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做好了被讽刺与奚落的准备,芮深也没能抵挡住如此直白的攻击。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攥得死死的,他咬牙切齿道:“你敢这样说我……”
许竟不接茬,自顾自道:“说真的,我得要谢谢你。还好你离开争争了,不然,现在这部电影也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争争不就被你毁了么。”
“你!”
怒火直冲天灵盖,芮深几乎忘了现在身处的环境,扬手就想给许竟一巴掌。
宋争太了解芮深的性格,所以很轻易就预判了他的动作,先他一步抬起胳膊。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宋争对芮深可谓是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所以,看到这种反应,芮深当时就懵了,手举在半空,忘了该往哪里落,满脑子都以为宋争为了替许竟出头,竟要动手打他。
结果宋争只是比划了“再见”的意思,嘴上依旧没有好听的:“没功夫陪你斗嘴过家家,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
经过这么一番巧妙“化解”,几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突然就变成了挥手告别。
留下芮深僵在原地,宋争拉着许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vip候机室。
身后有不少狗仔,应该是惦记着跟上去看看两人的航班号以及目的地,好继续追踪他们落地以后的动向。
这些举止都是意料之中的,宋争对此毫不在意。
找到对应数字的登机口附近的厕所,他拉着许竟就大步走了进去。
他根本不想上厕所,一进去就停在洗手台的大镜子面前,看着白得反光的水池发呆。
许竟谨慎地在里面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回到宋争身边,说:“抱歉,刚才自作主张了。”
“嗯?”
宋争回神,意识到许竟是指自己对芮深说的那些话。
他摇摇头:“没事。”
这倒是真心的,没有敷衍。
刚才一看到芮深,宋争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有想过,许竟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结果许竟不仅没有被欺负,还替他说了话,老实讲,他其实是舒了一口气的。
那些反击的内容虽然有点过分,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他对许竟确实没有什么好感,但一码归一码——许竟答应挡在他的家人面前,是出于契约精神,可他们的合同里,并不包括需要承受前男友莫名其妙的愤怒这一条。
况且,站在宋争的逻辑上,他可以暗戳戳地骂许竟,因为他和许竟都是这份合同里的当事人。谁知道许竟有没有在心里骂过他呢,多少遍也未可知。
但芮深骂就不行。
因为芮深和许竟之间不存在什么直接关系,让许竟因为他而被人迁怒,宋争觉得,但凡有几分担当的男人,都不应该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你说得没错。”
宋争打开水龙头,淋湿双手。
明明未曾触碰到芮深,只是在对方面前挥了那么两下,可他还是觉得恶心。
就好像,芮深呼出来的气息都是脏的。
“喜欢会蒙蔽人的眼睛,”宋争不住地搓洗指间,“以前我只看得到他演得还行,所以为了让他开心,他要男主角,我就心甘情愿地给他。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作品的完成度上,却看不到他的理解和与角色的匹配方面都存在问题。”
许竟是个聪明的人,此情此景,他才不会继续和宋争讨论什么为了讨好前男友而自毁前程的话题,但也不想转得太生硬、太明显,于是他说:“宋导放心,《漠》这部电影,我绝对是下了功夫去理解的。至于匹配度,就要看您如何评估了。我不好妄自担保能拍出多么厉害的效果,但一定比某些花瓶鲜肉强,这我还是敢说的。我写了一份男主角的人物小传,有空您看看?若是存在偏差,或者有不对的地方,您帮着指点一下?”
宋争被拉回平稳的情绪范畴之内,理智重新登录在线,他想了想,问道:“你什么时候写的?”
换男一号的条件是今早才提出来的,即使他和秦淏商量讨论了一会儿,可那时候的许竟根本没有任何依据能拿得准他一定会答应,而且就算不顾是否有把握,时间上也不稳妥,太仓促了。
宋争用了更直白的问法:“你早有‘预谋’,对不对?”
许竟脸上微微一红,随即他又冷静下来,大大方方地说:“是,《漠》的创作概念实在是太戳我了,作为一个演员,我很难不觊觎这部电影中最重要的角色。”
这基本就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宋争抿着唇琢磨半晌,不得其解道:“可是,你此前又不知道我会提出假结婚,如果没有这茬子事儿,你要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实现目的呢?”
许竟不语,正巧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进卫生间,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走吧。”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说,“差不多可以登机了。”
头等舱都是单人座椅,两人的位置一前一后。
落座了,宋争还想说什么,许竟却没给他机会。
扣好安全带,许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蒸汽眼罩,撕开包装。
宋争正扭着大半个身子,趴在座椅背上探头朝这边看,许竟抬眼,与其对上目光,迟疑几秒,他把手伸向另一个口袋,问:“您也要吗?”
