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用专门过来守着我的,郑医生都说了我没什么大事,等检测报告都出来了,他确认完我就可以出院了。”
“你大半夜还跑回医院,都没怎么睡吧?”
不是没怎么睡,是压根没睡。
昨天姜南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姜汀实在看不过眼,吃完晚饭没多久她就把姜南“轰”回家了。
“我自己在这儿也行,你待在这里我睡觉都不自在了。”
当然,要是姜南肯听她的话放下心来那他就不是姜南了。
他打定了主意,瞥了眼已经停雨的窗外,对病床上的姜汀说:“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来,再给你带一套换洗的过来。”
姜南对自己的话倒是说到做到。
他在岑归年的床头坐到了零点,等岑归年呼吸趋于平稳,已经完全睡熟后他才从房间里退出来,拿了套自己的衣服又进了浴室。
姜汤虽然也能解酒,但管不了醉后的头疼晕眩。
姜南临出门前还重新温了壶蜂蜜柠檬水,担心岑归年不知道还写了张纸条贴在他手机上提醒。
指针往右一偏,来到了后半夜,姜南只在车上时倚着车窗合眼假寐了片刻。
他习惯了守夜却依旧谨慎,一刻不松懈。观察点滴、查看针头有没有偏移以及将姜汀睡梦中无意识伸出的手放回被窝里……都是他从前每天陪在病房里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像陀螺般连轴转的后半夜不用言明,全都体现在他憔悴的脸上了。
姜汀用带着针孔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心疼地拍了拍,“哥,你下次别这样了。把自己累垮了怎么办?”
她没有问姜南后来和岑归年怎么样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两人之间没说出口的更深的纠葛都和她脱离不了关系。
但猜也能猜到,大抵就是她欠姜南的越来越多了。
姜汀一直都知道,她没有哥哥的话估计根本活不到现在,而哥哥如果没有她的话,应该会过得更好。
“怎么还有下次?”
她眼底的沮丧和自责太明显了,每当像小太阳似的姜汀漏出点负面情绪,姜南总是轻易就能发现。
“真心疼我的话那你就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嗯。”
“等送你回家了,我也能回去补个回笼觉。”姜南大概也知道姜汀愧疚的点在哪儿,但要他一个习惯了只在乎别人不在乎自己的人说起怎么照顾自己,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别扭。
“保证一觉睡到第二天,谁叫都不起来。”
姜汀终于笑了出来,她哪里听不出姜南是为了安慰她故意夸大了讲法,不说他是因为工作才搬出去住的,就说他自己本来就不是闲得住的性格。
她故意说:“睡到第二天?那岑归年哥哥不会有意见吗?”
岑归年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提到岑归年,姜南眉眼间透出了温柔,“前段时间还算忙的时候我还要跟着他到处跑,这段时间他宅在家里写歌,我基本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岑归年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对吃饭也不挑,姜南做的无论什么他都吃,有时候姜南起晚了点外卖他也不说。
简直就是标准的打着灯笼找不到的“馅饼”型工作。姜南有段时间也觉得这肥差他受之有愧,私底下还找小东问过先前的助理都是怎么工作的。
“其实岑哥以前都不要求助理上门收拾家里的,他很少会让我们进家里来。”
自从有前两次帮忙围堵的经历,小东看姜南都自带一层滤镜——总觉得他是任岑归年搓圆搓扁的受气包,每天在岑归年家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而岑归年费劲千辛万苦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好好折腾一番,实在过分。
小东的神色带了些同情,他解释说:“其实岑哥以前生活挺自理的,他不让我们帮忙收拾是不喜欢别人去他家。不过——”后面的他没说。
不过姜南成了那个意外。
他越说越小声,“而且岑哥脾气也还行,就算新来的助理让他不满意了他也不会当面发脾气,顶多就是不搭理人再私下辞退而已。可是——”
可是姜南还是个意外。
小东却不曾想到姜南亲眼见证了岑归年像炮仗一点就炸,一言不合就和别人辩驳到底的年轻气盛。
岑归年以前没和他吵过架,拌嘴倒是经常的事情。那时岑归年总是摆着臭脸不出声,在他面前假装忙碌地走来走去,恨不得将客厅翻得底朝天。直到姜南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沙发对他道歉,他才能勉为其难地原谅。
岑归年那会儿的演技一点儿也不好,明明余光里都是沙发上的姜南,抹不开面子又想和姜南说话,偏偏被扯过去时还要装出意料之外且余怒未息的表情。
过了这么多年,岑归年的脾气倒是改好了不少。
他原以为按岑归年从前的气性少说要晾他三四天,不曾想他算着时间出去拿检测报告,拉开门就和带着口罩帽子的岑归年目光撞了个正着。
对上了彼此红肿的双眼,两人俱是一怔。
岑归年只失态了几秒,很快就回了神。
“姜汀的检测报告,护士说主治医生很快就来了。”
岑归年用无事发生过般的正常声音和姜南说话,顺便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对方。
“你温的蜂蜜水我喝不完,我就装了点过来。”岑归年另一只手把保温壶拿高,说到后面他稍微停顿了下,不放心问,“她应该能喝吧?”
