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明面上讲的是三对同性情侣间的悲欢离合, 但其实骨子里想要表达的还是国内原生家庭的不认可、不理解对这类人的人生产生的影响。
结局最好的是坚守初心的姚海棠和宁愿;结局最意难平的是选择妥协的付子狄和方景茗;结局最悲哀的是被极端对待的张迟和宋意晨。
但是他们有什么错呢?没有。他们只不过是选择了和别人不一样的伴侣,就被这个世界所诟病。
人活着,至可怕的是活在别人嘴里, 爱不爱不重要、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顺从大多数人的选择, 得到大多数的认可, 不能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不一样就是错的, 就是原罪。
何思远看过这个剧本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被拍出来,应该被国人看见, 但很可惜, 大环境并不允许这类片子在国内上映, 因为它“与众不同”, 因为它不符合主流观念。
世人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同性恋,总喜欢把同性恋和私生活混乱画上等号, 可是难道异性恋里就没有渣滓, 没有私生活不检点的人吗?
说到底一个真正有责任感的人, 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不被大环境所允许就出轨乱来,不会因为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就退缩逃避,坏的人本来就坏, 跟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没有任何关系。
大夜后休整了一天,隔天换了场地,开始在校园内实景拍摄前面的内容。
龚灼和沈屹还是不对付, 一出镜头俩人就跟两只斗鸡似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掐起来。
但好在两人都是有职业操守的, 进了镜头从暧昧到情动,演得非常情真意切。
何思远深表怀疑:“这俩拍完这片子不会精神分裂吧?”
董季初在旁边笑:“至少不用担心他俩出不了戏。”
付子狄和方景茗那边他们也不是很担心, 白焰尘心高气傲,且瞧不上汪野呢,再说汪野扮演的付子狄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动心的好东西,除非脑子有点大病,一般人应该都不会爱上他,但会不会恨死他那还真不好说。
但姚海棠和宁愿那对儿实在是有点危险。
扮演姚海棠的小孩儿今年刚毕业初入社会,第一部电影就接的这片子,对上的又是个有实力没运气的老演员,分分钟被带入戏,戏里戏外都觉得自己就是真的姚海棠,对方就是真的宁愿,俩人就是真的在谈,那眼神那状态,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完蛋。
何思远特意找小孩儿聊过两次,怕他年纪小沉进去出不来,小孩儿也只是挠挠头笑,说自己就是控制不住,看着宁愿的脸就自然带出那种眼神了。
老演员倒是稳,每次拍完都立刻抽离,私下还特意跟小孩儿保持距离,就怕耽误了小孩儿。
可架不住小孩入戏太深,休息的时候,眼神都不自觉跟着老演员飘,那点藏不住的心动,比真谈恋爱还动人。
何思远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上说着担心,手里却不停,连着咔了好几条,满意得连眼角的笑纹都挤出来了。
四月底,龚灼的戏份儿正式杀青,离组后又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复习文化课的阶段。
他别说高中,大学都毕业好几年了,这些东西从头捡起来真是不容易。
好在他聪明又肯用工,就连在《殊途》剧组的时候都会利用休息的空当刷题,离组之后就更甭说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做题,做累了练会儿抢舞会儿剑,练完了继续做题。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特别快,转眼六月,检验他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第一天考试,苏缇送他去考场,龚灼明显有点紧张。
也是,多少年没面临过这种大考了,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
怕堵车,俩人出发的早,到考场门口离进场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两人便坐在车上等着。
苏缇也没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仍旧自顾自地改着剧本,这本子他磨很久了,力争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最还原。只是几世轮回,就算他的执念再深,也终究是忘记了一些。
两人面前的隔档放下来的时候,他正凝神回忆那年牧怜出征后发生的事情,丰隆那老东西想要借刀杀人,不惜把他这个亲生儿子送过去给敌国皇室当玩物。
他被灌下迷魂药昏睡了两天,第三天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辆四壁由儿臂粗的生铁铸就的牢笼之中,正往战场的方向去。
赶车的马夫又聋又哑,押送他的部队是丰隆的亲信卫队,也不会听他说一句话。
不过也正因为丰隆分了一部分亲兵押送他去战场,他四哥丰珏也就是现世的苏绽,才有机会反杀弑父,最终将他和牧怜的尸身一道抢了回去。
“……在想什么?”龚灼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苏编?”
