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好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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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快报:岑归年工作室发长文回应,势必追究到底!点击全文即可查阅!

【岑归年工作室:长久以来,岑归年先生不断忍受恶意跟踪与拍摄,然而变本加厉的方式已经严重影响了岑归年先生的正常生活,侵犯了作为我国公民的基本权利。关于发布岑归年相关的不实消息并进行敲诈勒索以及未经允许散布岑归年个人信息的行为,我们已掌握相关证据移交警局,我们将依法追究到底,后续处理我们亦会同步跟进。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这条博文的最后洋洋洒洒艾特了二十多个博主,能有这么多人,全靠岑归年一个一个截屏发给陈鸣。

“剩下的一些等我看完确认了再发给你。”岑归年特意对陈鸣强调:“一个都不许放过。”憋屈了这么久,岑归年发誓这次一定要出一口恶气。

“这段结束了,我们来聊聊正事儿。”霞姐用笔敲击桌面,“是这样,你之前被偷拍那次我们掌握了面部信息就往下查了,之所以耗了那么长时间确认,是因为我们发现,后台偷拍的那个人不是送花到家的嫌疑人。”

姜南:“你的意思是……”

霞姐:“没错,这背后有一条专门贩卖隐私的产业链,而购买过岑归年的家庭住址信息的人具体有多少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从我们后面确认的嫌疑人照片来看,她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疤,而且后台那次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现在确定了在网上发布谣言的嫌疑人的信息,赵晔儿,是本市人,刚满十八岁。”

“我确实是十八岁辍学,那又能怎么样?”

正当全网都在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时,处于话题中心的赵晔儿毫无征兆的开通了直播。

尽管没有预热,事件本身自带的热度也让她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万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这是她可预想到的,事件一经反转,先前帮她的舆论洪流瞬间调转了,向她反扑。

弹幕上咒骂的话飞速闪过,每一句都不重样。

赵晔儿毫不在意,她放在栏杆外面的脚惬意地晃来晃去。

“今天天气真好。”太阳热烈得晃眼,仿佛能照进世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让所有的罪恶无处遁形。

没有人在和她寒暄,她就无视骂人的话自言自语。

“这两天发的微博?对啊,我是造谣的。我还勒索他了,三百万呢,够我吃一辈子了。”

“什么闹自杀?我没有啊,我在晒太阳呢,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行了,大家也别用自己发财的手指打那么多字骂我了,反而影响你们的气运,过会儿我就走了。”

赵晔儿抬头望了眼天空,被刺得睁不开眼,两行热泪就这么直愣愣地掉下来,她毫不在意地哂笑,“还挺晒的,也不知道我要等多久了。”

“他告我了?我看到了,我在等警察来抓我呢……你们看见下面没,狗仔来得比警察还快,我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关注过呢。”

她把手机翻过去对准下面,这样一个举动使她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摇摇欲坠,假使今天是凉风戚戚的深秋,她已经被刮下来了。

不管是不是咒骂她的人,看到这画面都下意识心惊。

“我看他们在下面架上了摄像机,他们是不是也在直播啊?”

屏幕里再次出现赵晔儿的脸,她喃喃道:“其实我只是想直播一下,也不清楚直播要干什么,要不我给你们唱首歌?我唱歌还挺好听的,从小学到现在。”

“算了,我估计你们也不会想听的。”赵晔儿对着镜头俏皮地眨眼,“我估计也没剩多少时间了,那就先说你们感兴趣的吧。”

她单手撑着粗粝的石面跳下天台,画面快速晃动了几下。手机被她找了个地方架好,她往后几步确保她的上半身都没有出画。

“首先要和岑归年先生说一句对不起。”她对着镜头鞠了个躬,“我前几天发布的消息均为不实消息,我没有和岑归年先生私下见过面,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和岑归年说过话。”

“五天前我电话向他勒索三百万,他迫于对隐私消息进一步泄露的担忧给了我,这些我都有电话录音做证据,相信他也有。”

“两年前我加入了一个黄牛群,群主和管理员是个团队,向我们贩卖了岑归年的个人信息,包括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他提出的价格高达六位数,所以我们一共是十一个人一起拼了个团买的。”

