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

7 / 108 章 · 3,280

合同很简单,重点在几个关于保密的条款。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内容都是会让宋争觉得更有保障的,而对于许竟来说,好处没多少,净剩约束力了。

当事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利落地签了名,拿好自己那一份,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留下宋争在房间里思考人生,怎么也琢磨不懂许竟的反应。

宋争买的是下午一点的机票。

之前出行,他通常舍不得多花几百块买头等舱或商务舱,觉得反正自己是个幕后工作者,没那么多讲究,不像明星艺人,时时刻刻都有人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次带着许竟,情况略有不同——许竟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互联网黑榜常客,两人又要营造爱得天翻地覆、不惜中断拍摄也得立马跑去闪婚的假象,被人拍到坐经济舱,怎么说也是太寒碜了。

再者而言,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的精力足够应付完整个“旅途”,头等舱里面的私密性好歹强些,基本一到座位,他就可以放松下来,不用绷着精神去假装喜欢许竟了。

秦淏办事的效率很快,受那些一起拿着行李出入酒店的照片影响,两人才刚到机场,vip候机室周围就已经有好几个扛着“炮筒”蹲守一线的狗仔了。

眼看要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宋争拎着随身包,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起许竟,大摇大摆地走进候机室。

专门服务vip的地勤人员尽职尽责地将所有狗仔拦在候机室外,并且不允许这些人在门口徘徊,所以他们只能站在靠边的位置,用各种刁钻的角度去记录宋争和许竟的动向。

候机室里的人不多,为了照顾四面八方的镜头,许竟特意找了居中的座位。一坐下,他就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宋导,您平时经常给演员讲戏,指导别人怎么演,现在需要自己上场了,想来完全可以游刃有余的,对吧?”

宋争刚在心里默默进入状态,听到许竟这么说,他有些惊讶,可抬眼望去,却见许竟脸上俨然是那种恋爱火热期的蜜意与羞涩,交织缠绕,就算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也找不出破绽,一点儿都不像装出来的。

神态和语言情绪分离得如此干净,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感叹的同时,宋争突然觉出了一丝威胁。

许竟好像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也对,除去变着法子地依钱傍势,能在吃人的娱乐圈里混这么久,人家自然也得有几分本事。

局面不容晃神,他赶紧学着许竟的样子,露出笑容,嘴上却道:“许老师还有闲情挑衅?希望热搜挂上去之后,你的心态也能这么好。”

殊不知,他自以为扳回一成的样子,在许竟眼里就像刚长出牙来的小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许竟不禁觉得好笑。

虽然开口逗人确实是故意的,但他并没打算真的和宋争“针锋相对”,不过,听完宋争所言,一个欺负人的坏主意突然涌现。

“冤枉。”凑近几分,他对着宋争的耳边,用薄薄的气声说,“关心而已,宋导怎么会觉得我是在挑衅呢。”

湿热的气息在耳廓周围打转,像是被哺乳动物幼崽不经意舔了一口似的,过了好几秒,仍留存着没有完全消散的余温。

宋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其实衣服里早已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好在,许竟没有过分“为难”他,说完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一句话的功夫,足够那些狗仔拍出数十张暧昧照片了。

宋争一时难以辨别,许竟到底是在敬业地扮演着角色,还是在“报复”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又或者是……借着扮演,伺机还手。

他很想揉揉耳朵,驱赶掉那些奇怪的感觉,可碍于架在外面的长枪短炮,又不得不作罢,最终只能在脑海里再次使劲骂了许竟一句“狐狸精”。

被骂那人丝毫没有感觉到,切换了正常的音量,说:“我渴了,可以帮我拿一瓶矿泉水吗?”

虽然是在问“可不可以”,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理所当然,而且带着一丝微妙,有种……小情侣之间撒娇的意味。宋争觉得不舒服,随即又因为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顿,险些“失守”要脱口而出答应了他,而觉得更不舒服,于是面无表情道:“自己去。”

许竟不急不恼:“好吧,你要喝什么吗?”

