歘——
姜南猛地拉开了窗帘,扑面而来的刺眼的光瞬间占据了酒店的房间,岑归年抬手遮了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这么亮堂的世界。
这是他们窝在酒店的第四天,四天前的下午,在岑归年连续挂断七八个来自不同人的骚扰电话后,终于接到了幕后黑手的勒索电话。
“年年,下午好,昨晚睡得好吗?”对面含笑意的问候通过免提公放了出来,蛰伏在阴暗角落的髭狗亮出了利爪。
岑归年和姜南对视一眼,他用确定的语气和电话那边说,“是你发的微博?”
“你在说那个可爱的宝宝吗?”对面爽快地承认了,“我们的孩子很可爱对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你是说孩子的抚养费吗?我想想……十八年花三百万,不过分吧?”对方又强调,“毕竟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姜南猛地扣住了岑归年握拳的手,摇摇头让他不要冲动,保持理智别被她的话带进去。
一旦中了招,就会被她咬得体无完肤。
姜南在纸上快速写了两个字,举到岑归年面前。
岑归年骤然冷笑了声,“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涉嫌诽谤和敲诈勒索了吗?”
对方吃了一惊,“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们不是在讨论宝宝的抚养费吗?”
“我想想,我们有见过面吗?”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你的孩子……你否认不了的了。而且我们怎么会没见过呢?”
“上一次你在房间里午睡的时候,我就在客厅哦。”
岑归年捂住话筒闭眼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被她挑起怒火,用正常的声音和她说:“那你还多了条‘私闯民宅’,你想和我谈,但我不接受和阴沟里的老鼠谈判。”
“阴沟里的老鼠……”对方重复了遍岑归年对她的称呼,尖利的笑声和扬声器里刺刺拉拉的嘈杂声激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年年,我好喜欢你对我的称呼。那你要怎么叫我们的宝宝呢,老鼠宝宝吗?”
她的笑声比蛇吐红信时的嘶嘶声还要阴冷。
岑归年:“你就是想要钱?可以,做亲子鉴定,只要你能拿出能让我信服的证明,你想要的钱我十倍给你。”
“不可以哦。”对方的轻飘飘地拒绝,话语里带着夸张的后怕,“宝宝还小,去陌生环境会害怕的,亲子鉴定是不是要抽血啊?宝宝身体好差的,恐怕不能去医院了。”
岑归年倒底是气笑了,“那你就做你春秋大梦去吧。我没见过你,你的孩子不可能和我有关,我倒是想知道你到时怎么在法庭上说。”
岑归年从未见过情绪收放如此自如的人,这短短十几秒,她又换了种情绪,继续笑嘻嘻地说,“不要生气吗……你还想不想看宝宝?我再发些近照到网上好不好?”
岑归年根本不受她的威胁,“你尽管在网上兴风作浪吧,我倒要看看最后是我因为弃养被处罚,还是你因为造谣进监狱。”
等岑归年挂断了电话,姜南才伸手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肩膀。
岑归年却直接低头埋进了他的肩膀,“很累,靠一下。”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亲密的一次,姜南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放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梳他的头发。
他出声安慰道:“没关系,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为了钱吗,至少我们搞清楚了她的目的不是吗?”
岑归年缓缓收紧了手臂,连自己的家都不安全了,那还有什么地方能是自己的安全港呢?
