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每周训练四天, 持续两周。
齐悦天天都被拉着去体育馆看他们练习。
周四那天，喻露临时有事没来，就她和任思涵两个人坐在休息区里看男生们在场上挥洒汗水。
任思涵不错眼地盯着肖飞宇和江烬, 一会儿激动地为他们进球欢呼, 一会儿看肖飞宇丢了球气得想冲上去凑他, 场上除了教练的哨声就属她声音最大。
“欸你会不会传球啊！你上啊、上啊！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投篮啊笨蛋！”
见体育老师频频投来不满的视线, 齐悦难为情地拉着她坐下来, 劝她小声些，“涵涵你快坐下，老师在看你了。”
“看就看呗, 有什么的。”任思涵才不在意老师看不看她，她只在意肖飞宇到时候在赛场上会不会给她丢人。
这几天训练结束之后肖飞宇都会单独送她回家, 他们两个人本就互有好感，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俩人感情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很难想象上个星期她还一脸难堪地说被肖飞宇喜欢上简直是奇耻大辱，现在她却都已经想好比赛当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场外给他加油打气了。
齐悦哭笑不得, “那也先休息会儿吧。”
她场外指点了半天, 口也渴了, 齐悦递给她一瓶饮料, 她总算肯安稳地坐下来静一静。
“嗐，不是我泄气，跟一中比起来，咱们球队的水平真不够看。”任思涵忿忿地拍了下大腿。
“怎么呢？”
“我之前看过一中在外边打比赛, 说实话, 我们学校里除了江烬，其他人都不是倪健的对手。”
齐悦看不太懂篮球, 但听了这话再看场上的球员，也觉得其他人似乎都不如江烬那样灵活，他每次不管是传球还是投篮，都像是计算过的。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意识吧。
“那怎么办呢？”一中本来就是劲敌了，这下连自己人都不觉得能赢的话，只怕球员们的信心就更少了。
任思涵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江烬在，就算输也不会输的太难看。”
齐悦眨了眨眼，没说话。
很快中途休息，任思涵耐不住性子，还是冲过去逮着肖飞宇骂了一通，骂完又心疼他满头大汗，又是递毛巾又是递水。
今天喻露不在，宋飞没有专人送水了，跟着江烬一块朝齐悦过来。
齐悦准备好了饮料和毛巾，起身让他们坐下。
“辛苦了。”
这几天任思涵没跟喻露一块回家，都是宋飞在送她，见她今天没来，他还问了句：“喻露呢，她怎么没来？”
齐悦解释，“她家里有事，今天走得早。”
宋飞哦了一声，拿着水和毛巾起身去找刘敏杰了。
可能真的是有了对外的目标，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不仅没见和肖飞宇有什么不对劲的，两人在场上传球的时候反倒相当默契。
他们能和好，齐悦也觉得高兴。
她转眼去看江烬，他正靠在墙上喘息，被汗水打湿的脸和眼睛都在熠熠生辉。
齐悦抿抿唇，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气氛莫名安静。
沉默了半晌，齐悦突然问：“你是不是没睡好？”
江烬擦汗的手顿了顿，“怎么。”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累。”
江烬这周来体育馆训练的时间比平时去教室还勤快，但他似乎不爱总在一个地方待着。
前两天还见他和队里的人有说有笑的，今天却格外沉默。
从训练开始到现在，他只跟教练说了两句话，连肖飞宇找他他都没理会。
齐悦说不上来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就像阴天即将下雨前的天空，沉闷得不像是他。
那天在医院外，他准备独自离开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背影里透着孤独。
不过她那时以为是天色太晚，看错了。
今天，是怎么了呢？
眼睫扇了两下，抬起来，齐悦有些忧心地望着他，“你不开心吗？”
江烬眼色沉下来，平静地注视她。
齐悦的五官生得秀气，说话声音也很温吞，但她一点也不显得呆板，就是因为这双眼睛。
灵动而富有生气的黑眸，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
学校的人说她内向也没什么主见，他却不觉得。
她心里明白得很。
“怎么看出来的。”
“就...这样看出来的。”
“是么。”
眉梢轻轻抬了抬，江烬沉郁的眼睛忽而一转，他凑近到她面前，“这么关心我？”
他的五官骤然在眼前放大，齐悦心头一跳，呼吸都有点乱了，“我、我……”
“集合了集合了！”
哨音响起，江烬哼笑着起身。
“关心我就对了。”他抬手揉乱了齐悦额前的刘海，眼下那滴泪痣装点着他眼中痞气的笑意，让人心动不已，“晚上送你回家。”
“……”
齐悦呆呆看着他跑进场中。
站进队伍里的时候，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怎么...有点无赖。
“啧啧啧。”在旁边围观了许久的任思涵这时砸着嘴走过来坐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现在哪像冬天啊，根本就是春天嘛。”
“这桃花，一簇簇的都开了。”
……
齐悦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敛着眼睫没接话。
任思涵看着从她耳朵根子逐渐蔓延起来的绯色，忍不住勾着她肩膀继续调戏，“小悦呀，谈过朋友没有呀？没有的话，我找个人教教你呀。”
“……”
她语气像在诱拐小朋友的人贩子，齐悦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不用了吧，马上要高考了......”
