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以后还怎么直视三角函数!
眼泪一道一道滑出明晰的轨迹, 打在卷面上,一下子就透了。
程澈用袖子去沾。
被人疼了一把的感觉让他哭成狗。
程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眼泪,在任何人, 哪怕是家里人面前,他从来没透露过委屈的情绪。
但看到沈凡为他做的这些之后,他第一反应只想流眼泪, 包含着歉疚, 难过,高兴,心疼等等, 多得他没办法一一明晰。
像干瘪的海绵突然吸足了水,胀痛又满足。
沈凡稳准狠地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唯一与自己有关的软肋。
想好好学。
他特别想。
想走出去看外面。
不想一个人生活在冰冷的家里,不想就这么烂在这儿。不想被无能为力感包围。
不想就这么倒了。
这是程澈撑他到现在的气,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快要含不住了,要吐出去,还是迷茫的坚持着, 但心在乱。
就像决定复读这件事儿, 其实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看起来十分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来学习是不是太晚了?
别那么高看自己。
你不是那块料,早点出去挣钱吧。
家里没那个条件。
除了姐姐为他办了学校的事儿, 几乎没人支持他,大家其实说得没什么错。
在这里, 改过自新本身就是个笑话。
重新开始是有钱人的游戏, 理想与志向不在垃圾堆里出生。
谁说出口, 谁就是大家暗里嘲讽的对象, 自不量力。
程澈低着头学, 还整理了很多问题,周围没人能解答他,于是找个老师,又因为没什么钱,他就想尽一切可能的利用上课时间,发挥小市民思想,争分夺秒的「占便宜」,所以把所有想问的要问的,全部先自己准备好。
真的有很认真的,很努力的在学。
真的很在意,唯一关于自己的,他所在意的事。
遇见沈凡,是老天让他大幸特幸了一次。
而沈凡
手机主页上悬挂的倒计时,静静地记录着沈凡在意的生离死别。
程澈能够理解沈红对他的脾气。
已经自顾不暇的人,多了一份情感记挂,稍有波动,都会向沈凡的精神施压。
而相比于爆发型患者,沈凡在抑郁相的表现除了克制,还是克制。
会微缩在角落,无限自虐。
两个人这副狼狈样,滚烫着的身体,相拥。
程澈哭到笑,用掌心擦泪,手指穿进柔软的头发里。
南方比北方热很多,十月份还是一副仲夏的样子。
夏远站在校门口,沈凡从出租车上下来,望着门口,相聚三米的距离,这两个人对着站了好一阵才发现彼此。
第一眼,谁都没认出来对方。
沈凡让人认不出来倒正常,但夏远是胖了很多,上学的时候脸上偶尔有点青春痘,现在也平了,一水嫩嫩的北方壮汉形象,但配了个眼镜,跟他的字迹一样,刚劲中带点隽秀。
累了吧。夏远想接过沈凡的书包。
不沉。沈凡挡回了他。
那我们先吃饭?夏远问。
沈凡点了点头。
吃饭的位置夏远提前定好了,挑的当地特色的菜点的,正中间的桌子正正方方,看着很小,正中午的饭点,人多但菜上得很快,很快就堆了一桌子。
这家其实是连锁店,夏远给沈凡倒了杯水,在南方这边很多,我们那边看不到,可能对我们来说有点清淡。
还可以。沈凡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他也看不出来吃的是什么东西,味道倒还行。
我把这几天,我们能去的地方都规划好了,夏远说,但十一人很多,你得做好看人头的准备,你计划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沈凡说,听你安排。
夏远笑笑,看着沈凡吃东西几乎是论粒夹的:没胃口吗?
