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泽醒得突然,连叶瑄都被吓得心跳快了几下。
她的手微微攥紧,随后又慢慢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恭敬地对着季景泽说:“您今天已经迟到了,所以宫人让我过来。”
季景泽看了一眼摆在一旁的机械表,这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他昨天想出了一条风险最小的路线,兴奋了一个下午,在书房想了半天后又发觉实行起来不行,心情沮丧,本来只想趴一下,没想到就睡了过去。
他打了个半大哈欠,挺直脊背伸懒腰,揉着眼睛说:“昨天看书看入迷,睡得晚了。”
他边说话边自然地开始整理旁边的东西:“我待会就过去,你先出去吧。”
季景泽的动作没有半点心虚,他想叶瑄绝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桌面上有皇宫全景纸质地图,看起来可能是有些违和,但就算叶瑄真问起来,季景泽也有办法解释。
他可以说这是自己画的,上面的红点也是自己对皇宫未来建设的设想,而那些有些曲折的曲线则是看着好玩画上去的。
好在叶瑄是个知礼的人,没有说其他任何多余的话,只说了句那我在外面等您后,就这么退了出去。
季景泽松了口气,趁着叶瑄已经离开,他赶紧把这张地图收拾起来,然后折起来,准备放入原来的小盒子里。
以后必须得再小心了,万一进来的是宋老师,那肯定早就暴露了。
“这是皇宫全部监控的地图。”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是吗?皇太孙。”
季景泽的身体突然僵了起来,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半路折回来的叶瑄,心中震惊。
她怎么知道?
他沉住气把东西放了回去,扣上那把小锁时还发出金属的声音,季景泽镇静地回头说:“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在二皇子那里待了不少时间,他的顽皮您也是知道的,那边的监控器不少,您应该也知道。”
“这跟我没关系。”季景泽皱了皱眉,“我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叶瑄似乎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下去:“以前他跑出去总是被看到,因此还被罚了很多次。”
“我要那种地图没用。”季景泽说。
“后来他就学会了找这些东西的存在,实在不巧,那时他和我关系不错,他对这个自己的发现十分有成就感,就把这些东西的位置告诉我了。”
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可能是怕惹到自己,叶瑄一次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季成安。
季景泽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在隐隐发凉,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了逼自己承认所以拿季成安出来做证明吗?
他狡辩道:“你也太相信季成安的胡言乱语了吧?皇宫的监控他这种半大的孩子都能发现的话,那要起来还有什么用?叶瑄,我真是高看你了。”
叶瑄也不反驳他,顺着他的话说:“二皇子的话或许是不可以相信,但万一要是真的,那您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陛下不可能给您,宋老师也不可能,难道是太子留下的吗?”
季景泽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睛盯着叶瑄:“你想要什么?说吧。”
皇太孙这个人到底还是和季成安不一样,换了季成安,现在恐怕早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毁了地图,然后再过来打叶瑄一顿。
季景泽的眼睛莫名酸胀,他慢慢垂下头,手攥成一个拳头,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手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最后的清醒。
如果叶瑄乖乖地待在他的阵营里,他或许可以不计较她以前和季成安的友谊,当是报答上次她对自己的关心。
若这次的事情……季景泽的手颤抖起来,那他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叶家连根拔除!
叶瑄叹口气,直直回望他的视线,然后慢慢说道:“您似乎小看了皇宫的守卫程度。”
“……什么?”
季景泽愣怔片刻,立即抬起头来,搞不懂叶瑄的意思。
他以为叶瑄会趁机威胁他,然后让她回到季成安那边。
毕竟相较于他季景泽,季成安和叶瑄才是好朋友。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叶家的帮助不要便不要了,季景泽不相信凭自己坐不稳那个位置。
但她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说起了守卫问题?
叶瑄上前几步,走到季景泽面前,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季景泽觉得自己都可以看清叶瑄的睫毛长度。
他往后退了一步。
“您似乎想自己找方法出宫,但我只能这么说,不可能,既然您住在皇宫里,那想必比我还要清楚。”叶瑄在跟他说实话,“您一个人,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季景泽有些受不了她这种确定他什么也做不了的肯定语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东西您还是放好别用了,留着以后再用吧,要是被发现,到时定会被处罚,若您想出宫,我或许可能帮您。”
叶瑄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连季景泽都看出来了。
季景泽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发慌:“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瑄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季景泽被这突变给整懵了。
“我想做的,是誓死效忠皇太孙。”
叶瑄的声音猛然传进季景泽的耳朵里。
“你你这是干干什么?”
他有些结巴了,刚才想法全都被叶瑄这一跪给搅没了。
叶瑄没有抬头,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季景泽这个人其实不难看穿,叶瑄以前见过太多了。他父母早亡,没有同伴,被给予厚望的同时,皇帝对他的态度又值得商榷,他渴望认同,但是宋折对他严厉无比,不会轻易表扬。
“别以为……我会……相信你!”季景泽话都说不清了,“你肯定是为了季成安才说这种话的!”
叶瑄垂眸说:“叶家虽树大招风,但忠心可鉴,叶瑄是叶家人,事事当以叶家利益为先,愿皇太孙信叶瑄之言,叶瑄日后必当拼死相拥。”
季景泽突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叶瑄,心中突然升了一股透心凉的冷意。
叶瑄和季成安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就因为这么一点利益抛弃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四周散开,而叶瑄依旧低垂着头,面容如常,仿佛没察觉到季景泽心中的想法。
而季景泽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那季成安呢?”
“叶瑄与二皇子仅朋友之交,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摇摆不定,若皇太孙不信,叶瑄愿接受您的考验。”
季景泽沉默地看着叶瑄,心中上下打起鼓来,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说辞。
叶瑄这个举动太出人意料了,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季景泽心想,“一个以家族利益为重的人永远比别的人好利用,只要给得起足够的诱饵,那这永远都会是一把利器。”
“可万一是假的呢?”他又想,“是假的似乎无所谓,她没时间和季成安通气,季成安也绝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所有事仿佛在一瞬间全部被想通。
不管叶瑄这番话是真是假,对季景泽都没有半点威胁,更何况她还留了一个把柄在他手上……
无论怎么看,他似乎都是占上风。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的建议我接受。”季景泽看着叶瑄说,“若以后遇到事,我希望看见你的衷心。”
叶瑄应了一声是,然后呼出口气。
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
与其和季景泽玩表面上的各种友好,浪费时间,还不如打破砂锅直接把问题放到最表面。
这是最快也是最彻底的方法。
叶瑄心中叹了声气,要不是因为皇帝的安排,哪来这么多险莫名其妙的磨难?也不知道皇太孙和二皇子哪里招他了,非要这么折磨他们,连带着自己受罪。
季景泽可不知道她正在可怜自己,他坐在椅子上,衣服全被后背的汗浸湿,贴在了身上,他对叶瑄道:“你起来吧。”
叶瑄慢慢站起来,因为跪得有些久了,小身板还有些摇晃,只能扶住旁边的桌子。
季景泽说:“你别以为你和季成安以前做的事我都会原谅,我以后会严密监督你的表现,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叶瑄没有迟疑,顺口应道:“自然不会。”
叶瑄答应得爽快,根本没意识到季景泽所说的严密监督代表什么意思。
……
季成安的脚搭在椅子扶手上,脸上写满了不悦,底下的宫人瑟瑟发抖,跪倒了一大片。
他随手指了一个人,语气不耐烦:“你,说。”
宫人颤声回答:“听说……听说……是叶家小姐自己要求去的。”
“就编吧你,说谎的人话都是说不清的。”季成安哼了一声,“叶瑄才不会做这种事。”
“你来说。”他又指了另一个人。
这个宫人咬牙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叶小姐前几日和皇太孙关系不好,皇太孙都没怎么和她说话。”
这才是真话,季成安听得心里舒坦,叶瑄这人才不会主动去找季景泽,她和自己关系好着呢!
要是她敢跟季景泽好,他定要打断她的腿。
见这宫人还有话说,他打了个哈欠:“继续。”
宫人压着声音:“……这两天那两位几乎形影不离。”
16
季成安心中刚升起的一点放松瞬间就散了下去, 他黑沉着脸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
“形影不离?”他望着说话的宫人,“叶瑄和季景泽?”
宫人的头压得越来越低,一句话也不敢回,他的身体僵到了极致, 连颤抖都十分困难。
季成安暴躁地把桌上摆放的一些水果打翻在地:“给我说清楚。”
宫人压着声音, 不敢做任何动作:“前几天他们似乎是因为不熟, 这两天可能是见得多了, 刚好又性情相近, 所以玩了起来……”
季成安冷笑一声, 即使性格再怎么相近, 叶瑄也应该知道他十分讨厌季景泽, 不可能和他这个皇太孙走得近。
他的声音冷冷地传进所有宫人耳朵里,每个人的心都开始狂跳起来, 寂静压垮了脊背,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二皇子的暴戾是对事不对人。
宫人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季成安扬起下巴:“让叶瑄过来见我。”
他才不信这些人的片面之辞,叶瑄才不可能和那个皇太孙玩成朋友。
“您被关着禁闭……这殿内不允许外人进来。”
季成安踹了一脚说话的宫人, “那你们就不会想办法吗?没用的蠢东西,难道还想让我教你们?”
宫人们连连应是, 生怕又得罪这个小霸王。
季成安坐回椅子上,虽然不相信这些宫人, 但他心里总觉得憋得慌,他现在被关了禁闭, 不能出去, 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谣言是真是假他自会判断,但所见每一个宫人都在跟他说一件事:叶瑄背叛他, 投向了皇太孙那边。
季成安心中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转头看着跪下来的宫人:“我这个人怎么样?”
底下还是没人敢回答。
他们能回什么?
您性情暴躁,做事狠辣?照季成安的性格,说不定他直接就会给人演示什么叫做狠毒;若是虚伪地夸赞他,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一个宫人大着胆子出口:“您是想问叶家小姐为什么会去皇太孙那儿吧?
我觉得这个可能和您本身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可能是您关了禁闭,但皇太孙被放了出来,叶家人就觉得您失势了,所以就让叶家小姐去了皇太孙那儿……
至于您想找叶小姐,这我们实在是没办法,除非陛下松口,要不然我们很难让她进来。”
宫人说了一大堆话,季成安的视线看着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自说自话道:“失势吗?”
……
季景泽因为上课被批评了一顿,心情十分沉闷。
以至于叶瑄过来的时候,他都只是看了一眼,没做多余的事。
等宋折走后,叶瑄的手撑着头问他“是出事了吗?”
季景泽闷声不说话。
“您是想出去?”叶瑄又问。
“没有,只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有些伤感。”季景泽不想承认自己因为她被骂了,“你不许多想。”
叶瑄:“……”行吧,不想就不想。
季景泽不说话,叶瑄也突然开始不说话了,宋折早就走了,宫人也退了下去,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只剩叶瑄的翻书声。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前几日一直忙着和季景泽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时间,就把那天叶母劝她的奇怪都放在了脑后。
现在回想起来,果然无论哪一种说法都说不通,叶瑄翻书的动静停了下来,她的手指停在书上,轻轻点了点。
那叶母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对小叶瑄说那种话?
她话里的笃定就像知道了皇帝的想法一样,而皇帝下的命令又偏偏显示他的确是那么想。
叶母对自己的宠爱不是假的,她说的话也是事实,对叶瑄没有任何坏处。
叶瑄实在难以把各种阳谋阴谋往她身上套。
季景泽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出去?”
照常这个时候,叶瑄应该已经待在图书馆了。
“我觉得您不想让我出去。”
叶瑄头也没抬,心中还是没想通,顺口回了一句:“所以我想陪着您。”
她没对老叶铮说叶母这件事,是怕引起误会。
可叶母的行为又实在让叶瑄捉摸不透,思前想后,也只能说叶母别有目的。
叶瑄还在沉默想着自己的事,而季景泽则被她说得耳尖红:“你真是莫名其妙!”“是我的错。”叶瑄心不在焉地哄了一句。
叶母是为什么会强硬地想要她站在皇太孙的阵营?
保她是一方面,那另外的呢?叶瑄隐隐约约地有些猜测。
手上的书被人一把夺了过去,叶瑄猛地回神,当看清夺书的人是季景泽后,她松了口气,而后一脸无奈。
“皇太孙,除了早上以外,一进皇宫我就直接过来了,我想我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吧?”
季景泽把书给她放下,在心中暗哼了一声,随后回去自己休息的位置坐下,一句话不说,看样子又是在生闷气。
叶瑄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态度生气了。
她站起来走到季景泽面前,想了想:“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对不起。”
季景泽觑一眼她,闷闷地说:“我这里没有季成安那里热闹,还真是对不起了。”
叶瑄刚才那个沉默样,一看就是在想别人,整个皇宫里除了季成安她还会想谁?因为自己没有季成安那么能说话,所以觉得无聊吗?
无聊就走啊!季景泽抿着嘴,他这里又不是难民所。
叶瑄脸色的表情一怔,光听这话她就明白季景泽误会了。
但现在不是该闹矛盾的时候。
叶瑄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她叫了几声皇太孙,季景泽不理她。
看样子二皇子似乎真的是皇太孙死敌一样的存在,连身边的人想一想便动了真怒。
这点倒和季成安没什么两样,谁提起就是受罪。
“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您从哪得来的结论。”
叶瑄叹了口气,她的身体站得笔直,视线和季景泽相对,精致的面庞找不出缺点,双眸中倒映出季景泽的影子。
“但叶瑄不说谎。”
季景泽看着她的眼睛,慢慢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叶瑄这个人,为什么能冷漠到这种程度。
若哪一天季成安变成了正统的继承人,那她是不是也会直接抛下自己?
叶瑄蹲了下来,她双手环着膝盖,然后抬头,眨着眼睛自下往上望着季景泽:“还是生气?”
季景泽偏过头,嘴里说着没有。
他心里有些奇怪的失落,宋折他们强行让叶瑄过来,会不会是一个错误,或者他们搞错了,她怎么可能自己请求过来?
想法只是那么一闪而过,季景泽突然反应过来。
他担心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干什么?叶瑄是不是真心对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好好利用叶瑄背后的资源不就行了?
……
两个月后。
季成安大概了解了手下的那帮宫人的没用,而皇帝那里又不见松口的痕迹,他那边就没了动静,安分了大半个月。
虽然季景泽一直对叶瑄保持警惕,但他年纪到底还是小。
玩得起兴了,对叶瑄也逐渐有了些交心的样子。
“叶瑄,明天宋老师说放假。”季景泽冲进图书馆,“去你家!!”
叶瑄扶额,把手上的一本有关经济发展论的书放下,把他推了出去。
“皇太孙,都说了这里不能吵。”
“管他呢,”季景泽毫不在意地回她,“谁让你又来这个鬼地方。”
叶瑄觉得自己头都要疼坏了。
这位皇太孙,没熟悉之前看着内敛有礼,勤奋努力,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宋折更是为了他未来的安稳屡次向皇帝进谏言,就连叶瑄也被他的表面迷惑,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废了不少心。
但熟悉之后,叶瑄才发现,这简直就是另一个季成安隐藏版。
他不喜欢读书,即使皇家的图书馆离他的宫殿很近,他也没来过一次,对叶瑄经常图书馆也表示十分地不解,甚至还千方百计地想拉她出来玩,美名其曰探讨课程。
“老师说明天放假,久违的假期,我不能再呆在皇宫里了,去你家!去你家!”
叶瑄揉揉眉心,只觉得当初的二皇子都没他这么能闹腾。
“陛下说了只准您出三次宫,要是像上次一样偷偷出去被发现了,那些宫人会被罚的!”
季景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驳道:“我不也被罚了吗?”
季家的人大概都有点以自我为中心,无论是皇帝还是这两位年纪尚小的Alpha。
“不行。”叶瑄拒绝。
“叶瑄你骗我!”季景泽抿着嘴,“当初是你说要带我出去的!大骗子。”
叶瑄真是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素来的好脾气都要被他这口无遮拦给气没了,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决定。
怎么叶母让她站季景泽的阵营她就过来?怎么为了那么点利益就留在季景泽这边?
说他是隐藏版季成安还真是低估了,当初季成安闹归闹,至少人家知道挑什么人来闹!
叶瑄忍着气:“当初那三次不就是我让祖父求的吗?”
孰料季景泽没有半点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还哈哈大笑起来,走近叶瑄身旁,绕了一圈。
“叶瑄,我认识你这么久,还真没见你生过气,你是不是要气炸了,你不要气啦,话说你身上真香,女性Alpha都是这样的吗?”
季景泽在叶瑄身上嗅了嗅,再次说了果然好香,全然把刚才闹着出去的事给忘记了。
叶瑄:“……”
“皇太孙和叶小姐关系还真是好呢。”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季景泽听见这声音,抬头看着来人,笑脸慢慢收了回去,变回了以前样子。
“二皇子的禁闭解了?”季景泽嘲讽了一句:“还真是恭喜。”
叶瑄倒没他这么大反应,她叫了声二皇子,语气没有波澜。
两个月已经过了,她迟早会和季成安碰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季成安躺在一旁的假山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棵草,看起来十分悠闲,可他眼中却全是蔑视,像是十分看不起季景泽。
“没有朋友就来抢别人的?呵。”
季景泽的手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
叶瑄说过誓死效忠他,先试探一下也不是不行。
季成安吐出口中的草,从上面跳下来,拍拍手:“叶瑄,给你一个机会,过来。”
叶瑄站着不动,看着他,慢慢开口:“谢二皇子看重。”
她这立场就很分明了。
季成安完全没想到叶瑄会拒绝他,他呆呆地盯着她,着实愣了好一会。
叶瑄以为他会生气,因为他的脾气一向如此。
但无论他怎么气,叶瑄都不会再去哄他。
虽然不知道叶母出于什么让她选了皇太孙,但既然确定要走这棋,那举棋不定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于她和季成安来说,更是害人害己。
皇帝的态度已经明显了,皇子们未满十二周岁不许出宫,但老叶铮只是向上面求了一次,皇帝就允了三次机会,这放在以前,绝无仅有。
叶瑄想得通透,做得也是心狠,可出乎意料。
季成安笑了。
“叶瑄,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二皇子看重。”
季成安“唔”了一声:“最后一次。”
“抱歉。”
季景泽忍不了季成安这“一次又一次”,他抿着嘴,直接伸手拉过叶瑄,牵着她就要走。
“告诉你一个秘密。”季成安靠在假山的一角上,他朝叶瑄喊了一声,“皇太孙是个聋子。”
季景泽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猛然用力握住叶瑄的手,然后回头对叶瑄说:“别听他胡说。”
叶瑄被他这力气弄疼了一下,却还是装作没事地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起疑。
季成安见叶瑄那副听话的模样,差点气出喘不过气。
在他这里,叶瑄何曾这样过!
他嘲讽似的笑了笑,放下狠话。
“没用的Alpha才会天生残疾,你想跟着他吃肉?还不如和他去死容易。”
季景泽转过身,咬着牙根上前,又被后面的叶瑄拉住。
叶瑄说:“皇太孙,再不走宋老师该找不到人。”
季景泽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他缓过气来,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跟季成安吵。
“走吧。”
季成安的双手交叉,没拦着他们,他看着叶瑄的背影。
叶瑄似有所感,突然回头。
她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之后再也没回过头。
季成安一动不动,良久之后,才自言自语道:“权势吗?”
……
季景泽拉着叶瑄往回走。
到了宫殿门口后他才发现自己牵了人家一路,他沉默的松开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叶瑄被关在门外,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旁边的宫人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浅笑,说了声没事。
季景泽突然打开寝宫的门,冷漠地望着叶瑄:“进来。”
这两个皇家子孙果然是有血缘关系的。
这生气时的样子,活像亲兄弟。
叶瑄走了进来,季景泽把门紧紧关上,然后到椅子上坐下来,也没有说任何话。
最近好不容易维持的好氛围瞬间就像不见了,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陌生人状态。
“季成安在骗你。”他突然开口。
叶瑄愣了一下,看着季景泽下意识问:“什么?”
“我不是聋子。”
叶瑄回道:“我知道。”
季景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后睁开。
“你不知道。母亲怀我时被人算计,我还未出生就已经身体虚弱,后来母亲花了大代价保住了我,难产死了,我先天便听力不好,听不见离得远的声音,皇爷爷找人研究,研究出了助听器,所以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叶瑄,我不是聋子。”
叶瑄顿了顿:“我明白了。”
“季成安问了那么多句,你的回答都一样。”季景泽说,“现在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回答是,那我愿意以我的诚意待你,绝不会有半分虚假。”
叶瑄抬头。
“你真的愿意追随一个或许是残疾的Alpha吗?”
她没有多加思考,还是一个字。
“是。”
“我认真的。”
季景泽低着头,心紧张得快要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有像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皇太孙,我说是。”
季景泽猛然抬起头,他死死地盯着叶瑄:“绝不反悔?”
“是。”
“好。”
……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叶瑄在皇太孙身边也待了十五年。
图格帝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边疆地带和联盟的摩擦日益增大,新一代力量开始登上舞台。
17
格尔719年, 皇太孙犯事,触怒皇帝,皇帝一改往常的对他仁慈,把他罚到边疆地区, 勒令五年内不得回国, 无人敢求情。
格尔721年, 年迈的老叶铮到了退休年龄, 从内阁大臣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叶家的唯一Alpha——年仅20岁的叶瑄不出意料地走上了这个位置。
格尔722年, 年轻的二皇子在与联盟的战争谈判中取得重大胜利, 媒体争相采访。这位容貌俱佳的显贵初次大规模暴露在帝国人民视线, 收获粉丝无数。
在此之后又过了两年,皇太孙在边疆呆了恰好满五年。
说来也是奇怪, 皇太孙在皇宫里十分努力,太傅宋折对他也一直赞赏有加, 可他在学习方面其实算不上出挑,至少比不过比他要大上一岁的二皇子。
但他在边疆地区的功绩却完全不一样,这个人仿佛就像是为战争而生的一样。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打过嫩叶清晰的脉络,顺着这些叶脉迅速滑下, 将上面的沾着的灰尘也带走。
叶瑄将光脑中的文件浏览一遍,在最后的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揉了揉额角,打了个哈欠。
签的这份文件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有人认为近些年来帝国在军费方面的支出过多, 许多钱财都浪费了, 希望今年减少用以补贴民用。
老皇帝见多了心烦,直接把折子批下来让叶瑄找个法子看着办。
叶瑄花了半个多月, 总算是在今天把事情给解决了。
减少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联盟装备齐全地在一旁虎视眈眈,帝国要是减少在这方面的支出,出事了谁也付不起责任。
加上季景泽现在又在军部混出了头,叶瑄更不会轻易对待这个问题。
就算先前有两人都有利用之心,但相处了将近十年,谁也不可能不把对方当朋友。
帝国的基础建设已经很完善,除了极个别地区需要进行整修,其余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老皇帝前期所做的决定在这时起了不少作用。
叶瑄再次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叶家。
季景泽应该快要回来了,她或许应该找个空闲时间和他聚一聚。
这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季景泽18岁那年和底下的一个Alpha起了争执,失控之下推了一把他。
那个Alpha倒霉,恰好撞到了脑子。
又由于体内信息素混乱,人是救回来了,但也变成了傻子。
总人口中,Alpha占的数目其实不算多。
而除了学校的课程学习需要对抗外,帝国严禁Alpha间的争斗。
若只是这个简单的原因,老皇帝还不至于让帝国继承人罚到情势严峻的边疆地区。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继承人,不会再想失去第二个。
但季景泽这小子也是能耐,比起当初的二皇子季成安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人家傻了,心中还是不解气,不仅暗中针对,还亲自动手,差点人家把命给害了。
若只是Beta或是没身份的Alpha也就算了,偏偏这人家世不低,父亲又是肱骨之臣,要是不重罚他,皇帝都没法给出个交代。
当叶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景泽已经离了格尔,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叶瑄也没能问出季景泽到底和那个Alpha间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刚走出这边的议事厅,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个Omega,叶瑄又立马退了回来。
这Omega叫胡薇,是某个大臣在外面的私生女,因为是Omega,所以被抱回了家。
她曾经在帝国宴会上被人为难,叶瑄出手替她解了一次围,因为可怜稍加安慰了一下,没留下姓名。
哪知这姑娘不仅认识叶瑄,还找到了内阁府,红着脸对着侍卫说是来要道谢。
叶瑄心中摇摇头,不再多想,她对旁边的侍卫说:“请那位胡小姐回去,让她那群侍卫也上点心。”
“是。”这个侍卫挺直身体应道。
叶瑄又多加了一句:“把我的侍卫遣一半出去送她。”
胡薇来过几次内阁府,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消息灵通,每次都能堵到叶瑄。
要是换了别人,叶瑄或许会直接让侍卫把人拦下。
但对这种娇滴滴的Omega,尤其是一上来就说什么爱慕的Omega,叶瑄无论怎么做都是不对。
惹不起只能躲,叶瑄转身就往后门方向走,也不想前面还有人等着她。
内阁大臣上任仅两年,能做的事也没几件,现在的名气还没有以后的一半大,但彬彬有礼的性子却还是没变,实在招人喜欢得很。
但她也没想招Omega,做朋友还行,但这种要是闹出事来,受的处罚可不小。
而此时离内阁府不远供飞船停放的位置上,停着一辆小型飞船。
季成安背着手,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笑意,但定睛一看,又觉得他没有做任何表情。
他的长相清俊,不算硬朗,温润如玉,单单只是轻笑便能惹人尖叫。
身后的侍卫面色肃穆,一动不动。
虽然季成安在帝国群众中人气高,大多数人都认为二皇子人好脾性好,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跟在他身边的大多数人都知道。
这不过是假象,论心狠手辣,没人比得上他。
当季成安看见内阁府的侍卫出来跟胡薇说话后,他脸上这才开始真正勾起唇,似笑非笑。
连别的Omega都不打算看一眼了吗?