“哎呀，你看你！我跟你说谈恋爱呢，你说什么高考，真扫兴！”
上个月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任思涵排名又掉了三十多名，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没学上的。
老赖今天下午把她叫去办公室谈了好一会儿话。
他这个班主任当的舒心，成绩好的不用他管，成绩不好的都有家庭兜底，剩下一些中不溜的，略略骂两句也算完成任务了。
任思涵就烦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回教室后狠狠骂了他二十来分钟。
现在一听齐悦又提起高考的事情，她简直头疼。
齐悦从小被高丽梅逼迫着，也算养成了一些学习习惯。她知道这种事一开始都是比较辛苦的，但慢慢来还是有希望的，“涵涵，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任思涵眼睛亮了一下，“帮我考试吗？”
说完又立刻黯淡下去，“嗐，咱俩现在都不能在一个考场里，你想帮我也帮不成了。”
“……”齐悦默了默，“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复习。”
“复习干啥呀，算了算了，我看着书就头疼。”任思涵摆摆手，仿佛已经看淡，“还是江烬好啊，家里已经给安排好了一切，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了。”
齐悦侧眸看着她，“他的未来？”
“你还不知道吗？”任思涵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齐悦耳边，“我听肖飞宇说，等江烬一毕业，他家就要送他出国去了。”
“出国？”
“他家环境这么好，不送出去镀镀金，怎么回来继承家业？就连肖飞宇都是做的这个打算。”说到这个，任思涵有些没精打采，大约是在忧虑她和肖飞宇的未来。
齐悦安慰她，“你好好读书，也能出去的。”
“光学习好有什么用，还得有钱。我家条件就那样，温饱可以，出国就别想了。”任思涵这方面还是很现实的，她瘫在椅子上，表情分外成熟。
“哎，要是能像他们一样，早早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了。”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齐悦视线转到球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场上跑动的江烬，没再说话。
-
北溪的冬天，晚风就跟刀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
男生们今天心血来潮，要去上网。
说到底还是江烬心血来潮。
其他人不过是随从。
肖飞宇要先送任思涵回家再过来。
剩下的人进了小区，纷纷嬉笑着往网吧去。
江烬一直送齐悦到家楼下。
他后半个晚上的心情好了不少。
含笑的眉眼在这肃杀的冬夜里也依然温软的像一池潋滟的春水。
齐悦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唇，“明天见。”
“明天见不了。”
“...啊？”
“要去松山。”
齐悦站在台阶上，勉强才能跟江烬的视线平齐。
她眨了眨眼，感觉他似乎时常往那边跑。
她不说话，江烬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舍不得我？”
齐悦一怔，眼神迅速慌张起来，“...我没这个意思。”
“哦？”江烬拖长音调，像是失望。
齐悦心里乱跳，胡乱解释，“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去松山，做什么？”
江烬闻言敛了神情，声音也冷了些，“看我妈。”
“你妈妈？”
齐悦想起来，他妈妈好像是家长会的会长？
原来他们不住在一起。
“嗯。”江烬表情淡淡的，“你想去么。”
“我？”
“嗯。”
“我...我去，不太合适吧。”
他去松山算是探亲，她跟着去算什么？
江烬却很随意，“有什么不合适，就当秋游了。”
秋游...
现在都冬天了。
可他这么坦然，齐悦都怀疑是不是她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带她去玩一下呢？
齐悦支支吾吾的，“我...”
“你想不想去，不想去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江烬耸耸肩，语气不咸不淡的。
齐悦听他口气像是不高兴了，顿时有点紧张，“我没说不想...”
江烬眉梢一挑，“没说不想，那就是想咯。”
“……”
她也没说想。
“那就这样定了。”
“……”
见她一脸“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的懵懂神情，江烬觉得好笑，“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
“所以这件事教给我们齐悦小朋友一个什么道理呢。”
“...什么？”
江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下次遇事，想什么、不想什么，直接就说。”
“犹犹豫豫的只会让人钻空子。”
他认真的样子，貌似是在教导她。
齐悦茫然地看着他桀骜的脸，心念微动，“江烬..”
“嗯？”
齐悦想问什么，抿了抿唇，“没什么。”
“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忽而被人攥住。
齐悦一顿。
回头。
下一秒，江烬还带着口袋里体温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上她的额头。
他骂她：“这么笨，才说的事马上就忘了。”
齐悦脑子里发蒙，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额头，脸上浅淡的红晕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呀？”
在风里吹了半天，她脸上冰凉，江烬看她鼻头都被冻红了，到底还是心软，笑了声，“算了，你想问什么，回家给我发微信。”
“打电话也行。”
齐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忘了刚才想问什么，却又听他接着说：
“想好了打给我。”
江烬狐狸眼微微眯起来，眼角闪烁着柔软，像在溺爱一个小孩儿，他补充：“多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