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怜

37 / 37 章 · 3,379

不出曾景澜所料, 内景的部分果然提前完成了,还提前了不少。

他是想趁热打铁,直接把后头外景的部分提上日程, 但有几位重要角色的演员日程改不了, 只能干等着到日子才能拍。

这小半个月的时间几个人也没浪费, 苏绽和丰振芮回公司处理事务, 苏缇和龚灼去云南玩了几天。

自从把话说开之后,这小两口的感情更是蜜里调油, 那黏糊劲儿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在片场,两个都不再提及牧怜, 就好像这个人真的被抛在了过去一样。

然而, 龚灼虽然嘴上抗拒苏缇把自己当成牧怜, 但其实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尤其是在拍摄《一将功成》期间发生的一些事, 让他都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牧怜的转世。

龚灼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拍摄牧怜初入都城,在大街上遇到丰琰时的那场戏, 他骑坐在照夜背上, 微一仰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酒楼里凭窗而坐的苏缇。

那是他平生不多的几次ng, 因为在那一刹那他恍惚的忘了台词,整个人怔在了那里,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好像和什么东西重叠在了一起, 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后来又有许多场戏,让他有这种感觉。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次数频繁到每次和苏缇对戏都会生出这种熟悉的感觉,甚至和苏绽搭戏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 那就不可能是错觉或者自我心理暗示了。

但让他真正开始怀疑自己其实就是牧怜的契机,是和苏缇在云南旅居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他骑着玉生烟, 怀里搂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丰琰一路疾驰,不知道跑了多远,玉生烟的脚步才渐渐放慢下来,直至最后停在了一条河边。

玉生烟需要休息,他们也一样。

牧怜抱着丰琰跳下马,把人稳稳地放在地上。

禁锢消失,丰琰转过身来朝着牧怜脸上就是用尽全力地一巴掌。

只可惜,他这一巴掌对于牧怜来说犹如猫抓,打在脸上不但不疼,还令他心更痒了。

于是牧怜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强吻,直把人吻得喘不过气来才再次将人放开。

丰琰被亲得软了腿酥了腰,没了倚靠立时向下倒去,又被牧怜一把捞进了怀里。

牧怜抱着他席地而坐,把人放在自己怀里捧着,丰琰不配合,挣了几下,牧怜挺了挺腰,咳了一声:“你再扭小心我在这办了你。”

丰琰感觉到他的变化,知道这莽夫说得出就做得到,立刻不敢再挣了。

牧怜就那么抱着他看了一会儿星星,等到他呼吸也平复下来才道:“我的小祖宗哎,我知道错了,就原谅我这一次么。你不见我,我想你想得发疯发狂,现在军营里那些小子,没有一个愿意看见我的,我都要失军心了。”

丰琰闷闷地不说话,但一直僵着的身子明显软了些,牧怜知道他这是松口了,于是又给他讲起了自己生闷气时干得那些蠢事,终于把怀里的人哄得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不由自主地吻到一处,丰琰的双臂缠着牧怜的脖颈,姿势也有侧坐变成跨坐。

胡乱地闹了一会儿,还是牧怜先喊的停。

他怜惜地吻着丰琰的脸颊,喘道:“殿下身娇肉贵的,在这我怕伤了您的皮肉,还是回去再来吧。”

一转眼换了一副天地,辽阔的无尽草原,一直蔓延到天空的尽头。

牧怜带着丰琰骑坐在玉生烟背上,跑了一段,又下马牵着手走。

牧怜兴致勃勃地问丰琰这里怎么样,以后要不要在这安家。

丰琰哼一声,骂道:“你先想好了回去怎么跟我父皇和四哥交代吧!皇子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都城,你却偏偏把我偷偷带到这里,这是罪名可够杀头了!”

牧怜嗤笑一声,根本没在怕的:“老东西又不疼你宠你,你管他作甚?实在不行我带兵打进城去,助你登基称帝。”

“……”丰琰一时无语,隔半刻才说,“那我要娶皇后,纳妃嫔……”

“你想得美!”牧怜朝他龇牙,露出白森森的犬齿,“谁敢与你成婚,我就砍了谁!满门抄斩,灭他九族!”