这叶珑魅力还真是不小。
“走吧。”
侍卫犹豫说:“那这胡小姐……”
“关我什么事?”季成安对他笑了笑,眼眸中全是温和,“难道你心疼了?”
“属下不敢。”侍卫慌忙否认。
季成安轻轻笑出声来,胡薇自己对叶瑄有意思,他不过只是提供了几条免费的消息。
……
叶瑄忙了这么多天,终于闲了下来,Omega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回到家就倒头大睡。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一个人摸着黑,小心翼翼地上了她的床。
这个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叶瑄,而他本人又刚从边疆地带赶回来,不眠不休地赶了好几天,即使是Alpha也有些疲倦。
叶瑄大脑倏地惊醒,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别怕,是我。”季景泽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好困,别吵我。”
叶瑄:“……”
18
叶瑄着实被季景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固然季景泽确实已经在边疆军部呆了五年,规定的期限是到了没错。
但没有皇帝的下诏令,谁也不能私自从军部离开,他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格尔了?
叶瑄脱口而出问道:“陛下的诏令下了?”
不对, 没有, 叶瑄自己否认, 作为内阁大臣的她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季景泽揉揉眼睛, 没有直接回答。
他见叶瑄醒了, 于是打了个哈欠, 一手拿住被子的边角, 从旁侧掀开后挤进了被窝里。
房间一直处于恒温状态, 对于叶瑄来说,盖着被子恰好合适。
不过季景泽这种血气方刚的就肯定受不了。
他还嫌动静不够大, 又折腾了一番,最后抱着被子的一角, 长腿隔着暖和的被子搭在叶瑄腿上,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睡觉。”季景泽声音带着明显的萎靡,“我刚打完一仗, 时间一到就立马赶了回来看你,几天没合眼了, 你别吵我,我没带助听器, 在飞船里。”
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叶瑄噎了一口,合着这人是一点都不急。
“飞船停哪了?”她凑近点, 在季景泽的耳边问, “有谁知道你回来了?”
他没带助听器,要是不离得近些, 说什么都是空的。
季景泽任性,但叶瑄不可以任由他这样。
“放心,没人发现,我悄悄回来的。”季景泽抬手摸了摸耳朵,痒痒的,他偏了偏头躲开叶瑄:“我明天再跟你说,宝贝儿,心肝儿,明天行吗?”
叶瑄被他这赖皮的样子给震惊了。
宝贝儿?心肝儿?出去五年变成了这样?
“幸好以前琢磨过你家的防卫系统,”季景泽小声嘟囔了几句,“要不然今天要露宿街头了。”
叶瑄无话可说。
季景泽在这方面是天才,叶瑄倒不怀疑他是怎么翻进自己房间。
因为他以前就做过不少这种类似的事。
……
季景泽12岁被允许出宫后,来过许多次叶府,叶母本就支持叶瑄和他来往,对他的到来很是高兴。
不过季景泽大概是真的很少朋友,他不太明白该怎么和叶瑄相处;而有时候叶瑄的举动又过于成熟,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这很容易让他形成依赖的习惯。
叶瑄常年和他相处没发觉出这奇怪,但叶母却逐渐觉得不对劲。
季景泽时常会恶作剧似的趴到叶瑄身上,然后笑嘻嘻地说你好香,叶瑄知道他是随口一说,但叶母不知道。
她怕叶瑄和季景泽亲密过头了,是Omega的事会被季景泽察觉,但又怕说出来得罪季景泽,整天处于惶恐不安中。
直到有一次,季景泽提议要留宿,还要和叶瑄一起睡,叶母这才下了决心,委婉地替叶瑄拒绝了。
彼时的季景泽长着一颗透亮的玻璃心,不仅十分敏感,还一碰就破,能碎一地的玻璃碴子。
叶母的话在他看来就算嫌弃,以为他会带坏叶瑄。
季景泽性子本就自傲,和叶瑄玩得熟之后又被宠得上了天,藏在性格里的偏执自我更是露了出来,若叶母不是叶瑄母亲,他可能就当场发脾气了。
闷气他也没少生——因为那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来叶家。
然后某一天夜里叶瑄刚刚睡下,就看见季景泽偷偷地从窗外边跃进来。
叶瑄也是被吓了一跳。
结果他那时只是单纯来聊天道歉的,顺便对她炫耀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叶家的防卫系统被一个15岁孩子给破了,叶瑄差点就把事情报给了老叶铮。
……
到底是好了几年的朋友,叶瑄虽然一头雾水,但看他这睡得安稳的样子也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叶瑄对他说:“我去喝水。”
季景泽不情不愿的移开自己的脚,他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怎么叶瑄这么多事?
“那你快回来。”他迷迷糊糊回了一句,语气越来越弱,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叶瑄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开门走出去,没弄出什么声音。
她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用机器温了温,之后捧着水到了自己楼下的小书房。
这间房子因为她本身的缘故,侍卫不是很多,反正叶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里边松点也没多大事。
小书房这里也摆放着不少封装好的文件,都是老叶铮很久以前处理过的,说是留下来给叶瑄做参考。
说不上很重要,但也派了几个人把守。
老叶铮因为身体问题回塔林养病去了,叶珑也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留在格尔,于是就跟着老叶铮走了。
“大人。”书房门前的几个侍卫齐声行礼。
叶瑄朝他们笑了笑,走了进去。
天色还是黑漆漆,路灯的光芒微微照亮,下午的那场雨又是一阵过,地还没完全湿透就被清扫的机器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留一点痕迹。
飞船停在了离叶家不远的隐秘广场上,这处是叶瑄的私人地方,很少有人来,也不会有人专门去检查众多飞船中是不是多了一架飞船。
叶瑄知道季景泽快要回来,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现在眼前。
刚开始时的惊吓缓了下来,叶瑄现在要开始查一下军部那边的消息。
“略夫少校,是我,叶瑄,很抱歉打扰您。”
“您客气了,我不是找皇太孙,他在您身边?替我向他问好,我是来问问您有关上一次的军资用途表问题。”
“放心,没出问题,只是这个最近闹得紧,我需要一份更具体的。”
“好的,祝您休息愉快。”
叶瑄听见老少校的声音没大的变化,把通讯器放了下来,连带着心也安了下来。
看来季景泽还是有准备的,军部那边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她从书柜上拿下一份资料,从里面拿出几张签着老叶铮名字的表格,坐回书桌前。
这几份早十几年前的军资用途表叶瑄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任何怪异。
纤细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叶瑄静了好一会,把东西放回资料袋子中。
季景泽那没问题,但在她要一份更具体的军资用途表时候,这略夫少校的态度,倒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的奇怪。
叶瑄从来都是果决的人,无端的怀疑没有用处,只有真相才是让人信服,多颗疑心查一查不会是坏事。
还没等她想清楚,光脑那边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喝个水要那么久吗!天都快亮了你还不回来。”
叶瑄无奈扶额,季景泽的性子果然还和以前一样。
占了她的床,还这么对她说话的,也是独他一人了。
叶瑄把手上的东西放回书柜中,给手下的人下了个命令,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景泽把叶瑄当成Alpha,睡她的床自然不会有别的想法。
可他一回来就来看叶瑄,但叶瑄却出去喝了半天的水,这就让他很不爽了。
“我们整整五年没见了。”季景泽躺在叶瑄床上,半眯着眼要睡不睡,“你不陪着我,跑出去做什么?”
叶瑄好脾气地答他:“看你累了,不想吵你。”
“不就想查那些事吗?等我醒来告诉你就行了,你废那么多力做什么?”
季景泽打了个哈欠,头靠在叶瑄枕头上,怀中抱着叶瑄的被子,外套脱了一地。
女性Alpha身上的味道真是太香了,难怪她们要比男性Alpha更受Omega欢迎。
季景泽突然睁眼,想起了一件事。
“叶珑回塔林了,我听说跟季成安有关?他也真是大胆,连你的未婚妻也敢碰,难道不怕皇爷爷罚他?”
“别胡说,没有的事。”叶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以后见了她,别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叶珑没出什么意外,只是受了大惊吓。
季成安也没对她下手,他还不至于那么下作,只是叶珑比较倒霉,也幸而叶家的侍卫来得及时。
她性子柔弱,最开始的时候连Alpha都见不了。
若不是叶瑄没日没夜地陪了她几天,恐怕人早就没了。
没告到皇帝那里,是因为老叶铮不许。
“他不会还在记恨你吧?真是小气。”
季景泽摇摇头,丝毫不把自己抢了别人朋友当回事,季家人的性格总是或多或少的有些相似。
“我听说他现在凭着那张脸和性格,人气可是空前高涨,没事的时候千万别理他。”
叶瑄不想再谈这件事,转了个话头问:“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吗?我问了略夫老少校,他说现在你在他旁边,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和他不和吗?”
“那不是我,假扮的,联盟这次败得惨,三个月内不可能进攻,在那呆着没事,想着五年期限也到了,就提前回来了,对了,我总觉得略夫那老家伙看我不顺眼,你有空去查查。”
季景泽应该真的是困得不行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又要睡过去。
“行,我会找个时间去查的,你睡吧。”叶瑄说,“我就不打扰你了。”
季景泽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你怎么不过来躺一会?”
19
房间内没有开灯,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外面路灯的光线,刚才季景泽没注意关好窗,不时有微风从这缝隙中通过,吹起窗帘的一角, 房内这才透了点弱光。
叶瑄站起身来, 几缕长发垂至胸前, 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然后把外衣拉整齐, 睡袍藏在里面看不出来, 她摇摇头道:“您是皇太孙, 我是臣子, 于礼不合。”
叶瑄习惯了季景泽对她的亲密举动,并且没在其中发现任何不对劲, 但有些事情一看就是不可以做的。
“又没人知道……”
季景泽的声音越来越小,软和的床上全是熟悉的味道, 一点点侵袭他的大脑,最后他实在熬不过几天来身上的疲惫,一把扎入了梦乡。
他确实是累到了。
一个月前联盟突袭, 大规模有备而来,得亏了季景泽早就料到他们有预谋, 提前做了准备。
他深知联盟的将军大多刚愎自负,谁都不服谁, 派人私下挑拨。
联盟无人察觉,几个带兵的将军起了争执, 帝国利用这点, 重创了他们,联盟部下损失惨重, 在接连追击下更是连连撤退,半分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元帅先前被议长扣了帅印,怒气之下闭门几月未出,这些将军中又有不少的酒囊饭袋,只想随便捞几个战功,帝国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这一战。
五年期限已到,此战一赢,季景泽就立马让自己的心腹假扮自己,随后自己驾驶一艘飞船回了格尔。
他也是胆子大,独自一人,竟也没带任何保护的侍卫上路。
季景泽连续好几天没合眼,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格尔,没遇到任何敌袭,也是幸运。
叶瑄见他睡着了,就没去开灯,又怕走出去发出声音惊醒他,干脆也不走了,直接在沙发上将就休息了一夜。
季景泽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因许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季景泽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恍惚惚,觉得身上的肌肉仿佛都被溶解了一样,一动都不想动。
边疆军部的生活环境辛苦,就算是他一个皇太孙也没什么好待遇,在硬得硌人的床上睡习惯了,还真有点不能习惯格尔的舒适。
叶瑄早就出去了,平时的这个时候她的房间都会有清扫机器人进来打扫,今天为了不吵着季景泽,她又另外设置了一个打扫时间。
季景泽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杂乱的头发,跑到浴室里洗了一个澡,随意翻了翻叶瑄的衣柜,发现一件合适的都没有,只能凑合着穿着刚换下的脏衣服,给叶瑄的光脑发了一条消息。
叶瑄此时正在皇宫的议事厅,不少大臣也在里面。
老得快要不行了的宋折也来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有些颤巍,他率先对皇帝开口:“皇太孙在边疆呆了五年,陛下应该召他回来了。”
皇帝眸中有些混沌,皱纹已经在他脸上生长爬行,虽是帝国皇帝,但也免不了逐步走向衰老。“宋太傅先坐下吧。”
站在一旁的侍卫小心地把宋折扶回椅子上。
这位老太傅在皇太孙身上一向上心,当初他死都不同意把皇太孙罚到边疆。
若不是季景泽做事太过了,宋折肯定会拼了性命保全他。
不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反倒远离格尔才是最佳的选择。
宋折也就不再进谏,耐心等了五年。
现在五年已过,但皇帝却仍然没有半分要召回皇太孙的意思,也怪不得他们这些支撑正统的人急。
等宋折坐下后,叶瑄随后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道:“皇太孙年纪轻轻就在边疆战功赫赫,是个将帅之才,叶瑄私底下认为,应该让他再多待几年,磨炼意志。”
这位新的内阁大臣自小与皇太孙一起上学玩耍,关系自是不一般好。
但她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像期待皇太孙回来。
不少人看着她,连坐在角落边旁听的季成安都望了她一眼。
皇帝看着她,苍老着声音问:“是吗?”
“叶瑄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话很是坚定,却又陡然一转。
“可皇太孙是您钦定的的继承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Alpha,普通的Alpha或许可以在边疆待上半辈子,磨成将帅。
但皇太孙他,迟早是要回来学习帝王之术的,望陛下多加考虑。”
另一个老臣也顺着叶瑄的话说:“的确该召皇太孙回来了,毕竟当初说的就是五年,总不可能不做数。”
两人的话说得直白,但里面的恭敬又让人听得出没半点冒犯之意。
宋折附和道:“边疆地区危险重重,皇太孙没出事,是他自己本身能力出众,也是帝国历代祖先保佑,是天上的太子夫妇保佑!”
皇帝听到宋折又提起太子夫妇,沉默了许久,抬头说:“景泽的运气一直不好,这军功是他自己挣的,命是他自己博的,哪儿来这么多人保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成安突然开口:“反正已经到了五年,父皇就让景泽回来了,一直争论这种问题没个结果,也是浪费时间。”
皇帝叹了口气,往宽大的椅背后一靠。
“我又没说不允许他回来,待会散会后,再往那边下道指令。”
方才那么多高级官员都在替皇太孙求道诏令,皇帝的脾气也只软了半分,反倒是二皇子随便一句浪费时间,他竟然就直接答应了。
亲生的父子到底比别的关系要近一些,二皇子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皇帝的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会议散了之后,季成安和叶瑄迎面对上,两人对视一眼。
叶瑄一句话不说,但还是十分有礼地向他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随后移开了视线,赶上前面的宋折,和他一起出了皇宫。
两人擦肩而过。
季成安呵笑一声,他知道叶珑那件事彻底把叶瑄给惹怒了,但叶瑄还是这彬彬有礼的态度,也真是冷静过了头。
啧,难怪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稳内阁大臣的位置。
不过那件事也怪不得他,毕竟是人家运气不好,叶瑄自己也应该清楚。
……
叶瑄扶着宋折到了飞船门口,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老师。”
宋折淡淡笑了笑:“应该是我替皇太孙多谢你,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能帮上一点便是一点。”
宋折的医师走了过来:“宋大人,您今天在外面呆得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我知道了,我再说几句话。”
医师脸上表情明显不同意,但也只能退在一旁。
“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叶瑄问。
“还好。”宋折拄着拐杖说,“皇太孙要是回来了,让他过来见我一趟。”
叶瑄点了点头,看来宋折猜到了。
“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你先回去吧。”
医师过来扶着他,宋折最后又说了句:“皇帝最喜欢的还是皇太孙,以后图格帝国也一定会是皇太孙的,你不必听那些没根据的传言。”
叶瑄说:“学生知道。”
这句话只有宋折说过,但无论是王孜和叶铮,都或多或少的在她面前表现过这意思。
……
季景泽那条消息发得不及时,当叶瑄看见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天。
她只得让人立即去买了几件,然后拿回叶家。
季景泽坐在沙发上,见叶瑄回来了,瞥了一眼。
“军部的人给我发消息了,说让我明天动身回格尔,你做了什么?找皇爷爷了?太危险了,要他生气怎么办?”
叶瑄把衣服递给他,坐在一旁。
季景泽在叶瑄面前也不忌讳,接过衣服就开始换,边换还边和叶瑄说话,看起来悠闲极了。
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被脱了下来,露出宽厚的肩膀和古铜色的胸膛,季景泽身上的肤色没了以前的白皙,腹肌也练出了不少块,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不少疤痕,看来在那边确实是受了不少苦。
叶瑄的视线也没有闪躲,在她的眼睛里完全找不到羞涩两个字,她看着季景泽的动作说:“我只是提了几句,最后推风的,是二皇子。”
季景泽的动作一顿,他抬头对叶瑄说:“姓叶的我跟你说,其实就算你们不找皇爷爷,他肯定也会召我回来的,只是没这么快而已,但应该也差不了一个月,你操心早了。”
“总比你一直悄悄呆在格尔好,万一被发现,又是一条治罪的证据。”
季景泽把新衣服的扣子从上往下扣,一个一个扣得严实整齐,修长的手指还理了理衣服的边角,看来又是受军中的影响。
“我要是一直呆在你房间,那就不会被发现了,我还是知道轻重的,跑出去又没事做,还不如呆在你房间,你母亲应该不会随便进你房间吧?”
“不会。”叶瑄无奈地笑了笑,“母亲来这里没事做。”
“那就行了。”
“皇太孙,宋老师要见你,他可能撑不过今年了。”叶瑄说。
房间一下子寂静下来。
季景泽把手移到特制的皮带上,按下解开的按钮,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他把皮带扯下来丢到一旁,然后应了一声:“我晚上去看他。”
20
正当季景泽要继续脱下去时, 发觉叶瑄的视线还在看着他,他的身体猛然一僵,停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问:“季成安怎么会帮我说话?”
他真是随便过头了!季景泽的动作上不上,下不下, 心中十分尴尬, 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是害羞, 季景泽在叶瑄面前没那么拘谨。
只是叶瑄好歹是世家大族里的出来的, 家里注重礼数, 她本人又十分知礼。
即使是同为Alpha, 他这举动也太没礼貌了, 叶瑄会怎么想他?
不会觉得他粗鄙吧?
叶瑄没发觉他这小小的别扭, 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走到季景泽面前。
白皙的手腕带着叶瑄特有的香气,然后伸向他的头脑。
季景泽没有动, 他素来的戒备心没放半点在叶瑄身上。
他的鼻尖全是叶瑄的气息,跟昨天床上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距离近到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叶瑄也不闪避。
季景泽不自觉地用舌头顶着牙,喉结上下滑动, 手按在自己身上。
他只觉得这味道是真的香,比自己见过的Omega身上的气味都要甜。
不过这味道虽然香甜, 但也让人分辨得出这是个Alpha。
难道是女性Alpha得天独厚的好处?
还没等他想清楚,叶瑄的手突然摸到了他的耳朵, 柔暖的触感把他的思想拉回现实。
季景泽立马反应过来, 要完。
他还没得及偏头,叶瑄就把手收了回去。
“皇太孙不是说把助听器放到飞船了吗?怎么还在耳朵上?”
助听器这东西小又近肤色, 旁人看不出来,但也可以摸出来。
“那个不是……”季景泽哈哈笑起来,“我开个玩笑,昨晚上都那么迟了,我不是累了吗?”
叶瑄看他话都要说不清这样子,也只能再次摇摇头:“下次别骗我了。”
季景泽问:“生气了?”
叶瑄无奈地笑了笑,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怕有一就有二。“唔……”季景泽想了想,认真说:“那我以后就不再你面前带这东西了,这样就不算骗你了吧?”
叶瑄:“……您还是带上吧。”
“说话算话。”
……
深黑的夜里有些凉风习习,季景泽趁着夜色偷偷出了叶家,叶瑄没跟着,她另外有事做。
宋折仿佛预料到他会过来,早早地遣散侍卫和医师,呆在房子的大厅里安静地等着。
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进,宋折慢慢抬起头,退化的视力让他只能看清来人的大致轮廓。
“皇太孙。”
季景泽走了进来,在宋折面前的不远处停了脚步。
他脸上完全没有面对叶瑄时的放松自然,多了几分对宋折的尊重和皇家的气势。
宋折一直希望他变成这样。
“宋老师,您要见我,是有事情吗?”
“我没多少时间了。”宋折沙哑着声音,没说废话,“你平安长到这么大,我也总算没辜负太子所托。”
季景泽沉默了许久:“老师是想对我说什么?”
平安长到这么大?
皇宫的安全程度在图格帝国排在第一,无处不在的监控更是让人的动作时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就算出了事,皇宫里的御医也不是吃干饭的。
宋折这意思,是有谁想要害他?
“没多大的事,只是觉得你父亲的事,还是跟你说说的好。”
季景泽的嘴角抿成一条硬朗的直线,身上的温度立马冷了下来:“是他害死的母亲。”
太子妃对外说是难产而死,但季景泽查到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她是被人所害,一碗毒汤入了肚。
Omega的身体几乎没有半分防御功能,宫中御医还没过来,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香消玉殒。
而当初那碗汤药,就是太子喂下去的。
宋折没有反对他的这番言论,他叹口气:“皇家秘辛我本不应该多谈,但我总觉得说出来之后,或许你的路好走一些。”
季景泽沉声问:“父亲的事?”
宋折慢慢点头,衰老的面孔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
“你母亲死得是冤,那件事本来与她没有关系,真让我来评价,我认为都是太子的错。”
宋折从前就敢直言皇帝的错,在季景泽面前说太子错了,也并没有多出乎外人意料。
季景泽握紧拳头,他知道自己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宋折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
“皇后死得蹊跷,太子一直以为是陛下的错,那时陛下有个宠妃,是二皇子的母亲,陛下待那个妃子极好,十分宠爱于她,可那妃子性情较为任性,与皇后一向不合,陛下的性格我们都了解,太子也是糊涂啊!”
宋折不断地咳嗽起来,他回想起那时的恨铁不成钢,手气得发抖。
太子天赋俱佳,是宋折心中的储君。
他费尽心力为太子出谋划策,最后却生了那种祸事,他当时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他为了查真相,屡次诱引那妃子,得了不少消息,直到与太子妃成婚之后他才断了心思!”
季景泽的脑子一懵,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季成安……季成安他……”
宋折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皇子与太子无关,若他是太子的孩子,陛下不可能让他活到现在。”
宋折继续说下去:“太子妃那时正是临产期,太子整颗心都在太子妃身上,那妃子忍不了冷落,失意中漏了马脚,出了事,太子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暴露,他更没想到陛下竟会把毒下在太子妃每日必喝的汤药里。”
“皇爷爷他……”季景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要杀母亲?”
太子犯的错,凭什么要他母亲承担!?
“你父亲是一国储君,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虽说在别的方面多有限制,但他心中也是有把握的。
一个妃子的命,实在比不得当朝太子的尊贵。陛下一直都是以大局为重,加上陛下本身有错在先,他就忍了这事,可自此之后,他对太子的压制却比以前更甚。
宋折顿了顿:“然后,太子死在了战场上。”
皇帝隐瞒宠妃毒害皇后之事,这本就让他觉得愧对太子,虽出了这档子事,但之后太子将近崩溃死在战场,这又可给了心中皇帝重重一击。
“后来的事我想你也应该查到了不少,我也不一一多说,我只想再说一句,请皇太孙谨记。
无论如何,帝国皇帝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宋折的声音十分苍老,可却像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样。
季景泽什么话也没说,他的脸上没有失控,没有愤怒,甚至找不到半分的惊诧。
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他低头谢道:“多谢今日老师替学生出力,感激不尽。”
……
叶瑄有事没过来,还是为了昨晚突然察觉到的奇怪。
略夫老少校这个人有问题。
他从很久前起就是掌管军用物资分配的人,老叶铮很是信任他。
叶瑄虽然在这方面管得严,但因为从来没闹出过问题,季景泽以前也只跟她说过他与略夫有矛盾,并未说他奇怪,她就没多问。
现在派人往下深查,这下才发现事情大发了。
21.
夜里的内阁府灯火通明, 不时有官员走来走去,脚步急促,议事的会议厅里挤满了官员,嘴里似乎都在争执着什么。
叶瑄手里不时地翻阅文件, 将它们发送到这些内阁官员的光脑中。
“叶大人, 我认为您所发的东西并没有任何错误。”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官员开口, “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份文件的真假, 不能妄下结论。”
这是叶瑄派人私底下通过隐秘渠道查的, 真假也只有她知道。
军部守卫森严, 用苍蝇都飞不入来形容没有半点错。外人想细查军部之事, 根本不可能。
军部的直接隶属权在皇帝那里。
若非季景泽在里面有人脉, 略夫又没有防备,这份资料也来不了那么快。
“如果这是真的呢?”叶瑄把手上的文件放下, 冷冷抬头问在场的官员,“那也就是说他这一个小小的少校, 贪污了十几年军中费用无人察觉!”
她语气中的怒意快要化成实质,所有的人吓得都跪了下来。
这位内阁大臣平日里性子和善好说话,举止也是温文尔雅, 十分受人敬重和喜爱;但她在行事上却惯是雷厉风行,果决刚毅, 从不犹豫拖沓,很少有人敢在这方面触霉头。
叶瑄说:“我已经禀告陛下, 必须要先把略夫控制住,如此多的费用不用于军部支出, 那他用来做什么?给我往下查!”
“叶大人, ”侍卫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略夫少校跑了。”
“什么!?”叶瑄惊道。
侍卫答:“边疆那边传来消息后就立即采取行动, 但等他们赶到略夫少校住处时,才发现早已经没了人影。查监控后发现,昨天白天他出去后,一直都没回来。”
白天?叶瑄猛然一愣。
她刚把消息禀告给皇帝不久,略夫就算是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预先知道。
他是单纯的出去一夜未归,还是怕自己暴露想要畏罪潜逃。
“给我查!”叶瑄皱着眉头说。
这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给我查”,牵连出帝国高层官员中将近四分之一的军资贪污者。
略夫的事情实在出乎意料,让众人猝不及防。
再仔细往下查,才发现漏洞多得让人目瞪口呆,十几年来的合在一起,连那些贪污受贿者都无力去补。
若不是皇帝信任老叶铮的忠诚,恐怕连叶家都会牵扯其中。
可出的问题时期大多在老叶铮任职期间,疏忽之罪是免不了。
直到破晓,叶瑄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了叶家。
她知道这种情况一定会有。但只要不触及叶瑄的底线和大众的利益,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了度就去敲打一番,绝不会出大事。
哪知道这帮人早就开始了自己狂欢!