没,沈凡说,我吃不动。
你看着瘦很多。夏远感叹了一句。
沈凡轻轻点了点头:我在调整。
嗯!夏远突然举起倒着白开水的杯碰了沈凡的杯一下,你能来见我,我都放心很多了。
沈凡也跟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两个人很快吃完,学霸的聚会就好像吃完饭要回去学习,动作极其迅速。
下午太热,沈凡也刚下飞机,就没安排那么紧的行程,夏远简单地带着沈凡在他学校里转了一圈。
但两个人到了图书馆里就一直没舍得出来,研究起来他们那阅览室里的报纸和刊物上面的东西,一直到了晚饭在他们学校食堂解决,之后就送沈凡回了宾馆。
房间也是夏远提前定好的,在他学校附近,晚上夏远回寝室住,俩人约了第二天早上去逛博物馆。
沈凡自己进到房间里,洁白的大床,他仰面躺下,人陷了进去一半。
撑不住了,身上一直窜着疼,具体位置说不清楚。
他跟夏远聊天时候尽量维持正常,但和躁狂的时候一样,要勒不住了的感觉。
不行!
沈凡突然坐起身,从书包里摸出来程澈给他装得药,倒在嘴里。
没有那个人喂药,药都苦了不少。
沈凡皱着眉就水漱了下去,再次陷回床里。
第二天起早,沈凡跟着夏远去了博物馆,大早上人就已经很多,节假日的客流量真的不能小看,别人走马观花,他俩历史研究,也不用配备讲解,夏远基本都能给沈凡说出个大概,两个人一直逛到了最顶层看完了所有展,又坐电梯下一楼打算在大厅休息一会儿。
一进门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礼品店,沈凡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在里面伸着。
买什么纪念品吗?夏远问他。
沈凡皱眉想了下,没说话。
我去每个博物馆都会买一个纪念币,夏远说,每个城市的都不一样,上面一般都印着镇馆之宝,之前我来这儿的时候已经买完了,你要买一个吗?
进去看看。沈凡站起身。
纪念品基本都一个样,也赶上全国连锁了,想买点什么基本上在网上都没买到,沈凡看了一圈店里的东西,感觉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后选定了个他看着样式还行的明信片。
买明信片啊?这有这个博物馆的戳,你盖一个?夏远指着一边说。
沈凡点了点头,走过去排队。
各式各样的戳,他挑了个小的,然后拿起那上面的笔,写下了地址。
你是要寄?夏远有点诧异。
嗯。沈凡说。
夏远下意识扫了一眼那名字。
你同学?夏远问。
不是。沈凡摇头。
是?夏远很好奇,一般他都点到为止,这次却没忍住。
谁会让沈凡寄明信片?
假期认识的,沈凡说,我给他补过课。
是刚认识。
这样的描述,夏远立刻的就明白了,突然笑了笑。
挺好的。夏远说。
嗯?沈凡转头看向他。
感觉你有变化,而且改变的方向是好的。夏远说。
是吗?沈凡说。
是,夏远点了点明信片,你以前哪会这样。
夏远说的以前,对沈凡来说像上辈子,那时候的自己确实不会这样。
那个木然的自己,那么防备,怎么会允许有个人擅自靠近。
怎么会允许自己放肆的去喜欢一个人。
邮筒在哪?沈凡扫了博物馆外面。
这你就要投了?你多少写点正文吧,夏远笑着转过头,我不偷看。
正文
沈凡盯着那空白,脑海里能浮现的,只有仰视程澈的画面,身缘镀着柔光,不停晃动。
沈凡微微蹙眉,在明信片上顺滑地落笔。
帮你看了,夏远指着一个方向,邮筒在那。
沈凡吹了吹上面的墨印,朝外看了一眼,那邮筒立着的地方孤孤零零的,和人山人海对比得格格不入。
不能丢了吧。沈凡站到邮筒前。
应该不能,夏远说,这邮票贵,他估计能给你挂号。
沈凡把明信片扔了进去,感觉挺没实在感的,那薄薄的纸片沉了底,一点声儿都没有。
博物馆之后是美术馆,最后到省图书馆落了一脚,想知道这的省图设计的好不好看,沈凡感觉一般,就是玻璃水蓝色的,擦得挺亮。
整个看展活动结束后直接到了下午,两个人吃了晚饭,他跟夏远都不喝酒,也没什么夜生活的乐趣,就朝着学校那边回了。
像天黑了,小朋友就得回家一样,俩人分开得很自然而然,招招手说了再见。
他和夏远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也是原本的自己就是这么的中规中矩。
沈凡有种被拨回原轨迹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回到宾馆后冲了个澡,天气是湿热,一天逛下来身上就黏了,他简单吹了吹那潦草的发型,坐到床上,给程澈发了今天一天逛展看到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一下子发出去了三十多张,宾馆网不好,一张接着一张的转圈。
这就导致了程澈正闭目养神的时候手机嗡嗡响,响了五下的时候他都没管,接连嗡嗡了十多下,程澈以为是群里唠开了,皱着眉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沈凡汇报了他一天的行程。
整得跟PPT似的。
程澈看到具体内容后,眉头皱得更紧,表情更加嫌弃。
-你看了一天的展览?
