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查御史大夫家的小姐们的事情,越详细越好,尽快。”
刚回府,祈静就吩咐下去。
到不是因为她想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多少知道一些,会为以后做事情省不少麻烦。
徐枫玲抿着唇回了自己屋子的身影很是寥落。
“小双,不管有错吗?”祈静定定的站了一会,忽然出声问道。
小双抬头,朗声道,“殿下何必想那么多,正如天机大师说,个人有个人活法。若是古道热肠,侠士恩义,救了值得敬仰。但是殿下当前的处境,没这个必要。再者,殿下自己过舒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小双在来到祈静身边之前,高家家主反复叮嘱她的事情只有一件。
男人声音喑哑,“她活得舒心快活便好。”
祈静偏过头去,没说话,径直往屋子里去了。
她实在不宜久行,今日上午已经够有负荷了,解开绷带,脚腕淡下的红肿竟然有再起来的意思。小双忙拿了药贴往上敷,边贴边念叨,“殿下这是做什么?自己身子最是要紧。近两日还是继续用木椅吧。”
祈静点点头。
为了打发时间,又捧起了旁边的书卷,盛世名言,句句在理,哪怕是小孩子读起来,便让人深受震撼。
可祈静不是小孩子了。
书里头那些所谓的圣人之言似乎从来没有教会她怎么在宫中立足,怎么看破诡谲的朝堂风波,怎么经营好一家铺子。
唯一教给她的,是怎么做一个人。
可是,现在,就连做人她也不会了。
她本来觉得处人以温淡,处世以超外,可后来发现,她有小七,她不能这样,再后来,她就慢慢知道,只要有牵绊,这世界好多东西,就都和书里头不一样了。
她习惯了少问少知道,习惯了笑着。
她轻轻闭上眼,脆弱的睫毛像易碎的纤毫,挡住她眼底所有的神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志向,她通通没有,她只不过是想,不过是想,好好的让小七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有时候活着,就这么难吗?
她要查往日的真相,要尽可能的隐瞒,要提防着帝王,千万不能轻易交心。
她眨眨眼,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交心这一天。
她和小七,经不起再多出来的一丁点恶意,光是在宫里挣扎,还不能腐败成和那些人一样的,就已经够艰难了。
但祈静有时候又会想,她和宫里头,和那位帝王,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一样是自私甚至是自利,她有时候连厌弃自己都不愿意了。
但是等到晚上用膳的时候,徐枫玲还是来了,欢欣跳脱。
祈静失笑,“怎么了?”
“我今日还买了样好东西,姐姐你猜猜。”徐枫玲言笑晏晏。
祈静俩人今日逛的都是成衣铺子,只在午时在外用了饭食,徐枫玲会买到什么?
“难不成买了些小点心?”祈静猜测道。
“不对,姐姐你再猜。”徐枫玲故作神秘摇摇头。
这可真是难为祈静了。
她这一路上是逛了成衣铺子,可重点不看衣裳,看的是老板伙计,看的是价格成本。
“姐姐猜不出来,你就告诉姐姐吧。”祈静笑着道。
“你瞧。”
一只布猫咪,蓝色的玛瑙石,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触手柔滑。
“是不是很可爱?我在那家成衣铺子瞧见的,让丫头给我买了回来。”
她得意的问。
“嗯。”祈静伸手接住,放在怀里暖暖的。
“这里面是?”她问道。
徐枫玲笑着道,“暖玉啊。”
成衣铺子的人怎么会舍得用上好的暖玉?
仿佛看透了祈静心底的疑惑,徐枫玲接着道,“姐姐,这可是我的东西,就像那如雪衫说是用冰蚕丝实际摆出来只不过是次了的布料做的。这成衣铺子可舍不得。我是见他造型可爱,憨态可掬,才买回来,连绸缎都是我带来的。”
她又续说道,“就为这个,我忙活了一个下午呢。”
祈静一怔。她以为徐枫玲虽然面上不说话,深处却是觉得她凉薄,故意疏远了她,才一下午没来。
“这小猫还真实可爱,捧着布团,蓝玛瑙眼睛最是好看不过了。你这玛瑙石从哪寻来的,这般漂亮?”祈静自如地笑着说。
“从我那饰品上抠下来的。”
祈静白了她一眼,“这你都抠了下来,夫人那里你可讨不了好。”
徐枫玲却是满不在乎,“那有什么,那饰品早就做久了,正好银子融了,伴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再给我做出一只银丝簪花来。我钟意今年秋天的新款好久了。”
祈静指尖向上,隔空虚虚点点她的额头,“先坐下用膳吧,你啊。”
徐枫玲冲她眨眨眼。
日子过得很快。
林乔回来的急切,但是也很不爽。
书童怀里抱了不少书册。
祈静在屋里等着,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你先下去吧。”
她对那书童吩咐道。
那书童瞧了林乔一眼,眼中流露出纠结,似乎想起什么,忙不失迭的往外走。
“世子,这一旬过的怎么样?可还习惯?”
