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静诧然。
凭着裴清的学识和声望,再加上已经在国子监混了一段时间的功勋,最后去翰林书院混个编修,至多半年,就可在京中一步步高升,得皇帝信任是完全没半分问题的。究竟为了什么,牺牲至此?
她皱眉,“裴公子准备如何去?”
“我心念宫中藏书阁藏书已久,愿意去做个整理的。”
这摘录在翰林可完完全全是个清水官位啊。至少有一两年不能踏足官场最核心的中央,错过了编修,日后前程可就堪忧。
“何其大幸。”祈静挥挥手,示意他起来,“不过裴公子,算了吧,本宫不会去淮南的。”
裴清急了,“殿下。”
“不是本宫不愿意承裴公子美意,”她取下面纱,微微一笑,“是另有谋算,这次之后还有下一次,不如留在安国公府。”
裴清的手握紧,盯着那一张脸,有些眼熟,猛地一惊,“林靖?”
祈静颔首。
“殿下若是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劝了。”裴清需要重新审视一下祈静的位置,方便他更好行动。
“人皆有所求,不知道裴公子要什么。”祈静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漂亮的玉坠子悬在腕上。
“殿下日后就会知道。我绝不会害殿下与七皇子。”
他还是不肯说。
祈静也不是太失望。“随裴公子吧,不过,本宫想知
道裴公子准备今年若是中第准备去哪里?”
“如若不出意外,应当是翰林院编修。”
祈静笑笑,“裴公子,本宫这边有个不情之请,本宫希望,你能去教导七皇子。”
“可我今年暂时不能进宫。”
“无妨,不急在此刻,裴公子今年冬天的时候不知道想不想去淮南养养身子呢。”
裴清是个聪明人,祈静这话一出,他约莫心里有些成算,只是,七皇子能出来么?
帝王不看重不代表不介怀。
他犹豫,“殿下可有把握?”
“自然是有的。裴公子只需告诉本宫能不能去罢了。”
裴清跪下,“我愿前往。”
祈静瞧得出来,裴清比起对自己,似乎对小七格外恭敬些,裴清善经营,有了这么一个人给小七做先生,不管怎么样,都是件好事情。裴清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用的好了,就是一把利刃。
可算是在近日苦苦的等待中,有个勉强的好消息。
今日下午回府的时候,她竟然瞧见了林乔。
“藏秀忙完了?”
“差不多吧,明日有个宴会,与我同去?”
“你说的是三皇子举办的?”
“嗯。”
“好。”祈静应下,“藏秀可要去用膳?”
“走吧,今晚一过,明日就该有人来围府了。”
“哪边的人?”
“皇宫的。”
“今日备了点豆腐羹,你回来的的刚刚好。”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去。
一清早,祈静就起来了。
“府外可有人来了?”
“皇宫那边派了军队,围了府,说是要保证府里安全。”
“嗯,世子可醒了?”
“在演武场。”
“今日参加三皇子的宴会,你去库房里挑样东西,要姑娘家喜欢的。”
小双应下。
祈静和林乔用了早膳,就乘着马车往京中一座宅子去。
“藏秀这些天,可查出了点什么?”
“你不妨猜猜。”
祈静心里稍安,看来没坏消息。“出问题的应该是唐家或者跟唐家差不多的世家。”
“是徐家。”
“左相府不是一向交好么?”
“说起来,这遭子事,和你撞破南滨的那事有些渊源。这次若是不查,我是也不知道的。”林乔眉间掠过一丝暗色。
“你说的是五石散?”
“对,五石散控人心智,但是用起来,价格不菲,这种手脚,也容易被发现。”
祈静神色淡淡,“有些事情,不查则已,一查,恐怕吓人。”
“是挺吓人的,是徐家的庶长子,娘也是见过他的。”
“那就是这个疑问了,怎么样控制的?是谁的暗卫躲了娘的暗卫过去?”
“不是谁,就是徐家那位公子。”
“仅靠他?”
“这个不清楚,还要再查。”
祈静给他倒了茶水,林乔捉着袖子喝了。“是六安瓜片?”
“嗯,这茶清苦提神。继续说吧。”
“徐家那位庶长子,被调换了,从一开始。”
“没人发现?”
“手法精密。令人惊惧。约莫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就被掉包了。用的是会缩骨功的暗卫,当时会略作修饰,再后来,随着孩子长大,样貌改变也就习以为常。直到最后,这个暗卫彻底顶替了徐家公子。”
“下的功夫不少。”祈静听了,只觉得骇人。
“那娘身边的暗卫,被带走了。先挟持了娘,再想带走他们就很容易,打斗少,动静小,这样打扫场地的时间也就有结余。”
“查出母亲现在在哪吗?”