-差不多;
-牛啊,腿没走细吗?
-是有点累;
-那明天什么路线?
-可能去江边;
老年旅行团;
-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需要我买什么特产吗?
-不需要
-我给你邮了个明信片;
土特产,明信片。
程澈翻了个白眼。
够复古的。
程澈没回消息,刚放下手机,沈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挺意外的,程澈很快接起来。
在干什么?沈凡问。
没干什么啊,程澈说,你休息了?
嗯。沈凡轻声说。
听起来很没有活力啊,程澈说,出去旅游了,还不爽吗?
旅游爽什么?沈凡说。
程澈嘶了一声:我怎么总觉得你跟我开黄腔呢?
没,沈凡说,就来到另一个城市而已,得多兴奋?
诶操,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呢。程澈说。
这么向往啊。沈凡淡淡地说。
一点点,程澈说,感觉感觉旅行可以制造错觉。
什么错觉?沈凡问。
就一种好像能忘记自己过去的生活,全部被重置,程澈突然深沉地说,变得自由。
写诗呢?沈凡说。
操!程澈说,烦死你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同学他
他回寝室了。沈凡说。
哦,没跟你一起住啊?程澈说。
没。沈凡说。
哦程澈拖了长音。
为什么语气听起来很失望。说沈凡说。
没有,程澈说,我是笑着的。
沈凡跟着抿了下嘴,没说话,表情也是笑着的。
喂,程澈听着那边没声,喂?
我听着呢。沈凡说。
操,你不吱声我总以为掉线了呢。程澈说。
没。沈凡说了一个字。
程澈没跟着接话,之后就陷入了巨大沉默中,程澈挺想看看他不说话,沈凡在那边什么反应,结果电话就这么通着,沈凡也没吭声。
服了。
喂!程澈吼了一下,你忙什么呢?
我没忙,沈凡说,和你通电话啊。
那不说话!程澈说。
没话了。沈凡说。
没话没话就应该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程澈说。
不,沈凡拒绝,我不想挂。
程澈愣了愣,反应过来,无奈地笑叹了一声。
那就不挂,程澈嗓音本就好听,一走心的声音听着特别宠,咱通着。
沈凡的宾馆房间在个角落,网络真心不怎么好,站在窗户边,才能保持通话质量,他回过身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一旁,目光看着楼下的街景。
程澈把手机开着扬声器放在一边,开始忙着写作业。沈凡那边偶尔传来几声汽笛音,程澈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这种纯费电的语音通话打了很久,手机都烫了。
但程澈喜欢这种,手机烧炸了都没关系。
而且按照沈凡那性子,要么是冷淡的实用主义,要么就心血来潮给他个意外,像这样温温和和的跟他煲电话粥,让程澈倍感珍惜。
那词儿叫叫细水长流。
程澈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几个小时。
沈凡就坐在窗户边,听着程澈那边的声音,看着外面的树,南方的树木很高,叶片也宽。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直至潮湿陷入黑暗,再找不到可以聚焦的事物,手机也没电了,才和程澈说拜拜。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很阴,但夏远赌咒不下雨,所以两个人还是坚持出门了。
到桥上看江,视野辽阔,两侧高楼林立,一边窗明几净,一边斑驳萧索,对比强烈,也给足了新鲜感。
这种景色,是沈凡没看到过的。
有那么一小小的瞬间,沈凡好像明白程澈说的,什么叫过去被重置。
一个新的城市,可以选择一个新的生活。
割断所有关系,无人认识。
哎,夏远叫回他的注意力,指着江边坐着的人,你看那。