明明还是白天,赵晔儿却感觉自己置身在彻底改变自己的漆黑的夜晚。

喜欢上岑归年的歌那年她才十五,她还记得那天她被外出的赵德实锁在房间里,手机也被她母亲收走了。

自她被发现和陌生人网络聊天开始,她的房间里的唯一一台电脑就不属于她了。

原本拿来放电脑的位置放上了几本书,是她母亲带她亲自去挑的书。

他们勒令她留在房间里好好反省,顺便摸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她袖口里藏的同桌的mp4因为体积小逃过了一劫。

那个下午,她把mp4里唯一一首歌听了三十七遍。

是岑归年的《骤雨初停》。

很舒缓,像是即将入睡时最后一秒,雨滴清脆地点在了湖面上,然后圈出来一圈圈的涟漪,平静又安宁。

她那时候想,这首歌千万要是她死之前听的最后一首歌。

可惜最后她没能死成。

五点零一分,mp4没了电,赵德实拉开了她的房门。

再后来她转了学搬了家,mp4没有了还回去的机会。

她喜欢岑归年什么呢?赵晔儿自己也说不清,最初是喜欢他的歌,后来发现有了这个理由,她就能暂时逃离那块窒息的地方。

一小时,两小时……有时候买得到门票,有时候买不到,她就坐在场馆的阶梯上等着人群散去。

赵德实知道的那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她露出笑容,一副她终于长大了的欣慰,他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很喜欢这个人吗?喜欢就去追,我全力支持你。”

赵德实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无论她想或不想,只要是有岑归年的活动,她都能去。

再一次地,赵德实把那张价值五位数的门票放到她的手心里时,赵晔儿犹豫地开了口:“其实,我也不是每次都非去不可的。”

赵德实微笑,眼尾显出几条淡淡的细纹,“为什么不呢?只要有能力,满足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或者你想不想要他来你面前唱?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他只为你一个人唱歌,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赵晔儿手缓缓握拳,“我是喜欢他,可是我从没想过要限制他。”

赵德实的眼神像是在看说傻话的顽童,“怎么会呢?喜欢和爱当然会衍生出贪欲和独占欲,对物品,对人都是。否则为什么会有拍卖呢?”

爱生贪,贪生嗔。

喜欢就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霸占对方,每分每秒,每厘每寸。

“就像……您对我这样吗?”

赵晔儿慢慢抬起头,眼中是忐忑不安的懵懂。

“当然。爱本来就是这样。”

爱本来就是这样。

赵晔儿无数次洗脑自己,爱本来就这样,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笔画拼出来的可怖东西。

跟踪,偷拍,监视,恐吓,禁锢还有逼迫。

赵德实是这么说,她母亲也认同。

爱怎么会是这样?

赵晔儿到现在也没能参悟赵德实口口声声说的爱。

爱不该是让人变得美好的东西吗?

为什么被爱着的她活得生不如死。

警车的警笛声盖过了炽夏从不曾断绝的蝉鸣,惊碎了这个烂尾楼里最后的寂静。

这出闹剧终于要迎来高潮。

赵晔儿惨然一笑。

“我,赵晔儿,曾用名刘晔儿,现居地鹏城东城区紫荆路道11号。”

“我实名举报我的继父,赵式实业总经理赵德实,涉嫌欺骗,引诱未成年,迫使我生下一个五月大的男婴。同时,他还虐待并毒杀妻子,妄图隐藏自己的罪行。”

赵晔儿终于吼了出来,嗓子被喇得生痛,她却感受到了无比的痛快。

赵德实是她多少次午夜梦回感到心惊肉跳的心魔 ,今天是她多少年谋划得到的结果。

她就是要喊得大声,因为她不仅要直播间里的几十万观众听见,她还要楼下站着看热闹的人听见。她要这桩丑事得到最大程度的曝光!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所有的证据都被我备份到了这个手机里。有广大网友作证,我无偿将手机赠予公安局调查后续。也恳请各位网友帮我跟踪后续。”

赵晔儿再次跨出了栏杆,手中的被她打印出来的证据被她一把撒向天空,飘向四处,成为了赵德实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这种日夜担忧,焚心灼肺的的感觉,终于要轮到他来承受了。

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赵晔儿想,她并不喜欢岑归年,甚至到了后来还有了些恨,她同样也嫉恨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恨他们比她过得幸福,恨他们始终走在自己的康庄大道上。

她从不喜欢任何人。

喜欢怎么会是那么丑恶和扭曲的东西?

她一跃而下,正如她无数次所想的那样。

原来夏天也是有风的,它们轻轻柔柔地将她包裹。

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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