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承压低声音,问道。
“他是我的远方表亲,家里没人了,才来投奔他。”祈静按照剧本说道。
冯承极力瞅着她的眉眼,想从中发现她是不是在说谎,可是从始至终,祈静的神色都极淡,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你可要离他远些。”
“为什么?”祈静问道,就算想远,也远不了,她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每次上课,夫子在上头讲着,他在下头睡,不理他还好,一理他,他能把整个教室都掀翻。”
“那可能不行,我来这里读书,是要和他一起的。”
暗含之语不用说太多,冯承就已经懂了。
但是,就算安国公府远亲少,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病秧子呢?应当是有过人之处的,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了。
大家都很好奇呢。
祈静发现,整个国子监甲班都很有意思。
班里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流派区分,但是林乔却是明显的,被有点孤立了。
也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带歪。
国子监甲班整个王朝只收那么二十人,哪一项不合格,是极容易被筛下的,乙班那么多学子
,可都虎视眈眈。
可偏也不是都只知道读书,只知道读书,是留不在甲班的。
“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祈静答道。
她转开话头,“我听说咱们下一旬要考试,对吗”
林乔一脸吃惊,“是么?我还不知道。”
祈静的少年装扮看起来寡淡不少,但眉眼却是极其耐看的那种。
你就可劲装吧。祈静也不戳穿,毕竟严老太师当着大家面宣布的。“世子可有什么想要的?我明日记得给世子带来。”
“不用了。”林乔刚来,哪里会缺什么。
祈静笑笑,登上马车,“世子记得温书,先生明日要考校的课业我都已经列好清单放在世子的桌上了,我先走了。”
“记得换国子监的学子服,严老头会抓的。”林乔不知道是听没听见,如是道。
祈静招招手,马车向着安国公府而去。
“今日府里怎么样,可有什么人不安分?”她被束起的发被轻轻解开,青丝散落肩头。
“眼前看,倒是安分。”小双回道。
“用不了多久了。”祈静算算自己大婚的日子,粗粗也有三个多月左右。“该有人按捺不住了,仔细些,府里就交给你了。”
祈静从皇宫带来的教养嬷嬷和那些宫婢是被交给了她自己处理的。
她不知道里头都有谁的人,说的好听,是经了内务府的手,其实呢,谁的人都有。她还不能直接处置,只能先放在院子里安置着,看好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怕是,毕竟那些人犯了事最后还是要落到我们身上。”祈静道。
小双摇摇头,“奴婢这边还好。对了,我听淮南阁的人说,有人向高澄一封信。”
“信呢,我看看。”祈静好奇,会是谁呢?
素白的信纸,墨黑的字。
她看完之后唇角弯出一抹笑来。“裴清愿意替我管理部分商铺。”
小双想的更多些,“裴公子不知道所谋为何?”
祈静倒并不担心,“若是银钱,投资在他身上,便不会赔着,若是其它的,只要我有,拿去做交换也没什么。”
“殿下你也不担心他万一做些什么手脚?”小双蹙着眉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祈静看得很开。
“小季掌柜那边呢?”
小双答道,“近两日淮南那边已经找了人了,正送过来呢。京里头也搜到了些,但恐怕是不够您用的。”
祈静想培养自己的暗探密探,即便培养一个也要耗费不少功夫。
哪怕她用不了,也能留给小七。
“那南滨郡主呢?”
“南滨郡主的坏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小双笑道,她也是今天刚收到的消息,“恶意纵容奴仆当街伤人,随意打杀下人。”
祈静失笑,“这还不够,有没有关于她生活琐碎的?”