在钓鱼?沈凡看那人手里拿得不像鱼竿。
那是钓王八呢,夏远说,走,过去看看热闹。
沈凡在这边待了四天,定了一个中午的机票,这的地铁哪都通,夏远坚持要送他,沈凡也没再拒绝,到机场之后时间卡得紧,他差不多就得进去了,夏远站在外面跟他挥手告别。
其实跟夏远不见面的时候从来不想,但临走回过头看,那有点胖的憨厚的脸冲他笑眯眯的,沈凡像是突然学会了感性,他也冲着夏远笑着,努力的挥了挥手。
十一余下的几天假,沈凡回了学校,给沈红打了一通电话,简单的报了个平安,沈红对沈凡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软硬不吃让沈红头疼了好一阵。
这个主动的电话,让沈红很意外,而且听着沈凡那边说话很正常,并且表态自己回去念书了,沈红甚至感到惊喜,转机来得太突然了,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沈凡一句「别麻烦程澈」让她顿悟了。
这是护着人呢。
但沈凡能回去学校,沈红还是踏实很多的。
寝室里,黄靖跟着社团的人结伴旅行,吴乘受母命回家,就剩下向炳痴迷医术,家也远,所以没走。
向炳买晚饭回来看到沈凡坐在铺上,吓了一跳,边看沈凡边走,一下子撞桌子上,饭差点扣地上。
小心点。沈凡提了个醒。
嘶向炳揉了揉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进来的。沈凡手翻着专业书,看了看向炳,你才吃饭?
嗯,向炳重重地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憋不住地说,那个我当时跟导员就给你请了一天的假,后面他们来查寝,你人不在,然后就通知你家长了,没事吧?
没事。沈凡说。
我当时特别害怕是不是我办错什么事了,向炳说,我都好几天没睡好,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我没事,沈凡感觉影响了室友,有点惭愧,不好意思啊。
没没没,向炳连忙摆手,你没事就行。
沈凡礼貌地笑了下,低下头,视线转回书上。
开学不到一个月,虽然时间也不长,但看沈凡笑得次数掰手指头能数出来,这一笑眼神也挺平和的,向炳的表情有点困惑。
他伸个头看了眼,发现沈凡在补落下的课:用我借你笔记吗?
好。沈凡抬头说。
向炳从书桌里抽出来笔记本扔给了沈凡,然后困惑着开始吃自己的饭。
沈凡想把落下的课追上,十一剩下的几天,他基本都泡在图书馆里,向炳没什么事儿,看着沈凡去图书馆,他也跟着去借了几本书。
沈凡高中那阵儿练出来的,从早到晚的能坐住,就中午去吃个饭,放假了,食堂人也少,不用等太久。
沈凡去窗口点了碗面,要的大份的,端过来的时候,看着向炳的眼睛逐渐睁大。
你吃得了吗!这么多!向炳看着一碗不,是一盆牛肉面。
能吧。沈凡说。
之前就没怎么看沈凡正经吃过饭,一下子端这么一盆上来,向炳专业病当场就犯了。
你别暴饮暴食啊向炳皱眉,这个对身体损害很大的。
嗯,我知道,沈凡说,我就是想多吃点。
增肥?向炳问。
算是吧。沈凡说。
你补一补可以,但这是个渐进的过程。向炳说。
吃完饭,沈凡又拿出几个药瓶,分别倒向掌心,端着2L的大瓶矿泉水,分次咽下了药。
向炳一度想伸手拦一拦沈凡,要不是看见各个药瓶上写着的功效主治对劲,向炳还以为沈凡想不开了呢。
我们是不是有社团。沈凡又突然问。
嗯?向炳回过神,有,前一阵招新了。
有什么运动的社团吗?沈凡问。
有,挺多的,篮球社,排球社向炳说,图书馆负一楼好像有社团招新的广告牌,一会儿路过的时候可以看一眼。
沈凡点了点头。
学校部门和社团一起在招新,五花八门的,沈凡看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一个朴素的广告牌面前。
你要选这个?向炳迟疑了。
嗯。沈凡点头。
你确定?向炳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学打太极?