如果略夫这只是蝇头小利也就算了,谁都不可能要求官场绝对清明。
但闹下了大乱子,杀一儆百,迫在眉睫。
……
叶瑄回到房间,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季景泽的存在。
她朝四周望了望,没看见季景泽的影子,以为他还在宋折那里。“你回来了。”
季景泽闷闷的声音从后边响起,叶瑄回头,看见他从一旁的洗浴室出来。
他衣服穿得完好,正抬手擦着脸上的水珠,额角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房内的窗帘没有拉开,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发现异常,季景泽连灯也没有打开,昏暗的房间十分沉闷,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叶瑄揉揉眉心,把在内阁府积聚的烦闷揉开:“宋老师说了什么,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季景泽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说:“叶瑄,我拿下来了,听不清。”
叶瑄哭笑不得,内心的闷气散了一半:“以前怎么没见您动作这么迅速过?”
发现季景泽一脸茫然地听不懂后,叶瑄十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他还来认真的。
季景泽以前有心去学唇语,奈何这个课程着实是太枯燥了,让人上课就想睡,他又有现成的助听器,耐着性子也学不下去,所以学到一半就又放弃了。
“吃东西了吗?”叶瑄直接用光脑把信息发了过去。
半晌之后,叶瑄才收到季景泽的回应:“不想吃。”
季景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斜靠在墙壁上。
叶瑄觉得不对劲,季景泽回来的时候情绪一直很高涨,甚至还有闲心骗了她一次。
这才过了没几天,怎么变成了这样?宋折跟他说了什么?
叶瑄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生病后,她放下心来。
“我没事。”季景泽说。
“皇太孙,到底怎么了?”
季景泽没有反应。
叶瑄眉心微皱,拿下这助听器,交流麻烦了许多。
她靠近一些,贴近季景泽的耳朵说:“如果是为略夫的事烦心,大可不必要,他逃不了太久。”
“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有些累了。”季景泽耳边痒痒,他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叶瑄,陪我躺会儿。”
“于礼不……”
叶瑄这句话还没说完,季景泽突然一把将她抱住,动作十分突然,叶瑄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叶瑄到底是个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变化还是能察觉到的,尤其是她在和季景泽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
季景泽现在很奇怪,信息素也突然变得比以前浓烈了许多倍,这让她不舒服,十分不舒服。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废物?”季景泽突然在她耳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身边没一个人……真心想要我好。”
“皇太孙?”叶瑄被他这失落的语气给吓到了,“怎么回事?宋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我想休息。”
宋折为了太子的嘱托来他身边,皇帝为了要一个正统的继承人没有杀他,连叶瑄……都是为了叶家以后的荣华富贵才留在他身边。
“皇太孙您很厉害。”叶瑄轻轻拍着他的背,实在不知道季景泽这是怎么了,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答:“大家都希望……”
“皇爷爷杀了我母亲。”
叶瑄的手一顿:“宋老师说的?可有依据?”
“他杀了那个宠妃仍不解气,要我父亲也尝尝那种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我母亲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成为了那对父子中的牺牲品……明明她是最无辜的人,为什么先死的却是她?”
叶瑄沉默了半晌,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大致能猜到,她松开自己的手,才慢慢说道:“皇太孙,皇家之事我无法评论,您也不必试探我,我永远都是您这边的,这个承诺,叶瑄还是做得到的。”
季景泽抱着她,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叶瑄的脸色却未变一分。
蓦地,季景泽的力气松了下来,他把头靠在叶瑄的肩上,如同小动物似的蹭了蹭,然后慢慢地说:“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叶瑄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微弱的哭腔。
季景泽从小就对父母都抱有憧憬,可他们早就死了,皇帝这个长辈,几乎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皇帝对他总是一时宠一时罚,他年纪小,不会想那么多,只以为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所以分得的宠爱少一些。现在想来,他对自己恐怕还是厌恶居多。
“去休息吧,我也一夜没睡了。”叶瑄默默叹声气,心软了。再怎么说,季景泽也算得上是她看着长大的。
季景泽松开她,揉揉有些变红的眼睛,开玩笑地说:“你先去吃饭吧,不用陪着我,床留给你,我睡沙发,反正你家沙发大,睡两个我也可以。”
他边说边走,绕过叶瑄,从叶瑄的床上抱了一床被子到沙发上:“我只是想有个人陪陪,没别的意思,你的被子我就征用了,就当是你陪我了。”
“皇太孙,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瑄看见季景泽径直裹着被子躺了下去,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连头都没放过,不由扶额。
他听不清自己说话。
叶瑄坐到沙发边上的地毯上,把被子给扯下来,季景泽的脸偏向一边,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叶瑄的身体微微前倾,沙发微微下陷,她伸手握住季景泽的手,手心相合,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我这不是陪着您吗?”
季景泽突然觉得眼睛酸胀了一下,叶瑄真是太坏了。
他转身,手用力把叶瑄拉了上来。
叶瑄一时不稳,单手撑到了沙发上,半个身体都要趴在季景泽身上,她听见季景泽凶巴巴地说:“睡觉,不许吵我。”
叶瑄:“……”Alpha的心,变得比天都要快。
最后叶瑄还是没躺下去陪季景泽睡上一觉,她实在是不习惯。
季景泽倒没多想,头枕着她的腿,双手放在她的腰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如果叶瑄不会背叛他,那她想要的自己一定会给她。
若她敢背叛,那他一定要拉着她下地狱。
叶瑄自己也累,在内阁府呆了一晚上,忙得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回来还要哄季景泽,叶瑄的眼睛早就睁不开了,她把手肘搭在沙发边沿上,单手撑头睡了过去。
22
叶瑄再次醒来的时候, 是在自己的床上,中午的太阳大照,连房间里面都亮了几个度。
季景泽似乎知道她不喜欢和外人同睡,也没怎么说她, 把她抱回自己床上后就回沙发上躺着了。
叶瑄坐起来, 看了一眼消息快要挤到炸的光脑, 一份份的点开消息, 然后慢慢地把所有的都看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背靠在床头, 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情禀告给皇帝后就立即引起了他的重视, 皇帝在别的方面或许有些缺点, 但为国为民的态度方面,却极少能找出可以诟病的地方。
连皇帝都开始大刀阔斧的查, 那底下的人更是不敢懈怠,呈到叶瑄面前的, 是各种各样的证据和疑点。
看来今天又要在内阁府呆上一天。
叶瑄掀开被子走下床,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得处理好, 叶家祖父牵扯其中,要是出了事, 叶家定要遭殃。
“你要出去?不是才回来了吗?”季景泽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 “略夫出什么事了?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叶瑄理了理睡皱的衣服,披上外套低头道:“略夫挪用了很多军资费用, 人跑了, 几个小时前有人看见过他,军部正在抓, 还有不少人也贪了,陛下已经下令让人把他们都控制起来,还有些漏网的,我得赶紧过去。”
此时的叶瑄正在焦头烂额中,一时习惯,又忘了季景泽没带助听器。
“……”季景泽趴在沙发上,有些无所事事。
事实上也差不多,他这个本该在边疆的人,出现在这里的已是奇怪,要是再闹出些别的事,准是被罚的下场。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不过若是军部那边出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在那边认识的人多。”
叶瑄的动作一顿,想起季景泽在边疆呆了五年。
他这五年时间并没有白费,在战场上的表现很是不俗,早就传遍了格尔,一个有勇有谋的帝国继承人总会让人心生向往和安定。
叶瑄当初推波助澜扇了一场风,让这个事迹变得传奇了一点,季景泽这个名字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若不是群众不敢议论,或许季景泽会看见很多有关他的消息。
如果他现在回去,以自己的身份震慑那帮人,她再从格尔这边做些动静……岂不是一举两得?
“皇太孙。”叶瑄转过身,快步走到季景泽的面前,低下头来。
季景泽看得出她有话要对自己说,抬头望着她。
“现在先别让军部的那个人回来,我给您一份名单,您让他们先把名单上的人看住,别轻举妄动,让他们逃,等陛下给了追击令后,您再让他们动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什么?”季景泽皱了皱眉,“谁?”
“一些贪官污吏,留着对您没好处。”叶瑄十分冷静。
“皇爷爷要是知道了怎么办,他第一个怀疑的人肯定是你。”
季景泽想了想,“他应该不会允许这种消息外透,不行。”
“略夫已经在逃,其他人闻到风声而动并无可疑之处,您只是凭借自己几年来的敏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而已。”
叶瑄这个人永远是大胆的,面对机会从不会轻易放过。
“不行,万一出事,伤的是你。”
叶瑄静静地看着他:“皇太孙。”
“……好,我明白了。”
叶瑄这是冒险,但季景泽在这方面大多是听她的。
叶瑄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那份文件给了季景泽:“先监视,别轻举妄动。”
季景泽点点头,还有话要说。
叶瑄抬手制止他,看了一眼光脑里消息,眉心微皱,嘴角抿了起来。
“陛下要见我,这些人闹出的事情太大了。我这几天或许不回来了,如果您还想呆在这里,房间我会设定为外人无法进来。”
事情还没有完全暴露出来,这些知情的官员都是能瞒多紧就有多紧,连抓捕略夫都是用了通敌的名头。
联盟才刚刚落败,万一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准会趁机进攻。
现在牵扯出的这起大案件,恐怕也会让边疆的将士们心寒。
“不用了,我回军部一趟。”
“安全吗?若是不安全您就先呆在这里,为了一点小利益送命,不值得。”
叶瑄想得很清楚,季景泽用的人,总归不会是废物。
他一个人安全回来已经是幸运。再回去一次,如果路上出了危险,闹出的事端无法想象。
季景泽说:“没事,你先去吧,我心中有把握。”
叶瑄见他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也只能点头答应,让他多加小心。
……
皇宫中的气氛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天上的太阳明明灼热得烫人,但皇宫里却因为寂静而多了分阴冷。宫人们的脚步急促,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议事厅内坐满了内阁府里的大臣,叶瑄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给皇帝赔了罪,然后把刚刚整理好的证据和名单全都递交上去。这是所有合在一起的,只有叶瑄有。
或许是因为这份东西太过重要,叶瑄并没有使用光脑传送。而是打成了纸质,递呈给了皇帝。
“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或许会有些漏网之鱼,但以上名单,叶瑄以性命担保,绝无冤假。”
皇帝从叶瑄手里接过这份纸质文件,一页页地翻着下去。
奇霍上校,于格尔710年至格尔724年挪用物资费用共三百五十亿,用途未知,底下所有房产及其他财产折合估值二百七十八亿。
杜司尔中校,于格尔703至格尔724年挪用物资费用共七十亿,用途未知,曾豪奢迎娶三个Omega,花费巨大。
棋林中校……
底下的各个官员大臣看他额头不时冒青筋,眼底压着怒气,全都大气不敢出,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这里。
季成安半眯着眼,看了一眼皇帝后又淡笑看着叶瑄。
“若是这一份名单,被人偷偷传到了军部,叶大人说会发生什么事?”
“回二皇子,此事绝无可能。”
叶瑄面色冷静地回道:“这些人都是重臣,除却内阁府官员及少数陛下的探子外,外人皆不知晓。”
皇帝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把文件丢在叶瑄身上,叶瑄立即跪了下来。
“你祖父做的好事!”
23
事情虽然不是老叶铮做的, 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是绝对逃不了责任的。
叶瑄也没有否认皇帝的话。
她的脸色没有惊慌失措,也并没有因为皇帝的暴怒而染上害怕。
“祖父现已老迈,对军部之事又不能多加干涉, 如今之计, 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喘着大气, 涨得通红的脸十分可怖,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旁边椅子的扶手。
看来确实是被底下那帮人气得不行。
如此大的金额, 如此多的人数, 还发生在帝国与联盟的战乱期, 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皇帝怎么可能忍得下来。
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除了宋折那种半条命都要没了的“老不死”敢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外, 识脸色的大臣都不会当众去触怒他。
军部出的这件事,就像有人把他的脸狠狠扔在地上, 明目张胆地挑衅他的权利。
“卸掉军职,压回格尔,成安, 你亲自去一趟!”
叶瑄一惊,脸色微变, 随后又瞬间调整过来。
“边疆地远且偏僻,联盟军队又时时出现, 派二皇子前往,我认为不妥。”
季成安对皇帝应了一声是, 低头笑着对叶瑄说道:“谢叶大人关心, 反正皇太孙也在那里呆了几年,我这次去, 顺路接他回来岂不是更好?”
这种严肃的场合,也就只有季成安能笑出来,而皇帝竟也没有罚他,叶瑄再傻也知道此时不该再进言。
她攥紧手指,不明白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季成安和季景泽的关系一向不好。
虽然这几年没见面,也没什么事发生,但以前的水火不容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两人一个在边疆,一个在格尔,现在互不相干,可季景泽回来后呢?
他心中怀着的是好意还是鬼胎,叶瑄不敢确认。
“叶瑄,你有什么异议?”皇帝见叶瑄一直都不回话,沉着脸色再问了一句,“难道你也想过去?”
“陛下息怒,我并无异议。”
叶瑄抬起头说:“此事刚刚被发现,怕只是其中冰山一角,藏在冰山下面的东西恐怕才会让人惊惧,叶瑄京中事务繁忙,恐怕是去不了,恳请陛下允许胡大人与宋大人同二皇子一同前去,查清事实。”
胡飞和宋智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回道:“愿为陛下效力。”
她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这种官官相护的藏污纳垢,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牵扯其中,皇帝并不怕这些人惨烈落马后无人敢在帝国任职,他只怕帝国被这群蛀虫蚀掉根基。
“准!”
叶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胡大人和宋大人都是坚持正统的人,胡大人她接触过,是个实善人,而宋大人更是出于宋折一脉,对季景泽的忠心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这两人一同前往,即使不能做些实质的事,但至少也可以让季成安谨慎行事,别有太多出格之事。
季成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着叶瑄松了口气的轻松样,淡淡一笑。
“此次前去怕已经打草惊蛇,胡大人和宋大人都不是侍卫出身,路上安危难以保障,成安也请求带七百侍卫,以防途中有人造反生事。”
“这次确实很危险。”皇帝说:“到时把你的府中的侍卫也给带上,别出大事。”
这位二皇子,果然很受宠爱,众人藏了心思。
而最应该反对的叶瑄,听见了这话后却出乎意料地不再多言,她和季成安对视了时间不短的一眼,然后各自移开。
季成安想要做什么?他怎么会答应皇帝?叶瑄想不明白。
……
从很久以前开始,叶瑄就是一个冷静过头的人,如果当她决定放弃一件东西的同时,那她绝不会后悔,也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就像和季成安从小的友情一样,她放弃得无比干脆利落,甚至从来不会再季景泽面前说起季成安。
久而久之,季景泽都快忘了叶瑄还和季成安关系好过。
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季景泽也会自己问自己,叶瑄对他到底是不是和像对季成安一样?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叶瑄是不是也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的离开?
答案在他那里是肯定的,她会离开。
叶瑄大概会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独一无二,季景泽受不了半点这种刺激。
……
自季成安可以听政后,他就一直在针对叶瑄。
无论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十分重要的国事,他仿佛都能找到刁钻的分歧点。
只要有他在现场,议政的环境最后总会变得有些针锋相对。
偶然有次和平相处了,不仅底下那群大臣官员不习惯,连皇帝都会想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就像上次一样,叶瑄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一起进谏,季成安似乎只是随口帮了她一把,只说了简简单单一句,却让当时在场的官员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不仅是皇帝因他一言而同意,也因为他居然会向着叶瑄这边说话。
直到现在,因为那件事而涌出的、空穴来风的传言,仍然不停地在私底下传播。
内阁大臣和二皇子的关系难道是在缓和?很多人都在猜。
皇帝很宠二皇子,人尽皆知,如果连这位年轻的内阁大臣都转头来支持二皇子,那皇太孙……可还有希望?
叶瑄是看得明白想不通,因为季成安不是那种性格。
那一份贪官的文件里涉及人数众多,个个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照往常来说,为防意外发生,它一般会被内阁府回收销毁。
但它留在了老皇帝那里,而叶瑄没有要回,因为老皇帝把她留了下来。
季成安和各个大臣官员都退了下去,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老皇帝和她。
室内寂静一片,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它触地弹起的声音,和刚才的热闹喧哗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叶瑄开口打破这沉闷的气氛:“陛下可是担忧此事最后会处理不当?这事是我祖父疏忽造成的,叶瑄绝不会轻易姑息,请陛下放心。”
皇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内心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
“你小的时候,宋折和王孜都跟我夸过你。”老皇帝想起了以前的事,一切都像是在不久前发生的一样,“他们说你天资聪颖,十分聪明,将来一定会是个可用之才。”
“是老师们过奖了。”
“你太谦虚了。”老皇帝叹气,“现在想来,难怪他们的成就常人难比,连看人的眼光都这么准,本身又能差到哪去?”
叶瑄这个人天生敏感,尤其是在重要的政事面前,皇帝说这种话的时候,那下面一般就扯要事了。
她似有所悟地抬头看着皇帝:“陛下是想说……”
“成安小的时候,我十分放纵他,无论他做了我都不会严惩。他以前折了景泽的翠灵鸟,景泽因此第一次和他在我面前闹了起来,但我也没多加处罚,起初还只罚了他三天。”
叶瑄心中转得飞快,这早已经是件陈年旧事,皇帝这时候翻出来,是要做什么?
“后来啊,我就让你去陪景泽了。”皇帝的声音苍老,“成安比你大上一岁,可那时的顽劣调皮却是几个你加起来也比不上的。后来也是奇怪,你走了之后,他没了玩伴,竟然开始上进起来。”
“是叶瑄当时不懂事,不会引导二皇子。”
皇帝慢慢摇摇头,老花眼有些混沌看不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怪我当时的错……”
他低声喃道:“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的错,怎么会造成那时的下场!”
“陛下圣明,即使有错,二皇子也不会怪罪自己的父亲。”
叶瑄再怎么说也是臣子,皇帝可以说自己错了,但她绝不会附和,这是只能尽捡着些好听的话来说。
“成安是个好孩子,虽然性情行事上手法有些狠辣,但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叶瑄垂眸道:“二皇子自然是好的。”
“但人啊,总是有野心的。”皇帝喃喃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向另一个话题:“为了弥补,所以我在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上格外偏向于他。”
皇帝把她留下来,无缘无故地夸季成安,说话的内容又颠三倒四,连叶瑄都快理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话。
“我知道你和景泽关系好,叶家也不会允许你做多余的事。”
“陛下是要叶瑄……”叶瑄斟酌着说话。
皇帝开口:“我要你帮成安!”
叶瑄脸上倏地一变,没料到皇帝会说这句话,她立即反应过来,随后跪在了地上,因为动作太过急促,膝盖触碰到地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光是听着便知道肯定青了一块。
但Alpha的身体十分健壮,皇帝更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的事,他的眼睛盯着叶瑄:“人都是有野心的,我要你帮他。”
……
其他官员早就出了皇宫,只有一些还有事等着叶瑄处理的人等在议事大厅外。一天之内,叶瑄在议事厅里跪了两回。
她的膝盖疼得快要直不起来,刚才的动作实在太急了。
叶瑄扶着门慢慢走,没让宫人护卫过来扶她。
“叶大人请留步。”等了半天的胡飞终于看见叶瑄,从后面叫住她。
叶瑄停了下来,看着胡飞小跑过来,问道:“胡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没什么大事。”胡飞随意看了眼四周,摇头说:“就我伯父家那小女儿,今年未定亲婚嫁,听说叶大人也差不多,所以让我过来探探叶大人的口风。”
24
胡飞伯父家的小女儿, 就是前几天在内阁府堵叶瑄的胡薇。
叶瑄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揉了揉膝盖后慢慢直起身子,忍着疼意说道:“多谢胡大人好意, 但叶瑄已有婚配, 谈论此事略有不当。”
别的可以谈, 这个绝对不可以。
胡飞找的这个借口实在不好, 他只能顺着叶瑄往下说:“您家那位小姐许久都没出来, 我都快忘了。”
许多人都知道叶瑄有个青梅竹马的婚配, 但因为这几年都没见她的什么踪影, 也就渐渐给忘了。
胡飞说:“我想跟您商讨一下今日陛下吩咐之事。”
他想谈的恐怕是有关季成安的问题, 叶瑄看了他一眼。
如果皇帝今天没跟她说那句“我要你帮他”,那叶瑄或许只会对胡飞说几句宽慰的话, 表明立场后立即回一趟叶家上药,因为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叶瑄像是没察觉他在想什么一样, 点了点头。
在他们这些支撑正统的人眼里,叶瑄是最忠诚的皇太孙党。
她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以季景泽的利益为底线,但凡有人敢碰, 下场绝不会多好。
也因为这个,大多数的皇太孙党都站在叶瑄这边。
否则以她这么短的阅历, 就算能力再强,也绝做不到现在这样令人信服。
但季成安这几次的举动无处不透着怪异, 而叶瑄最后的态度有时又令人觉得模拟两可,难以不让人产生怀疑。
与此同时, 他们又知道叶瑄不是墙头草, 不可能中途偏向季成安,胡飞也只是过来问问叶瑄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季成安手里。
叶瑄说:“即是要商谈, 那胡大人也顺路回一趟内阁府吧。”
胡飞应声是,沉着地跟在叶瑄的后面上了飞船。
叶瑄摆手让侍卫们都下去后,留了个清净环境给胡飞,等他说话。
他恭敬地开口问:“叶大人,二皇子最近的表现十分异常,三番五次的说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他这可是散善意要与您交好?”
叶瑄指着位置:“胡大人先坐下吧,他到底怎么了,我也弄不大清楚。”
胡飞也不推辞,坐下去后又问:“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发现了?”
“没有,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二皇子上一次帮皇太孙说话,这对皇太孙有利,所以您没反驳他的话,我们都只知道。但是这次二皇子要去边疆,您为什么不多加阻拦?我和宋智源去一趟是无所谓,但……”
叶瑄摇摇头说:“陛下在这件事上是动了真怒,我祖父又脱不了干系,边疆我是绝对不能去,要去了,格尔准会出乱子。”
“这我明白,只是我想不通……”
“胡大人,没有只是。”叶瑄淡淡地打断他,“你观察入微,路上看着二皇子,总会有些作用,而宋大人尤为擅长打探消息,你们两人一起,我相信不会出事。”
“……谢大人信任。”
“二皇子此次答应前去,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最怕途中有事发生。如果你见了皇太孙,帮我捎上一句话———见机行事,他自会明白。”
叶瑄语气都有些变了,怕也是生了薄怒。胡飞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冒犯,也不敢再说些别的。
叶瑄的身份地位高贵,皇太孙不在的这些年一直都是由她顶着事,也有不少人本来就是跟着她的,这位内阁大臣本身就有那个能力和人格魅力。
但叶瑄看他眼神飘忽了半天,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以为他要问怪异的问题,干脆直接说道:“如果是有关这件事的,那请胡大人不要再问了,叶瑄绝不会做背叛之事。”
胡飞连忙摆手澄清道:“不是不是,只是我那伯父家的女儿……她想见见叶大人。”胡薇追着叶瑄跑了好几天,有心人只是随便查查就知道。
不过这姑娘身世一般,比不得叶家那位叶珑。
叶瑄就是要了她也没有威胁,双方心甘情愿的话,旁人也只能心中说句艳福不浅。
胡家可能也是存了点心思,叶瑄叹气地摇摇头。
“胡薇是个很好的Omega,人确实娇俏可爱。不过与我见面不太合适,我已有心仪之人。你也别把我在府中的消息告诉她,天天来内阁府又见不到人,免得白难过一场伤了身体。”
胡飞愣了一下,想要辩解一句他没对胡薇说过任何有关叶瑄的消息,但叶瑄摇摇手止住他的话。
“我累了,想要休息,到内阁府后你先下去筹备,其余的事我来做。胡大人,二皇子那边,我会让人看着的。”
她都说累了,胡飞也只能咽下口中的话,让她回房间休息。
叶瑄轻轻揉了揉额头,回到飞船里的休息室躺了下来。
她的大脑有些肿胀的疼痛——该睡的觉没怎么睡好,最近这些事又烦得不行。
叶瑄回想起在议事厅那一幕,只觉得头更加的疼了。
老皇帝在议事厅跟她说了一大通话,简直就像天方夜谭,叶瑄的心中仿佛煮沸了开水一样,到现在都平静不下来。
她委实是不敢相信那般话。
如果皇帝对叶瑄说“我要你助成安得帝位”或者是“景泽年幼,让成安来辅佐”之类的话,她可能还没这么震惊。
叶瑄现在还记得皇帝苍老的面孔惨白一片,他对自己说季成安是有野心的,可他的野心并不在帝国。
他想要的,是帝国永远凌驾于联盟之上。
叶瑄当时就愣在了那里,并非是指这话中语意气势之大,而是季成安竟然也会说这种话!
即使季成安和叶瑄针锋相对好几年,叶瑄小时候也和他相处过,她真的难以把这话和他联系在一起。
这或许是解决目前党派分别的一个好办法,但季成安会做那种事?
