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偿吗?”
终于等到下课,我和舍友四个人一起走,准备去吃饭。
我们这栋教学楼,靠近中文系外语系和旅游系,往往这栋教学楼里安排的都是这些专业的课程。不管是中文外语还是旅游系,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女生多男生少。更不要说长相周正的男生了,少得不像话。
所以当我和舍友走到拐角的卫生间前,看到走廊栏杆边靠着一个子挺高的男生,都瞟了几眼。
再看到那男生样貌很是“标致”以后,舍友都开始小声讨论了。
“你觉得呢?何昕。”
“唔,不错啦。”
但对于食物的执念明显要高于异性,舍友又转而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经过那男生面前,我的念头也变成了今天中午吃什么好。
“米线吧。”我向舍友提议。
“何昕。”身后却传来叫我名字的声音,异性,低沉的声音。
听到有不认识的人叫我,我的反应很正常的是“恐惧”。会是谁呢?想想会有谁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想停下,只是假装没听到扯着舍友继续走。可是舍友却偏偏听到这句话,然后拉着我停下。
我只能转身,看到那个男生快步走到了我面前。
“何昕,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问我,表情很是诚恳。
什么鬼?
“我……”我想说我不认识你,可是舍友这时候真是管不住嘴,好奇的问他,他是谁。
“你们好,我是何昕男朋友。她这两天和我闹脾气呢。”那男生语调很是暧昧的向我的舍友解释。
我突然就哑口无言了,舍友则是一副“你有男朋友了都不告诉我们”的表情看着我。
男朋友?我低头,是吗,又是要玩什么东西。我可以说我不认识你吗?
“我不认识你。”我对着他说,语气尽量平稳。
“别闹了,我们上上周末还在一起呢,怎么就不认识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他的手经过的地方一片冰凉。
上上周末,我在被群调呢。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自然不能这么问。
所以当舍友借口她们有事,并且递给我一个好好珍惜,别闹脾气的眼神以后就先走了,我只能与他面对面站着。想到群里那些人方才让我做的事,我突然很是慌张,恩,我没有做。
调整心态,调整心态,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吐气。
“爷,请问您找母狗有什么事吗?”
尽量小声,尽量顺从,周围走过的同学大概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吧,呵呵,男朋友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是怨愤,可惜这样的怨愤,也只是一闪而过。在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的冲击下,我早已不知道“怨愤”是什么了。
……
“可真听话。”他目光里都是好奇。
听话吗?我盯着脚尖,如果能有选择的余地我大概会选择不听话。
可是我没有。
“是的,爷。”我抬眼看他,他也并不逃避我的目光。
要做什么呢?我在想能不能有选择,不管是怎样的选择,最好的结果就是不用每见到一个陌生人,都与之发生性关系。
“…徐爷说了,不许母狗私下和各位爷见面…”我居然还是得搬出他来,“所以…”
“徐爷?”他手伸到我的手边,然后握住我的手,“我是陈泽的同学,是他让我找你。”
陈泽?这个名字还是很耳熟的,那个…在读研究生的男生。
“…”说来也是奇怪,那天与徐爷一起调教我的人,除了他的刘姓同事还在群里以外,另外两人都不在群里。
陈泽吗?他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要找我?”我见他自称也没有称呼我,便不再用自称。“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碰碰运气。”他的回答,让我像触电了一样甩开他的手。
“我不会去的。”
碰碰运气,我脑海里冒出的是那个…我努力甩掉对那人的印象,不过哪里是这么容易?
“我让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东西了吗?”他无辜的问我。
不开心的东西?唔,对,是挺不开心的。我怎么会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
“陈泽说他要是来找你,你肯定会跑走的。”
“所以就让我来咯,他问你想不想脱离现在的…”
他似乎有点为难要用什么词形容我现在所处的状况。
“你懂我在说什么。”
他说话期间我都在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逃离吗?让我脱离现在的“生活”?指什么,从徐爷那转手到他们那里,还是彻彻底底恢复正常。
我不得不多想,也不得不怀疑。
逃离苦海,一步登天?