“你先坐下。”林乔面色缓和了些,但又紧变得凌厉起来,“娘给我挑了个好师傅。”
这个好师傅,意味就很多了。
好在哪里呢?
“好师傅不是正好吗?”祈静失笑。“世子爷一定能大有裨益。”
林乔不想说这个话题了,“你呢?你的伤休息的怎么样?”
祈静笑笑,“还好,前两日还出门上街走了一道。”
“对了,世子爷,中秋宫宴也快到了,您有什么交代,我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林乔眯起眼,中秋?“娘估计到时候差不多已经赶到北疆了,会给我们送信。你也可以提前准备些糕点点心送过去,毕竟是一份心意。”
“那其他府里呢?怎么送礼?”祈静第一次上手。
林乔穿着暗色的直缀子,直袖绣着不起眼的暗金纹。
这是国子监学子统一的衣裳。
林乔回来的急切,就没有来得及换。
祈静打量了一眼,林乔往日穿衣打扮要么是张扬恣意,要么就是简洁利落,真是没见过这般打扮,不过,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是衣服衬的人还是人本身就清减了些。
林乔想了想,“这你也不必担忧,何嬷嬷有经验的。”
差不多就是交由她处置了,祈静温温婉婉一笑。
“好,我知道了。”
自从安国公和郑氏走了之后,林乔就再也没歇在她屋子里头。
但祈静不急,本来,她也不是为了什么宠爱才嫁了人的,她没这种虚妄的幻想。
人对人好,是一定有原因的。
但这并不妨碍用过晚膳后,林乔回了屋子转了一圈。
“朱雀大街的商铺怎么样了?”林乔和祈静一起坐在桌边喝着茶。
祈静看着一汪碧绿的茶汤,茶叶用的是新摘的新茶,今年刚摘下来做好的。
据说甘甜可口。
“如世子所言,已经联系了人,正准备寻了合适的动工,快的话,只消一两个月便能改好。”祈静答道。
对于以后能日进千金的生意她还是很在意的。
“嗯,你有中意的动工的人了?”林乔抿了一小口,就把茶盏放下。
“目前还没有。”祈静这边过了设计图,知道施工是件大事情,不能马虎。
“我这边倒有合适的。”林乔推开了茶盏,反倒取了杯清水,慢慢饮着。
“世子爷不妨介绍牵牵线。”祈静不疑有他,毕竟设计的最初是林乔提出来的。
“回头我让春秋把资料给你。”
祈静也放下茶盏,“世子爷可是不喜欢这茶?”
“味道有些寡淡,空有香气。”林巧显然兴致缺缺。
“对了,我那边还有些课业要做,不如你也来看看,毕竟你拉了一月课程还要跟着同学新课。”
祈静眼眸里露出惊讶,淡红的唇勾起,“谢过世子美意了,那我就却之不恭。”
“走吧。”林乔先行往书房过去。
祈静唤住他,“世子爷,加个披风再出去,外面天凉。”
这是她的习惯,小七就经常在玉明宫待到很晚。
林乔怔愣,片刻后说道,“好。夜里路不好看,你还是坐木椅吧。让小双推你去。”
咳咳,林乔的烦躁是有原因的。
祈静在书房看到了许多课业,看份量,这绝对不是一日休假就能完成的。
这位先生,未免也太严苛了吧。
她心底虽有疑问,但并没有问出来。
“这样子,你先看这一半,我先去做那些填句子的。”林乔把一部分课业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祈静从善如流,一案书桌,两侧人。
昏黄的灯光幽幽明明,似乎在努力驱赶寒意。
祈静翻了翻,这题出的相当不错,不愧是有帝师之称的先生。
林乔给她的都是策论,道德两局,为官之道,赋税兴言,每道题都直指时政弊处。
林乔那边已经在唰唰的翻书了,一个空一个空的照着抄上去,那么厚的一摞子书,也真是难为这位世子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写文,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