叶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自己的质疑。
皇帝继续对她说:“如果这件事完成了,成安说他希望你答应他一件事。”
叶瑄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
良久之后,她慢慢回答:“只要不涉及我的底线,叶瑄愿意答应。”
既不涉及皇位争斗,又对季景泽没有半点坏处。
就算季成安想要假戏真做,事情真成了,那他也不如现在慢慢呆着的稳妥,至少他现在的拥趸者,并不少于正牌的帝国继承人。
如果他借机登上帝位,恐怕到时反抗他的人会远远多于现在,这对季成安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皇帝以那种语气对她说话,也摆明了就是要她的一句同意,没有别的选择来给她挑。
季成安以大无畏的精神提出牺牲自己以保障帝国和平,而她却因小小的眼前利益而拒绝,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似乎都会显得叶瑄目光短浅,不识大体。
“别告诉景泽,你们两个私底下交流就行了。”老皇帝眼神没有光芒,像是在想些久远的事,“他们两个不合,成安愿做退让已是难得,他把所有的都赌上,希望你不要漏了马脚。”
叶瑄此次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答应了。
她对待继位这方面的问题一向谨慎,事关季景泽,她总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无关其他,只是叶瑄习惯了做这些事,她的路很明确,就是帮助季景泽登上皇位。
现在事情拐了个奇怪的弯道,季景泽那个位置似乎稳了。
但叶瑄现在想不明白了,季成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要她答应一件事?
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冒险到这个地步?以他的身份,直接吩咐一声不是更快?
季成安要做的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毁掉自己的名声,成为帝国的罪人,混入联盟与其合作……任凭叶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会是他愿做的事。
不管叶瑄心中想了多少阴谋阳谋,季成安都没有办法回答她。
因为第二天大清早他就带着侍卫去了边疆。
叶瑄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当所有人都准备观望皇太孙回格尔后皇帝的态度时,意外发生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边疆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安定,老皇帝也和往常一样准备去议事厅处理政务。
他走的时候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脚下有条不算短的宫殿楼梯,一个踩空不稳摔了下去。
这一摔,直接摔入了病危期。
Alpha的身体强壮,常人都比不了,这是人人皆知的最基本常识。
他们的一生极少生病。
如果哪天开始出意外了,那无论致病的原因是什么,都说明这个Alpha离死不远了。
季景泽小时候曾屈尊向叶瑄道歉,那也是因为怕她真出事。
此时季成安刚到边疆没多久。
大多数贪污官员刚刚被控制起来,少数级别十分高的人乘着自己的私人飞船逃了,逃得无影无踪。
叶瑄匆匆忙忙地赶进宫,她连季景泽都没来得及通知。
床上的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动如雷鼓般响亮。
他只来得及跟叶瑄说上一句断断续续的“记得帮他”,之后再也没有从床上起来过。
叶瑄平日里的性子很是温和,就算心中不痛快也是片刻就没了的小气。但此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一阵急促的愤怒。
季景泽从小敬重于他,可他死去之际,留下的只言片语,却只是让她帮季成安!
皇帝早年宠爱妃妾,后经历丧妻之苦,接连发生种种揪心痛苦事,妻妾皆死。他想报复儿子,而后中年丧子,身边最后剩下的,竟然只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他宠坏了季成安,想要弥补,于是补了颗真心后开始教育;季景泽也没有错,但他是皇太孙,未来的继承人,所以他的心思放在了让他成才上。
皇帝这一生仿佛没有多少高兴的记忆,要么时刻处于暴怒,要么就是在悔恨中自责,心早就先身体一步老去,连带着肌体骨肉也快于常人衰老。
这件突发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大家都明白皇帝身体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但这一次就去了,让人如同生在梦中,不敢置信。
丧讯的同时伴随着喜讯,那位在军部颇具声望的皇太孙带着军队四处搜索,最终在偏远难以找到的地方找发现了线索,把这群准备逃往联盟的蛀虫抓了起来。
这些人里,每个手里都攥着一笔数额极大的金钱,几乎每个都知道帝国军部的部署和机密。
此时落网,可谓大快人心。
25
不管边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多么好, 但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帝国内部现在的形势十分微妙。
因为具有继承权的二皇子和皇太孙都不在格尔。
管事的人临时变成了叶瑄和丞相。
消息已经发给边疆,在那的两个人也正在往回赶,而朝中也在着手准备未来皇帝的登基事宜。
皇帝的死让人始料不及。
在弥留之际,他只说了句让旁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其他的只字未提。
无论是皇太孙还是二皇子党派, 此刻都像在锐利的刀锋上行走, 不敢有任何大意。
不少官员心中都在打鼓。
内阁大臣支持的是皇太孙, 丞相拥护二皇子。
两方系别不同却又势力相当, 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要是斗起来, 这朝中岂不是要流半边血?
别的没敢卷进皇位之争的官员, 大多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被这些事牵连。
所有登基事宜是都已经准备出雏形, 但最终继位的人到底是谁,谁都不敢妄下结论。
往日里平静的朝堂里仿佛扔下了一颗巨石, 立即掀起动荡。可所有人都只能慢慢等待,暗潮涌动。
此时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稍一疏忽恐怕就要出事。
如果不是和军费贪污案的发生有些关联, 恐怕连老叶铮都要不顾身体赶回来一趟。
为了防备丞相暗中动手脚,叶瑄也不得不万分注意小心。
现下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成定数, 叶瑄也不确定季成安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或许只把自己的打算跟老皇帝说了,而老皇帝也屏蔽众人只告诉了叶瑄。
可他底下那帮人呢?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叶瑄觉得他们不知道。
……沉重而又压抑的几天慢慢过去, 叶瑄和丞相都在做自己的本职事,互不干扰, 十分平静。偶尔有些交集, 也大多数实在登基的事上。
从这来看,季成安一派似乎毫无动静——
其实有的。
格尔里有叶瑄, 他们的所有举动几乎都没有任何作用,因为这位内阁大臣盯得太紧了。
不过同理,叶瑄也和他们一样,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
但季景泽回来的路上倒遇见了几次高水平刺杀,来的人不像是帝国的。
他和季成安是分开回格尔,那些官员不怕意外伤到二皇子,自然就用了猛力。
都是以前的准备,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这些人。
而季成安没有人阻拦,也因此早一步回到格尔。
无论皇帝做过或者是想过什么,这对季成安都不重要,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在他那里,皇帝是宠爱自己的父亲。
按照帝国条令,皇帝死后的前十天,所有的高级官员每天都必须前来悼念,用以提醒他们谨记先皇帝的教导。
季成安在皇帝的棺椁前跪了一宿,叶瑄也是第一次见他那样茫然的表情。
她看着季成安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像前几天一样在皇帝的遗体旁放下一朵白色的鲜花,和其他官员一起慢慢退了出去。
人心都是肉做的,这话总归是有点道理的。
即使是心狠如叶瑄,也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
如果没有皇帝先前做出的引导,季景泽和季成安的关系或许不会差到这种程度,她也不必怕季景泽的怀疑而事事谨慎。
她还没走出宫门,一个宫人突然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口中叫道:“叶大人留步。”
叶瑄停了步子,对其他官员说:“你们先走吧,可能又有什么地方出了点意料。”
皇帝死的那天晚上,他寝宫里的树就因为暴雨倒了,这种不详预兆不能流传出去,那晚是叶瑄进宫来解决的。
丞相主管政事,内阁大臣掌管经济大权,皇宫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来处理也说得过去。
其他人不疑有他,赞了声叶大人国之栋梁后,然后告辞离开了。
没人怀疑她的目的是去和季成安见面。
等所有人都走完后,这个宫人才开口解释:“叶大人,没出意外,是……二皇子找您。”
皇宫里的人都是成了精的,连个小小的宫人都会挑着时间说话。
叶瑄也不多问:“走吧。”
不是大事情这些宫人不会找她,而皇宫这时戒备正森严,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除了刚回来的季成安要找她外,没有别的说法能说通。
内阁大臣平日里待人极好,十分得人敬重,这宫人大概是受过她的恩惠,也清楚二皇子的本性,忍不住多说道:“叶大人,若是你不想一个人前去,可以多叫几个大臣陪着。”
叶瑄淡淡一笑:“无事,二皇子不敢做什么,你别说出去就行。”
“……是。”
宫人见她不放在心上,转念一想,二皇子也不可能为难到她,也就不再多说。
叶瑄被带到一处偏殿,这里离放置皇帝遗体的地方不远,季成安坐在殿内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父皇跟你说了,”季成安问:“对吗?”
叶瑄也不扭捏,她恭敬地回道:“是。”
季成安嗤笑,然后喃喃道:“当初你我,何曾生分到这种程度,叶珑的事,又不是我的错。”
还没等叶瑄心中唏嘘几句,季成安突然就转了个话题:“父皇的死,真的只是因为摔倒吗?”
皇帝的离世实在蹊跷,仿佛所有的原因都只能归结于他想问题得太过认真,这才意外踩空丧了命。
但事实上,他在许多事情上都格外的严密,即使军部的事情再急,但皇帝也没理由会因为即将解决的贪污事件而费心到这种程度。
监控中他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眉心紧皱,看起来有些烦闷而已。
“我去陛下那里看过了,”叶瑄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份有关海岩星的最新报告有些不对劲外,其余的都还好。”
“海岩星……吗?”
海岩星是帝国开发的新经济区,十几年来发展迅速,早已经跃居帝国经济第一区,不少的帝国民众都搬了过去。
“报告里称发现了不少联盟的人,甚至还有人说发现了联盟战斗飞船的踪影。”叶瑄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又被证实是看错了。”
她提起联盟后,季成安倏地安静下来。
“可是有什么事?”叶瑄试探地问了。
季成安看着她,想对叶瑄说他不相信父皇这么轻易的死了。
他垂眸说:“父皇对你说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我不想撒谎,也没兴趣骗你。联盟的事我会去调查。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答应我的那个要求?”
叶瑄早已经答应了皇帝,也不迟疑说:“我已经答应助二皇子,只是这要求,您现在但说无妨。”
季成安慢慢摇摇头,到最后还是没说出他的要求,但叶瑄还是答应了他。
因为季成安摆明了对帝位没有想法。
……
季景泽遭了不少次埋伏,幸而随他回来的军队都不是废物,皇帝下葬之前,他终于完好无缺地赶了回来。
皇太孙确实很幸运。
此前叶瑄派人严密监控各有关官员动向,而季成安又似乎因为皇帝之死而变得颓靡,没任何想要争斗的感觉。
除了路上的险阻外,季景泽回来没多久便开始登基之礼,平平安安的度过了这一天后,他成为了帝国真正的皇帝,顺利到难以置信。
今天夜晚的星星分外稀少,天空黑蒙蒙的连成一片。叶瑄没有回叶家,她留在了皇宫里。
季景泽这几天的样子一直都不在状态中,但由于赶着登基的事,叶瑄也只有空随意宽慰了他几句。
现在事情已经完成,季景泽却还没有恢复过来,叶瑄不得不留下来多安慰他几句。
他没有像季成安那样单纯地受打击,因为季景泽对老皇帝的态度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恨皇帝无故害死他母亲,另一方面,他又必须承认他真的把皇帝当亲人。
叶瑄对他说:“还是觉得难过?”
季景泽不说话,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叶瑄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才想起季景泽可能是没带助听器。
她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心道现在恐怕不好打扰他,不如明天再过来?
她转身刚走了几步,里面突然传来季景泽的声音。
“你进来。”
听得见她说话?助听器应该是带上了。
叶瑄转身走进来问:“要开灯吗?”
季景泽闷闷地说:“不需要,把门关上,我不想别人偷听。”
叶瑄无奈:“皇……陛下现在已经是一国皇帝,不可再这样自我任性下去。”
季景泽“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抬手把自己耳边的助听器拿了下来。
“我说过不在你面前带这东西,拿下来了,你过来,要不然我听不见。”
“您还是带上吧,我……”叶瑄住了口,季景泽听不清的话,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过来。”季景泽还是那句话。
叶瑄走上前,对季景泽这突如其来的小任性实在理解不了。
这小小而又好用的助听器,别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他这反倒被嫌弃了?
或许他只是希望自己陪陪他,叶瑄心中猛然冒出这个想法。
26
季景泽的手搭在扶手椅上, 他眼睛轻轻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登上了帝位,但他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的高兴。
房内的黑暗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叶瑄只能看见这位新帝的大致轮廓, 慢步摸索着来到他身旁。
一句陛下还没叫出, 季景泽突然睁开眼, 他毫无预料地伸出一只手, 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近几分, 眼睛直直盯着她。
叶瑄差点吓了一跳:“怎么了?”
季景泽摇摇头, 随后慢慢松开手, 招手让她来前面:“你来这里。”
叶瑄不明所以地照做,季景泽双手环住她的腰, 头靠在她的身上,语气沉闷:“让我抱一下。”
叶瑄顿了顿, 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问:“陛下心里不舒服吗?”
季景泽的头蹭了蹭,熟悉的味道浸入他的每一个细胞, 温和平静,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这几日叶瑄一直在忙有关登基之事, 两人大多只是匆匆见上一面,她也是随意说了两句话便赶着去做自己的事。
明明是内阁大臣, 把事情交给手下来做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事事都要过目?底下那群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季景泽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因为叶瑄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
“听得见吗?”叶瑄又问了一句。
他闷闷的应道:“听得见, 我只是不太相信他死得这么简单。就算他在很多方面让人难以评价, 但这种事……我真的不相信。”
老皇帝对小儿子和孙子的影响确实很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都在怀疑他的死因。
“御医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但不排除有外界因素。”叶瑄说,“皇宫里的安全措施很高,无处能比,对先皇直接下手的可能性接近于零,如果真是有奸人所害,那恐怕身上有些官职的人。”
要不然也进不了皇宫。
“是要来一场清洗吗?”季景泽问。
“现在暂时不需要,”叶瑄摇头,“您才刚回来,对很多官员都不熟悉,就算是要找人开刀也必须要做好万分的准备,找到可信的证据,否则到时会有人暗中做手脚,散布一些不好的谣言。”
季景泽想了半晌,应了她,看样子是把这个心思放下了。
“剩下的事情我会派人着手去查,您别急。”
“好。”季景泽的手微微收紧,问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季成安呢?要对他做什么吗?”
可能很多新皇帝都会问这种有关问题,叶瑄心中没往别处想。
“……二皇子拥护人不少,贸然对他出手,不太妥当。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您放心,我已经派人监视了。”
刚才叶瑄提了好几个建议,季景泽没想多久就答应了她。
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他沉默了。
叶瑄见他大半晌都没说话,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单手撑在扶手椅上的一边,不自觉直起了身体,微抿着唇,在想该怎么把自己的话圆回来。
季成安为了让她信任,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势力图都交代给了叶瑄。
那些全是真的。
他大概是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季成安现在在怀疑联盟,老皇帝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而叶瑄既然已经答应老皇帝和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食言,更何况她也对季成安想做之事隐隐抱了希望。
不过现在的季成安并不适合做任何事,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叶瑄能做的,也就是让他有个平静的时间恢复过来。
但季景泽一向和季成安水火不容,谁也不饶谁。
照她的以前处理方式,恐怕是直接让季景泽出手对付他,之后再设计让他远离格尔。现在让季景泽监视……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季景泽想得没她那么多,他只是心中有些不痛快。
明明他现在已经是皇帝,叶瑄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想做的一切他也可以让她放手做。
这时他们不应该更加交心了吗?
为什么他觉得叶瑄离自己还是那么远?甚至还不如登基以前?
季景泽抬起头,在黑暗的环境中对上叶瑄的视线,他看着叶瑄的眼睛,认真的样子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突然抬起手伸到叶瑄的后颈,宽厚的手掌覆住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叶瑄的身体猛然一僵,但季景泽没注意,他以为叶瑄只是被惊吓了。
季景泽微微用上一点力,强迫她的头低下来。叶瑄的身体僵成一块石头,浑身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但她从来都不会反抗季景泽,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稍稍弯腰低头。
两人靠得极近,呼出来的气息都交融在一起,如果不是黑暗,他们或许可以数清对方的睫毛到底有多少。
“你不许疏远我。”
Alpha天性里的排斥和臣服并没有在他们之间体现出来,怪异的气氛倒让人有些不自在。
叶瑄挤出个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静,然后缓缓说道:“陛下多想了,我不会的。”
身体的敏感位置第一次被外人触碰,即使性子安静如叶瑄也忍不住想要推开季景泽的手。
但叶瑄到底还是叶瑄。
她把所有的异样藏了起来,用无奈的语气继续说:“您现在是皇帝陛下,我要是离了您,以后的找谁撑腰去?”
她这话虽是含了玩笑之意,不过却极大地取悦了季景泽。
他松了手,放开叶瑄,干咳一声,道歉说:“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叶瑄淡淡一笑:“您再这样怀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季景泽也算是真心把叶瑄当朋友,道起歉来丝毫没有生硬之感。
叶瑄不动声色的摩擦一下手臂,把手上的鸡皮疙瘩抚平,她知道季景泽是无心的。
季家人的骨子里都会有些霸道,无论是小时候的季成安还是长大后的季景泽。
叶瑄曾经做过基因改造,这让她身上的Alpha信息素维持了二十几年。
身体各处的敏感度也被降到了最低,但Omega最重要的内腺这块,负责改造的人却不敢妄动。
万一出了事,这罪责谁也担不起,连老叶铮也是。
最稳妥的只能是在身体里加些抑制发情的基因。
她身份不是一般的高贵,平日里也不会随意有人敢来碰她的后颈,就算是季景泽也只是失落的时候抱抱她。久而久之,连她都快忘了这回事。
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不敬的注意这里。
叶瑄垂眸想,这几天身体一直都很累,身体突然敏感到这种程度也是不曾见过。
或许自己要再去做一次检查?
……难道是身体的发情期快到了?
叶瑄单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叶瑄受的教育都偏向家国天下事,这对她的影响十分巨大。她在处理政事的时候丝毫不犹豫,待人也是十足十的好耐心,进退皆有礼,以前有的便是和男子的平和温润,这和普通女子的温婉柔顺还是有区别的。
“行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也别气了。”
这位新上任的皇帝知道自己惹人生气了,转了个话题。
“联盟近些年来败了许多次,和以前不太像,我总觉得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季景泽在边疆呆了那么多年,他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边疆那里抓了不少人,不少民众都知道这件事。我回来的路上派人查过,已经有人在说军队不可信了。民心不安,这对帝国是最致命的。”
叶瑄开口正准备说话,季景泽突然往下扯了扯她的手,让她靠近些。
“……”叶瑄真是不习惯这样。分明有更简便的方法,怎么就硬要挑着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事来承诺?
黑灯瞎火的,谈事情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民众不信任军队,但他们绝对相信您。”叶瑄最后还是跟他妥协了,慢慢低下头对他说话。
季景泽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扬起嘴角笑了笑,把她拉到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压住她的肩膀让叶瑄不要乱动。
“让你坐你就坐下来,你忙了这么多天,站着累。”季景泽说,“我知道你做的事。探子查到对我民众的态度,有些怀疑,就多查了查。”
“希望您不要嫌我多事。”叶瑄动弹不得,只好放弃。
“怎么会?”季景泽的话顿了顿,他看着叶瑄,“你做事总是让人很放心……谢谢。”
“只是我也有些不甘。”这一句话季景泽没有说出来,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最后的感谢让人有些觉得莫名其妙,叶瑄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这个人一向会揣摩人心,这时却摸不清季景泽想说什么,只能回一句:“多谢陛下夸奖。”
叶瑄并不依赖他,季景泽心中猜想了许多原因。
或许是自己太幼稚年轻,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帝位大部分原因都源于她的相助。
她想要的,她自己就可以得到。
季景泽想得通透。
但这可不行。
第二天大清早,在皇宫的呆了一晚上的叶瑄揉着额头起来,随后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新皇帝的任性。
帝国皇宫对外宣布盖了新皇帝公章的文书:
皇太孙将再入军队五年,五年之内,帝国皇帝之位暂时空缺,内阁大臣暂掌政务。
27
叶瑄才刚刚起来没多久, 她听到侍卫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脑瞬间懵了一下。
开玩笑?
她立即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来通传的人:“什么意思?”
侍卫身体站得笔挺,他只说自己是来通传的, 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叶瑄此刻懵得完全摸不着东西南北。
她本来打算今天回叶家秘密做一个检查, 毕竟发情期到了不是小事。
可她现在却是什么也不顾, 沉着脸色往季景泽那里赶。
这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哪能如此儿戏?
季景泽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疯了吗?
叶瑄不知道季景泽哪根经搭错了, 但她知道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就算季成安没心思, 但他手下的那些大臣是吃素的吗?如果想退位, 直接把帝位给季成安不就行了!
季景泽寝宫外的侍卫见叶瑄冷着脸过来, 连忙行个礼。
叶瑄不太喜欢迁怒于人,她耐着性子问侍卫:“陛下呢?他现在在哪?”
季景泽安分地呆在自己的寝宫, 哪也没去。
他坐在一旁院子的石凳上,手中拿着年幼时画的地图, 耐心等着叶瑄过来。
比起叶瑄匆忙赶过来的急促,他这样子倒是有些找打。
后边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往后望了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
叶瑄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郁气都压在心中最底部。
无论季景泽这件事目的是什么,对他发脾气都是一个不明智的做法。
君臣有别, 如果哪天两人关系不好了,这种事情就会十分微妙。
“陛下今早晨发的那份文书, 是什么意思?”叶瑄沉声问,“您说要再去军部, 这我明白。但帝国皇位这又是怎么回事, 空缺?可是要空五年?朝中重臣众多,叶瑄恐怕也胜任不了您交代的差事。”
季景泽把自己以前的作品卷了起来, 推回一个小盒子里。之后让一个镯子压在上面,严密地把它扣紧,然后交给叶瑄。
“好好保管,别丢了,丢了罚你。”
叶瑄抿着嘴伸手接过来,心中焦急,也不多看。
“陛下此举,恐怕会让二皇子党派产生点别的心思,民众也会猜疑居多,实属下下策。”
季景泽摇摇头道:“这文书已经发到各个地方,你要是追回来才是下下策。别太担心,如果他们出手,到时直接一锅端。你不要太高看他们,反正迟早都得等把人抓出来,早抓玩抓结果都一样。”
虽然季景泽说话一套一套的,但他说的确实没有错。
文书已经发下来,还盖着皇帝的公章,追回来只会给大众留下不可靠的印象。
所以季景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叶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脏的速度跳得有些快,都是被自己生的闷气给憋到了。
“是谁撺掇您做的?”叶瑄再次深吸一口气,把语气平静下来,“还是有人说了什么话?”
季景泽平常遇见大事时喜欢与她商量,没有哪一次会这么做。
如果是好事叶瑄也就算了,只要别影响到季景泽自己就行。
可这一次要是处理不当,埋下的祸根有得受。
“我自己做的,你可以不用叫我陛下了。”
季景泽让她过来坐下,叶瑄没有动。
他也没生气,再次招招手,叶瑄只好走上前坐下。
“联盟的部署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我要过去多观察。我觉得你也可以帮我处理政事,因此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
叶瑄沉着脸:“您妄自菲薄了。”
“你别冷着这张脸,多笑一笑。”季景泽无奈说,“我可是把我小时候的珍藏品都给你了。”
叶瑄恭敬地说:“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太理解您的决定。”
“我现在初步在军队站稳脚,必须要再进去几年来巩固势力。”
“即使您不过去,这终究也会是您的。”
叶瑄从小到大,没对季景泽生过半点气。
就算有也只是云烟,立马就散。
但这一次,季景泽真的让她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想过他会这么做。
“皇帝的位置太过招眼,去了也只是视察。皇爷爷管了这么多年军部,结果还不是有人在后面偷偷搞起了不正当的勾当?”
叶瑄压下自己口中的反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季景泽,但与此同时叶瑄又在憋着口气说服自己。
现在季景泽已经先一步把消息传了下去,她说再多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麻烦。
叶瑄这个人,从来不在没用的事情上拖沓,冷静果决简直就是她的代名词。
她也没继续再问季景泽的目的是什么,换了个问题问:“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季景泽的手敲了敲石桌:“加强边疆的防御……还有季成安那边,你不能再做简单的监视。有了这次,他们那群人不可能没有异动。”
要不是季景泽平日里在大事上一直都不含糊,叶瑄都快怀疑他是不是为了让人折腾季成安而弄的这东西。
她心中快速思索思考改怎么处理这件事,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叶瑄是个守承诺的人,她不会轻易答应任何的事。
如果答应了,那她就一定会去做。
叶瑄可以给季成安时间,但绝不会给太长。
因为没人会等他。
可季景泽这突然的举动却把所有的预料都给打破了!
再在他面前为季成安开脱肯定会引起怀疑,得不偿失。
季成安想做之事又已经钉在板上,她既然已经答应老皇帝,那就绝不会反悔。
叶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做什么都不对,那她或许可以试试……假戏真做,季成安不也是那么想吗?
……
季景泽的做法实在让人大吃一惊,以前没人开过这种先例。
不止是帝国在猜测,连联盟都专门废了心思查找原因,丞相府这边更是热开了锅。
此时的丞相府里坐了不少官员,他们面色严肃,似乎是在谈论什么事。
如果叶瑄此时手里拿着季成安给她的名单对比,就会发现这些人都在上面。
不过在有那份名单之前,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叶瑄也知道。
“……皇太孙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一官员犹豫着开口,“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清楚。”
另一官员附和:“他这事做得突然,让人防不胜防,听说连内阁大臣都不知道。先前我去皇宫里转了一趟,第一次见她那种脸色,说不定人现在正气得半死。”
在场的官员大多都有些幸灾乐祸,换谁遇上这事心情也不会爽快。
自己尽心辅佐了那么多年的人,最后上位了却又发了道莫名其妙的文书。作为她的敌派,即使知道这样对自己不利,但也还是抑制不住的心中愉悦。
官员面上没露出表情,丞相也就没说他们。
叶瑄无数次阻拦他们的计划,虽是各为其主,但难免还是有些憋屈。
他端起桌上面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皇太孙在边疆呆了好几年,那里很少我们的人,他的性情变了多少也没人知道,只怕他这一次是别有居心。”
众人面面相觑,别有居心他们都知道。
但有什么心,这个问题谁都回答不上来。
“二皇子怎么想的?皇太孙是不是想引我们上钩?”有人问道,“会不会也跟先皇帝有关,难道是他以前下的命令?”