“能喝的。”姜南扫视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担心人多眼杂,他稍微侧过了身子,邀请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嗯。”
比起消气,岑归年的表现更像是遗忘了昨天的记忆,不记得在天台的争执,也不记得醉酒后的流泪。
不记得,自然也不会再提起。
有了这个认知,姜南说不上自己倒底是彻底卸下了重担还是被人剜走了重要东西,心脏骤然一空。
病房里,早就伸长脖颈的姜汀看到了来人,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避免自己叫出声。
就算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她还是不习惯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岑归年这类长得好看的更是不习惯。
“岑归年哥哥好。”
这话在她喉咙里先滚了三遍才被吐出来。
岑归年倒是端了个熟稔的态度和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稍微扯低了口罩,他对兄妹俩表达来意,“姜汀不是要出院吗?我有车顺便接你们回去,省得麻烦了。”
姜汀听完在心里直感叹她到底这是什么运气,哥哥是岑归年的员工就算了,还能让岑归年亲自送她回家。
说出去都会被嘲笑做梦的事情,偏偏真实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玄关处换鞋的两人肩膀互相蹭了下,姜南眸光不禁闪烁起来,岑归年状若无事地往里面走,边走边伸了个懒腰。
姜汀一时间还真看不出他们两个有没有和好。
岑归年向沙发这边走来,尽管旁边还有一大截没人坐,姜汀还是稍微往旁边移了几寸,给他们两个都腾出了个位置。
岑归年也不别扭,直接坐下了。
姜南还没走到客厅,先转了方向向厨房走去,刚刚他在车上看见岑归年总在等绿灯的时候把手放下去揉肚子,眉心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动过半点,
要是只饿了一两顿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姜南回想起从前和他拌嘴后他的表现——搞不好是从昨天中午开始就粒米未进了。
仿佛空腹喝酒的人是他,姜南的肠胃也跟着不舒服地搅动了下,泛开了淡淡的恶心感。
姜南稍微抬高了自己的音量,让外面的两人听得清。“我有点饿了,你们要吃饭吗?”
“吃!算我一个!”姜汀举手表示算上她,顺便替还在端坐的岑归年做了决定,“也算上岑归年哥哥!”
“行。”
“不过家里是不是没有菜了?”
自从姜南搬出去住了,家里吃饭的就只剩下了姜汀,而她还要上学,平时也只有周末才会买点菜,现在冰箱里估计只剩几个上周末买的鸡蛋。
“嗯。”姜南关上冰箱门,把身上的围裙摘了,“我下去买点菜。”
想着岑归年还在饿着,他动作很迅速,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姜汀:“岑归年哥哥……”
岑归年失笑,“其实从上次我就想问了,你给我的称呼怎么这么长?”
“那,岑哥,我能这么叫你吗?”
“可以。”岑归年唇角勾起,“这样我自在多了。”
称呼一换好像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至少姜汀是那么觉得的,她的胆子也大了些。
“岑哥,我上次忘记问了,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只签个名就行了。”
“我保证不往外说。”
姜汀竖起了三个指头。
“为什么不行?”岑归年答应得爽快。
姜汀大喜,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拿着签名照在好友面前炫耀的场景了。
她离去的步子迈得轻快,那双和姜南九分像的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高兴,透过她,岑归年窥见了如她般年纪的姜南心愿达成后的相差无几的笑脸。
岑归年从她手里接过笔和专辑,对她笑道:“我给你写一句话吧,‘身体健康,天天开心’怎么样?”
姜汀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可以!太可以了!”
在她面前的岑归年从来都没有距离感,也让姜汀说话少了很多顾忌。
反正姜南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她也不用担心被抓包。
“岑哥,偷偷告诉你,这张专辑还是我哥买多了给我的呢。”
岑归年眉毛轻挑,抬眼反问:“是你哥买的?”
“对啊。”姜汀答道,“我上次和你说他喜欢你的歌不是客套话,他书房里有一排都是你的专辑海报呢,他宝贝到连拆都不拆,时不时就去擦擦表面的灰尘。”
岑归年心里有了数。
门口声音响起,姜汀飞快地扫了眼进来的姜南,小声对岑归年说:“我不说了,省得他过会儿还生气……他追星追得一点都不坦荡。”
喜欢一个人也是。
姜南提着东西进来的动作在岑归年意味深长的目光里稍微停顿了下。
他不确定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岑归年在姜汀殷切的目光里捡起了之前的话题,“我有点饿了。”
【作者有话说】
姜·爱情保镖·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