去,到时候,谁说你是孤儿你就带我去找谁,这样行了没?”
“行……”
宋柯:“那你别哭了,去把你的番茄种好。”
后面有了宋柯亲自去家长会撑腰,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默认她就是岑归年的妈妈,不敢再欺负他。
那株新来的番茄也在他们的照料下越长越大,花盆装不下后被移到了花园里,直到现在硕果累累。
姜南问:“所以那个小番茄重新活过来了吗?”
现在的岑归年已经能坦然接受它的死去,“没有,估计早就变成肥料了吧。”
“哥哥!”
洗完澡的芽芽找到了他们,兴奋地扑了过来,被抱起来时满脸期待,“你们是在摘小番茄吃吗?”
“芽芽想吃小番茄了吗?”
芽芽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芽芽想吃,不过芽芽没有偷偷摘过哦。妈咪说,小番茄是哥哥种的,是哥哥最好的朋友,芽芽偷偷摘了哥哥会伤心。”
“哥哥,为什么小番茄是你最好的朋友?”
岑归年轻笑,“妈妈说得不对哦,哥哥现在最好的朋友是芽芽。”
“好耶!那哥哥,芽芽可以吃你的小番茄吗?”芽芽想起之前刮风下雨之后地上有掉下来的番茄,她还捡了个吃,一直记到了现在,“芽芽之前偷偷尝过一个,特别好吃哦!哥哥你真厉害!”
“可以。以后哥哥不在家你也可以吃。”
姜南望向岑归年藏不住笑意的眼底,倏地自己也弯了眼。
这一刻闷头向前的人终于敢回过头看来时路,才发现这段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漆黑。
为他执灯的人有很多。
原来他前二十年的人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