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不了。”
姜南将脑袋撇开,躲开了和岑归年的对视。乱序的呼吸和喑哑声音昭示着他估计一辈子都招架不住属于岑归年的灼热视线。
像是在荒原之上燎起的火,蔟起的黑烟将天和地染成了一片,眨眼间就连成了红色的沸腾的海浪。
红色的河吞噬了广袤的无垠之地,也将要吞噬他。
姜南是萌生出退意的鹿,唯恐避之不及地收回腿向外跑。
偏偏岑归年还在不依不挠,“为什么?”
姜南的脑袋像是被钉死了,一寸也不偏,“你当时化了妆。”
“可我五官还在这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岑归年对自己的长相极度自信,说话间又不知什么时候凑得更近了些。
他的膝盖抵住了姜南的大腿,尽管隔着两层布料,两腿相触的瞬间姜南就控制不住地脊背发颤,酥麻的感觉从那一块直窜上了大脑皮层,从上面坠下的细钩将他的心提了起来。
那点猝不及防泛开的热意,高调宣示这把火还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修不了。”姜南狼狈收回腿后改正襟危坐,继续坚持他的说法,“真对不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两天熬夜,黑眼圈都耷拉下来了?”
岑归年得意的笑容戛然而止。转椅滑出一大截,他猛然站起身,脚步一刻不停地离开书房冲向浴室的镜子。
刚刚被他挑起来的暧昧氛围散得彻底。
终于胜了一筹的姜南在属于岑归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他就算再迟钝,也不会感受不到岑归年方才的捉弄存了几分故意撩拨的坏心思。
姜南不懂他这么做的原因,却知道如果仍由岑归年捣乱下去的话,今天的工作是肯定完不成了。
正如岑归年熟悉他,他同样也了解岑归年在意什么。
姜南一键重置了被岑归年指导后修得惨不忍睹的图,没了岑归年在身边时时干扰,他后来的修图之路异常顺利。
姜南依着自己的加班习惯关掉了所有的灯,靠着屏幕的莹莹光亮和主机的霓虹灯带也能把书房照出大概的轮廓。
不过自然是比不过灯光全开的走廊还有浴室。
岑归年对着镜子认真检查了很久,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也没发现姜南口中夸张下垂的眼袋,眼下顶多是一点极其轻微的青色罢了,不扒着他的脸看的话根本看不清。
只稍微眨了眨眼,两条酸涩的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他怒极反笑,彻底明白了这只是姜南的口头捉弄,默默在心里又给姜南记上了一笔。
他不着急报复回去,早晚有一天他要从姜南那里讨回来的。
虽然明白这是玩笑话,岑归年出浴室前还是敷了一次眼膜,等到精华液完全吸收了才回到卧室。
盖好被子入睡前,岑归年想自己最近这几天确实要比前段时间睡得晚一些,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早睡也不是什么坏事。
还有姜南,姜南比他还要夜猫子,一熬起夜来就忘了时间。从前就有这个毛病,总喜欢躺在床上刷手机到很晚。
岑归年那会儿就怀疑他的轻度近视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再后来每次熄灯前他都要确认姜南没事儿后把他的手机收起来。
他半搂半锁地抱住姜南,语气难得的强硬,“睡觉!”