感觉很高级。沈凡指了指广告牌上面的太极图,只有黑白做底,在一众五彩斑斓的宣传中格外与众不同。
也行吧向炳勉强地说,锻炼身体总归是好的。
-我收到明信片了,特意去旁边邮政取的。
程澈发来消息的时候,沈凡跟向炳刚回寝室,十一假期结束,吴乘也回来了,大家见了面也没多问沈凡什么,打过招呼后,他们三个就聊起来了。
沈凡坐到铺上打开手机,程澈又发来一条。
-这明信片上的tanalpha;是什么意思?
-tanalpha;=sinalpha;/cosalpha;;
-所以呢,在这上面你也提醒我学习啊?
-不是,我是sin,你是cos。
沈凡怕程澈没懂,又发了一条。
-我上,你下。
程澈盯着手机屏幕半天,然后抬起手缓缓搓了搓自己的脑门。
-我们俩首字母跟这个是对应的;
沈凡又补充了一下。
程澈不知道为什么,看沈凡发这种消息他有种想撞冻豆腐而死的感觉。
程澈自认为自己某方面某时刻脸皮很厚,无人能敌,但沈凡一下子就能把车轱辘撵在他脸上。
而且这个车,绝对是个让人看完第一反应是茫然的感觉。
程澈就茫然了好一阵,最后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才一字一字打过去。
-我他妈以后还怎么直视三角函数!
-这个叫联想记忆法;
联往哪联?联个锤子啊!
程澈被要被气笑了,沈凡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他接了起来。
作业写完了吗?沈凡问。
早写完了,程澈笑着说,现在学得这么操心了?
监督你。沈凡说。
程澈笑了下:那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也监督你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动一动?有没有吃药?
有。沈凡低沉的答应。
都有。
沈凡那边传来打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欢乐。
你室友都回来了吧?程澈说。
嗯。沈凡说。
你跟他们唠吧。程澈特大方地说。
那挂了啊。沈凡说。
嗯。程澈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程澈发呆了一阵儿呆。
十一假期结束了。
紧张的一轮复习也已经进入状态,他需要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了。
程澈摸出自己省着抽的烟,点了一根,吐出浓浓的烟雾。
你跟戴晗晗分手了?前座儿转过身来,感叹说,学校棒打鸳鸯,真残暴啊。
我跟她就没在一起过!程澈强调。
小胖撇了一下嘴:行行,没在一起过。
他跟戴晗晗在学校里确实没再说话,也没再见面,算是刻意避嫌,学校在他回校上学之后又找他谈了一次话,大概意思是别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就勾三搭四,如果他这个苍蝇一定要往粥里跳,学校会立即对他采取措施。
说得他好像是个危险人物。
树大招风,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单独跟女生接触就总像有点什么事似的,程澈学聪明了点,干脆找找前座小胖走,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熟得挺快的。
这题你会不?前座指了指卷纸上的一道题。
啊,我有答案。程澈说。
答案谁没有啊,前座说,网上一搜一大片,问题是看不懂!
不,我这个答案比较精致。程澈很得意的,掏出来自己记下来的答案递给小胖。
我靠!小胖端详过后,震惊了一下,这哪弄的?这么全面!
程澈笑了笑,没说话。
沈凡给他写的答案,因为沈凡给他上过课,更了解自己欠缺和漏洞,每一次答案都是量身定制。
程澈向别人展示的时候,心里会生出一种自豪和幸福感。
沈凡怎么这么厉害!
这是这么厉害的沈凡给我写的!
临自习课下课没几分钟,屋里开始躁动,马上午休,大家都拿出了自己饭缸和酱料。
一会儿超市还是食堂?小胖抄完答案,把本还给了他。
都行,我自己带饭了。程澈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我妈真勤快啊,小胖说,我妈就让我吃食堂,食堂周三饭菜特别难吃。
今天不是周三吧,程澈说,周五。
靠!周五了!小胖说,我都过糊涂了,那去食堂吧!
