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发现车里就像是岑归年的心情回飚点。两次都是岑归年下楼前都还拉着张臭脸,等回到车上了又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此时他并未想到是自己妹妹送的饮品帮了大忙。
姜汀的小吊梨汤送的时机恰好,岑归年胸中熊熊燃烧的这团火焰又因这小小的一罐汤止息。
开盖后,梨子水汪汪的甜香飘了出来。
对于别人的馈赠,岑归年总是格外珍惜。而当送礼物的人和姜南有关时,这意义就更不同凡响了。
于是在姜南都不知道的地方,岑归年决定再原谅姜南的反应慢与迟钝一次。
岑归年舍不得马上吃掉它,正值犹豫时,车启动了,害怕汤抛洒,他又忙扣回盖子,决定等回去了再吃。
姜汀既然会送喝的给他,无论是出于什么角度,都能证明她并不讨厌他。
这已经是预料之外的惊喜了。
想到这里,岑归年出了声:“你妹妹的性格挺好的,我很喜欢。”他略微上挑的眼眉中泄出了碎小的笑意。
岑归年一高兴起来,是看花,花明艳;看叶,叶油亮。
姜南还不知道他们在自己进房间里的短短十几分钟都聊了些什么。
回想起临走前,姜汀站在门口把保温袋递给他后咽了咽口水,突然冒出一句“哥,你摸摸我的手吧。你运气也太好了,这都让你追星成功了。”
“哥,你真的是我亲哥!”没等姜南有所动作,姜汀先把他的手握上了,“你瞒我也瞒太久了。”
姜南:“……”
他能瞒姜汀了什么?
姜汀用崇拜的目光回答了他无声的提问。她歪头瞄了眼电梯口,对欲言又止的姜南说:“你想说不舒服一定要说是吧?我知道了。”她对姜南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姜南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姜南清了清嗓子,问岑归年:“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那副怕被看穿只好强忍好奇的样子毫无遗漏地落进岑归年眼底。
“你怕什么?”岑归年戳穿了他的伪装,轻飘飘地说:“怕我和姜汀说,我是你前男友?”
车以急刹的方式停在了红灯前。
“你……”姜南的心跳得飞快,手脚都在发软,他僵硬地扭头,“你和……”
“骗你的。”安全带勒住岑归年往回拽的那一下,挫得他骨肉一起发疼,他稍微侧了点身,“我和他说,你是我大学学长。”姜南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我连交往时都没和叔叔阿姨说过,现在和你妹妹说有什么意思?”
他在姜家人面前向来都是乖的,向来都是姜南说一就是一的听话。
“抱歉。”姜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似乎就只是下意识觉得该这么做,“我上大学不怎么着家,和姜汀碰不上多少面。所以她只是知道我大学谈了段恋爱,不过我一直没说过是谁,也没给她看照片。”
姜汀也问过吴女士,但吴女士遮遮掩掩地也没给具体说法。她那时估计就猜到了这个“女朋友”绝不是普通的字面意思。
岑归年揉捏肩膀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心脏不好。我怕她突然知道你就是我前男友太激动了受不住。”
岑归年简单回了声嗯,只说:“绿灯了,走吧。”
似乎连姜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总是习惯性地向岑归年解释。
他不喜欢留恋过往,他排斥回忆过去,却又翻来覆去地确认,害怕那段记忆变了模样。
他比谁都在意那段恋爱经历在岑归年心里留下不好的影子。
他的期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却让岑归年听见了。
他听见姜南的心在说:“不要抛弃我,要接近我。”
敲碎他笨重的厚壳。
岑归年侧着脑袋,姜南看不清他偷偷翘起的唇角。
困意袭来,他在一路平稳向前驶近的车里和袭来的属于姜南的气息中渐渐合上双眼。
他在梦里坐在窗前观看了一场纷纷洒洒的雨,无波无澜地度过了他的一生。
自始至终,都有一道无言却又热烈的目光跟随他。让他知道,即使他不回头,他也会永远都在。
小茶几上的热腾腾的茶飘起了袅袅薄雾,岑归年顺着它飞旋上升的姿态抬头。
雨后初晴的天空云翳消退,天光乍破,直直地坠入他的眼中。
他在梦里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看到的是姜南忙乱中收回的手。
姜南不自然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我停好车了。要不上去再睡,车库里有点冷。”
他在向他解释原因,可岑归年脑子里只飘过了一句“原来刚刚落在肩膀上的温热是真实的。”
梦里的视线长久到注视完了他的一生,那梦外的呢?