手机被他放在了他这边的床头柜上,姜南要是要拿必须得经过他,势必会吵醒他。
他警告道:“要是吵醒我了,那我们就不用睡了。”
防止的就是姜南趁着他睡着偷偷玩。
姜南笑他想得还挺周到,是去中学做教导主任收手机的料,倒也配合无比。
他手在被抓牢前猛地捏了下岑归年的腰侧,得到他一声闷哼后他止不住地笑,“就是这个惩罚措施要改改。”
“改个更绿色健康的。”
姜南:“……”
一次偷袭换来的结果就是他连随意放手的自由都没有了,两只手被岑归年分抓住,他也只能动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画圈。
没了这些干扰,他总是很快入睡,要不了多久就没了折腾的动静。
这时候就算是岑归年悄无声息地松了手,他也不会有多大知觉。只不过等到后面,他又会用好不容易自由的手反握住岑归年,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手臂,取决于他贴得有多近。
姜南就是这么个没人管就不自觉,有人管又会听的性格。
为此,岑归年觉得他还是得重新定个规矩,以后所有工作都不能超过一点……不对,是十二点。图晚点发也没什么大事……命比较要紧。
完全不知道睡觉时间再次被安排了的姜南还在书房里奋力改图。
改完图又到了后半夜,城市也进入了熟睡,到处都熄了灯,安宁又寂静。
【岑归年前排资讯处:好久不见(附九图)】
【顷刻浪漫·forever:今晚有星星和你说晚安(附九图)】
姜南伸了伸长久不动酸痛的腰,对着屏幕上先后隔了半小时显示的两条【发送成功】长舒了口气。
总算完成了任务。
用自己的粉丝号去转资讯号的照片时,姜南体会到了“精分”的感觉,越想越觉得怪异,干脆关了电脑不再看。
岑归年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倒是符合他一贯的早睡作风,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被姜南的话吓到了的可能了。
姜南盯着黑黢黢的门,想起了岑归年走出时的僵化的表情,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
他轻轻地说了句“晚安。”落进着安详的夜晚,落进他和岑归年的好梦之中。
姜南这一觉睡得晚但睡得很沉,若不是来自霞姐的电话震得他半边脸发麻,他也不会睁开迷蒙的双眼醒过来。
接通了电话,霞姐干脆利落的话如同弹珠一连串地打了出来,“看好岑归年,最好别让他上网,再不行别让他回复!”
甚至由不得姜南多问一嘴“发生了什么”她就挂了电话。
姜南迷迷瞪瞪,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打开了微博,微博上一连串深红的“爆”字都挂着岑归年的名字。
其中【岑归年孩子】的词条居高不下,连带着一条眼熟的【岑归年隐婚生子】也被重新顶了上来。
姜南的瞌睡在看到这个热搜榜时瞬间消失掉了,他赶忙点进去一看,当事人的号他从没见过,但她发的孩子照片,他见过。
在那束莫名其妙的花束中间。
原来那天的卡片不是恶作剧,而是今天的预告。
【四年,有孩子有你,我很满足@岑归年】
她的话带上了一起发的六张生活照,让这条博文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姜南一张一张地翻看她的照片,一股寒意自脚底攀升上来。
这个当事人有四张图片都是在岑归年的家里拍的,只因他们保留了出门要反锁房间门的意识,所以她的照片只停留在了客厅,最过火的那张是她抱着孩子站在浴室里对镜拍。
岑归年的家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被外人进来了。
姜南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针对岑归年而设下的铺天盖地的局。
正因有这些“铁证”,广场基本都是一边倒的言论,出言嘲讽的路人和落井下石的黑粉都在发声。
【不是上过一次热搜了吗?还是说,这个孩子不是那个孩子……你到底是几个人的好“爸爸”?】
【专辑憋不出来,私生活倒是精彩,怪不得写的都是只有销量能看的口水歌。】
【哥哥的努力只有粉丝能看到,哥哥的孩子全世界都能看见。】
也有岑归年的粉丝反驳,粉丝量比较大的博主在控制局面,有更激进的粉丝直接开骂。
【没听过,听@岑归年怎么说】
【哪儿来的晦气东西?随意大小爹啊?】
【在?我是@岑归年老婆,信吗?信了打钱。】
【乖乖,搁这儿爸爸去哪儿是吧?建议看妈妈再爱我一次。】
局面俨然已经失控了,姜南快速下床,按照霞姐的嘱托去找岑归年。
越是很乱的情况,姜南越是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
回应微博交给霞姐和她的团队,不用姜南来操心。
既然那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岑归年的家,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最少要先换个锁才是。
李维前几个月家里锁坏了刚换,卖锁的人是他的朋友,多少要更安全点。
只是要怎么瞒着岑归年偷偷把锁换了?
岑归年……岑归年……
岑归年现在醒了吗,看到热搜了吗?
他还好吗?
一想到岑归年,他的脑子里涌现出无数的念头和情绪,最多最沉重的那份叫“心疼”。
天底下所有人都觉得不能接受的事情,岑归年接受了。
岑归年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到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倒底要花多久?
仅仅一小会儿姜南就已经后背发凉了,那岑归年呢?
事到如今,姜南终于明白了岑归年在车上说的那句“你以为换了个住址就找不到了?一样的。”
他早就看透了那群人像捕猎的恶犬一样穷追不舍的本质,他选择放弃。
姜南浑浑噩噩地走出来,迎面一个纸团砸过来掉到他的脚边,他捡起纸团展开,里面是被心烦的岑归年划掉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