世上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可是每个人都怀有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假如呢?假如我就是这么幸运这么特别?
可能吗。
我坚持摇头,万一是不幸运的人呢?去了以后,面对层出不穷的状况,倒还不如安于现状。
当徐爷,和他群里那些人的“母狗”,总好过换一批又被暴露一次。
“真是病得不轻。”病?恩,他也没说错,我是病了,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能在这说吗?”…
他的答案是不可以,果然我还是对自己的运气抱有极大的幻想,不过更多的是…我无法依靠自己逃出升天。
依赖别人?
我总想着现在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和他走一趟,真的还能出现比更差还要差的状况吗?
徐爷…他手上有我所有的资料啊,而我对他却着实一无所知。
“去哪里?”我问他。
“去陈泽租的公寓。”他坦诚的告诉我。
…好。
我随他走,其实也只是试试,与我而言最差的后果左右不过是被曾经“群调”过我的人,找他的同伴再调我一次。
好的结果呢?也许是他们真的有办法…
陈泽的公寓租住在他的学校旁边,三楼。
我随他上去,那男生走在我前面。他有钥匙,开了门让我进去。
或许是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回进门,我很小心的站在门边,以防万一。
他也不催我,自顾自脱了鞋,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敲门。
…他看见卧室门没锁,就打开了门。然后招呼我过去…
过去?我环顾四周,卧室门离门不过几米的距离,不要怕。
我走到那男生身边,往卧室里看去。…便直接被卧室里香艳的情景晃花了眼。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同性的身体。
那个女生…是女生吧。在…陈泽身上,上下运动。
女上男下的姿势,她头发很长,每上下动一次,头发都随之甩动。她身上穿着白色衬衫,胸口的扣子解了几颗。
床铺正对着卧室门,我还处在被震惊中,她却抬头看了过来。
…很漂亮,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形容词了。是霸道的漂亮,眉眼里都能看出不羁来。
“原来…就是你啊。”那女生声音有点沙哑。见我站在门外,她停下了动作。然后抬腿从床上走下来。
旁边的男生早就事不关己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而陈泽,也坐了起来,在床上很是意兴阑珊的模样。
“…我…”
我该说什么?那女生年龄似乎比陈泽他们都要大上一些,看着挺成熟的样子。
她向我走来时已经穿上了裤子,衣服扣子也整齐扣上。
我终于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可她下一句话,却又让我陷入恐慌。
“真不知道徐……他看上你什么了。”她走到我面前,眼神由上至下的打量了我一番。
…徐?
我往后退了几步,看向坐沙发上的那男生,他耸了耸肩,漠然的回看我。
“你可…真是又听话,又好骗。”
…
运气果然差得可以吗?
陈泽似乎不准备出来,他躺床上对着那女生说,让她快点解决。
解决什么?
那男生走到我背后,我警惕着想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背在背后。
“别怕,今天我们不准备对你做什么。”
是吗?
“请随意。”我回答他。
啊…真是天真得不行,没关系,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那女生搜了我的身,将我的手机拿走了。
手机…我盘算着这部手机从我大一开始用,如今已经跌价到两千块都不值。
拿就拿去。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用过最大的力气了,手被那男生扣住也没有关系,我还有腿和脚。算是出其不意,我成功挣扎出来,然后打开门一口气跑下三楼。
没人追我,我没听见脚步声。公寓对面就是大学校门,校门前就有车站。
我喘着粗气站在公交车站站牌下,没有什么人在等车,我盯着公寓的方向,没有人出来。
不管他们说的…是解决什么,都不要紧。我不需要知道…反正都是被骗。我上课没有带钱包的习惯,这里和学校之间,说远,也不远。可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到的。困境百出,我沿着路向自己学校的方向走。
哪怕现在,手机在我身上,我也找不到人可以帮忙。舍友…不,不,舍友不是朋友。想想废一番口舌编造谎话,还要忍受自己的谎话成为谈资,就觉得还不如走回去。
何况我还没有手机。为什么她要拿我手机?她又是谁?…我没有明确的答案,可却隐约知道这些答案。
想想突然丢了手机,也很好。不用时时担忧被群里的人叫到,也不用完成他们的命令。
如果说我是“母狗”,那手机就是“狗链”了。一路瞎想,走到腿软,才发觉自己不过走了三站路。走在这样车流量巨大的马路上,最担忧的就是身后不停响起喇叭声。吵得人心惊肉跳,更不要说…停在身边的车。
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心,但真当那个“陌生人”用温柔的口吻,问我怎么了。还是会在警惕中,小心的伸出手,去试探值不值得托付。
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几个月前在酒店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半夜十二点被我敲门,问需不需要“按摩”的男人。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恰巧的在我如此“困难”的时候出现,但怎样都不稀奇了。哪怕他是圈套里的一环,我都不愿意多想。
“需要帮忙吗?”