岑归年鼻间发出了声嗯,直到下车了他晕乎乎的脑袋也没想出个结果。
他身后的姜南也在想,想他刚刚的凝视有没有他察觉出来。
可惜胆小鬼永远得不到答案。
岑归年因为缺觉而变得沉重的躯体开了门,他稍微侧开了些身体让姜南走上前。
“你把指纹录入一下。”
“好。”
也许是刚才的心慌在作祟,他对岑归年的话总是潜意识地听从,没什么疑问就照做了。
门锁发出声清脆的叮咚,表示录入完成。
岑归年又把他带到了衣帽间。这个五室一厅的平层除却主卧,其他都是用来堆东西的。
岑归年之前保持独具的态度特别明显,还没有人在岑归年成功留宿过。空出来的房间他宁愿放些东西进去做第二个不伦不类的杂物间,也不会空出来给人住。
他自然也没想过要专门腾出个柜子给客人装东西。
客房的床垫是他昨晚临时下单,今早加急送来的。姜南来之前他还在擦完床架拆床垫,铺床除尘。
一切都只能怪岑归年太过不留余地。
姜南的衣服只能和岑归年放在一起。
姜南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妥当,把住行李箱对岑归年说:“其实我的衣服不多,放行李箱就够了。”
岑归年没同意,非但不同意,他还亲自在衣帽间监督姜南把衣服放进他腾出来的那块地方了才罢休。
姜南的衣服有一股属于他的味道,哪怕和他的糅杂在一起,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衣柜被填满了,岑归年的心好像也被填满了。
只是还是有些空了。归结于还是姜南带的衣服太少。
他的衣服姜南也能穿得下,就是裤子有点大……还是得买些新的。
姜南放衣服时露出的一截腰落进了岑归年的眼底,他看起来又瘦了些。
岑归年倒回自己的床上,再次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客卧的床当时没怎么认真挑,才发现床垫还是有些硬了,而且床架因为放置太久老化了,翻身时总是会吱呀吱呀的叫。还是得挑一床新的才好。”
也就比他们在单人间里睡的那个好一些罢了。
当初在他那个还不足四十平的单人间里,他和姜南睡在一张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上,每一秒都有种要塌的风险。
那时他被前公司骗走了大半存款,为了省钱只能住在这种老旧的居民楼里。
明明是自己的家,他却表现的好像比姜南还不适应。他的腰被并不柔软的床垫硌得生疼,他不敢频繁翻身,烦躁地搂住了姜南的腰。
姜南的手轻轻按揉着他发疼的腰际,说话时嘴里都是薄荷牙膏的清凉味,“岑归年,等你以后写歌赚钱了,咱们就换一个又舒服又软的床。”
结果是姜南隔天亲自去了家具市场,各种比对后挑了张不错的床架,趁着岑归年上课不在悄悄换了。
他比岑归年还在乎他那点自尊心。
等岑归年回来时,姜南只说:“怎么说这也是我半个家吧?你既不让我交房租水电也不要我花钱布置家里,这房子我住起来可一点儿都不踏实。买个床,这家就算是我们俩共同的小窝了。”
“你就当为了满足我。”姜南的手指点在了他青黑的眼圈上,“何况你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我睡的也不好。”
其实让岑归年辗转反侧的何止是睡不好这件事?
姜南都懂,但他知道岑归年不想让他发现,他就只能装聋作哑。
“你要是再和我算这么清的话,那你这房子我可不来了。我回学校住去。”
岑归年张口欲言先被姜南的话堵住了。
岑归年从握住了他的手到抱住他的腰,只能干巴巴地替自己辩解:“我不是这意思。”
他说不过姜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在姜南面前就只有被对方主导的命。姜南这种文青,夸人时舌灿莲花,骂人时字字藏针。在他伶俐的话语面前,岑归年的所有的话语都那么干涩笨拙。
对于表达,他笨的还不如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这次也毫无疑问是姜南胜利。
用姜南的话说:“光秃秃的四面墙一张床可不叫家。”
要他和姜南的杂物不分彼此地放置在一个桌面上,要新添置的小家具将一个角落慢慢塞满,要他们拥抱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味道也撞了满怀,不分彼此。
这才是家。
他和姜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