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归年的官方资讯号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没更新岑归年的近照了,最后一条有关工作的博文下面粉丝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工作室了。
这个拍照的重担自是落到了资讯号现任管理员姜南的头上。好不容易等到了直播结束,化妆师刚要上手,姜南立马叫停了她,“妆再留一阵吧,我们还有一组照没拍。”
“啊?那好吧。”
“这妆过会儿我来卸就行,你先去忙你的吧,谢谢啊。”
化妆师小姐姐一步三回头,犹豫着离开了休息室。
昨晚霞姐特意发了语音过来讲营业这件事,就差没亲自过来了。
“做这种和粉丝联系的资讯号,最切忌就是和粉丝联系不够密切,内容不够人情味不够接地气,本来这个号就是为了多让粉丝了解一下岑归年的近况,结果正主一连半月连个脸都没露算怎么回事儿?”
姜南谨记霞姐的话,出差前特意带上了相机。这会儿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相机。
为了不破坏,岑归年就只能咬着吸管嘬瓶子里的水喝,喉结不断上下翻滚。化妆镜里属于姜南的身影是那么显眼,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从姜南叫化妆师别卸妆开始,岑归年就知道姜南要做什么了,他只是很好奇姜南会怎么和他说。
等人走近后,岑归年还没放下水瓶,先和镜子里的姜南对视上了。
“我们再拍几张照片行吗?”姜南停顿了几秒,在想怎么称呼岑归年合适,最后有点犹疑地叫,“岑老师?”
他要比岑归年大一岁多,叫岑归年声“弟弟”都不为过,可是其他的工作人员对岑归年基本都是“岑哥岑哥”地叫,那个称呼他更说不出口,绞尽脑汁了也只能想到这个称呼。
这吸管还是买粗了。
岑归年猛吸了一口,那水差点把他淹死,他被呛得连声轻咳。
他怎么也没想过会从姜南嘴里听见对自己的尊称。
“拍、拍什么?”岑归年眼眶红了圈,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能说话了,故意旧事重提,“你之前不是要给钱才肯拍我吗?”
“……”
姜南也没想到最后他是被自己的话哽到无言以对的。
姜南面露无奈,“红姐特意说了,你的营业任务落到了我的头上。这是她第一次给我派任务,一上来就搞砸的话,这助理工作我也就不用做了。”他满眼写满了“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吧”。
一副弱弱示好的模样。
岑归年不自觉神色松动了几分。
姜南抓住这点,继续跟他解释:“那天确实比较尴尬,我就随便扯了个理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实在对不起。”
姜南这句道歉说得诚恳。岑归年故意不配合固然让人气哽,但姜南回想起那晚确实生出了些许的歉意。
姜南试问自己,如果是他接二连三遇到“纠缠”自己的前男友,诚心问对方为什么总是出现时,对方回“是别人让我来拍的”,摆明“如果不是别人花钱我根本不乐意来”的态度,也会难免想把对方臭骂一顿吧?
当然,那天他的态度绝没有他设想中那么恶劣,可被人侮辱带给岑归年的感受也是不能抵消的。
难怪岑归年记到了现在。
“那天你是专门来拍我的?”
“是。”
气顺了的岑归年总算舍得放过这笔旧账,他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了造型,“拍吧,还要怎么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岑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暂时不用。”姜南松了口气,架起相机,“那个瓶子别放下了。”
姜南知道为什么上次岑归年拍杂志时摄影师会忍不住频频夸他了。
一旦配合起来的岑归年的出片率真的很高,姜南示范的动作甚至不用很标准,岑归年靠领悟做出来的效果就能达到他的预想。
姜南最后还临时把岑归年拉到了休息室外拍了几张,是因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个粉丝号也许久没有发照片了。
只发后台照,顶多就被人怀疑粉丝号的皮下比较有门路,应该怀疑不到岑归年的助理头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收工后,姜南用力甩了甩被重相机压酸的手臂,直觉今晚又会是个晚睡的夜。
他拍了很多照片,光是选图修图都是一个大工程。
岑归年斜眼看他,提出了他的要求:“今晚我陪你一起修图。”
姜南发出声疑问,“可是我今晚要回家一趟。”
他的工作机摆在家里,他得回去加班加点熬了。
“你不用回去。”
到了岑归年家,姜南才知道为什么不用回了。
姜南把岑归年的卧室,工作间还有书房看做最私密的地方,先前一直都是绕着走的。
岑归年直接把他带进了他的书房。姜南进来看第一眼就忍不住讶异了,太多书了。两个顶天花板的书柜把一面墙彻底挡住了,书柜里排满了书。从玻璃柜门往里面望是花花绿绿的一片。
他原本以为岑归年的书房更多地应该是和音乐有关的书和周边,事实上摆满架子上的都是一些文学书籍。
姜南的印象里,岑归年喜欢的文学书籍并不多,对这类书籍的热情也不高,到不了放这么大一柜子书的程度。
让人不得不感慨沧海桑田。
这个书房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要是能有一个天气极好的下午什么也不做,就泡壶茶坐在这里看书……姜南轻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回过神。
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了。
“这里的电脑配置应该跟得上,你就在这里修吧。”岑归年走到尽头就不动了,对身后的姜南说:“你看一下行不行。”
姜南跟着往书桌上看,说这个电脑配置跟得上都是辱没这台电脑了,应该说杀鸡焉用牛刀才对。
姜南掀起屏幕上的保护膜一角,忍不住问:“你这台还没用过?”