宋争故意不回应,连走神都懒得装,就是明摆着不想理他。

许竟依然气定神闲,缓缓起身,朝着饮料台的方向去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演愈烈,盯着许竟的背影琢磨了半天,直到他双手分别拿了一瓶矿泉水,马上要走回到面前,宋争才恍然大悟。

许竟刚才没有说“您”。

即使知道是“演戏”使然,宋争还是忍不住计较。

刚欲出言纠正,他突然听到有说话声从许竟的斜后方传来。

“这么快就找了新欢。”

不明情况的人听了,也许下意识就会觉得,来人是在说许竟。

但宋争不会这样想,因为他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是芮深。

抛下他和整个电影剧组,跟有钱人跑了的男一号1.0。

他的前男友。

许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纠葛,所以没贸然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回到宋争身边的座位,将矿泉水放在面前的圆形茶几台子上。

宋争像只进入警惕状态的刺猬,浑身都炸了毛,冷冷道:“不找干嘛,难道还得替你守寡?”

话里话外都是骂人的意思。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芮深不愿意公开,宋争也尊重他的想法,以为他是怕掉粉,影响演艺前途,所以除了秦淏这种知根知底的朋友,几乎没人知道这段关系。

直到芮深做出那样的事情,宋争才看清他的本性,明白原来不公开只不过是对方的小心思,为了能在榨取干净他的价值以后,迅速抽身找下家。

许竟算不上顶厉害的人精,但可绝不是傻白甜,他侧耳听着,当即对两人的关系了然在心。

拿起矿泉水递给宋争,他示意对方帮忙,并柔声道:“争争,我刚擦了护手霜。”

在家时,父母和哥哥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出门在外,别人叫他“争哥”或者“宋导”,宋争从没被人这样亲昵地称呼过,闻声不禁连呼吸都稍稍停滞了几秒。

吊着不能在前男友面前输了的这股精气神儿,他很快反应过来,偏头看向许竟。

得到许竟带着确定和笑意的眼神,他接过矿泉水,三两下拧开,再递回去,语气堪称两级反转:“有点儿凉,你小口喝。”

“知道啦。”

许竟应声,乖乖照做,认真捧着瓶子,先是浅抿进去一点,然后才慢慢喝了几口。

看他们俩相处的样子,芮深就觉着不痛快,便嘲道:“你想气我,好歹选一个像样点儿的吧,找这种货色,算怎么回事?”

对付芮深这样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无视,越跟他吵,他就越来劲。

许竟深谙此道,况且也觉得没必要站出来说什么。

在这场协议之中,利用是相互的。宋争要用他的人设,反击父母对其婚姻的控制,而他不再和有钱人做“生意”了,在无法改变现有名声的前提下,需要用比出卖肉身更正当的机会,去得到一个拿得出手的、能将他的事业带回正轨的角色。

所以,营销号也好,前男友也罢,随便旁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对彼此的作用。

宋争大概也是清楚这些的。

回头与许竟对上视线,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短暂站到了统一战线。

“气你?你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宋争微笑着将手环在许竟腰间,拉他一同起身。

“芮深,说别人是什么货色之前,”他脸上仍是那种和同行或者投资人交谈时惯用的假客气,“不妨先正视一下,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喜欢芮深吗?

宋争自问,得到答案是确定的。

他和芮深的恋爱关系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芮深的所作所为,才会令他现在残存的所有喜欢,都一分不差地等比例转化为恶心。

此时此刻,宋争完全不想追究芮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无论是恰巧碰见,还是看了娱乐新闻特地跑过来,他通通不在乎。

候机室里的工作人员快步赶来,对着宋争微微鞠躬:“宋先生,您的航班预计还有十分钟开启vip通道,建议您不要着急,可以再休息一下呢。”

“没事儿,不用了。”

他礼貌回应了身边的工作人员,接着又对许竟说:“陪我去趟洗手间,宝贝。”

结尾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故意说给芮深听的。

察觉出宋争的情绪变化,许竟点头答应,路过芮深身边,他又止住脚步,说:“网上总说,争争的审美独特,见解也不落俗,是近几届专业院校出来的最有潜力的青年导演,所以,大家都对他毕业之后的首个作品满怀期待。之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还好奇来着……”

转过脸,芮深把头顶的墨镜拉回鼻梁上,遮住自己的眼神,语气不耐道:“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好奇,以他的眼光,不应该看不出,你的能力远远不足胜任那种深度的剧本,”许竟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无辜,“为什么还要让你出演男一号呢?否则,那部电影怎么会扑得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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