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鞭风。
“把命令给我传下去,那女人不是有所依仗么?先把她在京城的产业给动了,凭什么在本郡主面前嚣张!”
“后日便该考校功课了,不知道世子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吧。”林乔犹豫犹豫,“你可想看好戏?”
祈静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世子说了,自然是要赏脸的。”
马车朝着相隔的一道街道驶去。
“先用些茶吧,府里春秋已经备上膳了,等一会看完好戏就回去。”林乔引她上了茶楼。
祈静微微一笑,“也不急,那酒楼茶楼一并场所都修缮好了,世子不知道可否赏脸去看看?”
总是喝茶也没意思,搞得天天日子不精彩。
茶楼隔得不远。
小双在前面敲了敲门。
“这位客人,我家还不曾开始迎客,再过几日再来——”开门的掌柜看见令牌一晃,立刻改口,“请,里面请。”
一行人这才进去了。
看得出来,祈静是废了大心思的。
雕梁画栋,墨香盈室。
林乔往窗边走过去,合掌一击,“成了!”
祈静也是头次来。“是不错。赏。”
小双递了个荷包给那掌柜,掌柜受宠若惊。
是的,祈静没有公开露过面,一次也没有。
五彩斑斓的池子里,一株柳树藏青色莹莹,仔细看,那不是真的,反倒是一块上好的碧玉雕件罢了。
水里漾着微光。
不只是琉璃陶瓷玻璃片,里头还并着些玛瑙珍珠,可谓是金银池了。
“这边请。”
掌柜殷勤地很。
那牌子可只有三块啊,小季掌柜那里,他曾经见过一次,想必这两位在小季掌柜那里,也是贵客了。
市面里头是热闹的,但茶楼却安静得很。
只有开了窗,才能窥见半分喧闹,静谧极了。
“这边还种了竹子,只待春天,便景致好看很多了。”掌柜介绍道。
“冬天不开么?”林乔挑眉,很是惊讶。
“不开,先吊足胃口。”祈静眨眨眼。
林乔开怀一笑,指点两句,“找些大家,事半功倍。”
祈静颔首,表示记下了。
这边两人谈的很高兴,南滨却是相当不爽快的。
“算个什么东西!”她黑着脸从酒楼出来。
酒楼掌柜苦着张脸,他再也不想招待这祖宗了。
南滨想起来就来气,竟然被人拦住结账,大厅里头众目睽睽,让她里子和面子丢了个干净!
她是骑马来的,挥着鞭子御马而去,身后侍卫只能紧追不舍。
什么闹心事儿!
走到暗巷,一阵黑。
过了好一阵子,一群侍卫才冲了进去,南滨怒吼着出来,“没用的家伙,养你们做什么!”
她是被扶着出来的,一瘸一拐,身上的衣裙皱得不像样子,上面还有许多灰扑扑的脚印。
祈静立在窗前,赞叹,“世子好手腕。”
“过奖,”林乔神色浅淡,“毕竟已经和殿下成了亲,便是要护着殿下的。”
祈静心知,这要多亏了高氏从中斡旋,若不是高氏,怕是进了
安国公府,她也是两眼一抹黑。林乔算不上什么多好的人,风流不羁也好,什么都未必是真实的。
从来没什么侥幸,她知道。
林乔这算是坦诚了?
祈静笑笑,“南滨的腿,还能好么?”
“不知道,殿下可想让她好?”林乔面上还是往常的笑意。
“听天由命。”
“救治及时,便会好,再不济也有几个月她是出不来了。”林乔道。
祈静点点头。“回去吧。”
“殿下不厌恶她?”林乔的眼里是一道利光。
祈静不置可否。“尚且还算过得去。”
她是极淡的颜色,从头到尾,除了心尖上那一点,红尘烟火气极重,提醒着她,束缚着她,也拯救着她。
林乔一收扇子,面上看不出些什么,只有一双眼,如深渊。
“那殿下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祈静没什么想问的,她从来不好奇过多事情,比如李贵妃那诡异的态度,再比如大公主和德妃与母妃的纠结,该知道也就知道了。
“世子记得早些回来,还有课业没写完呢。”
林乔看着她上了马车,什么都没回答。
风雪楼。
“主子怎么来了?”男子戳戳旁边的人。
“不知道,又失心疯了?”
林乔的心思,可比海底针深多了,难猜得很。
等到林乔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南滨郡主怎么处理?”