程澈很少来食堂,每个班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坐在那等小胖打饭回来了,隔壁饭桌是戴晗晗她班,程澈感觉一直有人看他,挺不自在的。
前座儿打完饭,很快就回来了,坐在他对面,他感觉那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程澈扫了一眼过去,明显听见有人说:别说了,听见了。
和戴晗晗一顿饭引发的灾难还有余震。
程澈不知道这还得作用多久,长出了一口气。
你吃点什么不?前座突然说,我去给你打点?我看你带的不多啊。
不用,我够。程澈笑了下说。
哎哎,还冲他笑,这表情
真是。
这什么品味啊?
前座儿转头眯了眯眼:这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戴晗晗真可怜,她喜欢的人跟她一样喜欢男的,哈哈哈。
笑声传来。
程澈那一瞬,表情空白了。
【惊爆复读班程某是那个那个那个】
【帅哥都喜欢这种?】
【有图有真相】
【我心碎了!!】
【挺恶心的,校花蒙在鼓里啊!玩得真大!】
【总跟他一起走的那个男生跟他是什么关系?我该相信男男之间的纯友谊吗?】
从某班级群里爆出来的消息和图片,匿了名,从空间到朋友圈,很多人在讨论。
程澈在周五晚上知道的消息,已经是知道得很晚了,当天中午听到那些人说的话的时候,他怀疑是戴晗晗说了什么,但实际上,看到的是他和沈凡的照片。
是他跟沈凡走在楼群里,沈凡拉着他,朝着摇摇车那条街上走,他看到得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的材料了,照片的像素被打得很低。
当时跟沈凡也不是没注意,路边根本没什么人,但这几张拍摄的角度很高,明显是在楼上。
议论在沸腾。
程澈不去细想这些事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指指点点,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掀开,他是讨论的中心,但也彻底被推到了边缘。
程澈有时候也真的很不明白,这不就是他和沈凡的照片,不就是他和沈凡在一起的照片吗!为什么会被人这样传阅?
他跟沈凡也都穿着衣服,为什么会有强加的羞耻感?
程澈的班级群里还是挺静的,可能是因为有当事人的存在,看起来格外宁静,却丝毫不影响全班同学接收到这个讯息。
他没参加周末的自习补课,正给了大家热情讨论的空隙,等他周一来上学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达成了笑而不语的共识。
你一会儿去中午打铃,程澈的话还没说完,前座就已经抬屁股走了。
忘了,这里面可能还泼给前座儿一盆脏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条路都给他堵死了,女的不行,男的更不行了?
程澈愣了很久,才缓缓认清现状,他陷入的巨大误会中不是有嘴就能说清的。
从一开始跟戴晗晗一起走,平白无故被停学开始,已经证明了舆论风向就不是他能把控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自己想看到的。
紧接着的照片,其实喜欢男的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是他前脚扯了戴晗晗,后脚又勾上外校男生。
这个就叫不道德了。
程澈的愤怒还来不及排队,大脑被一片空白占据了,让他不敢妄动。
不出意外的,消息传到了班主任那里,程澈估摸着这年组绝逼是有个密探,有点事儿就报告给学校。
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那表情,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看来我还错怪你了,班主任点着电脑,没正眼看他,那个是校外人员吧。
程澈默认。
我真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了,班主任说,我通知你家长,行吧?
可以。程澈说。
看你这样,你家里人是知道呗?班主任脸上明明带着眼镜,却使劲儿翻眼球越过镜片看他。
不知道。程澈冷着脸。
班主任一笑:现在真是啊,校规都不只写不许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了,还得加一个,不正当男男关系,你这一下,让我整个班都出名了,你还挺理直气壮的,你那个校外的,是干什么的啊?别整不三不四的人到校门口来,这对学校影响也不好。
他是学生。程澈说。
班主任冷笑一声:学生,学啥啊?
