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时间?”
“也不过一炷香左右。”祈静笑着回答道,把位置又让出些许。
“你不煮茶吗?”林乔问道。
祈静摇摇头,“不煮的,茶艺不精,就不来献丑。世子不妨一试。”
林乔也不谦让,径直坐下。
不得不说,好皮囊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他换了一身流云白的衣衫,阔阔落落的摆袖,落座。“谢过澄弟了。”
祈静心情有点微妙,在安国公府,可一直是她说谢过世子,谢过世子爷了之类的云云。
她微微一笑。
林乔并未注意。
本次茶艺考的是煮茶法,讲究手上的功夫,毕竟有朝一日,你会凭自己的哪样东西夺得青眼充满不确定性,但是君子修身,煮茶下棋,着实是第一位。
“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以上水老不可食也。”
煮茶法有三沸。
他们分得到的是山泉水,林乔把器具摆放整齐,先取了茶饼,祈静知道第一步是研碎茶饼,然后再开始煮水,煮茶。
但林乔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他先点燃了炭火,将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世子,我们是煮茶,不是考茶。”
“我知道。”林乔眯着眼,竟然有那么几分锋利绮丽。
祈静就不再劝阻,她于茶道,也不过是尔尔,毕竟没有茶叶供她挥霍,也就下下棋,还算好些。
茶叶被烤至微红色,林乔才把茶叶放了下来,放在瓷钵里,往祈静那边推了推。
“你会捣茶吗?”
祈静面上浮起惊讶,“世子要我研磨?”
林乔支着头,把炭火又烧的旺了些。
“嗯。”
“世子确定?在下茶艺尔尔。”
“废什么话呢,你就你,快些,时间不够了,就算你研磨得差了些,本世子也能补回来。”他说这话时,一个眼神流转,有点冷,也是傲气的。
祈静瞧了他一眼,笑意加深,“好。”
祈静取了茶碾子,便一下一下捣弄。
她是真的不精。宫里每年分到的都基本是茶沫子,哪里用捣,揉碎就差不多了。
一下深,一下浅,茶香溢开来。
“太重了。”一个声音道。
林乔是已经在煮水,正以炭火烧着。
他专心致志的盯着火候,并未看祈静。
“我是真的不会。”祈静无奈道,只能下手轻些。
慢条斯理得捣了又捣。
“差不多了。”祈静舒了一口气。
林乔低声应了声。
水开
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一沸了,林乔忙用茶则盛起茶沫,加入水中,让茶水交融。林乔拨弄拨弄炭火,额边浮现细汗,过了没多久,边缘出现如泉涌,连连成珠的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皆为茶之精华。二沸了。
林乔将沫饽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继续烧煮。
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三沸。
林乔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釜中,这也叫做“救沸”、“育华”。待精华均匀,林乔稍用茶针拨弄一二,茶汤便好了。
碧绿盈汪,浅淡的香味浮动着,茶叶或卷或舒。
差不多成了。
祈静便把注意力投到其他桌上去,当然,重点只有那么几个。
她往高台望过去,却对上了祁迭的视线,她微微颔首,裴清的桌上,显然也正在著弄着。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晦涩凝滞。
“瞧什么呢?”
“看裴兄做得怎么样。”
林乔的长发挡在耳边,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就那样吧。”
“东池宴会这边没有备发带么?”
林乔的发带掉在地上的酒液里,肯定是不能再用的。
“有,太丑了。”
祈静凝噎,她怎也想不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林乔这般的人物。
总是这般不正经。
煮茶时除外。
祈静从腰间的锦囊里随手扯出一根,也是雪白的发带。
“哟,澄弟还随身带这个?愚兄受教了。”
“行了吧。”祈静着男装时,刻意要让自己能与女装有些区分度,从性格到外貌,一点一点给改掉。
林乔侧身坐好。
祈静默然,“世子,我的头发也是婢子打理的,我不会。”
这是假话,祈静怎么可能不会,小时候,祈七的头发可都是她给绑的。
但是一个锦衣男儿,怎可能会这个呢?