苏缇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人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来了:“剧本。”苏缇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把因为想起牧怜的死而弥漫心头的悲痛与恨意压了下去。
龚灼有点儿委屈地看着他。
苏缇笑了一下:“怎么了?”
“我想……”龚灼还是不太好意思,但想想两人已经是在交往了,那亲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吧!
于是他没说出来,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直接红着脸凑过去吻了吻苏缇的面颊。
见苏缇没反抗,他又大着胆子抬手勾住苏缇的下颌,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面朝自己,然后试探着去吻他的嘴唇。
苏缇被他勾着下巴舔吻,有点痒有点酥麻,不自觉地笑起来,龚灼见有机可乘,立即改舔吻为舌吻,灵巧的舌探进那温热的口腔当中,缱绻地与对方纠缠。
情到深处难免还想要更进一步,苏缇却一把攥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等你考完。”
龚灼不情愿地在他唇上吻了又吻,手上的动作终究还是乖乖地停了下来:“那抱一个。”
苏缇把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张开双臂,龚灼便一下子扑过去,把他整个人压在了自己和座椅中间。
苏缇险些被他压死,用力地拍拍他的后背:“我要喘不上气了。”
龚灼抱着他一翻身,改为自己坐着,将苏缇放在腿上紧紧搂在怀里。
苏缇感受到什么,轻笑了两声,继而俯身再次与他接吻。
车窗外天光渐亮,考场门口陆续有考生涌入。苏缇轻轻推开龚灼,替他理了理衣领:“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龚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大考的几天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已经尘埃落定只待出成绩了。
苏缇没问龚灼考得怎么样,看他的状态就知道应该还算理想,否则这人早就跑到犄角旮旯唉声叹气去了,哪还有脸在他跟前晃悠,还时时刻刻身体力行地提醒他别忘了考前说过的话。
苏缇倒是没忘,只是刻意地为这事儿去准备什么也怪别扭的,他还是想顺其自然一点。
索性龚灼也还算沉得住气,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急着追着要结果,每天照旧按着之前的节奏作息,苏缇磨剧本的时候他就自己看专业书,苏缇休息的时候他就陪着干点别的。
月中旬两人去了一趟海边,不是游人众多的旅游景点,而是丰家自己的海岛。
岛上只有一栋打理得干净利落的小别墅,留了一个管家常驻照看,其余再没有旁人。
傍晚退潮的时候,两人光着脚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暖暖的温度,蹭过脚心有点发痒。
龚灼牵着苏缇的手,海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贴在身上,又猛地扬起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扑满脸庞。
苏缇眯着眼看远处快要沉进海里的落日,橙红色的霞光把海面铺得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一整片银河撒在上面,连浪涛翻涌都带着温柔的动静。
龚灼凑过来,从背后轻轻圈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向下,贴在了他纤长白皙的脖颈上。
苏缇心里一痒,搭在龚灼胳膊上的手稍稍收紧了几分,但到底是没有推开他。
那天傍晚他们没有按时吃晚饭,龚灼一路从沙滩上把苏缇横抱回别墅直奔主卧,关上门直到后半夜才打开。
苏缇被他折腾的没了力气,澡都是龚灼给他洗的,更甭提别的了。
龚灼倒是神清气爽地很,安顿好苏缇之后下楼去厨房煮了海鲜粥,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鲜香扑鼻。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个靠枕垫在苏缇背后,这才轻声哄道:“多少吃点,不然胃该难受了。”
苏缇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嗓音还带着点事后的沙哑与慵懒:“一起吃吧。”
两人在岛上一直住到出成绩,龚灼查到分数的时候手还有点抖,过了分数线小半截,稳了!
他扔下手机转身就把还靠在床头翻本子的苏缇抱了个满怀,声音亮得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过了!我过了!”
苏缇笑着拍他的背,说了声恭喜,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尖,龚灼低头就攥住那只手,按着人亲了好半天,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何思远那边也早早杀了青,剪辑完送审果然没通过,只能送去国外电影节参展,谁也没想到居然一举拿了最佳编剧和最佳影片两项大奖,消息传回来国内一片哗然,可惜始终没办法公映,只能靠着私下流通的拷贝在小圈子里流传,看过的人没有不叹一句可惜的。
这边《殊途》获奖的热度还没下去,转眼十一黄金周,《愚人劫》也在万众瞩目之下上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