宋争摇摇头:“不用。”
“哦,好。”许竟撕掉眼罩绑带上多余的部分,将其比划着套到合适的部位,再向上一掀,使它暂时停留在额头前,“宋导,我想补个觉,快到地方的时候,麻烦您喊我一声,可以吗?”
宋争痛快地答应了:“行。”
见许竟抬手要拉下眼罩,他赶紧又说:“许老师……”
许竟没开口,用眼神询问着他。
宋争犹豫片刻,还是觉得要说出来:“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
许竟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宋争的意思:“啊,您是说那个……没什么,您不怪我就行了。”
他这么说,也并非出于虚假客套。
爱的对立面从来不是恨,而是失去一切情绪反应。
换言之,不再存在爱,也就不会产生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争对芮深还有感觉,许竟选择站在他的身边跟着攻击芮深,其实是一种很冒险的试探。
说实话,许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方才被宋争拉起来,他只在脑子里简单纠结了几秒钟,就下好了决定。
也许是因为,以后不免要和宋争多一些相处,虽然不是真情真意的相处,但他下意识还是觉得,要试探过对方的人品才能更放心吧。
“怎么会怪你。”宋争说,“我最恨出轨的人。刚才那样的状态,我也没办法稳定发挥,要不是你帮忙,他八成就觉得自己赢了。妈的……不提了,晦气。”
如果真正放下了,又怎么会在意和计较输赢呢。
看破不说破,许竟淡淡一笑:“落地了有得忙呢,趁着现在,您也休息一会儿吧。”
宋争“嗯”了一声,却在许竟即将拉下眼罩时,再次叫住了他。
许竟有些无奈:“您说?”
“也没什么,”宋争摸了摸鼻子,“就是……许老师,咱俩的事儿既然定了,你以后别老‘您’、‘您’地叫我了,怪别扭了。再说让别人听见了也不好,容易露馅儿。”
许竟改口倒快,从容道:“好啊。那你也别‘许老师’、‘许老师’地叫我了,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虽然知道你大概不是那个意思,但我总忍不住觉得,这声‘老师’很讽刺,挺扎耳朵的。”
他还真是……
嘴上永远友善,但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真正吃到一丁点亏。
宋争默默在心里评价着,应道:“好。”
这趟沙漠到首都的航班是直线飞行,全程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宋争也浅眠了一小会儿,不过可能是因为心里的事情太多了,他睡得不踏实,中途醒来好几次,到后面索性就不睡了,躺在座椅上发呆。
等小窗户里的景色从云层变成了颗粒状的建筑物,他解开安全带爬起来,扭转身子对着后面轻轻喊了一声:“许竟……”
许竟没有反应。
头等舱还有其他乘客,音量再大就不合适了。
宋争见状绕到许竟的座椅旁,半蹲下来,拨了拨他的手臂。
这次许竟终于醒了,拉下眼罩道:“嗯?”
几小时没有过水润滑的嗓子,再经过睡眠的“洗礼”,声音变得黏糊糊的,还带了点沙哑。
呼吸微微一滞,宋争说:“醒醒,快到了。”
许竟似乎没有起床气。拿掉眼罩,又闭目缓了一、两分钟,再次睁开眼睛,他就好像是已经完全清醒的样子了。
“落地之后,我们要分开走吗?”他问,“今天就登记吗?”
宋争逐一回答:“都可以。对,今天就去登记处把手续办了,机场到市区有快速路,半个小时就到了,那里六点钟下班,能赶得上。”
许竟想了想:“分开走吧。手续办完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闹得动静太大了,你想公开的话,过后我可以配合你发微博官宣。他们现在只是拍到咱俩在一起,如果落地之后的行程被跟了,我担心,到了现场,或者中途的时候,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得有道理,”宋争点头,“但是怎么走呢?上飞机之前,咱俩的着装都被拍到了……”
许竟笑笑:“这个好办。”
说着他脱下外套,将里外两面翻转调换,再次穿回身上,这件衣服立马就变了颜色。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墨镜和一次性口罩:“随身行李包就还拜托宋导拿着,不然我换衣服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宋争爽快地答应了:“可以。那我们……登记处见?”
“好的,登记处见。”
许竟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笑意,奈何无论怎么盯着看,宋争也没法透过大大的墨镜和口罩,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那些狗仔,就交给宋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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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导大型双标现场有
老婆替他说话前:嘿,怎么不说“您”了,so没礼貌,油饼吧我跟你很熟吗?
老婆替他说话后:诶,以后别说“您”了,怪别扭的,再说让人听见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