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静独自出了宫门。
大公主被德妃留宿了,她却是不行的。
她已经能很心平气和地看着这扇宫门了。
权势显赫的象征与代表,阴谋与秘密的乱葬岗。
“少夫人。”是春秋。
祈静脚步一顿。“世子没走么?”
春秋颔首,“夜深了,少夫人独自回府并不安全。”
祈静没答话,小双搀着她上了马车。
暖意扑面而来。
“怎么没走?”
“没事情做。”
祈静不再多问。她从来不做动摇心智的事情。
林乔兴致勃勃,“那酒楼什么时候开?”
“正月初十。”
“你怎么好像并不高兴?”
“没什么。”
“是因为皇帝的赏赐?”
“不是。”祈静矢口否认。
在她有限的生命里,早已经规划的路线中,林乔本来应该只是个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君,她应该是“贤妻
”,但现在,林乔强势的插了进去。若不是几次遇袭什么的确实没有林乔的手笔,祈静着实是会怀疑的。
这短短几个月,差点动摇了她。
她抬起眼,“世子爷若是想找几个貌美的,也最好找良家女子,方便给名分。”
林乔打量着她,“你把我当什么?”
祈静垂下头,灯火幽明。
“本世子的婚事,本世子做的主。”林乔的声音低沉又有力,“过去是,将来还是。”
“本宫不是。”祈静淡淡道。
不知道说是她不能做主自己的的婚事,还是林乔不能左右她的下嫁。
“哼,那你准备嫁谁?”林乔眸色深深。
“嫁世子已经是静和最好的选择了。”祈静看着灯火投下的影,“没什么其它想嫁的,嫁给世子也好。”
“你恨他,就要连着将我也讨厌了吗?”林乔心知这是气他呢。
但是,这些话,总要有一天说开的。
祈静的声音清淡的像阵风,一过去就没影了。“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难道我不是无辜的吗?林乔心想,他没说,说了她也不会听进去,何必呢?
安国公府今日门口有个将士正等着。
林乔跳下马车,似乎有些惊讶。
“爹娘怎么这时候派你回来了?”
那将士不会说话,比划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整吧。”林乔喊了人引着他走,转过身,祈静才慢条斯理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你倒是坐得住。”
“世子爷谬赞了。”
她像块骨头,长相却是温软的,外软内硬,固执的不行。
林乔扬扬手里的信,“爹娘来信了,要看吗?”
祈静跟着他走去了书房。
信被拆开后,里面是两张纸,林乔和祈静各自拿了一张看了起来。
祈静取到的是北疆的战报,“诸蛮夷有联合之势,冬季屡次攻关,探子汇报草原旱灾。”
她面色凝重下来。
“哟,不是好消息?”
林乔漫不经心扯过那张纸,给她手里塞了另一张。
他瞧了一眼笑笑,“年年如此,只不过今年人聚的更齐了点,没什么大事。”
祈静扫了一眼另一张纸,这一张则是家书,话里长短都在催促林乔好好待她,等回来了再能让他们抱上孙子。
祈静耳尖有点发红。
林乔吹吹口哨。
“你这样很不讨人喜欢。”祈静把信纸折好,放到桌子上。
“那怎么样才能讨你喜欢呢?”林乔嬉皮笑脸。
祈静皱眉,“我们身份不合适。”
“啧,我是那种看家世的人吗?”
“我是。”
林乔闻言,挑挑眉,意外乖巧没说话。
“北疆战事每年都这么吃紧吗?”祈静引着氛围去变,她着实不是那种能讨得男子喜欢的女子,不娇软,也不依赖,更少崇拜。
她习惯了靠自己。
林乔的眼皮子耷拉下来,精致的外貌配上这样一幅丧丧的表情,是个人都会同情。
哦,抱歉,祈静?祈静不是个人,至少不是个正常人。
杀神变小可怜,他脸皮这么厚么?祈静别过头。
“也不全是,打两年,消停几年,只不过这次打的厉害些。”
“今年为什么人纠结的这么齐?”看林乔这个样子,这场打仗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能草原那边又换人了吧,部落年年换新人,今年这个格外有意思。”林乔眼底暗光一闪,转瞬即没。
祈静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世子爷是觉得本宫也很有意思吗?”
“是。”林乔坦坦荡荡承认,“看着乖巧懂事,阳奉阴违的事情却是一件都没落下,该做的都做了。但是瞧着不怀好意吧,又很难说。你可真是矛盾。”
祈静知道林乔不会用成语,不与这些给他置气,“可世子娶我图什么?好玩?”