小双凝神,别说,还真有一条,“南滨郡主喜爱唱戏听戏,京城里头的宅邸特意养了一个戏班子,俊俏的小生可是不少,南滨郡主偶尔来了兴致,也是要和他们一并演上一场金瓶梅呢。不过不如意的时候,听说上次中秋宫宴之后,乱葬岗上多了一个小生,浑身青紫,皮肉烂的不成样子。”
祈静颔首,不再语。
“少夫人,药来了。”春秋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周郎顾的药方子几经删改,才最终确定好。
薛神医很是在意,只要他在府里,基本要天天给她把上一次脉。
弄得祈静都觉得周郎顾是什么好东西珍稀东西了。
只不过,这次的药一入腹,疼痛如同排山倒倒海袭来。
她额上溢出些冷汗,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身子摇摇晃晃,站着都有些极其不稳当。
“去喊薛大夫。”
小双忙扶住她坐下,春秋夺门而出,立刻去寻人,同时喊着何嬷嬷备下温水过来。
小双给她加了层衣衫,“殿下,您再等等。”
小双的手扣上祈静的脉,脉象混乱,不成模样。
她心急如焚,只觉得一刻都难捱得很。
“快坐下,都把我绕晕了。”祈静勉力着开口。
薛大夫姗姗来迟,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见到祈静这模样神色大变。
“不愧是周郎顾。”他迅速把了脉,“再给加昧草药,三昧子。”
“现在煮?怎么煮?”春秋颇为冷静,何嬷嬷的热水也送了过来。
“现在煮什么?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怎么过?”薛神医的面色恢复了安然,“你们也别整这么多了,什么对她都没用,要是周郎顾那么好解,能是奇毒之首么?”
兵荒马乱。
“现在看她自己熬着吧,本来就要好好养身子,但一昧温养可是治不了周郎顾的。”薛神医又看了一会,确定她没什么其他问题,才提着药箱走。
“你们备上温水,让她洗浴,明早我再来诊一次脉。”
做医者的要冷起心肠,不然病人的痛苦迟早能把一个人彻底淹没,一点不留。医者不辨黑白,这才是最大的笑话。因为心知,所以把那一点最温软的地方先暂时封存,不然他
们或许会比病人,更早的崩溃。
薛老头儿见过太多人了,形形色色。
他治不了的,他不能治的,逼着他去治的,太多了。
活着本来就艰难。
他的眼睛用力闭上又睁开,往自己院子里去,还有新的药方子要写呢。
祈静疼了足足半晌,温水热了又凉,可算是等到她好点了。
“殿下感觉到怎么样?”小双急忙问道。
“松快了些。带我去洗浴一下,何嬷嬷,您也先去睡吧,身体是最不经的熬的,有春秋小双在就可以了。”
闹腾了半晌,祈静才上了床。
小七也是这样难受吗?
祈静知道,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小七的疼,恐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担着。
她用力闭上眼睛,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个。
但是,她还是心疼。
昏昏沉沉,不知想了什么,可算是睡安稳了。
次日起的晚些。
薛神医是踩着点过来的。
“感觉怎么样?”
“还好,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祈静换上胡服。
薛神医摇摇头,“手伸出来,我再给你诊一次。”
小双期待的眼神看向薛神医。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这位的能耐,家主为了能让他留在京城诊治,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怎么样?”
春秋把祈静的衣袖放下,遮好手腕,也瞧向薛神医。
“先继续温养着吧,再看看,我去再翻翻书,找找药方子,你这药啊,一月一变。”药箱里头,他拿出一个小瓷瓶。
“拿去外敷。”
“嗯?”
祈静不懂,她还好好的。
“你这几日过去,皮肤会异常敏感,容易擦伤,敷上这药,会好上些许。”薛神医笑了笑。“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府了,去给你再寻几昧药。”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大概要持续多久?”
祈静皱着眉问道,她是要去国子监的,这样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也不算太久,三五天。没甚,少些碰撞摩擦就行。”
祈静让小双送走了薛神医。
“春秋,把府里头的账本拿过来,今日该有谁来给我报账了?让她速度些,少拖拉。”
安国公府的财富让祈静大吃一惊的。
那些外头的掌柜,尽可以因为主子家的无暇顾及虚报账而不被发觉。诺大的安国公府,竟然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帐房。
要改改了,不然这么一直忙下去,小七没出来,她要先把自己累死了。
午时,用过饭,备好马车,祈静往国子监而去。
林乔还醒着——祈静特意挑了午睡的时间点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
“也没什么,还好,世子不必担心。”虽然不在安国公府,林乔依旧能知道府里头的一举一动。
“别硬撑,不行就回去养几天。”
祈静正色,“世子,我不是瓷器做的人,一碰就碎。”
严琦也过来了,他皱着眉,“林靖,林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