鼻间萦绕着的是姜南的身上的淡香,安抚了他,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多想姜南在征楞之后能继续问一句“为什么我能?”,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姜南从不会刨根问底,一个能让两人剖白心意彼此贴近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岑归年失落过后也清楚点到为止才是姜南的性格。
这才是他认识的姜南,尽管他现在比以前沉默了许多,迟钝了许多,他还是他。
晚上,在岑归年把录音文件打包发给陈鸣的时候,幕后黑手也亮出了自己的后招。
【你还记得吗?】
她这次发了段她按密码进岑归年家以及她给岑归年寄同城快递的视频,将岑归年家的地址和门牌号露了出来。
有质疑的声音问为什么既然是交往关系她是输密码而不是直接按指纹,很快又被别人反驳回去了。
【说明岑归年根本没把她当女朋友,只是睡睡的关系呗,渣男!】
岑归年家的地址和电话截图传得满天飞,小区门口蹲了一堆狗仔,一晚上时不时有人敲门,一晚不停的电话让岑归年直接关了机。
霞姐找了保镖把他们从家里解救出来,连换了四次不同车牌的车才彻底甩掉了跟车的人,顺利把他们送到了现在的酒店。
那晚他们都没睡好。
明明是仲夏的夜晚,那股凭空而出的凉意始终包裹着姜南。
所有人都在为这出闹剧狂欢,只因开出第一枪的不是他们,他们便肆无忌惮地扑了上来,毫无心理负担地撕扯岑归年的伤口。
这是一次属于髭狗与苍蝇的饕餮盛宴。
从网上听说了消息的姜汀很担心他们,却又不敢打扰他们,怕影响姜南工作,只好发几条消息过来表达关心。
“没什么大事情,我们都换地方住了,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们。”
“就是这两天有点忙而已。”
“专家号我帮你挂好了,还是老时间,这周末我估计也回不来了,你记得要按时复诊拿药。”
姜南一手按住话筒,另一只手摩挲着窗户框的缝隙。
担心被发现行踪,他们一直待在酒店未曾出去过,连一日三餐都是霞姐找人专门送到门口。
“这次真成吃完就睡了的米虫了。”
电视屏幕上闪出“游戏胜利”的图标,岑归年连眼睛都懒得多抬,自进酒店那晚开始他就是这幅神色恹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别这么想。”姜南坐到他的旁边,努力搜刮着岑归年会感兴趣的的事情分享,“对了,霞姐刚才发消息说她们查到嫌疑人的个人信息了,现在只需要进一步确认嫌疑人是她无误,等到各类证据一起到位警察就可以依法传唤她了。”
岑归年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过去这么多天了,她联系不到我估计很着急上火,我们只需要再添把火,让她按捺不住再次来找我就行。”
岑归年在姜南的监督下删删改改,最后转发微博带的话已经平和了很多,但还是像挑衅。
【感谢你亲自提交的视频证据,我们警局见。】
姜南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岑归年说:“手机放我这里吧。”
为了引对方咬钩,接下来不能开勿扰,每一通陌生来电都要接,姜南深知岑归年上次已经被整得心力交瘁了。
岑归年不同意,“我自己来。”
“让我来接电话,他们发现不是你的声音了自然会怀疑这个号码易主了,也就不会再传了。”
姜南搬出了让岑归年无法反驳的原因,在他松懈的几秒内抢走了手机并藏到身后。
“她的声音我记住了,一听出来我就开公放。”
姜南说得轻松,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打过来的电话里面,有人尖叫,有人大笑,有人恸哭,有人咒骂……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倒是出奇一致:岑归年吗?
他们之中有岑归年的粉丝也有凑热闹的路人。
终于在不知说了多少遍“不是”后,姜南用隐痛的嗓子问其中一个人:“为什么要打过来?”
对方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他质问,“我只是好奇,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只是好奇,图个好玩。
他们的理由是那么单纯,单纯得让人想发笑。仅仅只是隔着一条网线他们就能让他们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释放这么大的恶意。
姜南对手机铃声都有了应激反应,短短的一天半漫长过一年。
他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嫌疑人只会比他们还挣扎还痛苦。
他把刚才的电话录音做了个集锦做了个澄清帖发到了粉丝号,还发进了之前加的粉丝群,拜托宛姐她们一起帮忙转发。
群里的小姐妹很爽快就揽下了这个活,更有些姐妹自发转发加抽增加热度。
奖品和奖金在套圈式的转发中层层加码,姜南的澄清贴话题【岑归年 素人号码】也爬上了热搜。
虽然词条里还是偶尔有几条不太友好的评论,但后来他接骚扰电话的频率确实比之前少了很多。
深夜,嫌疑人的第二通电话到了。
这次她再没有几天那么愉悦,要不是她开头叫了声岑归年,姜南都要以为这又是一通恶作剧来电。
很长一段只有沙沙声的寂静之后,她出声说话了:“两百万 封口费,我保证不再发你的东西。”
“疯子的话也能信吗?”岑归年轻嗤,“现在不是你找我要封口费,是我要告你,找你要精神损失费。”
那边又一通安静后,“我手上还有一个你的视频,是你在南山别墅的。”
“……你想曝出那个地址?那你尽管去好了,要是保安能让那群酒囊饭袋进去,就算对不起他全市第一的报价。”
“我知道。”她话锋一转,“但我拍到脸了,那个小女孩,还有牵她的女人。”
姜南一下就听出了她说的是宋柯和芽芽,扭头看向岑归年的同时又一次握住他青筋乍起的拳头。
岑归年怒意汹涌,从牙缝里挤出话,“账号。”
“我稍后发给你。”
“你拿着钱最好是有多快跑多块,不然我一定把你抓进去!”
那边叹了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虚无。
“年年,所以监视和逼迫真的不是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