丰琰嗤嗤地笑了起来。

牧怜意识到他是在逗自己,也跟着笑了。

丰琰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才不要当皇帝,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与你天涯海角的浪荡。”

又一转眼,画面回到室内,红帐罗床,缠绵后的两人搂抱着躺在一处,丰琰用手指勾着他的头发搅缠,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深处却尽是浓情。

“红帐罗床,今日算是洞房,待我回来再补你一个三书六聘,让你做我牧家明媒正娶的妻。”

丰琰分明是愿意的,嘴上却说:“谁应了要嫁你?我才不——”

话没说完,就被牧怜按在床上一通乱吻给堵了回去,亲完又把人抱进怀里,极霸道地说:“你愿意也罢,不愿也罢,我娶定你了。”

几日后他带兵出征,临行前甚至在老皇帝丰隆面前提前邀赏——待他得胜归来,便要娶七皇子丰琰为妻。

只是这一走,他便没能活着回来。

龚灼猛地从梦中惊醒,凌晨三点,身旁的人仍睡着。

他坐在那里无声地喘了几下,待心绪平复了些,才轻手轻脚地转过身去看苏缇。

看清这人的瞬间,他有些恍惚,差点儿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回想起来,似乎以前也曾经做过许多和牧怜、丰琰有关的梦,只是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自己平日里看了相关的资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今天的梦却不一样。

梦里许许多多的细节,是苏缇从没告诉过他,也并未在《一将功成》的剧本里出现过的。

如果不知道苏缇一开始是把自己当成牧怜的转世,就算做了这些梦,他也不会多想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梦境真实的像是深埋在心底的珍贵回忆,让他深深地沉沦,也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牧怜的转世。

几天后假期结束,几人在外景地所在的城市机场汇合,丰振芮早就安排好了接机的人和住处,四人又一道前往酒店入住。

办完入住手续,龚灼就拉着苏缇去看比他们还早几天就被送到这边来的照夜。

照例给它刷毛喂水喂食,伺候了一溜够龚灼心里才踏实下来。

其后的十数天里龚灼一个人连轴转,拍了好几个场景的出征戏份,直到最后一场重头戏,也就是牧怜受辱被折磨得体无完肤那场,苏缇才换上行头,以演员的身份出现在了片场。

拍这场戏的时候,苏绽因为担心苏缇会情绪波动太大,所以也到场旁观了全程。

作为当年的亲历者,苏绽不知道苏缇写这段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为了自己遭受折辱和折磨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身为局外人的苏绽都觉得心里揪着疼。

战场上,牧怜被敌人当做活靶,先后几箭射穿了肩膀与腹部,但他却生挺着一动都没有动。

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城楼上挟持丰琰的敌国将领,硬是把对方看的惧了、怕了,命令手下人到战场上去,用匕首剜出他的眼睛。

为了丰琰,牧怜仍旧没有任何反抗。

城楼上的丰琰哭得几欲昏厥,他甚至几次想要挣脱敌人的束缚,干脆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牧怜被人折磨。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牧怜必定不会再受制于人!他一定能率兵将这城楼攻破,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那些人怎么可能任他寻死,怕他咬舌自尽,甚至连他的嘴都拿粗布堵上了。

直到他们把牧怜折磨得奄奄一息,确定他不可能再带兵打仗上阵杀敌之后,他们才大笑着放了丰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一路奔向已然是废人一个的牧怜。

“别死,别死!!”丰琰冲过去捧住牧怜的脸,手抖着,连碰一碰他的眉眼都不敢,“牧怜!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明明都是假的,苏缇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那一刻,看着与牧怜如出一辙的龚灼的脸,他还是感受到了当年的悲伤与绝望。

眼泪凶猛地夺眶而出,他哭喊着,命令牧怜的亲卫带兵攻城:“杀!屠城!杀了所有人!!”

他费尽全力,想把牧怜扶到玉生烟背上去,奈何力气有限,怎么都扶不起早已被废了手脚的牧怜。

曾景澜没有喊卡,龚灼却受不了了,苏缇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不是演的,是真的被眼前的场景带回到了当年。

顾不得脸上的特效妆,龚灼抬手抹了一把脸,直接不演了,把苏缇抱进怀里:“琰儿,我没事,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看看我,我不是还好好地在你眼前吗?琰儿,琰儿……”

“牧……龚灼——”苏缇被他唤回神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抬手去擦他脸上的妆,擦掉了,露出一张完好的面庞来,才终于渐渐收住了情绪,“龚灼……你没事……”

“我没事。”龚灼望着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幕幕画面,那些曾经发生过,却被他遗忘的往世,在这一刻终于都回到了他的记忆当中。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又裹着一层说不出的锐气,一如当年望着丰琰的牧怜:“琰儿……是我,你没认错。我的琰儿怎么可能认错。”

苏缇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在确认,直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神采,眼泪才再次涌出眼眶:“牧……怜?”

龚灼点头,哭着又笑着捧住苏缇的脸吻了上去:“是我,是我!这辈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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