况且,林乔这般理所当然,祈静抽抽嘴角,很快敛去。
煮茶技艺的评定很快下来,林乔得了第二,这倒没人吃惊,毕竟安国公夫人爱茶是个茶痴是出了名的。
宴会散场已然是天之暮,祈静这场宴会收获也不小,虽然林乔阻止了她往外结识更多,但是,祈静知道,这样也就够了,凡是没有完美,至少在她的预估之内,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她锦囊里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今天的事情,还算好。
林乔在棋与茶方面名次都还可以,再兼之他是严老太师的弟子,所以看着面子,也算是混了个名次,十九名。
严老太师带着他回去的时候,显然面色沉沉,估计林乔回去有得受了,
但是,林乔经过她的时候,居然还朝她眨眨眼,她就瞬间懒得忧心了。
凉气浮起来了。
门口有马车等着她,盛筵既散,杯盘狼藉,空旷的,寥寂的,祈静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走吧。”
黑衣男子驾着车,便往府邸去。
“少主,前些日子您让查的已经有些眉目。”
小季掌柜在院子等着祈静。
“进来说吧,外头有些凉。”祈静抿着唇往里头去了。
“是这样的,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和庶小姐往日一向和睦,如今却闹得不可开交,原因是为了一个男人。”
“哦?一个男人。”祈静端起盏热茶,挑起眉。
锦衣的少年郎,浑身矜贵,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茶杯。
“嫡小姐和庶小姐虽然御史大夫说是嫡小姐年纪更大,但其实庶小姐还要大些。生下庶小姐的女婢子在御史大夫正妻进门前就被赐死了。
嫡小姐之前一直与庶小姐玩的不错,只是这嫡小姐许了前几年的探花郎,今年外放一年便回京任职,到时,便成大礼,只是如今,却说这庶小姐不知怎么的,怀了这探花郎的骨肉。”
这趟子浑水,为一个男人起的争端,也没什么新奇的。
庶小姐心里不服气,仗着自己可怜病弱便抢了妹妹的男人。
没什么好猜的,也没什么用。
可是,那是御史大夫家啊。
“那嫡小姐怎么识得探花郎?探花郎身份低微,怎么会配上嫡小姐?”
“说是嫡小姐与庶小姐共同出门去京郊的别庄,别庄夜里遭了贼,姐妹俩侥幸在借住的书生帮助下求了救。嫡小姐非君不嫁。”
剩下不用说,祈静也知道,是探花郎。
“别庄的人呢?”
“死干净了。”
“探花郎是哪边的人?”
“目前看来中立,是个纯臣。”
祈静听到这里,放下茶盏,“再查查,好好挖挖探花郎的背景,另外去查查,假如嫡小姐不嫁,会嫁给谁?”
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九卿,各方势力都要拉拢,不能大意。
祈静觉得探花郎的背景估计很难挖出来了,毕竟御史大夫敢同意,就肯定多少查过,做得这么干净吗?祈静眯眼。
小季掌柜领了命。“对了,少主,那边楼阁已经动工,非常快,您怎么找到的这样的人?”
“是世子说的。”
小季掌柜默然,半晌才道,“殿
下要和世子做生意?世子行么?”林乔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首屈一指的纨绔啊。
祈静微微一笑,“经商之道,我并不擅长。官商不分家。再看看吧,我总是要找个人的,再说,世子究竟是不是传闻中那样,还有待验证。”
小季见她心里有数,知道她是个思虑缜密的,不再提。
小季走了,祈静揉揉额角。
就算是今天有解酒药,但是还应付周旋了那么多人,也是真的头疼。
她叹口气,这才刚开始。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是。”
一行陌生的婢子挨着往外退了下去。
她不能总用淮南舅舅家的势力,这不够,不然,母妃当初也不会进宫。
想要有自保的能力,还差得很远。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钢丝上,母妃的死,祈七的不受重视,扑朔迷离。她嫁了人,林乔倒也是个好的,郑氏对她不错,但是她想要的答案,是皇家的王座上,只有那一个人可以解答的啊,她想要的命运,她自己现如今仍不能掌控。
若是个好的,她便接受了,庆幸自己好运气吗?
那以后呢?
小七怎么办?
在宫里磋磨吗?
不行的。
她继续处理着那些账务,又外带看了不少消息。
京城里的各行各业,她总要有个大致了解,钱放在手里,只会越花越少。
她想培养出探子,她想有自己的势力,都要钱。
倘如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她可以毫不眷恋的挥袖离去,为母妃守灵。
可现在,她要一头扎进权力场,只有站到高处,才有资格,和他对视,好好问一问他,到底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进展尽快快些,我发现我节奏感不行,静静有一个大计划,但是要付出很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