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意外终究还是来临。
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 山上的路变得泥泞不堪,下山变得非常困难且危险。
团队不得已推迟了回去的时间,又在山上多待了?一个多星期。
不过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 当夜幕来临, 来自不同国家的青年们围着篝火烤肉谈天说地,谈及自己摄影理想的时刻, 也是美好而又温馨。
老师是一个很有亲和力?,教学方式又与众不同别出心裁的可爱老头。
这?次的进习, 孟书温觉得收获颇丰,也难免有些恋恋不舍。
估计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下山的时候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孟书温先回酒店, 一边把?手机充电, 一边到?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山上有临时搭建的浴室,却?很简陋,很多学员需要排队, 大家都在努力?缩短自己使用热水的时间, 但还是不太够用,洗得很仓促。
洗完澡, 从浴室出来。
孟书温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坐到?床边, 随手拿起手机。
充上电后手机已经自动开机。
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铺天盖地袭来, 孟书温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赶紧点进去。
有林璐之发来的, 有宋南方发来的, 都在问?孟书温怎么忽然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更不容忽视, 岑放发来的上百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心里倏地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将?消息拉到?最顶端,孟书温这?时才?发现自己在山上给岑放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因为网络太差没有发出去。
一开始,岑放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只是自说自话,和她讲述自己一整天都做了?什么事。
因为国?外有时差,所?以哪怕孟书温几?个小时没有回消息,岑放也没有想太多。
后来发现她一整天无声无息,岑放才?有些着急,发来几?个语音通话都是未接。
【阿温,你在忙吗?】
【阿温,你睡醒了?吗?】
【阿温。】
到?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岑放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身,却?始终等不来她的回复。
那种?熟悉的,濒临窒息的恐惧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成千百倍地放大。
【阿温,你在哪,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阿温,求你,回我消息。】
【阿温……你还要我吗?】
孟书温连忙打去一个语音通话,却?没人接。
不安的心情越来越强烈,孟书温焦急得手指发颤,转而又给宋南方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语气试探:“孟书温?”
“是我,岑放在哪,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
“我靠,你这?一个多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连林璐之都联系不上你。他们都知道你是去国?外进习了?,但进习也不至于杳无音讯,一条消息都不回吧……”
“这?些事情以后再?解释,我刚进习回来,你先告诉我岑放在哪?”
“他像个小可怜似的以为自己又被抛弃,已经坐飞机去找你,走?了?一个多星期了?。他就刚下飞机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嘴你不在酒店,然后紧接着这?人就不知去向了?,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我也联系不上他。”
大脑嗡的一声变得空白。
孟书温一边给岑放留言,一边拿起身边的伞,仓促地走?出门,一路打车到?机场。
天色阴沉,天气预报今晚会有一场雨夹雪。
这?个国?家四季寒冬,气候不定?,估计即将?迎来一场不小的雪。
孟书温一次又一次地给岑放打电话。
却?一次又一次打不通。
隐约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的某一天,她在偌大的城市之中寻找岑放。
她无措、忐忑、焦急、迫切。
跌跌撞撞地在密集的人流中前行。
直到?看见那张和记忆中重合的身影,蹲在机场门口。
周围不时有来往的行人匆匆而过,低头朝岑放投去异样的目光。
他不在意。
只要有人在他面前经过,他都会充满希冀地抬起头看一眼。
可惜一次一次失望,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已经如同死水,泛不起丝毫波澜。
麻木而绝望。
强忍的泪意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此时此刻,仿佛透过眼前的画面,一眼望见两年前,意识到?她离开以后的岑放,是何等的痛苦,又是如何平静地麻痹自己。
他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魂不守舍地死守一处角落,祈祷她出现。
孟书温哽咽着,大声喊他的名字:“岑放——”
岑放身体一顿,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迟缓地抬起头,看着日思夜想的人朝他一步步走?来,一滴清泪顷刻间顺脸庞下坠。
死水般的眼底,终于一点点有了?焦距。
“你真是个笨蛋。”孟书温抽噎着,轻轻伸出手,将?他拥紧在怀中。
她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忐忑和欢喜。
“岑放,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分开的那两年,她已经够后悔的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
回到?酒店,孟书温坐在床头,低眸摁手机,给朋友们详细解释了?一下自己断联这?么久的原因。
听着浴室里隐隐传出来的水声,孟书温的手指无意识扣着手机背,心如乱麻。
刚才?看见岑放一个人在那里守着,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望向过路人,努力?寻找她。
哪怕明知可能性微弱,也还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疲倦。
就像一只被人遗弃,却?还坚信自己能等到?主人回来的小狗。
无助,又可怜。
宋南方说岑放一周前就来到?这?里了?。
孟书温不知道他已经在那待了?多久,满腔炙热的血液又是怎样随着失望,一点点变得冰冷。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攥紧,眼泪就在眼眶之中打转,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眼泪氤氲了?视线,孟书温吸了?吸鼻子?,在他没从浴室出来之前,打算找纸巾擦下眼泪。
她下意识拉开床头柜,视线却?定?在最里面一个四方的蓝色盒子?上。
酒店配置齐全,很贴心。
沉默几?秒,孟书温一脸冷静地把?柜子?合上。
记错了?,纸巾不在这?里。
她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拉开拉链,拿了?一包新的纸抽出来。
然后就蹲在原地,抽了?张纸擦眼泪。
浴室的门被拉开。
孟书温闻声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刚出浴的岑放身上。
他缓慢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和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分割线,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系带懒洋洋地耷拉着。浴袍之下,劲瘦有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莫名勾人。
偏偏他看过来时的目光沉静安分,丝毫没有什么蛊惑人的意味。
于是显出一种?难言的……禁欲感。
孟书温仓促地别开目光,脑海中忽然跃出床头柜里那个四方的小盒子?。
她一下子?便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倏地被火点燃,烧起来。
“阿温,我洗好了?。”
岑放说了?声,模样乖顺无害。
孟书温连忙站起来,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说:“那我去洗。”
等进了?浴室。
孟书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刚下山回酒店的时候就已经洗过了??