丞相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奇怪,他不动声色继续道:“二皇子同先皇帝关系亲近,现下正在伤心之中,他应该也是什么都不了解。”
底下的官员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季成安是老来子,先皇帝很宠他,谁都看得出来。
一个人大着胆子问:“我们知道二皇子的心情,可现在正是局势紧张之时,希望他能尽早走出来,免得被内阁大臣那帮人利用。”
“这你们放心,二皇子心中有数。”丞相笑了笑,“皇太孙尚在,二皇子若是登上了那个位置,总会有人说他名不正言不顺。与其在这个时候上前争风头,不如安心等待机会。”
丞相的名字姓魏名湖,在处理政务上很有手段。他今年一百二十九岁,在丞相位置任职已有四十余年。
魏湖也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只不过是忠心的是二皇子。
帝国的体制特殊,帝国人民从小开始的基础教育几乎全由皇帝下令兴办,而那些教师所教导的内容更是脱不了“帝国之人当为帝国牺牲奉献”。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传承,对人的影响自然是巨大的。
很多官员中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他们可能在别的地方有很多小问题。
但在忠于国家这方面,他们大部分的立场都是相同的。
“皇太孙让叶瑄掌管政事处理,这不是变相的在夺您的权吗?”
官员见他如此不骄不躁,心中叹嘘一番,觉得皇太孙果然是年纪尚小。
“她叶瑄能力再强又怎么样?见识和阅历少之又少,到时处理起事情来,指不定会出什么麻烦。皇太孙用人也太过自我了,要不然我们找些人一起上奏,让皇太孙把这条驳回?”
魏湖摇头:“不必,既然皇太孙让她来做,那就全推给她吧。出了事的话也不关我们的事,更何况现在要她还有用。”
刚才说话的人抬头看着他,不明白这位丞相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
皇太孙那边的人,更何况她的做事能力还的确强于很多人,这个否认不了。
就算对他们不是威胁,那也应该说不上有用。
魏湖没有回他,而是开口说道:“各位大人都先回自己的位置吧,挤在这里被内阁大臣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要造谣几句什么胡话。”
官员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答了声是,然后回了自己的岗位。
魏湖看着人都散了,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水。
现在可不能讨论些敏感的事喽,他朝外看了一眼。
丞相府和内阁府同样戒备森严,寻常探子进不来。
即使进来了,也不太可能查到重要的事。
窗外的绿树在草地投下阴凉,飞鸟悠然飞入绿荫中,一派平和幽静之态。
如果叶瑄执意要把二皇子送上帝位,谁拦得住呢?
28
时间飞快而过, 短短一刹那间,时间便过去了一个月。
季成安那边事情实在难解。自老皇帝死后,他似乎只呆在家中,哪都没去过。
一没犯错, 二没勾结官员, 就连想罚他也找不到理由。
季景泽不相信他这么安分, 但查到的事实又确实如此。
季景泽即使想让他受点罚, 也不可能抓着一点小错误来动手。
幸而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污点, 单是差点害死Omega就够他死几次。
但那个Omega是叶瑄的未婚妻, 再怎么也不能拉叶瑄下水, 季景泽虽然不甘只得放弃。
其他的理由叶瑄又觉得不正当, 最后拖到了现在。
叶瑄心中想得也多,二皇子底下那帮人是必须要处理的。
否则就算季成安愿意大公无私, 那些人也是个阻碍。
可难就难在该怎么做。
……
时间是最能抚慰伤口的良药,他们这些皇家人在这方面尤胜于普通人。
联盟大概也是摸清了帝国的现状, 对季成安岌岌可危的地位甚为理解。
季成安还没有开始行事,联盟的人就先一步的联系到他。
两方见面十分谨慎,开始的时候为了躲过季景泽的人, 他们甚至花了整整三天。
季成安没有瞒着叶瑄,他把双方见面的所说的话都通了一遍, 样子诚恳认真。
他极少有这种模样,叶瑄心中虽觉不对, 但也没怎么怀疑。
毕竟老皇帝把话都说了,季成安应该也没无聊到那种程度。
不过由于各方面的原因, 季成安和联盟只谈了一些小事, 没往大事上扯。
这也正常,双方正处于对战状态, 换谁也不会直接开门见山。
联盟谨慎但也有胆量,机会来临不能放过,反正地位危险的人又不是他们。
这件事是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没几个人知道。
在磨蹭了半个多月,季成安终于和联盟的老议长见上了面。
为了双方安全,两人约在一个较为隐秘的地方见面。
季成安时而有事,时而无事的样子让人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来商谈事情的联盟人中,有人甚至觉得他就像是过来玩一样,并没有放多少心进来。
季成安同他笑了笑,悠然说:“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议长的照片视频,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王议长把拐杖递给旁边侍卫,也是微微一笑。
“凑巧过来巡视,发现二皇子有要事要商量,就推了几场宣讲会。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也请二皇子能多为自己着想,要不然我们这些外人即使想帮忙,也帮不了多少。”
“这是自然。”季成安说,“议长千里迢迢赶过来,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会于心不安的。对了,季景泽现在正在边疆加强防御,听说打得你们连连败退。”
“季景泽年纪轻轻,在打仗的天赋上却远超于很多人,帝国底下的将士又愿听他命令,胜了几场,也不算奇怪。”
季景泽胜的可不止是几场。
季成安没接这个话题,他说:“他是神勇。若我和你们合作登了帝位,到时你们过来反咬我一口,帝国岂非得不偿失?王议长,我可是帝国皇室。”
他这话说到了该约谈的核心部分,联盟的秘书长插入说了一句:“联盟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二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您当了皇帝,两方结个盟约,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王议长说:“联盟也是为了和平。这几年打打杀杀已经够多了,季景泽那个样一看就不会答应议和。但联盟的确不想再打下去了,最后损人损己,终归不好。”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季景泽逼着他们一样。
如果真是不想打了,季景泽也阻止不了议和这种事。
不过他们要真是主动了,失的就不只是联盟的面子,还有不少的赔款钱财。
季成安似乎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联盟的人等得都有些急了,他才说缓缓说道:“那你们的要求呢?”
“我们的要求不多,只要海岩星的直辖管理权和帝国军队从边疆后退五十万米。”王议长说,“或许你现在接受不了,但比起皇帝之位,这点小小的利益算什么?”
季成安噗地笑了出来:“狮子大开口啊,王议长。”
王议长听见了,可他的脸色却没有改变,甚至还多了无奈:“二皇子可要想清楚,俗话说得好,过了这个地方就没那个店了。我这也是为了帝国着想,奥杰元帅可没我这种好脾气。”
奥杰元帅在联盟和帝国都是赫赫有名。此人脾气稍微有些暴躁,但领军方面也是天才一个。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王议长关了他几个月,现在还没放出来。
明面是这样,暗地里关这位元帅的地方却空无一人,只不过帝国不知道。
“你们的提议很不错,但我现在暂时不能接受。王议长你知道的,我背后的人盯得太紧了,我只要有点异动,肯定会引起怀疑。”
季成安没有说谎,叶瑄派了人过来盯着,既是怕他出事,也是怕他真有异心。
必须得说句实话,季成安没料到叶瑄会这么冷静——即使相信了他,手下的动作也不含糊。
“是那位最近名声大噪的内阁大臣?听说她揪出了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贪污案,加上平日作风良好,不少人都在议论。”
季成安叹声气,摊手道:“就是她,季景泽把处理政事的权利丢她那了,我现在与议长你见面,也只能是为了以后先熟悉一下。”
他把话说得圆滑,既拒绝了这位议长,又没有太甩人家的面子,也算厉害。
联盟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拒绝。
他们还以为见上了面,离事成也就没几步了。
王议长反应得快,但面色还是稍微有些僵硬:“二皇子真的不多加考虑考虑,说不定可以直接避免一场战争的爆发。”
“王议长,我是真的不能做。”季成安摇头,“叶瑄只忠心季景泽,她看得太紧,我这次悄悄跑出来也冒了大风险,如果真要合作,那只能等以后了,现在是真的不行。”
能做到联盟议长这个位置的也不是普通人。
王议长面上只有无奈:“那我们期待下一次合作。”
季成安嘴上应好,心里想的却是不可能。
他想做的只是恶心报复叶瑄,不可能真正和敌军合作。
季成安拒绝了联盟,联盟也秉持着下一次会合作的念头,没有多拦着他。
再加上季成安自己的话,叶瑄相信他已经和联盟达成了虚假的合作关系。
如果让以后的叶瑄来评价自己,她会说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就是相信了季成安。
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叶瑄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她还是要面子的。
以至于到了以后季景泽逼问她时,她也因为那一点点的犹豫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季景泽不再相信她。
……
等季成安走后,秘书长才开始问老议长:“季成安态度很奇怪,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表现出很希望与我们合作,但来了之后就开始各种找理由拒绝,我觉得不对劲。”
姜还是老的辣。
季成安在帝国虽说有和叶瑄对着干的资本,但他没叶瑄活得久,也没有她阅历丰富,经历的事情多。
叶瑄以前女扮男装,这本就不同一般人。她后来还上了家主的位置,在这个位置摸爬滚打,什么事都见过。自然知道那些场合该说那些话,做什么表情。
季成安还是有些年轻,藏心思这种事别人看不出来,但这些人精中的人精一眼就猜出了季成安的想法。
他本来就没有合作的意图。
王议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了下去,随后摇摇头:“他这是可惜了。要是直接合作把海岩星给我们,奥杰也就可以不用废大力气了。”
……
季景泽回了军部,但和以前被老皇帝罚过去的时候有了些区别。
以前在军部里面,他禁止使用光脑、以及和格尔直接通话的通讯器。
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呆在里面,不要想着和任何人联系。
但他现在每天晚上都缠着和叶瑄视频,说是要检查政事的处理情况。
这位前几个月是皇帝,后来又自降身份成皇太孙的人,在军部很受尊敬。
不仅因为他的身份,还因为他在战场上的表现。
Alpha总是会不自觉地对更强大的Alpha诚服,这是基因自带的。
叶瑄一边忙于应付他每夜的要求,另一边又要对季成安的行为时时监控,每天还必须处理交上来的折子,忙得跟陀螺转一般。
但她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从不含糊,在许多大事上又有独特的见解,字字珠玑。又因为上次从高官中抓出了一大帮贪污受贿者,名声倒是日益变大。
叶瑄也没忘了去查老皇帝的死因。
御医们都认定他是因为突发了意外才造成身体病危,叶瑄也没有在这方面纠结,换了个方向,把注意力放到了海岩星上。
她派的人还没传回消息,平日里热闹喧嚣的海岩星就突发了一件大事。
联盟战舰失控,闯入闹市区,引起一场大爆炸,造成民众死伤无数。
联盟先发制人,以帝国居心叵测,意图谋害议长为由,在海岩星直接发起了战争。
29
联盟此番举动快得让人难以预料, 仿佛只是一瞬间,海岩星这个经济中心就变成了比边疆还要肃穆的战场。
没有人知道那艘战舰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刹那间就涌进如此多的联盟士兵。
他们开始掠夺,散发着Omega气息的人一个个被抢走, 不知所踪。
恐惧和害怕从上到下迅速蔓延着, 如凛冽的冬风般席卷帝国人民的平静与安宁。
海岩星地势特殊, 它不在帝国的内部, 而是在离边境很远的地方。
这里可以说是星际补给区, 气候适宜, 能源丰富, 在帝国未决定发展它之前, 就已经是个十分出名的地方。
得知消息的季景泽立即整理军队,边防的联盟大军却突然向蝗虫过境般压了过来。两边都受着威胁。
他沉着脸冷静地将部队分成两队, 让自己的心腹领着一半留在边疆,季景泽带着一队前往战势危急的海岩星。
联盟废了那么多心思在海岩星, 在边疆这里绝不可能再花同等的心力。
因为是要地,海岩星本身就有很多士兵守卫。但落魄到这样子,倒不由得让人怀疑那帮侍卫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联盟的奥杰元帅此刻正站在指挥室里, 拍着桌子暴躁着脸对属下发脾气。
“我让你防守,结果季景泽带的人分成几路进了这里也就算了, 但你们一路都没拦住?怕不是议长把你们的脑子掏出来吃了?废物!”
底下的将校们面沉得如黑锅,对奥杰元帅各种辱骂习以为常。
“季景泽此人十分狡猾, 我们的军队巡逻防线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挑着缝隙偷偷进来, 让人防不胜防, 我有理由怀疑我们的人里有他的奸细。”
此人一说完,对上奥杰元帅冷冷的视线, 不由身体挺着,硬着头皮说:“如果不是奸细,他绝对不可能进得来这里,更何况还是在他把帝国兵力分散的情况下。”
“你们在这里部署了多久?奸细?要他真有奸细,怎么不在我们开始启动战舰时过来阻止?等这种战争爆发的时候才过来,你是想表达他和你们一样傻吗?!”
奥杰元帅的暴脾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他把在坐的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看来是对季景泽跑进来这件事气炸了。
这帮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说一句话就要被他骂上半天。他们不敢说话了,奥杰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
“那群Omega呢?”他突然问。
“都养在了一起,我们不敢动她们,但她们怕得要死,已经有几个开始发烧生病。”
“这群傻子。”奥杰胡乱揉着头发,“要是我们不把她们看住,她们早就被外面的炮弹给伤了,怕什么怕?”
怕你这暴脾气啊!众人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Omega说粗话?奥杰元帅骂人也不看性别!
通传的侍卫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元帅,北门发现帝国军队身影,赫留将军带人前去追查,刚到北门,那里埋着的炸|弹就炸了,赫留将军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原始的方法,一时不察,中计身亡!”
“什么!?赫留死了?”奥杰元帅再次站起来,沉着脸大步迈到这个传话侍卫面前,“帝国军队那群人呢?”
“不见了踪影。”
“再给我去查监控!我不信他们那么多人都能躲过,查不到就往居民楼里查,谁要是藏了帝国军队的人,发现一个杀一个,别让他们和本地驻扎军汇合。”
“是!”
……
“请往这边来。”
一个普通的Beta引着穿黑衣的高大男人往前走,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监控,走在监控死角里。
这两个人一幢在破旧的楼房前停了下来,Beta观察见四周无人后,领着这个高大男人快速走进去,及时把门给关上。
“大人在房间里。”Beta小声的对那个男人说。
他微微颔首,大步走了进去,看着床上身体羸弱的男人,把自己头上遮盖面容的帽子掀到后面。
“程大人。”季景泽沉稳的开口。
程函是海岩星的驻扎军总指挥。
因为联盟的突击,打得他们防不胜防,驻扎军的总部更是被破坏得什么都不剩,连程函都是死里逃生跑出来的。
和在叶瑄面前的自然爱闹不同,季景泽在外人面前一向稳重,十分可靠。
“皇太孙……咳咳……”程函强迫自己坐了起来,牵动到还没治愈的伤口,咳嗽得有些厉害,喘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程大人身体不适,先躺下。”季景泽扶他慢慢躺下来。
“我知道您进来了,所有连忙差人去找您……咳咳……联盟此处准备十分充足,带的部队也是精锐,他们有备而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我知道了。”季景泽的眼眸深黑,“其他的人呢?”
“死得死,伤得伤,还有一部分在石临,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十分熟悉海岩星,对您会有很大的帮助。”程函刚一说完就又咳嗽个不停,“联盟的人应该还没摸到那里,请您尽快与他们在汇合。”
“石临吗?那程大人先休息吧,剩下的我会处理。”
季景泽今日利用联盟的自大将了他们一军,但这种小手段永远不可能解决问题。
边疆过来的军队被他分成了五路,但这里面熟悉海岩星的人少之又少。
跟在这里呆了很久的联盟相比,他们正处于劣势,必须要找到本地驻扎军,否则寸步难行。
由于这边的所有信号都被联盟拦截,所以季景泽只能慢慢通过人工的方法寻找。
他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没有与外界通信,也不知道外面又出了一件大事。
季景泽站起身,再次把黑衣后的帽子带上,他对Beta说:“照顾好程大人。”
那个Beta恭敬地应是。
无论怎么样,季景泽都必须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秘密恢复一个信号基地。
帝国的传输信号与联盟不同,这可以让他们的信号联系永远不会撞到一起。
军队有自己本身的通讯器,用不上光脑。
光脑大部分用于网络对接。
联盟把这里原本的信号基地都给毁了,光脑里的消息发不出去。
这并不是很重要,但军队里面的通讯器突然和格尔断了,那这就出大问题了。
格尔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连叶瑄都联系不上了?
30
微风不时吹过, 拂过脸颊,有些清凉悠闲,与皇宫此刻的样子格外不符。
叶瑄看着破了一角皇宫,淡淡回头问旁边的侍卫:“找到二皇子了?”
侍卫摇头:“没有, 丞相一行人已被我们控制, 但他们说不知道。”
叶瑄往前走了一步, 看见皇宫内墙上因为交战而出现的裂痕,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侍卫不时地从这边走过, 似乎是在收拾残局。
树叶掉落一地, 几颗大树倒了下来。树身上燃着火光, 连特殊金属所致的墙都裂了口, 这些没抵挡力的活物当然好不到哪去。
前天季成安突然跑过来,认真跟她说现在开始计划最好。事情做得越大, 那联盟就会多相信他一分。
叶瑄没有怀疑,两人开始布局, 为了减少死伤,准备把皇宫里的侍卫撤一大半。
但这些人又不是街头能随意驱赶回家的人,要是有大变动, 被人发觉怪异传到外面,还是功亏一篑。
叶瑄分别对人员进行了部署。
如果不是她谨慎, 留了一颗心。
并没有听季成安的话把人都撤远了,恐怕现在这整个皇宫, 将全是季成安的人!
他早有准备,就等着她撤除侍卫, 然后进宫伪造先皇的圣意, 顺利登上皇位!
什么好孩子,什么野心不在于此, 先皇帝的看人水准令人不敢恭维。
“发布通缉令,二皇子叛逆罪行成立,现已逃亡,悬赏奖金一千万。丞相等人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视为同党,剥夺其官职,幽禁大牢,待皇太孙回来后再进行处置。”
“是。”
叶瑄抬手覆住自己的受伤的手臂,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继续找,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影。”
季成安,倒是做得好!
叶瑄深吸一口气,海岩星爆发战争的当天,她就接到季景泽传回来的消息。
季景泽让她好好呆在格尔,这种时候千万别出去,最好注意是否有敌人混入。
敌人没发现,她倒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大人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内阁官员们问她,“您的伤……”
“我没事。”叶瑄松开手,“已经有大半月联系不到皇太孙了,通信渠道修好了吗?”
“暂时还没有,二皇子先前下手太彻底了,再加上他又加了层掩护,我们没发现他把核心打碎,所有通讯器都接不到军部的消息,修好还得再花些时间。”
“尽快。”
叶瑄只觉得自己太傻。现在正处于战乱期,她怎么可能任由季成安胡作非为?季成安那种性格她又不是不了解。
从小就是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主,她怎么就信了他会为帝国做这种大公无私的事?
叶瑄转身回内阁府,她现在联系不到季景泽。皇宫这里又被季成安搞得一团糟,人心惶惶的,让她不得不加快处理完事务再去安抚民众。
季成安打的心思,是想要先登上皇位,逼叶瑄承认他的位置。
如果他成功了,在那种这种之下,叶瑄也只有咬牙低头承认这一个选择。他可以用这个时间必须要有人在格尔坐镇为由,轻飘飘的挡住别人的质疑。
若不是她察觉得早,那这格尔恐怕就真的要乱了!正统一派恐怕是要拼着老命也要上前骂他一顿。
也只能上去骂一顿,因为谁也没办法说季成安名不正言不顺,毕竟季景泽是自己先退下去的。
现在季景泽的消息没有办法传回来,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季成安这种方法虽险,但也总会有人相信。
叶瑄刚回到内阁府,叶家的侍卫就迎了过来。
他等候叶瑄已久:“大小姐,医生说让您回去换一趟药。”
叶瑄看了一眼伤口,对旁边的官员交代一声:“你让他们把事情整合放到我桌上,我下午再回来处理。”
该官员连忙应是,随后又对她说:“大人今天不如回家歇息吧,您这伤似乎有点重。”
“没事,多谢关心。”叶瑄朝他微微一笑,“擦伤而已,我去去就回。”
叶家侍卫在旁边催,叶瑄就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家里还等着她注射药剂,最好不要耽搁。
她手臂上包着厚厚的纱布,隐约看见些血红渗透出来,这可真叫“白里透红”,让人看得慌。
“二皇子也真是小人之腹。”在她走后,官员小声说了一句。
其实叶瑄的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宫中侍卫的出现让季成安惊了一下,他或许以为自己已经离成功不远了。
叶瑄却是毫不留情的,抬手下令便是诛杀。
杀一个皇子,也就她叶瑄敢先斩后奏。
叶瑄心中有分寸,当然不是仗着季景泽给她的权利为所欲为。
季成安死不了,此时的情况虽危急,但他要逃出去绝对没有问题。
可叶瑄要是不怎么逼一逼季成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先一步登上帝位,那就晚了。
这位从小被人捧到大的二皇子,大概也没想到叶瑄竟然能如此狠心。
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眼后,他忽然笑了笑,直接拿枪对准了叶瑄。
要不是底下人反应快,拉了叶瑄一把,叶瑄可能就没命了。
伤了一只手还算好的,而且她也只是擦破了层皮。
之所以看起来严重,还是因为叶家人给她做了特殊处理,这能让她多找几个缘由回叶家。
他们检验了叶瑄细胞的活跃程度,确认她的发情期快要到来。
Omega的发|情|期是最独特的时期,没人能准确说出来具体的时间。或许上一秒刚刚检测出来,下一秒就可能进入这个时期。
好在叶家有抑制剂,能让叶瑄的这个时期推迟一年。
她既然做了Alpha,那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可能做回Omega——
万一有,那个时侯她的身份就一定是被人曝光或发现,但叶家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此时抑制剂的副作用对她而言倒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影响受孕而已,她本来就没有那种打算。
她现在正等着研究院把通讯核心给修好,季景泽和她有大半个月没联系,那边的状况她一无所知。
叶瑄不喜欢处于被动状态,她更倾向于主动把握全局。边疆那边虽然同样危急,但比起海岩星处处是联盟士兵,这里倒还有闲时的喘息时间。
行军打仗之事叶瑄不如别人,她很少接触有关的东西。上去瞎指挥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所以她没有干涉他们。
叶瑄回叶家注射完抑制剂,还没等叶母多心疼两句,她就立即赶回了内阁府。
现在的时间太赶了,容不得叶瑄在家休息。
要不是因为怕她受了伤,导致伤口处的细胞活跃最后诱导出发情期,这针抑制剂其实大可不必注射。
叶瑄的脚步才刚刚走进内阁府,好消息就传了过来。
“叶大人,通讯核心可以启用,联系到军部那边了!是海岩星上的!”
叶瑄脚步一顿,随后立即问道:“皇太孙怎么说?”
“我们联系到的是当地驻军,他们说还没见到皇太孙,不过也没听说有外来帝国军队伤亡。”
这是好消息,外来帝国军队指的应该是季景泽他们。他们没事,叶瑄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立马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让他们尽快找到皇太孙,和他汇合,告诉他……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叶瑄没把季成安这件事说出来,跟季景泽说了也没用,不过是平添他的担心而已。
……
海岩星驻军总指挥程函伤得十分严重,要不然他会亲自带季景泽去石临找人。
联盟在这里严密巡逻,防止季景泽与本地居民接触,但这也改不了海岩星上大部分是帝国人的事实。
怕被联盟的人发现,季景泽带的人不多。
有人领着他绕了大半个圈子之后,最终找到了石临。
石临里面有一个临时负责人,是程函的弟弟,名叫程随,可信任。
人长得有些矮小,但胜在聪明。
见侍卫带着季景泽走了进来,程随行礼,随后立即把他迎进临时驻扎处。
两人刚刚坐下,还没等程随开口,季景泽就沉声说道:“我的人不熟悉此处环境,希望程大人能借石临中的人给我一用。”
程随吓得连连摆手说:“我的人就是您的人,哪来什么借不借?这些也不是什么精锐,只怕帮不到什么大忙,不过要只是勘察之类的活,他们还是可以的。”
“多谢。”季景泽沉稳说,“用不上打硬仗,程大人也不必担心。”
进入海岩星后,季景泽的心思就越发让人看不透。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每天都在担心格尔,有时候他连觉都可能睡不安稳。
“还有一事请求,”季景泽说,“我联系不到格尔和边疆的人,希望程大人能找人尽快恢复一个信号基地。”
程随这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他拍了拍脑袋:“皇太孙,巧了,就在刚刚格尔和我们接通了消息,内阁大臣还让我们带句话给您。”
“什么?”季景泽一愣,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她说什么了?格尔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程随也被他吓了一跳,“她就是说让您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31
季景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后,缩紧了大半个月的心脏猛然跳动,松了一口气。
他对程随笑了笑:“多谢程大人,若再次联系上了, 劳烦帮我回一句, 一切安好。”
季景泽是个打仗的能手, 作为他的敌手, 联盟深深意识到这点。
联盟虽然花了大力气阻挡他和本地驻扎军汇合, 但由于本地人民的帮助, 他们未能成功。
这让他们有些被动, 但联盟认为没有多大的影响, 虽然在此之后被打肿了脸。
季景泽自己也知道,如果和联盟硬打起来, 没有半点胜率。
所以他换了个办法,利用本地驻扎军对海岩星的熟悉, 设了陷阱无数来与联盟作战,灵活无比。
奥杰做了元帅那么多年,也绝不是酒囊饭袋之类。脾气暴躁了点, 但指挥起来却不会含糊,加上他们也早就侦查过海岩星的位置, 有时也能打得帝国措手不及。
两军慢慢陷入了僵持状态,你不让我, 我不让你。
打破这场僵态的,还是奥杰元帅的重伤。
联盟在这里准备丰富, 无论是后勤还是补给。但帝国却是中途悄悄进来的, 带的物资根本不够打持久战。
季景泽当机立断,决定把大部分火力用于吸引联盟, 而他则领着一小部分人去刺杀奥杰。
但这项任务比打仗要难得多。
奥杰元帅是联盟军的精神信仰,他身边时常跟着许多护卫,个个都是骁勇善战,凭季景泽,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件事。
所以首先必须得把他引出来,否则很多事情都会很难做。也幸好这位元帅有暴脾气,一点就燃。
海岩星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比起帝国与联盟的战争这算不上久。
但对于奥杰元帅来说,准备充足还被季景泽这种毛头小子拖了如此长时间,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被牵制的样子,这是他忍不了。
以前和帝国打,他因为身体和议长原因没参与。也听过这位帝国继承人的名字,不过倒没多放在眼里。
奥杰认为是联盟军队没有他,整个队伍都懈怠了,所以才被败成那种样子。
两方突然正面相遇,季景泽不敌落败而逃,奥杰因为怀疑没有追击,随后又立即传来一个消息。
艾午将军在边疆出事,被杀身亡,因战舰爆炸,他连全尸都没留下来。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据说是季景泽。
奥杰元帅顿时懵了。
艾午将军是他的左膀右臂,两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此次进攻联盟,军队一分为二,奥杰来海岩星,艾午去边疆,两人分开合作。
奥杰元帅气得理智都没了,直接下令让人追杀帝国军队,见到一人便杀一人。
他对帝国人民也没软下心,最开始的战舰爆炸和铁血镇压都死了不少人,帝国人只能躲起来。
季景泽确实在后面布置了陷阱,而且他也百分百确定奥杰会追过来,这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不出所料,奥杰亲自追了过来,季景泽也不拖沓,领着军队和他们战斗。
战争永远都是惨烈的,季景泽利用漏洞重伤了奥杰,但帝国的军队也伤了大半。
奥杰到底不是个普通元帅。
不过帝国受益还是远远大于联盟的。
因为在此之后,联盟军队军心开始有些溃散。
……
格尔。
帝国发布通缉令,找了三个月的季成安,但还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叶瑄也不着急,她的伤早已经好了,现在的心全放在战场上。
海岩星早已经可以和外界联系,叶瑄和季景泽也可早就通了话。
叶瑄拿起通讯器,视频连接到季景泽那里。
“还有足够的物资吗?要不要派人送一点过去?”
