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到近乎压到了地平线上,被这么一张密不透风的“被子”盖在上空,热气散不开,甘霖落不下,鹏城正经历着强降雨前的“暧昧期”。
此处的人们几日里算是饱经苦楚,无论愿不愿意,凡是出门,必将经历高温桑拿的洗礼,什么也不必做便会焗得人浑身汗淋淋、黏糊糊。
除此之外,姜南还在经历着,关于他与岑归年的,连自己都无法一言概括清楚的暧昧期。
所谓“复合”,姜南认为要全凭岑归年的心意与喜好,毕竟他问心有愧,并不处于可以心安理得提出要求的位置。
观他们这几日的相处已经拾回了往日热恋时的黏着与默契,即便他们不说,公司里的人精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准备结束产假回归一线的助理小乔也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补完年假,毕竟目前岑归年身边倒真不缺事事亲为、忙前忙后的人。
姜南只会比她更贴心、更周到,她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反倒乐得自在。
至于老板……小乔猜他应该更乐意和姜南享受二人世界。
享受足不出门的蜗居生活的老板自然是不知道员工在背后是如何打算盘的。
岑归年照例窝在他的小房间里,他手垫在脑后放空,长腿稍微使力将自己连带着转移蹬出了段距离又转回原地。
他百无聊赖,开始透过敞开的门观察起沙发上专心致志做事的人。
令岑归年苦恼的是,姜南认定了他认真创作时不该被任何人打扰。
所以,任凭岑归年在房间里用铅笔杆几次敲出了“笃笃”的声音明示了他的空闲与灵感枯竭,姜南也始终不为所动。
简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要等姜南主动踏入这个被他划了结界的地方是不可能的事儿了,岑归年干脆地起身,决心给自己找点乐子解除枯燥的现状。
而姜南终于在今天揭开了多日前的一个疑团——通过武道秋,他确认了那条青年摄影大赛的短信就是陈老师发过来的了——尽管陈老师至今也没回复他。
但姜南还是凭着一股冲动点开了拨号界面,却在按下电话键的前一刻犹豫了。
这幅模样就这么落进了岑归年的眼中。
“想打就打,犹豫什么?”岑归年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头顶。
冰凉的可乐罐壁坏心眼地贴上他的脸颊,冻得姜南立马打了个颤。
捉弄成功的岑归年哼着小调挑着眉,轻飘飘地倒回了沙发另一端,长指稍微撬动,“噗呲”一声干脆利落。
“有什么心事,说给我这个大闲人听听吧。”
确实,新专辑的收录曲已经交给了霞姐,后续的巡演节目单也敲定完毕,现在的岑归年担得起这声“闲人”。
姜南笑了笑,眉眼间是驱不散的愁云,“我想给陈老打个电话,还想去看看他。”
就是不知道对他来说算不算冒昧。
岑归年听出了他藏在肚子里的后面半句。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姜南胡乱抹了把脸,像是要抬头,又像是要把脸埋得更深,“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岑归年微微一笑,“如果是我,我就直接去找他。”
“可是……”姜南呐呐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总是会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陈老脸上的失望和暗怒。
每每想起,就又会萌生出退意。
岑归年问:“怕他不高兴?”
姜南缓慢地点头。
“你觉得陈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定义实在不好下。姜南顿了顿才说:“对我来说,他是有大智慧的严师。”
“那就是了。”岑归年用手指弹了下罐,发出声脆响,“像他这样严厉直白的大前辈,会和人虚与委蛇么?”
“人心隔肚皮,你不是陈老,靠猜是永远得不到结果的。想知道陈老想不想见你,很简单,亲自去看看就有答案了。”
“他再生气,也不能当场吃了你吧?”岑归年想起件趣事儿,说出来逗姜南开心,“我头次进录音棚的时候,因为找不到老师想要的状态,把人气到直接摔门走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去老师家做客那次吗?”
经他提醒,姜南在脑海中翻出了模糊的印象。
时隔多年,岑归年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真相,“那会儿我正蹲在他家门口守着他呢,我就是不好意思和你说。”
“所以你……”
岑归年点头,肯定了他的答案,“对,我就死皮赖脸地找他道歉,缠着他。不然呢?我总不能不唱歌了,不发专辑了吧。”
“那你……”姜南顿了下,“你没有怀疑过自己吗?”
岑归年反问:“你觉得我唱歌不好听吗?”
姜南连忙摇头,生怕迟疑上一秒就要被误会了。
“那就行了。”岑归年眸中闪烁着熠熠的自信,“我也觉得我唱歌特好,就是该唱给别人听的。”
“你也一样。”
岑归年眼神不避不闪,“我觉得你的摄影技术就是最好的,就该被展示出来,被所有人夸奖!”