这电脑新的连保护膜都没拆。
“也不算,我之前开过机装过系统,后面原来的屏幕被我拿到工作间去用了,只有电脑屏幕是新的。”岑归年靠在桌边的柜上说,“我工作间还有一台,那台才是我的工作机,用不到这台。”
姜南又问:“那为什么要在书房里放电脑?”
“书房里就是要有电脑才对吧。”岑归年回答得很理所当然,他对家有自己的坚持的构思。
书房里要有电脑,就像客厅里必须有台电视一样,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你再纠结一下,我们两个今天都不用睡了。”
岑归年拉过转椅岔开腿反坐下来,脑袋搭在椅背上,“我监工,开始吧。”
提供场地的老板和照片的主人公都发话了,姜南嗯了声,没追问:“难道连数位板都是为了配套吗?”
他“歘”地撕掉那层膜,打开了电脑开始认真工作。
姜南一旦工作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过声,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
书房里只剩下了他笔尖点击时发出的一点细微声响。
这和岑归年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在无声中感受到了时间的漫长和等待的枯燥。
姜南这人认真起来真是让人着迷却又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他的眼里真的只剩下面前的屏幕。
屏幕里的岑归年咬着吸管,状若出神。
屏幕外的岑归年手里无聊拿来解闷的书翻来翻去都还是那么几页,他想引起姜南的注意,时不时带着椅子滑出几步又滑回来,轱辘划过地板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姜南偶尔顿笔时会偷瞄他几眼,快到岑归年都察觉不到,却足以让姜南看清他在做什么。
岑归年腿上摊开的书,是岑归年说他读不懂也不会再看了的作者写的,说不清多少分钟过去了,岑归年看的还是那面。
姜南看出了他的心根本就不在那上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让岑归年拿了这本书。
终于,姜南最后一次偷瞄时撞上了岑归年乱瞟的眼睛。
“……”
他飞快转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岑归年直接把书一收,用脚尖碰了碰姜南的脚跟,对方不回头他就一直耍赖轻踢。
仿佛是告诉姜南:“我已经发现了你刚才偷看我。”又仿佛是对姜南的无声催促。
一直等姜南先招架不住了,重新扭过头来了,他才冲屏幕努了努嘴说:“鼻子塌了点。”
姜南沉默,听话地驾驭着图标往上推了推。
岑归年的肩膀贴上了他的后背,接着挑刺说:“眼睛又变小了。”
姜南本着尊重,又把眼睛放大了些,应他的要求一连改了许多地方。
岑归年看着成图,仍旧觉得不满,“感觉还是不好看。”
看样子是姜南这段时间过得太舒坦了,才会派岑归年这么难缠的甲方过来紧一紧他的皮。
姜南发出了声乙方的叹气,心里吐槽五官比例都失衡了能好看了才有鬼,得亏岑归年底子在这里,要换成别人这张图指不定是什么丑样。
“我觉得是你没自己看我的样子,没记住。”
岑归年轻推姜南身后的椅背,让他面向他,自己又骑着椅子更靠近了些。
直到两人四目相对,近到呼吸交错。
“要么你现在就看着我,一边观察一边修图。”
不知是谁的心跳先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