季景泽的脸色有些疲惫,他笑着说:“还能支撑一会儿,但为了保险,还是要送些过来。”
“嗯。”叶瑄应了声,“现在格尔还好,大多发展都已经迈回了正轨,你也不用担心。”她多问了句,“多久没睡觉了?”
“刚才睡了一个小时,现在睡不下了。”季景泽打了个哈欠,“你呢?”
叶瑄对他笑了笑:“一切都好,你先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两个好友多年未见,见了才没多久就又分开,可感情却还是十分的好,说起话来也随意。
“我也还行,反正大家现在都没事,聊聊吧。”季景泽趴在桌子上,“我都好久没和你见面了,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就不多事发那文书了。”
叶瑄摇头笑了笑,季景泽这几天一直都在跟她抱怨那边的环境。
在外面是个人人崇拜的模样,内里却还是有些小性子的。
“听说奥杰元帅受伤后,你们的仗打得就容易多了,预计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我好准备替你们接风。”
“这个月应该能回去。”季景泽抬眸看着她,“你最近似乎混得不错?不会要弄个三妻四妾吧?”
“别乱说,我那些可都拒绝掉了。”
还是她那件说不出口的事。
叶瑄干咳几声,突然想要把通讯器给关,怕身体出问题被人发现怪异,叶母就多安排了几个Omega和她交流,免得Omega气息出现引人怀疑,哪知道会突然出这种事。
季景泽一直盯着她,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叶瑄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些尴尬,换谁也不会自然。
季景泽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在这边拼死拼活,叶瑄这倒是悠闲得发霉了。同时和那么多个Omega在一起,也不怕身体出了问题。
“你拒绝了就彻底点,别吊着人家,渣成你这样的Alpha我也是少见,别人谁不是把Omega捧在一起?小心遭报应我跟你说,要你不是我朋友,如果回去有人请治罪你,我肯定就治了。”
叶瑄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有和她们在一起,你别捕风捉影。我们换个话题,联盟要是输了这场,肯定要有赔偿,别的我已经拟定好了,就有一个要你答应。”
“什么?”季景泽问。
叶瑄回道:“联盟的王议长有一个孙女,是个Omega,他也就那么个亲人了,我想让她嫁到帝国来。”
季景泽直起身体,一脸的惊疑:“难道你要我娶她?休想,这辈子都不可能!”
“先听我说,因为就这么一个孙女,王议长很疼爱她,如果你能标记她,让她偏向帝国,那在下一代议长的票选中,我们可以借她……”
“叶瑄。”季景泽沉着脸说:“我不会娶她。”
“你有喜欢的人?”叶瑄反问。
季景泽被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叶瑄,只觉得这个人真不会看眼色。
他要是有喜欢的,早就介绍给她认识了,问这种怪问题,是看不起他没Omega表白吗?
“没有!但我就是不娶。”
“哎……”叶瑄话还没说完,季景泽就单方面把通讯器给关了。
叶瑄:“……”
门外的侍卫敲敲门,叶瑄关了通讯器,回头问:“准备好了?”
“物资供给已经准备完,即将送往海岩星;您的飞船也备好了,随时可以起身去边疆。”
“好。”
边疆伏击了联盟艾午将军,立功巨大,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损伤也不小。
不少的人都受了重伤,叶瑄这次秘密出发,是过去慰问;海岩星有季景泽,她不用担心,但边疆那里,她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虽然帝国现在正处于战乱期,但格尔现在倒很平和。除却季成安那件内部事外,外部有人挡着,敌人进不来,民众自然也就安宁。
季成安又是许久没见人影,渐渐的叶瑄也就没怎么放心思在他身上,只不过这通缉令倒是没撤。
走之前,叶瑄回家了一趟,叶母拦住了她。
叶瑄微微疑惑:“母亲?”
“瑄儿。”叶母担忧地拉着她的手说,“你父亲当初瞒着我们去了边疆,从此以后就再没回来过,此次你要去,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叶瑄微愣,随后握住她的手,温和地笑了笑:“母亲放心吧,父亲是去战场为国奉献,我只是去慰问前线士兵,没有危险。”
“现在外面那么乱,你多带点护卫。我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会有什么坏事发生,你父亲出事时我也这样过。瑄儿,要不然让别人去吧,你这身份,不去也没人说你。”叶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您别担心,来回最多半个月,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叶瑄有些无奈,她虽然是打着慰问的旗号,但私底下也不是没事,她与那些将领还是有得谈的。
“海岩星战况帝国明显占优势,我猜皇太孙也快要回来了,你让他去吧。”
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个,但叶瑄还是看了眼周围,沉声说:“母亲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皇太孙是未来的皇帝,只有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他做事,哪里来的让他替我去做危险的事?”
叶母还是担心叶瑄。
这孩子以Omega的身份撑起叶家也就算了,但她从内心就没有半点Omega的意识!
Omega受了伤的话,可比Alpha要重得多,稍不小心就是要命的。
叶瑄对她说自己走的是航线暗道,联盟人绝对不知道。并且她也带了不少侍卫,前方已经有人开路,还有人在终点等待,路上的安全措施十分完备,用不了担心。
叶母只是觉得心不安,但又找不到怪异之处,只能让她离开。叶瑄本来就赶着过去,在家耽误了一会儿,匆匆忙忙上了飞船,然后直接往边疆赶。
32
季景泽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他既然已经跟叶瑄说了时间, 那这个时间内他一定会让这场战争决出胜负。
联盟军队因为失了奥杰元帅的原因,大部分的进攻变得有些缩手缩脚。
但这也并非说他们全部都乱成一摊沙子。
毕竟联盟军队里不可能只有奥杰元帅一个会指挥的。
但是今天,季景泽觉得太怪异了。
照他的估计,联盟的兵力本来还能再抵抗一些日子, 但事实上季景泽手下传来的密报却并非如此。
联盟后部十分空虚, 刚好能维持住表面样子, 实际不堪一击。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那些人跑哪去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眼皮上下跳动得厉害。
季景泽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
“联盟这些天里, 是不是私底下进行了兵力调整?”季景泽开门见山地说, “是谁负责监察的?为什么我没有接到任何说法。”
他的语气平淡, 没有责罚之意,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个问题。
但季景泽那些下属谁都了解他的脾气, 看他脸上面无表情,就知道这位肯定生怒了。
战争结束之际, 谁都不想闹出大意外。
可这种事情居然都没人禀报,这不明摆着找骂吗?
副将是管这件事的人,他推开椅子, 站了起来,肃声道:“很抱歉, 这是我的失责。”
季景泽瞥了他一眼:“一个月后自行领罚。”
“明白!”
“查清那帮人动向。”
季景泽的手搭在手腕上,不自觉地摸了摸一旁的袖扣, 这是叶瑄送他的。
二十岁的礼物,很适合他。
鬼使神差的, 他抬头问了一句众人:“内阁大臣今天是不是要去边疆?”
……
航线暗道中, 秘密行驶着两个方向相反的舰队。
叶瑄没有跟叶母说谎,她走的是帝国的航线暗道。
这里是机密道路, 又在帝国境内,联盟没人知道。
叶瑄本身又谨慎得很,毕竟以她的身份,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事,绝对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叶母怕她出事,让叶瑄多带点人,她也没拒绝。
这条航线在她去之前就已经派人侦查过好几次,没有威胁。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叶瑄此时坐在议事厅中,斟酌考虑联盟战败之后,帝国可以索要的赔偿——
无论是海岩星还是边疆,帝国都已经占了绝对优势,胜负只是时间问题。
季景泽说了这个月可以回来,那离这场战争的结束也应该不到一个月了。
她握笔准备把这个记下来,做一个参考。
笔尖还没下落,飞船里的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连行礼都来不及,直接开口说:
“叶大人,在前方发现不明飞行物,是战舰,装备有弹药系统,似乎是朝我们来的,机长发觉不对劲,已经开始调头!”
叶瑄心猛地一缩,闪过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站起来:“怎么回事?”
侍卫摇头说:“不知道,但他们的速度很快,恐怕不久就会追上来。为了您的安全,机长已经派护卫舰去前面拦着,他让我通知您先……”
侍卫的话说了一半,飞船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叶瑄的脚步不稳,连忙扶住桌子。
警示的红灯突然亮了起来,杂乱无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飞船正在遭受攻击,护卫舰竟没拦住他们!
叶瑄扶着桌子站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训练有素,有备而来。
叶瑄脑子里出现这几个字,她立即接通副机长那边的通讯:“给我接外部实像。”
机长没有犹豫:“是!”
光脑闪烁了一下,随后屏幕上出现了飞船外面的景象,三艘高大的战舰黑压压的在后面。
战舰一艘便可攻破一个毫无防备的星球。
叶瑄的心跳了跳,怎么回事?
“初步怀疑是联盟军队,行事风格很像。”机长说,“抱歉,叶大人,我们不属于军部,没仔细研究过联盟的手法,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要紧。”
不,不应该是联盟军队,叶瑄心中快速思考。
联盟军队大部分都被拦在边疆和海岩星,绝对分不出这么整齐的队列。
但如果不是他们,那这么多人,从哪来的?
通讯器上的红点亮了起来,季景泽那边的信号突然接了过来。
叶瑄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入眼的就是他沉得发黑的脸色。
季景泽身上的衣服依旧扣得紧密严实,除了脸上还有些疲倦外,看起来很像一个精致的贵公子。
叶瑄见过他各种表情,但独独没见过他这样,眼眸似乎都染上通天怒气。
“皇太孙?”
季景泽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如果是在去边疆的路上,那现在立刻给我调头回去!
我中计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有人泄露你要出去的消息,联盟军队见在海岩星胜利无望,干脆只留了一些人在海岩星做掩护,其余的都去拦截你了。
有人暗中偷渡他们进了境内,叶瑄,快给我回去。别和他们撞上,我现在赶不及去救你!”
在别人看来,季景泽脸色看起来还是如往常的冷静,除了微颤的手在抖之外,连声音都没有异常。
叶瑄摇头说:“回不了了,刚刚遇上,他们正在向我们开火。”
“那你也给我先跑!先回格尔,格尔有防御系统,我之后再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大,叶瑄听出了慌乱。
季景泽心中确实很慌乱,他了解叶瑄。
叶瑄在处理政事方面格外敏感又有天赋。但在行军打仗这里,她却是个纯粹的“睁眼盲”。
能看得懂兵书策略,可用起来的时候,连二吊子都不如。
季景泽不指望她能利用手下那点人打个胜仗,她能跑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叶瑄冷静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现在不能回去。格尔防御能撑住,但民众那边舆论防不住。”
“叶瑄!”
季景泽第一次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明明上一次谈话两人还好好的,但季景泽现在都想直接把她敲晕丢回格尔。这种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他现在就算有翅膀也赶不及去救她,还不如直接先回去。
“我立马赶回去,听话,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如果他们这是报复性的行动,你将会很危险。”
叶瑄微微迟疑,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季景泽说的话。
如果格尔的人看见有敌方战舰攻击,第一反应绝对是边疆那边的防守出了问题。
这不仅容易闹得人心惶惶不说,还会降低政府的公信度。
毕竟在此之前,那些普通民众都以为帝国要赢了,要是这时敌人打进来,这简直就是公然在打帝国政府的脸。
季成安上次闹得事都还没解决完!
叶瑄是内阁大臣,掌管帝国经济命脉,不是普通官员,身份极其特殊。
假如她落进联盟之手,到时他们又以自己来要挟季景泽,甚至用来扰乱民心,那这十分的得不偿失。
叶瑄攥紧手,两边皆不可取。
飞船突然又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叶瑄没扶稳,摇晃之后差点摔倒在地,头碰到桌子一角,瞬间肿了包。
季景泽心骤然一缩,上前一步问:“没事吧?”
叶瑄长年呆在格尔。虽然在政事上偶尔会被人针对,但在别的方面倒一直锦衣玉食,叶家没人敢亏待。别说头肿了,几乎就连小伤都没怎么受过。
——上次被季成安伤到的事,叶瑄瞒了下来,没告诉季景泽。
季景泽现在是真想杀人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叶瑄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护着的人,别人怎么敢伤她?联盟的人,找死!
上次有个Alpha,私底下各种挑拨离间他和叶瑄不说,甚至还出手伤了她。季景泽当时没说话,但气憋在胸口发不出,后来他直接人家打得不行。
现在他不在叶瑄身边,更是连气都没处发。
叶瑄扶着椅子站起来说:“我没事。前几天派人侦查,没发现任何一样。今天他们没有征兆地出现。要么是真意外,准备攻打格尔的时候与我撞上了;要么就是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
她看了一眼外面穷追不舍的战舰,摸了摸额头,对季景泽说:“看来是后一种。”
“你先回格尔,其余的事我来处理,叶瑄,这是命令。”
季景泽不管是哪一种,他觉得叶瑄这样干站着没有动静是在浪费时间。
叶瑄却沉默了。
这件事虽然和她没多大关系,但她终归是太大意了,竟然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她不能把联盟引向格尔,与此同时,她也不能被联盟抓住。
“叶瑄。”季景泽的声音突然淡了下来,多了分威严,“别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回去,你……”
叶瑄咬紧牙根,直接关了通讯器,接到机长室。
季景泽那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完,通讯就断了。
叶瑄问:“这条航线附近有别的航线吗?能跃过他们往边疆那边吗?”
“有是有,但距离也不近,而且还是民用航线,我们不能过去。”机长顿了一下,“跃不过去的,战舰扫视范围很广,只要出现在范围内,绝对会被打落。”
“那……能否请您随意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过这几艘战舰。”叶瑄垂眸,用了敬称,“不必再找航线,我们不能为我们的人民带去战争。”
机长那边沉默了许久,最后坚定的应道:“听您指令。”
在星际中远行的飞船,几乎每一艘上都会装载航线图系统,方便确认自己的位置。不过也总会有那么些因为导向仪错误而偏离航线的。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一旦航线开始偏离且未及时调整,那也就代表这飞船里的人,离死不远了。
星际之中,没有被标识过的航线大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
其一是磁场,它会使导向仪失控;其二是粒子波动,这会损坏飞船本身;其三就是能源,飞船的远航性说明它需要大量能源。
稍一差池就要人花费巨大心力寻找航线,仅剩的能源支撑不了那么多没用的行为。
帝国有自己的航线图,联盟也有自己的航线图,在公共领域,很多时候两者并不冲突,但境内的大部分就都是空白状态。
公用航线,私用航线,商用航线,民用航线,军用航线……这些航线都是经过各政府认定安全可通过的。叶瑄让机长随意走,也是下了狠心。她这个人向来如此,遇事总喜欢选最简洁的路。
虽然战舰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想要摆脱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不按着既定的路走,即使被锁定也容易逃脱。
机长能给内阁大臣开飞船,技术之类不会差到哪去。
他按下按钮,偏移飞船的方向:“西南五十六度角七千八百三十万米处,地势危险,暂未开发,磁场干扰严重。”
“出发。”
或许谁都没想到叶瑄会做这个决定。
她是内阁大臣,即使被联盟伏击所抓,凭叶瑄的身份,也不会有人敢对她做什么。
不过是多个“内阁大臣被俘,帝国答应退让”等头条新闻,危及不到性命。
当联盟军队察觉叶瑄所在飞船路线不对的时候,他们立即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的磁场太强了,就连他们这种战斗型的战舰导向仪都开始警告。
帝国境内与边疆有一长段距离,中间几乎都是黑沉的暗色,看不见任何东西。
连帝国人都不一定知道,这幽深暗沉的黑暗下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更何况他们这些只是第一次入境的人?
犹豫了许久之后,带队的将领最后还是放弃了,掉头回去。
叶瑄所在的飞船走得太偏,他们要是再往前,出事的就该是他们。
帝国的军队赶不过来,而照叶瑄他们这飞船的速度,就算他们赶过来了,也一定是找不着人了。
死了一个受重用的内阁大臣,联盟军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而一直在监控着后方的副机长松了口气:“叶大人,甩掉了,但这个地方……”
怕其他人心慌,他没继续往后说。
他们的运气算好也算差,好的是联盟军队并没有追击,差的是这个地方磁场很强,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方向感。
“不用担心。”叶瑄的手依然攥得紧紧地,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后面的话还没出来,一发威力十足的炮弹从远处瞄准他们,刹那间打坏了他们的能源启动装置。
飞船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尚未用完的能源暴躁地积聚在一起,产生的摩擦越来越大,飞船突然从内部开始裂开缝隙。
……
叶瑄把季景泽的通讯器挂了之后,季景泽简直要被她这“无私”的行为给气笑了。
她为他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自己顺顺利利地登上帝位吗?季成安已经以叛乱罪逐出帝国,还有谁能来拦着他?
民心乱就乱,值得她拿命来拼吗?
33
叶瑄中途被拦截的消息没有传到格尔等地方, 但边疆那边的军部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立即派人过去支援。
不过两个地方离得还是有些远,等边疆军队到那的时候,恐怕这场有预谋的意外早就已经结束了。
而海岩星那边离这里更远, 季景泽只需要时刻和边疆那边的人保持联系就行。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把海岩星这个战局交给了手下的人, 自己跑了过来。
叶瑄这个人, 谁的话都不听。处理事情, 也只会选择最恰当的方案。季景泽真怕她做出什么奇怪的决定。
联盟的那几艘战舰有备而来, 不仅把进来的路线给摸清楚了, 连出去的航线也弄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有人机警, 严密监视,恐怕这些人早就逃之夭夭。
可抓捕他们并不怎么简单, 花费了两天的功夫。
算起来,叶瑄也消失了五天。
此时季景泽的飞船恰好到了边疆, 他开得极快,比上次偷回格尔的时候还要快,但路上花的时间也还是不少。
季景泽的脸色黑沉沉, 他快步走下飞船。边疆的士兵和护送叶瑄的护卫舰员早把所有的讯息告诉他。
联盟的人也是硬气,即使被严刑逼供也没露半点口风。
幸而舰队上面本来就要完备的记录系统, 只是破解密码时稍废了点时间。
季景泽压着脾气让人带着他去监牢,这些Alpha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吓得连腿都有些发软。
一个Alpha的情绪如果波动到极点, 那他们此刻的信息素就会变得格外浓烈,而处于下风的其他Alpha心中不自觉地就会产生深深的恐惧。
季景泽本来也是个暴脾气。
只不过年幼的时候被老皇帝压制住, 整天费着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长大后又有叶瑄替他调节, 除了些特殊时候,他在叶瑄面前可以说完全没脾气。
季景泽看着审讯室外的人, 轻声问:“他们说了什么?”
被问话的审讯员只是个Beta,他被这股气息压制得快要说不出话,连皇太孙都没叫,结巴着开口:“什么也……也没没没说。”
季景泽面无表情,矜贵的颔首说:“我知道了。”
这位皇太孙的成长历程有些不同,他最重要的成长期大部分是在军部度过。
皇室的贵气虽印在骨子里,但表面的动作却还是很随便凑合。
比如叶瑄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向来都是哪舒服往哪趟,有时觉得叶瑄身上味道香了,还会自己主动去嗅一嗅,然后趴在她身上。
就算是外人面前,他也只是多了份威严,从不会让自己的信息素过多的外散。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信息素发狂了一样压制别人,而动作又无比克制。
在场的人都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他下命令。
有人开口:“您可想……亲自去问问?”
“领队人是谁?”他淡淡地问。
审讯员手指着监控器里的一个人说:“联盟的良回少校,他的军职最高。”
“打开审讯门,我要进去。”
“是。”
审讯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进去,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该问的。
帝国军部已经在破解密码,这些人又是硬骨头,问了也白问,季景泽应该早就知道。
随着按钮程序的下达,审讯的门慢慢打开。季景泽大步一迈,径直走了进去。
帝国和联盟交锋已久,良回少校又是从海岩星那边出来的,对季景泽这个敌方指挥人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他瞥了一眼季景泽,在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
“我们本意是来找帝国商人合作,怕危险租了战舰,找了条不常走的路,又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我根本不知道你们那位内阁大臣的失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帝国这样对我们,也太小气了吧。因为两国在战乱期,连通商都不行了吗?你们这可是非法囚禁!”
季景泽突然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慢慢上前,随后狠狠抬脚把他踹倒在地。
良回少校毫无预料,“砰”地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他立即反应过来,扶地起身想要反击。
季景泽却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对着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脚,良回的背部撞击到墙体,生生被季景泽踹得吐了血。
良回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挣扎着坐在地上:“季景泽,你别太嚣张!”
季景泽却伸过手拎起他衣领,将他的身体往上提,随后把他的头狠狠往墙上一砸,发出了一声巨响。金属墙壁微微凹陷下去,血迹从上面流了下来。
如果良回不是皮糙肉厚的Alpha,恐怕早就丧了命。
但伤到这种程度也有点够呛了。
季景泽突然松了手。
良回少校口中吐着鲜血,身体慢慢滑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良回少校,你现在应该祈祷我的内阁大臣没事,要是她出了事……”季景泽的身体站直,眼神漠然,“我要你们陪葬。”
季景泽的话和他的动作一样,十分狠,又十分的重。良回却仍旧什么都没说,头晕眼花,只顾着喘气。
季景泽看了他一眼,也不逼问,转身就走了。
审讯室外的人见他出来,连忙让等在一旁的医生进去,看看良回是不是还活着。
万一密码破解不出来,良回又死了,那内阁大臣就真的要完了。
季景泽也不理他们的行为,顿了脚步说道:“人死不了,但照平常的问法你们也问不出任何东西。去查他的家人,问他要不要这些人的命。”
“可这不符合法律。”一个审讯员忍不住说了出来,“《星际交战法》第三百六十三条明确说明,战争不可以涉及士兵家人。”
季景泽盯着他,语气平平:“谁说他是联盟军队的人了?良回少校此刻的身份不是一个想要合作的商人吗?既然没有参战,那就说明跟交战法没有一点关系,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我想漏了。”审讯员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他自己说是通商,那肯定只能以普通人身份过来。”
“那就去做吧,”季景泽转回头,“我去一趟被拦截的地方。在这段时间内,我希望你们能把该查的都查到了,别让在那里的搜索人员久等。”
“我们会加快速度,不负您的期望。”
季景泽没再回他,大步迈了出去。连凳子都没坐热,他就又匆匆地赶往叶瑄失踪的地方。
以季景泽的心急程度,他其实应该出现在搜索队那里。
他先一步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逼问良回说出查看行驶记录的密码。
这些人大多都吃软不吃硬,打他一顿是为了泄气和表明决心。
连动良回都无所谓,他那些家人更不用说。烂命几条,死不足惜。
每个人都会有软肋,良回少校的软肋恰好是他的家人。找到了解决的方法,那一切都变得好办起来。
季景泽出发刚刚一天,就接到边疆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起初良回少校宁死也不愿透露密码。
当审讯员把他家人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并不在意地说既然你是商人,那想必《星际交战法》不太适用于你,我们放你回去,这些人以后的结果我们也不太清楚,上面决定的,说不定也会有暗杀拦截。
良回少校当场发怒。
审讯员又劝他,说如果你能拿出破解密码来换几条人命,并不算亏,而且这些也威胁不到联盟利益,他们也只是用来查内阁大臣的踪迹。
良回少校眼神依旧还是不友好。
不少的审讯员红白脸轮着唱,事情的轻重缓急都换了方向,最终还是把他的嘴给撬开了。
得到破解密码后的审讯员,立即把消息传给了季景泽和搜索队。
这时不得不庆幸联盟用的是战舰,路途行驶上的记录既清晰又明确。虽然叶瑄他们走得有些偏,但追着这路线一直向前,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季景泽堵在胸中的闷气终于松了下来,身体瘫坐到椅子上,后脊背不停地冒着冷汗,真是要被她吓死了。
他想叶瑄这个性子真是越来越野了,主见强得连自己的命令都不听,以后要是不好好说她一顿,怕不是要上天。
帝国搜索队离得近,就先季景泽一步去查找叶瑄的位置。叶瑄飞船开进去的地方实在艰辛,磁场强度干扰得连他们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
幸好叶瑄的飞船并没有离得太远,而帝国之间也有防止这种情况出现的特殊联系方式。
搜索队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在一个黑洞角落里找到了那艘飞船。
飞船找到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少说明他们的搜寻方向没有错。
但季景泽却从他们的汇报里听出了不对劲。
“叶瑄呢?把通讯器给她,我要和她对话。”
几乎整个帝国都知道一件事,皇太孙和内阁大臣的关系很好,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那么干脆把政事处理权放她那里。
搜索队员支吾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们找到了飞船,还没进去……不过飞船的船体损伤严重,内部和外部共同作用,如果里面还有人,应该早已经……死了。”
34
时间回到叶瑄飞船能源启动器被破坏那天。
叶瑄的那句“会有人来救我们”还没说出来, 飞船就开始剧烈的摇晃。
她一时不查,又差点摔了一跤,扶着一旁的椅子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联盟的人还没走?!”她立即抬头问机长,“查得到具体情况吗?”
