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体育馆热闹得很。
一直到天黑了都还有人不断进来。
男生女生都有, 不过还是女生居多。
“江烬好帅啊！”
“对啊！简直了！你看他刚才上篮没有，妈耶，我从来不看这些打球比赛的, 给我看的都热血沸腾了！”
“哈哈哈, 你那不是热血沸腾, 是春心荡漾才对。”
“你别瞎说！”
“嗐，这也很正常啊。江烬本来人气就高, 他要是不这样帅, 韩可菲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的。”
“也是哦。”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齐悦坐在下面的球员休息位，听见个耳熟的名字，想起来那天在体育馆里见到的那个女孩。
五官出挑, 腰身窈窕。
她看江烬时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韩可菲, 应该就是她吧？
她正出神，身边的任思涵一下激动地捏住她的手，“我靠，没想到肖飞宇打球还有两下子。”
齐悦被捏得有点疼了, 试图抽回来, 无果。
喻露在边上笑, “你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他打球, 怎么就今天觉得他厉害了。”
任思涵斜眼切了一声，神情里欲盖弥彰的少女羞涩呼之欲出。
齐悦看在眼里，跟着抿了抿唇，笑了。8148169六伞
可能这就是所谓看同一件事情的心境不同, 看出来的结果也不相同。
以前任思涵跟肖飞宇还是欢喜冤家, 两人没事就要互怼两句，好像越是标榜自己看不上对方就越是能赢过一筹。
现在肖飞宇既然已经坦白了心思, 任思涵对他也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了。心软了，自然愿意承认他了。
不过她比较好奇，江烬到底是怎么说服肖飞宇和宋飞的？
这两个人是后来训练进行到一半才来的，前后脚。
宋飞板着脸走前面，肖飞宇臭着脸走后面。
两人互相都不看对方一眼，上了球场倒还勉强有点默契。
中场休息，三个人一块下场朝这边过来。
任思涵坐立不安，撺掇着喻露把早就准备好的饮料拿过去。
喻露故意问她：“先给谁呀？”
“……”
她太故意了，齐悦都觉得有点尴尬。
任思涵更是。
左右瞧了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了瓶饮料递给江烬，“给你喝！”
江烬见她左顾右盼的，哪能看不出她什么心思，嘴一撇，“喝不起。”
绕开她走向齐悦。
他才运动过，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热力，一坐下来，身边就像开了台暖风机，烘的齐悦脸上都有点发烧。
她往旁边缩了缩。
“热死了。”
江烬说着，大手给自己扇着风，眼神投向齐悦手里的运动饮料。
齐悦恍若不觉，指尖顺着饮料瓶盖的竖条纹悄悄磨着。
另一边的喻露实在看不下去对面僵持着的三个人，主动拿了瓶水过去解围，“哎呀，这还有呢。别舍不得喝呀！”
她一走，齐悦手上一松。
慢慢伸向身侧。
“喝口水吧...”
她声音很轻，还没说完呢，几个女生哗啦哗啦从观众席上跑下来。
都是来送饮料的。
“请你喝水。”
开口的女生是高一的，短发爽利，五官也大气。
一看就是开朗的类型。
手里的饮料有点重，压得她手腕酸。
齐悦刚想收回手去，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不由分说抽走了她手里的饮料。
江烬冲学妹们扬了扬手里的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了。”
女生们见状，视线不约而同瞟向他身后的齐悦。
尤其那个短发女生，眼神很有侵略性。
齐悦心下有点慌。
还好她们没说什么，小声嘀咕了两句，转身就走了。
江烬一口气干完大半瓶饮料，余光见齐悦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免好笑，“你干嘛？”
齐悦回过神来看着他，“啊...？”
江烬额前几缕黑发濡湿，发梢上还挂着汗珠，一向温软的浅瞳也像是带着火，“你这是什么表情，干什么亏心事了？”
齐悦心头一跳，“没..没有。”
“在饮料里下毒了？”
“……”
“我这两天可没得罪你吧。”
“……”
齐悦抿抿唇，别开眼，“我没说你得罪过我。”
“那你愣着做什么。”他把水瓶放到地上，肩膀倾过来，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她。
齐悦不敢乱动，“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把水攥在手里不给我。”江烬勾唇，身子轻轻伏低些，冷不丁绕到她眼下，“想渴死我？”
“……”齐悦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挺，差点撞到后面的墙壁，背脊僵得笔直。
她一紧张起来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关节硬的，只怕轻轻碰一碰就要断掉。