“没有。”林乔摇摇头,“军营那边,这些管的漏洞颇大,没有法子查。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暗卫是谁的人?”
“不清楚,不过今日就会知道了。”
三皇子今日设宴,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两人对视一笑。
“世子。”三皇子走过来。
“皇兄。”祈静行了礼。
“皇妹今日也来了,正巧,皇姐也在。”三皇子笑着说。
“那我便去寻皇姐了。”祈静淡淡一笑,径直往里去。
林乔替她压压衣角,“小心些,别着凉了。”
祈静弯唇。
三皇子眸光一闪,“世子与皇妹感情甚笃。看了当真让人羡慕。”
“皇兄谦虚。”
祈静走远了。
“今日宴会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大公主关切的问,“你也别担心。安国公夫人定会无事的。”
“嗯,我晓得。皇姐不必担心。今日也很是热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来了这么多姑娘家。”
大公主笑笑,“你不知道吗?二皇子今日选正妃。”
“他看中了哪家姑娘?”祈静问道。
“具体不知道。无非也就那么几家的。”大公主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转而问起祈静,“倒是你,也不急?”
“急了也帮不上忙。”祈静深谙这些
道理。
大公主知趣,不提这个,“对了,今儿还来了左相府的小姐。”
祈静蹙眉,徐枫玲?“她怎么来了?”
“她可是热门人选呢,左相府可是了不得。”
三皇子不会这么不识趣吧。祈静心想,毕竟是林乔的妹妹,虽然林乔嘴上不说,但还是在乎的。再者,如实说,徐枫玲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一群贵女,莺莺燕燕,徐枫玲来的最迟,打扮也就勉勉强强,只是瞧得过去罢了。
“静姐姐。”左相夫人今日未到,是以她坐在了祈静身边。
“枫玲。”祈静把盘果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你怎么来了?”
“三皇子特意请专人给我下了贴,”她是咬着牙说的,“我怎敢不来?”
祈静被逗笑了。
徐枫玲是不知道郑氏不见的消息的,她还颇有兴致跟祈静吐槽。“一会儿这个唱歌那个跳舞,定会精彩得很呢。”
祈静抿唇一笑,“也就你不感兴趣。”
“哎呀,姐姐。”徐枫玲撒娇,“反正今天我就走个过场。”
“你可知道今天男客都来了谁?”
“说来也是好笑,本来今日应该是女子多的,可公子哥也来了不少,还有青年才俊,也是因此,我被逼着来了。那些男子来了作甚?又当不了妃子。”
“哎,说话小心些。”
祈静大致心里有了个底,跟着大公主在场上走动起来,毕竟徐枫玲识得的多还是未出阁的小姐。
她收到了不少异样的目光,郑氏的事情京中有些夫人晓得。目光或怜悯,或看不起,祈静一直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端庄得体。
一圈走下来,她大概摸清了各世家的关系。
她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近来京中富商宁家风头正盛,宁家只有一个庶女,跟在宁夫人身旁。
德妃的娘家应该是提前得了招呼,对她也算亲近。不过,以她看,这一家子似乎和唐家套不上多亲近。京中这遭子局势,可比她想象中还精彩。
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客气的同身边的夫人打了招呼,整整一顿饭,用的很是清净。饭后,男女并席。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屏,不少未嫁的贵女都羞红了脸。
弹琴舞剑,好不惬意。
中间倒是有些夫人客套着打听郑氏的消息,都被她以不知道不清楚的忧心模样糊弄过去了。离开的时候,每个夫人都一脸意味深长,这个静和公主,是个中能家,说了不少,却什么都没吐露出来,嘴严实着呢。
出人意料,宁家的姑娘也上了场。
羞羞答答的的小美人,弱柳扶风行了一礼,声音婉转,“不才会的少,只能献上一舞,贻笑大方了。”
翘袖折腰,青丝绾髻,裙摆如花一般散开。
祈静待到看完这一舞,不由暗叹,真是了不得,看出来是个有天赋且苦练过的。
只是宁家毕竟是商贾之流,三皇子正妃是无望的。
纱屏上倒映着倩影,宁家小姐福福身子,有些气急,脸颊微红,颇有风情。“不怕大家笑话,今日三皇子殿下也在,草民想求个恩典。”
这,不用求吧,侧妃之位应当是稳当的。
宁家小姐红唇未掀,祈静听到她吐出几个字,“臣女心仪安国公府世子已久,愿委身妾室,只为侍候世子。”
祈静怔楞。除夕夜她已经是拒绝过一次了,善妒之名早被传开,不想,不要了名声竟然只讨得几个月安稳么?
她蹙眉。
纱屏那边有身影站起来,眼熟之至,正是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