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
孟书温推开门出去,猝不及防对上岑放漆黑的视线。
她有点尴尬,小声解释:“我才?想起,去机场找你之前我刚洗过澡。”
岑放了?然地点了?下头,没吭声。
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垂着眼睫的模样,莫名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孟书温深吸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率先打破沉寂。
她声音很轻:“对不起,又让你担心。”
沉默半晌,岑放开口:“阿温,你没事就好。”
害怕被抛弃。
害怕被丢下。
孟书温几?次三番想开口,和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再?离开他。
可她相信只会得到?“我相信你”四个字。
却?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
算了?,以后再?说。
像这?次这?样,手机没信号,几?乎和外界完全失联的情况毕竟是少数。
眼前的男人还低着头,一声不吭,安静等着她说话。
不知道怎么想的,孟书温抿了?下唇,忽然脱口说了?一句:“接吻吗?”
听见她的话,岑放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过来。
目光仿佛被控制一般,下意识落在她的唇瓣上:“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唇瓣蓦然一软。
房间内的温度在这?一刻,直线上升。
气氛越来越暧昧。
一根紧绷的弦,越来越拉直,好似就在被崩断的边缘。
挺直身体,孟书温双手环着岑放的脖颈,微微仰头吻他。
隐隐约约间,她感受到?男人的手缓缓下移。
最后停在自己腰侧。
指尖冰冷,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温……”
察觉到?她的异样,岑放动作顿住,低眸看她,眸子?晦暗不明,“我的手太凉?”
“嗯,有点。”
含含糊糊说完话,孟书温重新吻了?上去。
不知吻了?多久,天昏地暗。
身体骤然悬空,旋即后背抵到?柔软的床榻之上。
岑放的身体随之压下来,手臂撑着床面,将?她环住,动作带着铺天盖地的侵略性。
孟书温抬眸看他,对面眼睛里极力?克制的欲望已经掩盖不住。
“阿温……可以吗?”
磁沉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听得她忍不住一阵战栗,心尖像是被人挑逗般轻轻抓挠过,又酥又痒。
孟书温的视线缓缓从他滚动的喉结下滑,抬起手,轻轻撩起他的浴袍,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毫无征兆的触碰来临。
岑放极为敏感,身体颤了?颤,喘息变得难以自持。
孟书温却?低低笑?了?,眸子?早已染上一层朦朦胧胧水光,温声问?他:“抖什么,我的体温……明明比你热多了?。”
岑放轻喘了?声,眼梢泛红,反客为主。
指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衣角掀开。
肌肤一旦彼此接触,所?经之处便像被灼烧一般,滚烫升温。
空气逐渐变得濡湿潮热。
孟书温死咬着下唇,原以为自己能承受,却?还是敏感得不行,极力?克制自己下意识嘤咛出声。
岑放低眸看着她,动作忽然停下:“……不舒服?”
他嗓音哑得不行,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此时忽然停下,于他而言是一种?难耐的折磨。
孟书温摇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划出,她声音也有点哑了?,却?还是低声说:“我没事。”
原以为都是第一次,彼此都是笨拙而生涩。
但岑放这?人显然自己摸索开了?窍。
得到?她允许之后,他如同不知疲倦,或是兴奋到?极点,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哄她。
“阿温,再?来一次?”
后来她稀碎的哭声和嘤咛被藏在其他声音之下。
孟书温好累了?,眼睫潮湿,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她有点受不了?。
迷迷糊糊间,她还在猜测,岑放是不是一点都不累?
细腰又被人揽住。
微凉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无比。
岑放垂着眼睫,耳边已经隐隐覆起薄汗,黑眸此刻荡漾着浪潮汹涌席卷的海,似乎不将?人彻底吞噬,誓不罢休。
磁沉声线压低,他蛊惑人心一般,轻轻摁着她的腰用力?:“阿温,睁眼看我。”
孟书温此时跨坐在岑放身上,摁着他的肩膀。
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
她睁开水盈盈的眼眸,目光已经有点迷离,咬着唇瓣,努力?看他的眼睛。
声音娇软,轻细得像小猫在叫:“岑放……”
潮热的气息彻底将?人笼罩。
像是连绵不绝,起伏波澜的山峰。
雨过天晴,饱满而又沉甸甸的露水终于低下头,从绿叶缓缓下落,安静待人收入囊中。
山峰起伏,一座挨着一座,距离极近。
刚缓缓到?下坡,不等休息,便又一次被送上山顶。
孟书温真的要受不了?了?。
迷迷糊糊中,她终于出声求饶,声音发颤。
“岑放……我……我应该怎么做?”
“阿温,你应该……爱我。”
他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轻轻细细的哭声彻底被碾碎。
沙哑磁沉的低哄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岑放亲了?亲她的耳垂,又耐着性子?重复,像是在哄诱引导,放轻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一时耳鬓厮磨:“阿温,你爱我吗?”
“我爱你……”
“说你,永远爱我。”
“我……永远爱你。”
孟书温在这?一刻却?清醒了?。
她脸颊酡红,睁开覆着水光的眸子?,一眼望进他漆沉幽深的视线。
她努力?正了?神色,声音清软,无比认真地说:“岑放……我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
“你没有安全感,那我们就慢慢来。反正时间还很长,日子?还很久,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你。”
孟书温抬起头,亲了?亲岑放的嘴角。
他的眼眶早已红了?。
“我永远,永远爱你。”
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