机长紧握着驾驶杆, 匆忙回答说:“联盟军队应该已经走了, 飞船显示是能源那边出了问题, 有人正在攻击我们!”
联盟的军队都已经走了, 还有谁会黄雀在后的攻击他们?
叶瑄的眉头紧紧皱起, 连联盟都碍于这个地方的危险半途而退, 到底是谁会为了攻击她连性命都不要?
还是说他坚信自己能跑出这个地方?
叶瑄的大脑里倏地出现一些东西, 一闪而过, 她没有看清。
叶瑄顿了顿后,再次问机长:“还在攻击中吗?”
“目前来看, 对方发射了一颗导弹之后,没有继续。
但我们的能源装置已经被破坏, 即使运气好没再受到攻击,也撑不了五个小时。
这里不仅有强烈的磁场,还包含有其他不明物质, 发出去的信号被扭曲打乱,联系不上外人, 外人也找不到我们。”
这下可就真的难办了。
叶瑄早就想好了结果,联盟的军队绝不会为了追击他们而进入未知的危险地带, 季景泽曾经跟她说过。
他们虽然同样的好战,但有一点性质却很突出。
大部分的联盟将士都十分地追求稳妥, 绝不会因未知的东西而丧失性命。
叶瑄让机长来这个地方, 本意是想先暂避他们的风头,然后在这里等边疆军部派人过来。
但如果连他们自己都撑不住, 等军部的人到来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是来帮他们收尸。
“能源启动装置的自我修复功能也用不上了吗?”叶瑄问。
机长回答:“不能用,破坏得太彻底了,我们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背后玩这种东西。
刚才几乎全部的动力都用来闪避联盟,机身防备早就关了。现在才停下来没多久,连自身防备还来不及打开……”
叶瑄抿抿嘴,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按住椅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起来。
联盟是有计划而来,这肯定没错。
但把他们引进来的人会是谁?帝国中谁有这滔天的胆子来算计她?难道就不怕她活着回去报复吗?
任凭叶瑄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现在最想要她死的那个人身上。
机长咬咬牙道:“是我们的疏忽,敌方的时间计算得太准确。很抱歉,叶大人,我们大概是出不去了。”
“不用太自责,这种情况你我都想不到。”叶瑄冷静下来,“我记得这艘飞船里有几艘小型的救生飞船,能用的话就先用着。”
“但是那个只适用于短期逃生,最多可以使用半个月。就算边疆军部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我们,那时间最短也应该是两天之后,别的地方等两天或许没什么,但这种地方,他们要是找不到……”
那就十分危险了……叶瑄在心中替他把这句话补上。
危险不仅来自时间上的等待,还有这个地方本来就存在的。
可当务之急,不是军部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而是外面那个刚刚攻击他们的人,到底是不是在等他们一个个以自杀式的模样出来。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在这里等死,第二是行驶小型飞船出去被别人轰炸。
选项不同,但结果似乎都是一样。
逃不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留给叶瑄选择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外面的人也依旧没有动静。
叶瑄叹了口气,她想自己今年会不会是走了霉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都成了坏事。
“机长,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叶瑄呼出口气说,“反正结果都一样,拼一线生机又怎么样?”
“……我明白了。”机长回答她。
旁边的侍卫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叶大人,外面的人只是打破了能源装置,并没有继续下重手,是不是说明,他们其实并不想伤害我们?”
叶瑄深吸一口气:“可能吧。”
她也不知道。
在后面谋划的人,她直觉不简单。要真说个明白,十有八|九跟季成安脱不了干系。航线暗道知道的人并不多,否则也不会叫暗道。
叶瑄出来的消息也隐蔽,没多少个人知道。
有心人往皇宫查她的行程或许可以猜测到一些,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项权利。
季成安一直都有很多支持者,上一次不可能全部落网。叶瑄的消息若他真想知道,应该费不了多大劲。
这些或许都不可能成为证明,但与联盟掺上了关系,那叶瑄就只能猜人是他。
几年前的贪污受贿事件震惊全帝国,但那群贪官贪归贪,私下和联盟结盟,他们是绝对万万不敢的。只不过后面见事情遮掩不住了,才有逃往联盟的心思
叶瑄手里有许多大臣的私密事。但平和与的联盟接触过,算有身份有地位的,在这方面,也只有季成安。
这里的侍卫们虽然听过他叛乱的事,但他们谁也不知道季成安和叶瑄之间的事。
如果他想报复自己,那叶瑄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
飞船里面的人分成了几批分别进入小型飞船,叶瑄坐在第一艘。
叶瑄对飞船里的人说,假如对方开始攻击她,那就请他们不要管她,先行离开。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季成安其实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虽然他做事狠毒不顾下场,甚至还假惺惺地伤她骗她,但叶瑄还是希望他不要做这种背叛的事情。
季景泽不会善罢甘休的。
……
或许是叶瑄他们运气够好,这帮人来源都不清楚,虽然把他们的能源装置打得连修复系统都启动不了,但在叶瑄出来的时候,他们却没有发动攻击的准备。
反而率先发出了联系的橄榄枝,叶瑄微微一愣,思考片刻之后就接了下来。
“帝国人,”对面的人开始说话,“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所处的情况,所以你选择过来还是去死。”
他的话十分直白,叶瑄听了之后没理,淡淡一笑道:“我的选择暂且不说,不过你们是谁的人?总该说个明白吧。”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叶瑄微愣,不知道她的身份?怎么回事?
她稍稍转念,想造假一个身份,最后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帝国内阁大臣叶瑄。”
这飞船一看就是联盟的人。
如果随意造了假的低身份,说不定现在连谈话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一炮轰了。
对面的人停了一会后说:“联盟将军艾午,我想你应该听过。”
叶瑄这下是真愣了,她皱眉问:“你不是死了吗?”
军部没必要对她说谎,那艾午将军怎么可能还活着?
“托你们帝国人的福,”他声线平平地说,“在战舰爆炸那一刹那跑出来了。”
托帝国人的福?
爆炸危机时刻还能跑出来,叶瑄的手搭在椅子边上,轻轻敲了敲,这艾午将军也是个能人。
不过看他这样,应该是没掌握好逃跑的方向,所以来了这个地方,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地方问她的身份叫什么。
这里的信号传不出去,叶瑄猜他应该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她听季景泽说过奥杰元帅和艾午将军的关系,两人不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这或许可以利用。
“来了这之后,你就没再出去过?”叶瑄向来聪明,“看来外面的事将军不是很了解,比如奥杰元帅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不知道吧?”
“什么意思?”
奥杰元帅的名字一出现,艾午将军的眼眸就倏地盯紧叶瑄,
“没什么,随便说说。”叶瑄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你就当我乱想的。”
“呵,难道你想跟我说奥杰那小子输了?别逗了,就算你死了,他也绝对不会输。”
艾午将军和奥杰元帅关系极好,他最了解奥杰元帅的实力,输给季景泽,在他眼里不可能。
叶瑄却没再说这个话题。
“艾午将军刚才说给我选择,我想了想,似乎都不太对。
你让我过去,我可以过去。
可你似乎也没有办法出这个鬼地方,最后还是死路一条,我还不如选择呆在帝国的飞船上。”
艾午将军脸色却不好了:“你说清楚,奥杰发生了什么?”
“这是帝国境内,比起你们,我的人更加熟悉这个地方。你要是想知道奥杰元帅的情况,那艾午将军完全可以和我们合作,一同出去。”
“你先说明白!”
艾午还在这个问题上停留,看来的却是很想知道奥杰元帅发生了什么事。
那这就好办了,叶瑄僵直地身体微微松了下来。
她不会让自己沦为俘虏,但是如果可以反利用艾午回去,叶瑄也不会介意。
“这个时候我说的话,你会相信吗?你就不会怀疑我骗你吗?”叶瑄淡声说,“还不如出去自己真相。”
艾午在这个地方已经呆了很久,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转都依旧是没信号,找不到航线。
他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这让他一直很狂躁。
现在叶瑄模棱两可的说了奥杰元帅的消息,他又确实想知道。
再三犹豫之下,艾午答应了叶瑄。
叶瑄和几艘小型飞船开始慢慢前行,陆陆续续地上了艾午将军所在的战舰。
此时的情况特殊,他们都不出去,叶瑄也不用担心艾午会突然反水。
但两边都是有了准备的,只怕一出去这个地方,他们就会立即反目。到那个时候,看的就是谁的反应速度快,抢先一步占得优势。
为此两方都在小心翼翼。
叶瑄的小型飞船停在战舰下方的船舱处,那里设了密码,叶瑄一行人进不去。
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叶瑄可能没这么情绪波动大。
但这是他们最后带的东西,可能还是有点意义的,还是她硬气去找了一趟艾午。
说做为盟友,艾午将军的诚意实在是小得可怜。大不了谁都不出去,直接在这儿鬼地方呆到死。
内阁大臣平时的脾气一直很好,在民间的风评也没差过。
联盟的军队虽然对帝国朝中事情不关心,但对这位大臣也略有耳闻。
如果先前艾午还对她有点好印象,那她现在的这行为,已经给全被败光了。
艾午比较喜欢安分守己的人,主见太多的人在他这里,一般都是心机叵测,别有用心。
叶瑄可不知道他想什么,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敌人。
她也并非是无头脑之人。
单纯地去说一顿飞船停放问题,而没有其他目的,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要的是底下的人摸清这艘战舰的结构。
艾午也不是没防备她的行为,只不过是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心。
一切都在按着大家所想的方向进行,叶瑄让机长硬着头皮上场,她则在一旁冷静的看着。
帝国现在胜况已经很明确,要是让艾午将军回去,指不定修养几年后,就又要进行下一波攻击。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出帝国境内。
先前叶瑄他们使用的是小型飞船,对上艾午的战舰纯属螳臂当车,叶瑄还没那么傻。
机长并不了解这块地方,他只是在做样子拖延时间。
但这种事情,时间拖得越久,那就越容易暴露他什么也不知道的事实。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艾午将军沉着脸又过来问:“你们到底会不会找,现在还没找到了航线,怕不是什么都不会吧?”
机长咬牙回答:“这里的磁场强度将军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是那么容易就出去的,帝国也就不会把这里设置为荒芜区,不准外人进来!”
“如果艾午将军不信任我们,大可直接把我们赶出去。”叶瑄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艾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蔑地扯了扯,大抵是对叶瑄的嘲讽。
寄人篱下还这么傲气,当做自己家也样,也是没谁。
等他出去了这片地区,一定要教训季景泽一顿,管他是皇子小姐,要不然难以消心头之恨。
艾午将军没再留下来,反正这里那么多人看着。
路过叶瑄的时候,他眼睛直视前方,只是脚步停了一下。
艾午将军随后说道:“内阁大臣,要是让我抓到你们在搞小动作,那别怪我不客气。”
叶瑄回道:“人都是想活命的,艾午将军要是想多了,那我们什么也不做也是错。”
叶瑄说得毫不虚心,但心中的紧张却还是有的,因为这种事情太看运气了。
一不小心被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没得商量。
她来到机长面前,和他对视了一眼,机长点头,叫了声大人。
叶瑄问:“有头绪了吗?”
她不是在问航线的问题,机长心知肚明,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可以成功。”
机长转过头去,他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叶瑄明了,大概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
当天晚上,叶瑄悄悄起来,看着都在熟睡的联盟人,脚步顿了顿,随后径直走到放飞船的船舱。
他们这些人里,必有一方是要死的。
叶瑄他们手上的安睡药并不多,只能先偷偷给值班的侍卫喝。
而机长平日在寻找路线的时候也暗暗下心思做了手脚,这艘战舰,无论怎么样,都不能留。
不过他们的运气并不太好。战舰里的人吃了药,即使抵抗力再怎么强,一般也能睡上两个小时以上。
br 但有一个人提前换了班。
开始他没发现什么意外,后来见所有人都睡着了,他才发现事件大条了。
老实说,叶瑄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实际意义并不大,即使醒了也不过是加快速度,所以她就想到了另一方面。
机长不是军部的人,对战舰的了解没有专业的人深入。
但是普通的控制他还是会的。叶瑄他们的重点,同样也是能源设置。
只有这个方法最简便,虽然花上的时间也最多。
不管怎么样,该设下的东西已经设下,就算结果再怎么不如人意,也不过是他们和联盟一起死。
机长把飞船开到现在这个地方,他们大概也回不去了。
叶瑄趴在透明的窗沿前,看着外面的黑暗,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什么大事都没怎么做,但辅佐季景泽,她也算尽心了。最后的愿望应该也只是希望他能做个明君,然后别太苛待叶家吧。
她要是死了,叶家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再把Omega培养成Alpha。
“联盟的人发现了我们做的手脚,看样子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机长轻微颤抖的声音传过来,通讯器中的他脸色有些苍白。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果,但来临的时候总会有些害怕。
叶瑄有些心不在焉,但她的态度却还是认真。
“诸位将士们,我们是为了帝国,为了皇太孙而死,并非因甩脱敌人进入不明区而亡,即使没人知道,我们也应当无愧于心。”
她也是习惯了替季景泽说话,随便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都能扯到他。
联盟军队的人应该也是气急了,冒着能源装置即将爆炸的可能也要发射出仅有的几颗导弹。
叶瑄看着飞船后面一团亮光过来,闭上了眼,心想只要没留大遗憾就行。
虽然有些小遗憾怪可惜的。
但是意料之中的撞击破碎声却没有出现。
叶瑄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睛望着不远处飞速过来的一整个舰队。
她的光脑奇迹般地和对面舰队连上,季景泽怒意冲冲的脸出现她眼前。
莫名其妙地,叶瑄觉得他要开口骂自己一顿。
35
季景泽最后到底还是没吼她, 他一句话都没跟叶瑄说。
帝国的士兵把叶瑄他们的飞船回收进去,另几艘跟季景泽一起过来的战舰向前迎上艾午将军。
飞船驶进战舰,稳稳的停了下来,门一打开, 叶瑄就看见季景泽静静地站在前方。
他现在真的很安静, 叶瑄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她是个受人敬重的。
叶瑄刚回来, 连飞船的机板还没来得及下, 就有不少的人围过来, 问她需不需要叫医生, 是不是要去睡一觉。
她笑了笑, 说自己没事, 只是有点疲倦,然后就让他们先去忙别的事。
等人散了之后, 叶瑄从机板上走下来,她走了一半, 停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下走,叶瑄看着季景泽,迟疑地问候道:“……皇太孙, 近来可好。”
但季景泽很奇怪,他一动都没有动, 就这样死死盯着叶瑄。
叶瑄心里有些放松的同时也很紧张。
一方面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联盟的导弹都已经到眼前, 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感觉还让叶瑄有些不真实。
而另一方面,叶瑄心里也确实紧张, 如果季景泽还在怪她自作主张的话怎么办?
季景泽站在原地没动, 这没什么。不过叶瑄作为臣子,干站在这边和他“含情脉脉”的来场对视, 那就是没礼数了。
叶瑄才往前走了一步,一个狠厉的滚字就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太敢抬,看着平整干净的地面,略微有些尴尬。
完了,季景泽不会真生气了吧?她才刚回来就让滚,想必是气得不轻。
叶瑄的脚步还没有动,其他呆在这里的士兵朝季景泽行了个礼。
“是。”
叶瑄微愣地抬起头,发现四周的侍卫训练都在有素的离开,行动快速。不到一分钟,这个空旷的停机室就只剩下她和季景泽两个人。
所以不是让她走吗?叶瑄的手往后收了收。两个人一语不发,偌大的环境里全是冷清的空气,静得有些吓人。
十分异样的氛围,就连叶瑄都不知道下一句话改说什么。她没有动静了,季景泽反而走了上来。
叶瑄硬着头发开口:“皇太孙……”
她话才刚出口,就看见季景泽虚步踏上了机板,脚步一滑,扶着旁边的栏杆,差点摔倒在地。
叶瑄连忙过去扶起他。
季景泽却突然转过身,把她拉了下来,他双手紧紧环住叶瑄的脖颈,随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叶瑄被他这么一番动作弄得坐到了地上。
季景泽的头靠在她的锁骨前,身体也倒在她的怀里,止不住的颤抖让叶瑄都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这时人都走光了,没人看到他们两个现在的狼狈。
“怎么了?”叶瑄在季景泽的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
这个动作让叶瑄很不舒服,但她没说出来。
季景泽仍是半句话都不说,只不过身体的抖动却更加厉害,隐隐约约听不清晰声音传进叶瑄耳朵里。
叶瑄这下可真慌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皇太孙,你别哭……哎,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出!”
季景泽抱她抱得更用力,他紧紧咬着唇不让声音发出去。
她差点就死了。
这个想法从季景泽的内心深处冒了出来,如狂风般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一层层的黑暗像纱布把他心中唯一的光亮遮住,季景泽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快消散完。
从发现废弃的飞船开始,他就一直在害怕。怕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心脏被一只大手攥紧,狠狠的握出血迹,每天都在湿漉漉的流淌。
叶瑄要是出事了,他该怎么办?季景泽的大脑一片空白的茫然。
虽然她从小陪在自己身边,想要的就是自己的权势,可他还是想要叶瑄活着。
只要叶瑄还活着,季景泽的身体颤抖,身上的力气几乎全部都费在了叶瑄身上,他什么都听她的,她要什么他都给。
此时此刻,季景泽的眼睛一片通红,他恨不得把联盟的人都杀光。
“皇太孙,我真没事,您也不必担心别的,真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处理。”
叶瑄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情绪竟然失控到这个地步。
她以为还有别的其他事,可季景泽不说,她也猜不出。只能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些劝慰的话。
过了许久,季景泽才十分委屈的说:“他他们……说……你你……可能已……经……”
略微有些哭腔的声音怎么也不愿说出那个死字。
叶瑄觉得那里说不上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多说。
她无奈的说:“皇太孙,我命大,不是被你们救回来了吗?别担心了。”
“你你……以后……不要……再……出……格尔了……”他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危……险……”
叶瑄低头嗯了一声,问道:“你的声音……怎么了?”
难怪觉得不对,原来是他说话变结巴了。
……
战舰上是有军医的。
虽然不少人都说叶瑄可能出事了,但季景泽不相信。他怕找到叶瑄的时候她会受重伤,甚至把格尔的御医都找了过来。
叶瑄倒真没出什么事,浑身上下完好无缺。季景泽拉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事之后,这才松了手。
那些医生也就全留给季景泽检查去了。
季景泽的卧室里。
这里的被褥干干净净,平整得像没人睡过一样。
季景泽也确实没在上面睡过觉,为了找叶瑄,他时时刻刻都呆在指挥室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像飞船的东西,根本没时间回来。
除了偶尔眯一下眼,其余时候他都坐在同一个地方,脸色沉得让战舰机长都有些战战兢兢。
他对叶瑄,是用了真心的挚友之情。
季景泽在叶瑄面前,算不上特别要面子。连哭都哭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
他闭着眼睛,头靠在叶瑄的腿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弛下来,就算是季景泽,也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睡了过去。
叶瑄看着他眼睛下的一团乌青,深叹了口气。她轻轻把被子拉上来,替他盖好整个背部。这个动静不算大,但对于季景泽这种在军部训练多时,对周边动作十分敏感的人来说,却是能惊醒人的。
不过季景泽并没有醒,他实在是太累了。
海岩星一战并未完全结束,他就把事情全交给了心腹。自己连夜跑来边疆和航线暗道,战争和路途的劳累都给他带来了疲劳,但他却为了找叶瑄强撑了十几天。
这已经快要到Alpha的极限了。
如果叶瑄在他眼前出了事,那处于这种状态在下的季景泽,恐怕真的会崩溃。
幸好,幸好叶瑄活得好好的。
叶瑄轻轻地挪开,季景泽猛地睁眼,刚才的趴在叶瑄怀里的委屈怯弱全都没了,锐利的眼神把叶瑄都吓了一跳。
但这只存在了一会,他就又迷茫地问:“哪?”
“去问问病情,”季景泽抓着她不放,叶瑄只好俯下身子说:“待会就回来,不走。”
“快快……回……来!”
“嗯。”叶瑄无奈,也没拒绝,“你先睡着,我很快进来。”
季景泽也不知道是听入她的话还是太累了,迷糊地说了声你早点回来就睡了下去。
御医刚才因为季景泽睡了,没在叶瑄面前多说别的,只小心翼翼地说别刺激他,不管他提什么意见,顺着他。
叶瑄心中虽觉奇怪,但也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见叶瑄从季景泽的房间里出来,御医赶紧迎上来:“叶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叶瑄问:“皇太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话就说不顺了?”
“我们做过检查了,皇太孙的身体除了过度疲劳外,没有出事。但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精神受到了刺激,情绪太波动,养养就好了,别多刺激皇太孙。”
他那样子,应该是指季景泽黏着叶瑄不放的样子。连睡觉都要别人陪着才肯睡,御医也只能说声两人关系是真好。。
“明白了。”叶瑄说,“我失踪这段……”
她话还没说完,后边的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 季景泽喘着粗气,汗珠淋漓地从他额上滑下。他的眼神有些慌张惊恐,见到叶瑄好好地站在他眼前,那颗因恐惧而悬着的心才倏地放了下来。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为什么现在还在外面?
叶瑄回头,惊讶地看着他:“是忘了还有什么事没做吗?”怎么刚睡下没多久又醒了?
季景泽没回她。
他冲上前紧紧拉住叶瑄的手,生拉硬拽地要把她拽回房间。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叶瑄手腕吃痛,却仍然是皱着眉头没出声,任由他拉着。
季景泽生气了,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御医以为他们吵了起来,连忙劝道:“皇太孙,刚才叶大人是在问您的病情……”
“闭嘴。”季景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长句说不顺了,但这些才几个字的话倒是被他用得顺畅。
御医立即把嘴闭上,不敢多说。
叶瑄对御医说:“你先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她的手腕又是一痛,季景泽抿着嘴拉着她回房间。
门被大力关上,叶瑄听出了响声之外的暴躁。房间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甚至看不清季景泽的脸。
季景泽开灯总睡不安稳,叶瑄出去的时候就顺道把灯给关上了。
她本想趁着这点时间让他好好休息,哪知道季景泽醒得这么快?
是吓着了所以很生气?叶瑄不知道。
顺着他,别刺激他,御医方才的话在叶瑄脑子里跳了出来。
叶瑄想了想,还是哄哄吧。
“皇太孙……”
叶瑄的话才刚开口,季景泽突然推了她一下。叶瑄没防备,微惊了声,习惯性的后退一步,背靠在宽大的门上。
叶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景泽的手就死死地按住叶瑄的肩膀,仿佛要把她永远钉在门上,做成不会动弹标本。他另一只手搭在房间门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粗重的呼吸声在叶瑄的耳边响起,黑暗的环境下格外明显,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你说说…快回……回来的…”他的语气又有些委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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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泽控诉一样的语气, 让叶瑄有了种自己辜负了他信任的错觉。她微微转过头,无奈地在他耳边说:“我才出去不到五分钟,连个话都没问完。”
“不……不行……”季景泽蹭了蹭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怕……”
他脸上还残留有一些冒出来没多久的胡茬, 磨得叶瑄光滑的脸都有些痒。
其实她还是想不太明白, 季景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御医说是受了大刺激, 难道因为自己活着回来喜悦过了头?