“恩,要。”我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回答他,我需要帮助。
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吗?在他那里,我大概就是在酒店里被某个男人电话招来“援交”的按摩女,既然差无可差,我连装的必要都没有了。
“我想回学校,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你可以送我回去?”
“可以。”
他也没有很殷勤,语气温柔,但能感觉出,没多少好奇和在意。
就像路边真正随便帮助个了人。
“你…家庭很困难吗?”
当他问我在哪个学校,我回答了以后,他莫名问了我这么个问题。
可以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不过还是让我哑口无言了。
看他侧脸,语气挺认真,没有调侃的意味在里面。
我却起了捉弄的心思。
声音放低以后,我扭头看着窗外,回答他。
“唔…是啊。不然谁会愿意做这行。”
当然不是,我想到不知哪儿看到的话,愿意用身体去交换物质、金钱的女生,多数都是好逸恶劳,没几个真是因为家庭困难的。想想也是,兼职并不容易找到好的,但总是都有。可有时又会想,我这般情景倒连“卖的”都不如。绕过好几个弯弯的念头,集中在了他的回话上。
“家庭困难,也不该做这个,糟蹋自己身体。”
糟蹋?什么是糟蹋,有差很多吗?
“我没做几次。”我反唇相讥,“你又不是我。”
我今天心态特别奇怪,就是想反驳他的一本正经。以前常听别人说,没人爱你,就更要自己爱自己。更常听人说,自己都不爱自己,就别指望别人爱你。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大多有人疼爱,她们可以在他人的保护下,佯装坚强的说自爱。
真正没人疼爱,有人给点施舍的期待,都会闻着味道凑过去。毕竟…不管自爱不自爱,都抵挡不了暂时欢愉带来的“疼爱”。甚至是陌生人善意或温暖的眼神。
“就好像现在,我丢了钱包和手机,就没办法回学校。我可以找人借一块钱,你知道现在在车站借一块钱有多难吗?”
人与人本就是互相不信任的。
“在别人面前丢人。不如在私密空间出卖自己,所以,如果你要我‘陪你’当做‘车费’,我可以。”
估计是被我一番歪理搅得他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之中只听见车内放得歌曲,英文歌,个别单词听得明白,调调很颓靡。
“你手机号码多少?”他蓦地冒出一句话。
“不知道。”我回答他。
既然手机被拿走,不如索性换掉以前用的电话号码。也许他们联系不到我,就会丧失兴趣?这是最美好的想法了吧。
“我手机被偷了,正好想换号码。这么说起来,还得多做几次才能凑够钱买手机呢。”
我完全没有刺激他的理由,可就是想让他无言以对,便处处都提到他也许并不想听到的事。不过他为什么…不想听到?
“这样,刚好,你先拿我的手机用,等你办了号码联系我。”
联系你干吗?不过关键是…
“为什么要给我?”
他的答案似乎在顺着我的意思来,他说下次联系就是要我偿还车费了。
“肉偿吗?”
他在摆弄他的手机,似乎清理东西。抬头都没抬头,回答我“恩”。
不过谁会这么傻真要联系你?我拿着他的手机,有一种当了“坏人”的感觉,说来也奇怪,这就好像是常常被人辜负,终于能辜负别人一次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