“呵。”江烬笑得不行，随手揩了揩迷进眼角的汗珠，心情愉悦，没边的坏。
齐悦知道自己出了糗，暗自咬了下舌尖，懊恼得很。
江烬平时在教室里不是趴着就是瘫着，不是睡觉就是打瞌睡，反正只要一进了班上的门，他就懒散得像只要冬眠的狐狸。
这会儿却精神抖擞，活力十足。
可能是运动的好处吧。
虽然说话还是松散的腔调，但汗水衬得他五官要清朗许多。
齐悦不自觉看他看得久了些，回过神来，才眨眨眼，敛眸掩去了眼角那抹水红。
江烬好久没这么大动过，汗流得畅快。他反手撑着长椅后端，长腿大刺刺地敞开，整个人呈一个凹面的大字型，看着不远处刘敏杰被教练提着耳朵说他刚才防守意识不强。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齐悦在旁边突然问。
江烬侧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隔了三条椅子的位置上，肖飞宇和任思涵俩人并肩坐在一起，虽然都没说话，但气氛莫名冒着粉色的泡泡。
和他们又隔了一条椅子，宋飞被喻露挡着，偶然回眸，不经意地瞟见这场景，脸色略略变了变，很快移开眼，又恢复如常。
齐悦小声问：“听说他们之前打架了？”
宋飞虽然和肖飞宇一样都是耿直的性子，但宋飞好像更敏感些。
原本以为他会很难放下，现在看起来，倒不是这么回事。
“打架么，跟加入篮球队有什么关系。”
肖飞宇是个没心肝的，他说什么他都行。宋飞心眼也实，加上江烬之前又帮过他，他说的话，宋飞没有不听的。
齐悦不好在背后说人家什么，只是有点好奇，宋飞大概不是很喜欢任思涵吧？
她这么想着，不自觉说出了声。
江烬视线落下去，她柔白的侧脸像剥了皮的桃肉，饱满多汁，软嫩中带着脆弹。
他眸色渐深，“你倒看得明白。”
任思涵是之前和宋飞玩同一款游戏的时候多聊了两天，这才误把好感当喜欢，稀里糊涂地跟他谈了。后来宋飞发现了别的游戏，就瞒着任思涵一个人去网吧了。
这原本就是长久不了的事情，只不过被提前打破了。
至于肖飞宇和任思涵嘛，他们本来就互有好感，只是当局者迷。
“宋飞跟任思涵本就没谈多久，两个人不过是玩玩，至于和肖飞宇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两个人还各自较着劲。既然这矛头一时半会化解不了，不如转个向一致对外。”
江烬说的很轻巧，但齐悦也是刚才坐在这儿听任思涵说起来才知道，这次篮球赛的对手一中，虽然跟四中不在一个区，但一中的篮球队队长跟宋飞家住的很近。
去年宋飞在附近的球场打球，遇上倪健带一中的人来占场子。
宋飞看他们人多，自知不敌，临走时气不过，回呛了他两句。倪健当时没说什么，但转头宋飞家的院子就被人砸了。
宋飞家境一般，家里只有外婆和妈妈两个人，他孝顺的要命，平时就算调皮捣蛋，也绝对不会主动惹是生非，更不会把麻烦惹到家里。
他几乎立刻想到是倪健，想找他算账来着，没想到反被倪健带人堵了。
要不是当时江烬和肖飞宇路过后巷把他救下来，还不知道他要被打成什么样。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宋飞开始跟江烬他们走得很近。
齐悦便又想起那天体育课上，喻露说江烬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靠谱的一个。
确实如此。
她仰头看了看江烬，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回来了。
他眯起眼睛，神情里有种看破一切的高深，“你说他们傻不傻？”
“什么傻？”
“喜欢就喜欢，非要装作不喜欢。又骗自己，又骗别人。到头来还不是骗不过去。”
“你是说...肖飞宇？”
江烬笑，“除了他还有谁？”
齐悦也说不清楚。
他们现在这个年龄，说喜欢好像太浅薄，谈爱就更不够资格了。
只不过是异性相吸，那点青春期的荷尔蒙单纯得像水一样流过，然后无影无踪。可能只有若干年后回过头才能发现，曾被水流过的那一小块地方，在无数的回忆里依旧干净得闪闪发亮。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那么害怕青春期的男女生在一起交往呢？
默了默，齐悦问：“那你呢。”
“我？”
“你喜欢的话，会说吗？”
他脱口而出，“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
江烬撑着身子坐起来，长椅在身下微微震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齐悦觉得心跳似乎往下沉了沉。
“喔...”
她轻轻的，没指望得到回应。
江烬拿起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被冲洗过的嗓音格外清亮，“我要是说了，那就是真的。”
“逃也逃不掉的。”
齐悦猛地一怔。
眼帘跟着抬起来，两步开外，江烬颀长的身影遮天蔽日般挡住了体育馆上方的光线。
他在梦幻般模糊的阴影中居高临下地回眸，眉梢间肆意的笑容里，还带着些许让她心脏无端狂跳的霸道和轻狂，“明天也来看我练球。”
“记得带水。”
“别人给的，我可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