“长得好看,娶回来了摆着赏心悦目。”
祈静眨眨眼,“皮相而已,若是喜欢,世子爷揽镜自赏不知比看本宫要强上多少。”
林乔摇摇头,“不一样,美人在骨不在皮。再说,整天看自己的脸,多让人腻味。”
“红颜枯骨,留也留不住,骨相,皮相,都是。”
“哈哈哈”林乔笑起来,“这就是殿下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祈静:这人有病!
“父亲母亲大概何时回来?”
“说不定,快的话,明年秋天。”
“妾身先回去了。”祈静行了礼。
“哎,那我和你怎么办?”
她身形一顿,“世子高兴就好,随你吧。”
只要她不动心,就无所谓。
可有时候,你的纵容难道就不是退步么?
退步了,离动心还远么?
林乔笑笑。
祈静走了。
林乔盯着那封家书,放在烛上烤了烤,一行小字显现出来。
“长久战,粮草急,需再筹备。”
他蹙紧了眉,看来这位草原上
的新王,野心勃勃啊。
次日,安国公府迎来了手持圣旨的公公。
林乔祈静对视一眼,跪下。
“念国公有功,深感欣慰,特赐玉如意...”
礼单名字很长,祈静心思早走了。
“还不起来?”林乔居高临下,看着祈静。
眼尾上挑,像小勾子。
祈静最开始是有过试图否认这份美的,毕竟只是个花瓶,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但是显然不能,林乔才智一样卓著,除了不爱读书,字有些糟糕之外,真的没得挑了。
她又想着,那就承认这份美吧,总有一日,会看厌的,他对她,也会如此。
不过,总有一日,不是现在。
她晃了一下神,林乔拉她起来,“啧,净送了些好听不实用的。”
帝王的看重和恩宠在他这里似乎不值一提。
“那世子觉得送什么好?”
“良田,当然,金银珠宝最好。”
祈静知道,这些御赐之物,既不能倒卖,一旦损坏又会被皇家找上门,实在麻烦不过,可就算是宫里头那些子嫔妃,也一个一个地视之若宝,当成无上恩宠,林乔这般,反倒出人意料了。
“世子可真是坦诚。”
林乔瞧了她一眼,“有什么喜欢的,自己先挑了去,看不中的,就先放库房堆着。”
堆着?
祈静点点头。
林乔吃过饭,就有事出府去了。
祈静跟着春秋来到库房。
果然是堆着。
她一怔。“府里一直是这样?”
“夫人原来并不爱打理这些,也就这样了。”
祈静眉心一跳,真是浪费!
安国公府对这些不在意,可有人总是在意的,御赐,宫制,就这两个标签,已经足够在大多数人名前炫耀了。
“世子爷呢?他怎么说?”
“世子爷说,这些东西,也换不了几个钱,没甚用处。”
所以,就被闲置了?
“你喊几个人来,把这东西理一理,本宫要用。”祈静觉得真是太太太浪费了。
京中街上,很快出了一个珍宝阁。
卖的是姑娘家用的脂粉珠钗,还有各种宝贝,都是海上运过来的。
没人敢闹事,人家镇店的是御赐之物,还不止一个,琳琳琅琅摆了一面墙。
生意也好,让人牙痒得不行。
不就是借势吗?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祈静从库房搜罗出来的可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子字画书籍,都是孤本古本。
是夜。
“你要吗?你要的话就拿去。”
“世子,那一幅画价值万两白银。”祈静觉得无法交流。
林乔听到银子终于动容,“哦。”
发丝垂在脸旁,祈静随手拨开去,“世子,我的意思若是世子公开了,天下大儒都会闻名而来,聚在世子麾下。”
“那里面有些战利品,不好解释。”林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一群文人当智囊团,说实话,裴清那样的是他的极限了,再古板些,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林乔不要声望吗?
祈静心想,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可绝着呢。“世子,官场上,文人抱团,世子可以敲开这道锁。”
林乔挑眉。“打一顿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若是古板的宁死不屈呢?”
“不会有的。”林乔至今并没见过。
祈静吸口气,她知道为什么安国公府直到现在才被皇帝动了,这一大家子,只会动刀,不会说话,皇帝若不是太有病,坚决不会怀疑这一家子造反。
“世子,好声望是需要积累的。”
“本世子不靠这些。是不用,我又不是什么文曲星降世,这个没用。”
“世子,我能买下来吗”
祈静心里已经算好了这堆东西要怎么用,又能给她勾来谁了。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