姜南被他笃定的语气感染,勾唇轻笑,“我懂了,谢谢岑老师。”
“光是知道这点不够,你还要知道——”岑归年拖长语调,“你一定不会比我更糟糕,因为你天生就讨人喜欢。”
无论是陈老,还是岑归年。
被这句冷不丁的告白打了个措手不及,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姜南被两难的处境弄得面热心跳。
“……”
见姜南被话哽住,岑归年满意地笑了笑,起身对着他摇了摇饮料罐,“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尽管去做好了。”
“我会的。”
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姜南脸上尽是豁然开朗后的飞扬,他眼神落在岑归年手中的半罐饮料上,没怎么费力气就从毫无防备的岑归年手中夺走它。“不过有时候也不能太随心所欲,对吧?”
这个故意扬起的反问语调,怎么听都很气人。
岑归年哼哧了声,佯装恼怒地嘟囔道:“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我这是保护你的嗓子。”姜南面不改色地把剩下半罐饮料一口饮完,然后捏扁了罐子丢进垃圾桶,,彻底断绝了岑归年的念想,“冰箱里最后的存货就这点了,你也别想了。”
为了迎接后面的巡演,岑归年被强制开始了体脂管控,高糖高脂的食品都是绝对禁止进入他日常饮食中的。
不过就算霞姐没有发话,姜南也不会让岑归年喝太多的冻饮,这是为了保护他的嗓子和肠胃。
前段时间岑归年半夜腹痛进了趟医院,自那以后姜南就把他看得很严。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岑归年这边刚打开包装,那边听见响动的姜南就已经对他摊开手心了。
要说喝个饮料这么麻烦,按照岑归年的个性就该直接不喝或者抗议,偏偏他顶多就抱怨两句便把东西交了出去,接着没过多久再画面重演。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岑归年哪里是对喝饮料感兴趣?他分明就是享受姜南亲自过来管他的感觉。
那种故作严肃的模样,岑归年看了简直浑身都在发烫。
岑归年稍微动了下身,半真半假道:“那你倒是让我真得逞一次,喝完了兴许我就不想喝了。”
姜南觑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傻子,这么多次也足够他意识到岑归年是在玩闹了。他神情淡定地说:“我倒是可以不管你,就是等后面试演出服时你穿不进去不要对着你长胖的一圈肉生气就好。”
“……”
姜南太知道怎么招惹岑归年了,现在的岑归年语言功力连他当年的一半都不到。要说之前的岑归年还会因为好玩儿故意当姜南面喝饮料,那么从这一秒开始他绝对会对所有的饮料敬谢不敏了。
岑归年的反应也就比被猜中尾巴的痛猫略逊一筹,他噌地站起了身。
“这你倒是放心,我天天泡健身房。”他气极反笑,漂亮的眸中暗暗闪烁着火苗,步步向姜南逼近,“你要亲自看看我的锻炼结果吗?”
姜南现在才反应过来逗弄得太过已经太迟了,岑归年直接将无袖背心撩了上去,露出了一大半线条流畅分明,不瘦弱也不过分夸张的风景。
光是用眼睛看还不够,岑归年非要拽着姜南的手,让他亲自去触摸才满意。
手掌心里,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呼之欲出的力量感,并不灼热的温度却烫得姜南如坐针毡。
手背上桎梏的力量更是不可撼动,让他除了被牵引着往下探外,别无选择。
指尖碰上了粗粝的布料边缘,岑归年终于停下了动作。
姜南长舒了口气,对上了岑归年恶作剧得逞后的表情。
“姜老师,还算满意吗?”他声音喑哑,邀请道,“如果是你的话,我还可以展露更多,只要你想。”
“你想看吗?”
姜南不禁急促了几分,被诱惑着伸手往外扯出了条缝隙,喉结难耐地来回滚动。
岑归年又扮出了懵懂无辜的模样,对他眨了眨眼,身子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呼吸交错的一瞬间,他们似乎都知道会发生。
岑归年微微侧头,就快要吻了上去。姜南却往后一倒,趁他不备将他的衣摆往下扯,遮住那块诱人的风景。
“姜南!”
这次岑归年是真急了,语调里染上了些隐怒。
“好了,我要去打电话了。”姜南手把他的脸轻轻扒开,“你还记得你等会儿要去公司吧?”
“记得。”
岑归年不甘心地盯着他的唇,稍微退开了些。
“记得就好。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准备一下吧,我等会儿也出去。”
“……”
岑归年的算盘落了空,精神都颓靡了些。
这时刚站起身来的姜南竟直接抓住他的领口 把人扯过来了些。
一记轻吻落在他的唇边,又一记落在了他的耳边。
“好了,今晚你想吃什么?”
“……”
岑归年倒吸了口气。
他再次确认了,他就是玩不过姜南!
姜南逗他比逗狗还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