C大学医。程澈说。
班主任一扯嘴角,不信的表情:程澈,我看你上课态度挺好的,我劝你一句,想学习,你就别招惹这些,学习是孤独的,是自己学的,你找C大的,哪大都没用!
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程澈已经屏蔽了,她说的话就有种说的还有点道理,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一堆废话。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打了上课铃,程澈没回班级,走到了操场上,抬眼看了会儿天。
天空寥阔,却压得他透不过气。
喂。接起沈凡电话时,程澈没控制好语气,有点不耐烦的感觉。
他刚下晚自习往家走,走得还是那条偷拍路。
沈凡听出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程澈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但还是没能开口说「没事」。
就沉默着。
沈凡没有像他怀疑信号不好的时候,知道程澈可能是遇见什么事了。
沈凡也没说话,电话就这么通着,沉默了好一阵。
我加入太极社了。沈凡突然说。
啊?太极?程澈说。
就我们的一个社团,沈凡说,有太极拳、太极球、太极剑。
你选了什么?程澈说。
太极拳。沈凡说。
是公园老大爷打得那个吗?程澈问。
是,教我们的都是大爷,沈凡说,我们学校的一个教授,带着这个社团,人挺多的。
行吧。程澈没什么兴致的声音。
是不是快期中了?沈凡说。
嗯。程澈说。
紧张吗?沈凡问。
没有,期中考试紧张什么。程澈说。
定个目标。沈凡说。
什么目标?程澈问。
考第几名的目标,沈凡想了一下,班级前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程澈犹豫了一下,定高了吧,我们班学习好的挺多的。
不高,沈凡语气强硬了一下,考好了有奖励。
奖励?程澈想不到沈凡都跟他用上奖励教育了,什么奖励?
要什么给什么的奖励。沈凡说。
程澈轻轻地说:那我要cot,我要cot0deg;,45deg;,90deg;,180deg;
轮到沈凡那边沉默了。
180,沈凡说,你也不怕鸡儿撅折。
我不怕。程澈笑了起来。
跟沈凡通完电话心情好了很多,他站在那条路上,从书包里拿出了口罩和帽子,他把校服脱下,换了个他爸以前留在家里的黑色旧外套,拉高了衣领,站在楼门洞里,感应灯熄着,他没在黑里,几乎看不到他。
程澈目光盯着前面的地面,突然扫过来一个白光,紧接着一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男生打着电棒出现在他眼前。
那男生突然看见个人形吓了一跳,一句「我操/你妈」喊了出来。
程澈伸手直接薅住那男生的领子,一拳打在对方的胃上。
把手机拿出来。程澈说。
对方疼得蜷了起来,没动,程澈又补了一拳:手机。
给给你男生想喊都没有劲,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了程澈。
自己打开。程澈说。
男生用手划开:我这手机不值钱,我也没有钱你放过我吧
相册。程澈说。
男生突然反应过来,抬头要看程澈的脸,程澈又一拳打在肋下。
那个大哥,我把你照片删了,我这就删!男生乞求着。
哈口罩下的程澈笑了下,真是你啊。
程澈直接上脚,给男生踹到了地上,接连踢了好几脚,感应灯来回亮。
程澈根本不是来删照片的,删照片有什么用?
他是在确认自己没揍错。
程澈的飞脚全踹在对方身上,脚印在校服上印出花纹。
欠儿逼,明天是不是要把我打你的事儿匿名发群里?程澈说,还是去找学校,还是去找警察叔叔?
不,我都不哥我错了男生摇头。
懂事儿,程澈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什么能耐,我就是能堵到你,能在你家门口这么踹你。
男生点头。
记住啊。程澈猛地拍了他的头一下。
他放任对方趴在地上,拎起书包,往家走。
程澈觉得自己算是很有安全感的人,犯浑的时候不怕任何人评价他。
但牵扯到自己在乎的人,他极度不爽,什么都顾不上,也不想顾。
迈着轻快地步伐,踢着地上的垃圾,吹着流氓哨。
这是他骨子里的德行。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俺来晚了。sorry!爱你们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