那双腿,留还是不留?这是一个问题。
林乔懒懒散散,身上的衣袍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换了一副全新一模一样的。“约束在府里头,别乱跑碍事就行。”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是。”
门在林乔走后才被推开,血腥味浓重,一副铁索空落落,有些狰狞。
世子又犯病了。
裘七不在,连起码的发泄都没办法,只能忍,全靠忍。
林乔觉得颇有意思。
若不是他要犯病的时候总有些错乱,也做不出像那般和祈静说弄断腿的事情,啧,不过,这人不怕吗?
也是个有胆子的。
他最后听到还有课业的时候,险些忍不住要破功,紊乱的功法差点没能轴转过来。
南滨安分了。
日子就能清静了。
祈静没有把希望单纯寄托在林乔身上,她不做蠢事。
冯远和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似乎是青梅竹马,可惜郎有情妾无意。
那状元郎正匆匆赶回来呢,毕竟未婚妻出了事,似乎还与他有关。
祈静的人打探到,“这几日,唐皇后屡次向宫外传递消息。”
有人坐不住,这些看似连不在一起的东西,就会露出马脚,一点点联系出来。
御史大夫的填房也格外的不活跃,虽然是出了丑,但也不至于一点动态都没有。
但是这些,现在至少看起来,和她没直接关系,所以她更上心的是自己的生意。
裴清相当有头脑。
他推荐她把手头的铺子走海运,运到别的地方去。
心里的说辞倒是轻描淡写,“若是澄弟愿意,可以往我大祁国境外看看,毕竟,朝内的权贵太容易得罪。”
哪样东西最好销售?
祈静心里一叮咚,丝绸和陶瓷。
但是,裴清的建议没有止步于此,“也可以倒卖,进了西洋的货物,在大祁里头卖,利润不菲。”
果真是不凡。
祈静将这一纸信读完。几乎顷刻就拿定了了主意,这样子,也能给小七一条退路。
男人庸碌,但是位高权重,谁能保证那些爪牙不会四周追寻?
海外也是个好的藏身之处。
她提了笔,又放下,“弟有些许意动,但此等大事,仍需与父母商量,裴兄可想好护卫人选?”
若是周围的关系,她可以借着淮南阁打通关节,官场那边,不行也可以走走林乔的路子,两家现在是盟友关系,撕不开破不得。
她和林乔的婚约是爆竹也是保障。
她手底下那批子人还没训练出来,钱财花了也不足惜,但是要快些再快些。
帝王不会允许两家相安无事的太久的,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在这个初冬,御史大夫,这位历经几代帝王的老头,终于致仕。
接替他的,是唐尚书。
俗话说,外戚专权。
可当今帝王,似乎丝毫都不忌惮,对唐家相信得很,三皇子的羽翼,愈发丰盛。
她忍不住去想,三皇子,这个名义上最得帝王宠爱的孩子,有没有被下毒呢?
祈静照常去着国子监,她的课业越发好了。
“林乔,站起来,你这是什么东西?乱交一气!还想入仕吗?”
冯老先生照常吼遍全班,最终保了下来的,不再只有一个人了。
“严琦,做的不错。还有林靖,也得也算可以,你二人互相借鉴。严琦骈辞对仗,逻辑清晰,林靖一针见血,观点鲜明。你们都好好学学!”
冯老先生是不知道祈静身份的。
于是,甲班的日常有所变
化了。
林乔的位子,虽然依然垫底,但好歹那手鬼画符能被人看懂了,虽然内容还是一通乱讲,但沾着点关系,先生们打眼一看,跟以往比,也知足了。
林乔和甲班也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林靖在的时候,至少是这个样子。
当然,最受大家欢迎的还是严琦,脾气温和,又是一班之长,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管去问便是。
现在嘛,则有多了个祈静。
大家都知晓,林靖身子骨弱,对她也是颇多关照,问题就问题,也额外会给她带些零嘴什么的。
国子监查得严,又以甲班为最,这些零吃的能被存下来显然使用了一番心思的。
林靖皮相好,待人处世又客客气气,和林乔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林乔也随口会提上两句,“你这人啊,惯招人欢迎。”
祈静从来没这般觉得,只不过是自己显得弱罢了。
大部分人,大多数时候,对待弱者,总不会提起什么戒心的。
林乔胡笑,“你真是读成了书呆子,这些子人,分明是拿你当弟弟呢!”
祈静惊异。
“世子为何不与他们结交?”
林乔笑笑,“给人家带麻烦”
祈静哑口无言。
安国公府的权势已经到了顶点了,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即日起恢复日更。
不管多少,我都日更。
希望大家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