叶瑄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心想他大概真的是把自己当朋友吧。想通了之后, 她也就没怎么说季景泽的行为。
她抬起能动的那只手, 回抱了他, 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说:“我没事, 你也别太担心。”
季景泽的身体一僵,脊背上像被电击了一样, 电流从尾骨爬上头顶。
他身材高大,比叶瑄高出整整一个头,但因为这半个多月都没有好好吃饭, 身形还是消瘦起来。
叶瑄在Alpha中虽说不算特别高挑,但也是正常水平。当年季景泽和自己差不多高, 现在却已经长到让自己仰视,叶瑄也莫名有种看人成才的欣慰感。
季景泽经常在军营锻炼, 虬实的肌肉虽然没显露出来,但透过薄薄的衣服, 叶瑄还是摸到了这份强健。
不过她没有想些别的, 只是觉得这人内心与外表实在不相符。
“陪……陪我……我真真……怕……”季景泽几乎是咬着字来说的。
“我不走,不骗你。回去睡吧, 我让人加铺床。”
季景泽深吸了一口气,手颓丧地垂下来,放开叶瑄。
“嗯。”
……
季景泽他们进来这里也是花了大力气的。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没人了解它的实际情况。稍有不慎,到时不仅找不到叶瑄,还有可能连自己都回不去。
帝国有自己的方法解决进来回去的问题,但叶瑄的位置却似乎只能靠运气碰上,要不是突然检测到联盟艾午将军战舰有异于一般的讯号发出,季景泽他们可能还没这么快找到叶瑄。
至于那个讯号怎么来的,已经没多人再追究。
不是叶瑄他们做的,那应该是艾午的人试图和联盟联系,结果讯号却被进来的帝国舰队给接收了。
无论如何,这个已经不重要,因为叶瑄已经找到了。
回来的路上,叶瑄一直和季景泽呆在一起——季景泽固执地拉着她不让离开,叶瑄虽有为难但也不能违背。
他盯着叶瑄的眼神就像野兽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生怕只是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
要不是不合常理和叶瑄的同意,季景泽可能就直接睡在给叶瑄新加的床上了,就因为有她的气息。
他真的黏叶瑄,发了疯似的。
开始的时候叶瑄还没怎么察觉,以为他只是因为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所以动作才异于往常。
但接连下来的几天,即使什么也不做,季景泽也会抱着无意识的抱着她,这就让她奇怪和为难了。
叶瑄目前正处于发情期,虽然用药剂把时间推后了,但有一点却还正常着。
她的身体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了很多。
或许是以前的基因改造太过成功,叶瑄和普通Alpha在一起时,信息素还是起压制作用。但对于信息素过强的人来说,她就有点勉强了。
就如同艾午将军是一个强者,而叶瑄和他们遇上的时候,他又是经常处于愤怒忍耐的状态,信息素总会比平常要强烈得多。
叶瑄那时就已经有些撑不下,在那艘战舰上是废了不少的力气来克制自己。也亏得她那时刚强果毅的形象深入人心,这才没人怀疑。
帝国皇室的基因先天就比许多人强,季景泽更是完美的继承了这一点。叶瑄每日都与他靠得近,身体难免会有些难以忍受。
但季景泽前段时间为她废了太多心,不仅自己亲自过来找他,还因为担心她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她随意说声我不舒服,岂不是显得十分绝情和不礼貌。
毕竟就算退一万步,季景泽是君,她才是臣。
蹬鼻子上脸的事叶瑄永远都不会做,她的理智时刻大于一切。给季景泽摆脸色不是好建议,总有一天吃亏的是自己。
只是稍稍犹豫,叶瑄就把这件事藏入心中,不再想这件事。
但要说起随便他这行为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现在季景泽一刻都离不了她。
几乎战舰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内阁大臣和皇太孙关系铁到不行。
一旦发现叶瑄不在,季景泽的性情就会变得异常暴躁,眼眶微红,像疯了一样地四处找她。过来汇报行程的侍卫都必须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对待。
等叶瑄再次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房间里四处弥漫的都是强烈到让她站不稳的信息素。
发生了两次同样的情况后,叶瑄心思一转,也就干脆什么都不瞒他,去做什么,时间多长,她都一一跟季景泽说明白,绝不让他陷入怀疑。
她做的一切都没问题,干净利落的程度甚至让人不得不佩服内阁大臣不负其名号,极大的满足季景泽心中的别扭感。
这短短的几天里,叶瑄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季景泽知道叶瑄什么时候去处理遗留下的政务,什么时候询问御医有关他的病情,什么时候回卧室休息……她的每一步动作季景泽都知道。
虽然在战舰之上时,叶瑄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在一旁看着,但他总是会产生怪异而扭曲的快感,一种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季景泽表达不出来。他不知道事情还能这么做,同时,他也完全想象不出叶瑄如此顺从的模样。
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季景泽大脑里的某些常识被重塑,杂乱无章的碎片汇集成一个事实——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他自己迷茫地问自己。
虽然以前叶瑄便处处以自己为先,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把她的所有行踪都交代给他。
季景泽只觉得每天见到她的时候,内心的兴奋几乎能化成实质从嗓子眼飞出来,刺激得连他都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有耳疾,因为他从小的旧疾和他的任性,叶瑄说的时候不得不靠近他。
季景泽实在是爱死了叶瑄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他甚至开始想这种奇怪的东西:幸好叶瑄是女性Alpha,幸好她的性格不像她用的手段那么强硬。
否则他觉得,自己将错过很多东西。
……
当叶瑄从那个荒芜区出来的时候,联盟和帝国的战争胜负早已分晓。
联盟议长也不再强逞,咬牙给帝国递了停战书。内阁府中的人也把叶瑄早已经敲定好的一些细节加上府中人的意见,初步敲定了休战协议书。
叶瑄通篇全翻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盖上了自己的公章,交给季景泽。
现在连联盟都已经投降,那季景泽再次登基之日便要加快决定。因为签署联盟降书的,应该是帝国皇帝,而不是尚且还是继承人的皇太孙。
早在战舰里,叶瑄就已经和季景泽就此事商议过许多遍。
季景泽不喜欢浪费时间,也对豪奢作风没有兴趣。在叶瑄给出的方案中,他挑出最简便的一种,跟叶瑄说,除了这种,别的都不要动,他不喜欢。
这个方案简单得要死。只不过是向全帝国境内发份盖章文书而已,其余的他上一次都已经做好了,不需要再大张旗鼓。
叶瑄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战乱期才刚刚结束没多久,他就搞形式上台的话,谁都会看他不顺眼。
为了不出意外,他们把时间定在了回来后的第三天发。
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叶瑄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皇宫里,再怎么说叶家还有人等着她。
第一天晚上回叶家之前,叶瑄就跟季景泽说:“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护卫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要是您晚上再睡不着,直接通知我就行,我会尽快赶过来。”
季景泽张了张口,没有说话,执拗地转过头去,看来是极不情愿叶瑄离开。
叶瑄从战舰上就一直陪他,知道季景泽虽然说话还不怎么顺,但其他的有关心理问题应该已经解决,应当不再怎么需要她,叶瑄也就没了多余的担心。
“我我……陪……你……”季景泽看着她的眼睛。
叶瑄摇摇头,笑着说:“母亲找我说些闲话,用不了多久,你先休息吧。”
季景泽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说:“明……天……早上……见你……否……则找……你”
叶瑄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不过事情总是没那么顺畅的。
叶瑄还没回叶家,中途就被还在皇宫的内阁府官员叫了过来,在议事厅处理事情呆了不少时间。抬眼一看钟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幸好季景泽已经睡下,她也不想打扰,轻轻锤着酸胀的背慢慢地走了
而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季景泽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叶瑄死了。
37
漆黑的宇宙中, 一枚导弹的光亮划破寂静,与前方正在行驶的小型飞船碰碰撞到了一起,一刹那之间,两者都变成了没有的碎片, 散落在各个部分。
在爆炸之际, 一枚与它们方向相反的导弹擦身而过, 它没有打落先前的导弹, 而是飞速射向了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不见影子。
季景泽的眼睛睁得极大, 他的头脑发晕, 浑身的血液被冻结得无法流动。
……
叶瑄消失了近大半月, 手下的事务堆积在一块,让她忙得顾不到左右。
休战协议书季景泽已经看过了, 这是内阁府按实际情况敲定的,赔偿款的金额等都十分合理, 找不出任何问题。
叶瑄把它拿回来后,把协议书发送给联盟的外交部,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还留在皇宫里内阁府官员。
她消失了多久, 叶母就在叶家担惊受怕了多久,叶瑄得赶回去一趟报平安。
但走到一半时, 又有官员发来急报,说联盟议长不同意某个条件, 需要和叶瑄面谈。
他们这一些条件对联盟而言虽然有些苛刻,但挑战者是他们, 战败方也是他们, 即使再苛刻,他们也只有忍。
看样子, 联盟不同意的,应该是把议长孙女嫁过来。
除了协议书上敲定的,叶瑄还另外跟联盟提了个条件:把议长的Omega孙女嫁到帝国,作为两国交好的象征。
这件事情叶瑄没跟季景泽提。她觉得季景泽知道轻重,应该了解这件事情利大于弊,只要人过来了,他最后迟早会答应。
叶瑄早有预料联盟会要求见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她给叶母通了消息说她还有事,暂时赶不回去,让她先休息,然后就让飞船调头往回走。
联盟在这方面十分硬气,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话,就是不同意这个条件。
“现在开战的话,陛下能打到唐贝吗?”叶瑄也不纠缠,当着联盟的面问内阁府官员。
光脑中的联盟官员面容都快扭曲,内阁府官员补上一刀:“应该能,不过要花些时间,陛下打败了两位勇猛的联盟战将,联盟别的将军应该都比不上他们,我们的时间现在也很多。”
联盟议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折腾了两个小时,这场谈判最终以这两句话画上了句号,联盟被迫同意这个要求。
叶瑄忙活了半天,终于回到了家。
大概内阁大臣是天生的劳碌命。她还没把沙发坐热,刚起床的叶母也还没来得及问她有没有受伤,皇宫中就又有人要找她。
叶瑄打开看了一眼,随后被惊得立即站了起来。
季景泽不见了。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喧哗的声音,叶瑄急急忙忙赶出去,果然看见一艘皇家飞船停在了叶家门外,季景泽一脸慌张地从飞船上下来,身上穿的是睡衣,他还没来得及换。
叶瑄松了一口气,至少跟联盟没关系。
季景泽看见了叶瑄,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服下了镇定剂,跑了过来,紧紧的抓住叶瑄的手。
“叶叶……瑄……”他期期艾艾的开口。
语气虽是喜悦,但也含未散去的慌张。
叶瑄对他摇摇头,让他先别说话。
季景泽说话不太顺畅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怕传出去可能会降低他的影响力。
倒是叶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季景泽睡衣不整的拉着叶瑄,眼皮莫名的跳了跳。
“母亲先去休息吧,我与殿下有话要说。”叶瑄回过头,任由季景泽握住她的手。
季景泽看叶瑄的眼神让叶母有些发毛,刚刚才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叶母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她微微张口,季景泽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看。
和看见叶瑄时的喜悦不一样,他看叶母就像是在看死人。
叶母猛然之间和他的视线对上,浑身的寒毛瞬间被冻得立了起来,身体僵得不能动弹。
她僵硬地开口说:“先请皇太孙进来吧,我去沏壶茶。”叶瑄无奈,看着叶母先一步进去,却也没说什么。叶母一直防备季景泽的Alpha身份,对她和季景泽的来往总是颇有微词。
季景泽拉着叶瑄,小声的说:“我……我…梦见……你全……身的血……”
“嗯。”叶瑄应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她转身往回走,“先进来。”
季景泽在后面没有动静,他茫然地看着叶瑄。
叶瑄扶额,这位祖宗大概又没带助听器。
她往前拉了拉他的手,示意让他跟着,季景泽听话的跟在她的后面。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叶瑄,握住叶瑄的手不自主的加重了力气,叶瑄没让他松开。
回来那段时间他一直都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叶瑄更是离不了他半步,因为季景泽不让。
即使告诉了他,她只是去洗个澡,季景泽都会要求和她一起洗,别的事情可想而知。
一旦她拒绝,季景泽就会臭着脸给她摆脸色,但和她的关系却从来没变过,久而久之,叶瑄也就不怎么当回事了。
叶母端着杯温开水回到大厅,现在是晚上,再加上叶瑄的特殊性,这里除了外面还有侍卫外,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她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叶瑄坐在一边,季景泽趴在叶瑄身上,他的头靠在叶瑄胸上。而叶瑄面上除了无奈之外,没有任何反常,似是早已习惯。她甚至还靠近季景泽,在他耳边轻轻说话,亲热暧昧。
叶母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东西差点端不稳。
她知道自己这是自己错觉,季景泽的耳朵有疾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她恰好是那几个人之一。
叶瑄她也了解,她对季景泽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奇怪心思。比起Alpha,她家瑄儿甚至更倾向于选择Omega。
叶母这边的想法乱得连剪刀都理不开,季景泽却在十分难过地跟叶瑄说他的梦。
季景泽说他梦见自己晚来了一步,叶瑄的飞船被联盟击中,他废了好大的心思才把满身是血的叶瑄给救回战舰,但她什么没跟他说一句,就这么去了。
叶瑄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她一贯是个冷静的性子,着实想不明白。这个梦或许是有些骇人,但季景泽也没必要半夜穿着睡衣过来吧?
可季景泽好歹是她朋友,他也可能真的被吓到了,叶瑄只能听着他磕磕绊绊的惊吓,心想自己下次还是多注意点吧,要不然让人担心总不太好。
如果叶瑄问季景泽,他为什么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季景泽或许还是那张茫然的脸,因为他也不知道。
叶母这时走了过来,她把温开水给放下,叶瑄叫了声母亲,季景泽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动静也没有。
“现在很晚了,就不泡茶了,喝点水吧。”叶母说。
“没事。”叶瑄回道,“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别熬夜,您身体受不住。”
“待会就去,瑄儿,你才回来没多久,也没怎么休息,”叶母看了一眼叶瑄,“让人送皇太孙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做。”
叶瑄点点头,叶母说得没错,她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今天晚上回来只是为了让叶母安心。
季景泽听了,撇过头来就是不同意。叶瑄察觉到不对劲了,以前季景泽过来的时候很敬重叶母,就连叶母让他们少接触点他也听了,只是晚上会来找她玩而已。今天是怎么回事?
“殿下先回去吧。”叶母还在这里,叶瑄不可能当着她的面问季景泽。
季景泽在她身上蹭了蹭,一句话也不说了。
这个举动又把叶母的心吓得漏跳了几下。
“瑄儿,我有话要和你谈谈,先让皇太孙回去吧。”
叶瑄让季景泽起来,他不愿动,她皱了皱眉。
季景泽也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了,抿着嘴从她身上爬起来。
她把话传给季景泽:“您先回去,我与母亲真的有话要说。”
季景泽不乐意了。
叶母是他皇爷爷安排在叶家的人,叶瑄听谁的话也不该听她的。
“去…你房间……睡……觉。”季景泽不想把这个告诉叶瑄,转了个话题,“陪我……睡。”
“殿下!”叶母这声音有些大,连季景泽都抬起头,“瑄儿是臣子,您睡她的房间不合适。”
“我说……可以……就可以。”季景泽不悦地看着叶母。叶瑄微愣,突然明白了叶母在想什么,她对季景泽摇头道:“殿下还是回去吧。”
Omega的信息素特殊,叶母恐怕是怕季景泽发现异常。
其实她这想法还是有些多余了,叶瑄的基因巩固已经进行了那么多年,信息素泄露是不太可能。
就算叶瑄现在是发|情推迟期,但敏感的也只是身体,信息素这方面没问题。更何况季景泽现在心平气和的,也不会压制到她。
季景泽静静看了叶瑄一眼,见叶瑄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他攥紧手站了起来,沉着脸色径直走出了叶府。
叶母又慌了:“皇太孙生气了?”
“他没有生气,”叶瑄摇了摇头,“习惯就好。”
说完叶瑄又派了几个侍卫跟着他。
回来之后,叶瑄看见叶母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叶瑄笑着说:“母亲真不用担心,皇太孙就是那种性子。”
38 叶母抓着叶瑄的手, 似乎有什么话想跟叶瑄说,她微微张开嘴唇,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和皇太孙什么关系?他知道你的身份吗?他会不会对你别有心思……一大堆问题闷闷地堵在叶母的胸口,她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问。
她家瑄儿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叶家的那对双子Omega, 受尽宠爱, 今年刚成年就已经挑好了合适的Alpha。
叶家对这个无比重视, 叶瑄参加了见面礼, 老叶铮亲自和对方通了光脑。
就算是平民家庭里的Omega, 也是被家人朋友宠溺地捧在手心。
有谁会像叶瑄一样, 整日在内阁府劳累不能回家, 甚至还可能在战乱期失去踪迹?
叶瑄对上她的视线, 疑惑问道:“母亲还有什么事?”
叶母停顿了一下,慢慢说道:“我还是有点怕皇太孙的报复……唉, 算了。今夜天气凉了,盖好被子。”
叶瑄不疑有他。
季景泽好几年没回来, 来叶家又是直接甩脸色离开,不了解的人难免会有一点提心吊胆。
她笑着说:“母亲放心吧。”
叶母看着她,又是心酸又是骄傲。
她家瑄儿是唯一的嫡出, 本来应该受到叶家所有人的宠爱,她也应该在成年那年挑选自己的未婚Alpha。
她是个娇弱的Omega, 可她撑起了整个叶家。
叶瑄对季景泽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叶母知道, 可季景泽那边她委实不敢确定。
她在心中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跟叶瑄提起这件事。
反正叶瑄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 不如让塔林的叶珑回来一趟?
这个想法一涌上来, 叶母就突然醒悟,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快点把此事完成。
叶瑄倒不知道叶母已经心急到这种程度, 她在皇宫忙碌了半天,回家又被季景泽吵得不安生,早已经累得不行。
叶母让她快去休息,她打了个哈欠,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
叶瑄是个很自律的人,晚上睡得很迟,但早上还是按着自己平常的作息早早的起来了。
叶母也了解她这习惯,知道她不会像别人一样睡懒觉。
于是就让厨房先备下些吃食,等她起身后先垫垫肚子。
叶瑄才刚刚用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出门,皇宫里突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接到消息的叶瑄被吓个半死,什么都没做,直接进了皇宫。
宫中的侍卫传来消息,季景泽发烧了。
Alpha的身体是出了名的健壮,他们极少生病。一旦生病,十有八|九是要命的大病。更不用说季景泽还在军中呆过,身体的健硕程度远远超于只会在格尔吃喝玩乐的Alpha。
突然之间传来他生病的消息,也难怪叶瑄的反应如此之大。
叶瑄匆匆忙忙的进了皇宫,他看见季景泽睡得沉沉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一摸他的脸,才发觉实在太烫了,御医早就守候在一旁。
“皇太孙怎么样了?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就发起了烧?”
御医恭顺回道:“皇太孙昨夜回来的时候吹了冷风,衣服没穿多,这才发起了烧,没有危急性命,叶大人放心。”
叶瑄皱眉说:“难道你认为皇太孙是Omega吗?Alpha的身体怎么可能在这种天气着凉?”br
即使是叶瑄,在昨天的那种情况下也不会出现这种发烧的症状,更何况还是身体比她强壮不知道多少倍的季景泽?
他怎么可能因为吹了点风就变成这样。
御医摇头说:“这只是诱因之一,昨夜皇太孙情绪波动起伏太大又没来得及调整,信息素有些紊乱,引起身体的各处反应。”
叶瑄微愣,情绪波动太大?
可昨天他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又出来什么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叶瑄说,“别把这件事传出去。”
御医没理由骗她,季景泽的身体反应也不像假的,那他是路上遇见了什么?
叶瑄的手突然被抓住,她低下头,看见睡眼朦胧的季景泽慢慢睁开双眼。他的嘴唇有些发白,见到叶瑄之后更是颤抖起来。
叶瑄连忙问:“昨晚上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季景泽没回答她,看样子是没带助听器,叶瑄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再问了一句。
话还没问完,季景泽突然伸手抱住叶瑄,把她紧紧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殿下?”叶瑄被这动作吓了一跳。
季景泽身上的信息素有些怪异。
季景泽紧紧把叶瑄按在自己身上,手上的力气快要把叶瑄的肩膀弄出紫痕,叶瑄吃痛,没有叫出来。
他太高估自己了。
他以为晚上已经见了叶瑄一面,回皇宫的时候一定就安心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怕到这种程度。叶瑄差点死于联盟手下的场景历历在目,季景泽根本没有办法分清它的真假,噩梦时刻缠身。
“我……我……又梦……见见……你出……事了……我……害怕……”
季景泽素来不在叶瑄面前隐藏自己,他极其服从内心的想法。
他做噩梦了,会直接跟叶瑄说;他的内心十分害怕惶恐,他也不会瞒着叶瑄。
季景泽信任叶瑄,没有理由的全身心信任。
叶瑄无可奈何:“我没事,好好的,别怕,不要想那么多。”
“你你……搬……进来!”
叶瑄无奈地笑了笑,她偶尔留宿一下皇宫没关系,搬进来就真的是不合规矩了。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季景泽突然不停咳嗽起来。
季景泽胸膛上下起伏,叶瑄听见他的胸腔发出难受的声音,所有想说的话顿了顿。
就算是再普通的病,对于健壮的Alpha来说,也是场大的折磨。
季景泽生病的原因和她本身没有直接关系,但归根究底,还是脱不了干系的。
叶瑄沉默了许久,还是妥协了。
回到帝国的第三天,皇室向各级官员发了文书,季景泽再次登上帝位。
只不过叶瑄没想到,即使坐了皇帝,季景泽也是半步都不想她离开。她必须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之后更是让人直接在他的寝宫加了张床,让叶瑄晚上住在他旁边,他要起床睁眼就能看见叶瑄。
叶瑄:……
若他不是自己的好友,叶瑄可能直接就走人了。
偏偏季景泽黏她黏要死,无论叶瑄做什么事他都要赖着她。处理公文的事直接交给她就算了,季景泽还呆呆地坐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这点就让叶瑄想扶额了。
但季景泽经常做这种发呆的事,叶瑄就不得不问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说,后来叶瑄就干脆不管了,让他在一旁盯着,自己做自己的事。
季景泽晚上经常做噩梦,而叶瑄的事情又堆积到晚上都做不完。后来叶瑄干脆先哄他睡一觉,之后再去议事厅处理政务。
虽然在皇宫有些繁忙,但好歹还是把战乱期遗留下来的问题处理了一大半。
这天,侍卫过来传消息,说是叶家五小姐叶珑回来了。
叶瑄愣怔,叶珑是跟着老叶铮回塔林的,她突然回来,是老叶铮让她带话?她想了想,准备回叶家一趟。季景泽发小脾气了,硬是要跟着她,叶瑄无奈之下也就让他一起回了叶家。为了不让他闹到叶珑,叶瑄同意让季景泽先去自己的房间呆着。
39
叶珑以前是在格尔出的事, 为了减轻她的心理压力,叶家的好几次聚会她都没回来参加。
老叶铮因为上次的贪污事件,不能亲自回来。而久久未归的叶珑却突然回来了,叶瑄以为老叶铮有要事交代。
当叶瑄匆匆走进大厅的时候, 她看见叶母正在跟叶珑说话。
叶母看见叶瑄走了进来, 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母亲, 珑姐。”叶瑄大步向前, “是祖父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叶母起身去把房门关上,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 三人的谈话绝不会传到外面。
叶珑脸微红, 轻声摇头道:“祖父说你这个年龄, 是时候‘成婚’了,你放心吧, 祖父已经跟我说了你的事。”
一直以来的Alpha未婚夫其实是个Omega,甚至自己还曾经暗暗钦慕过, 几乎帝国所有Omega都嫉妒的‘婚事’成为泡影,这对叶珑的冲击力难以形容。
但她在叶家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学习到很深入的政治信息, 却也深受叶家人的影响,是个知道分寸的。
叶瑄这身份要是暴露了, 叶家肯定也要跟着倒霉,谁也逃不了。
叶瑄微微一愣, 没想到她回来是因为这个:“怎么这么突然?祖父说了什么?”
“他说,要是你这个年纪再不成婚, 再往后拖, 就会有些偏迟了。”叶珑小声说,“所以他让我回来一趟。”
叶母走回来坐在叶瑄旁边, 对她说:“瑄儿,我多说两句,你不要嫌我烦。你祖父考虑得没错,别的Alpha出身低,家中没有事业要继承,Omega又娶不到,所以他们的结婚年龄一拖再拖。但我们这些家族和他们不一样,子孙后代是很重要的,有未婚妻又像你这年龄的,结婚真的算晚了。”
确实算晚了。图格帝国Omega的数目十分稀少,为防止意外出现,许多世家大族会提前挑选好Omega,等她成年之后直接娶回家。
叶瑄当初是因为叶珑出了意外,受的惊吓太大,根本不合适见外人,所以才让她先回了塔林。
此时成婚对叶瑄百利无一害,至少把外面的那群Omega挡住了,也把那些想要把自家Omega介绍给自己的官员给挡住了。
叶瑄考虑事情从来都是十分周全的,百利无一害是真的,但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要是珑姐进入发情|期怎么办?”叶瑄问,“珑姐只是个普通Omega,没有进行过其他基因改造,用多了抑制剂对身体是有害的,严重的可能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叶瑄是因为进行过改造的原因,身体异于普通Omega,注射抑制剂时才毫无顾虑。
但叶珑,总不可能也让她和自己一样吧?
叶母愣了一下,似乎真的没想到这个问题。
反倒是叶珑,贝齿咬了一下唇,脸涨得通红:“祖父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已经私底下找好了Alpha,如果发|情期到了,会先让他标记我。”
Alpha?叶珑不是对他们有心理阴影吗?
“珑姐?”
叶珑的头低得很下,她低头捏着袖口说:“我没事了,医生说多相处久没事。”
叶瑄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沉声继续问:“祖父什么时候安排的?你见过那个Alpha吗?”
叶珑低着头说:“见过一次,在我刚回塔林的时候祖父就跟我说了。”
那祖父也真是高瞻远瞩了,叶瑄顿了顿,抬头问叶母:“母亲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两个月内完成这件事。”叶母抿着嘴说,“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两个月?”
叶瑄看着她,两个月也太急了吧。
“这个时间很合适。”
叶瑄微微犹豫,她虽不急着完成此事,但叶母这么说她也答应了。
再怎么说也是场假的,什么时候进行并不是很有影响。
……
此时季景泽正呆在叶瑄的屋里。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一株小绿植。
看得出是在发呆。
他抿着嘴在想叶瑄怎么还没回来,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她和叶珑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季景泽站了起来,长腿一迈走到房门前面,手握上了房门把手,轻轻拧开准备出去。他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纠结极了。
万一叶瑄生气了怎么办?季景泽把门关上,放在把手上的手放了下来。
算了,叶瑄平日里已经那么忙了,因为这点小事惹她生气,不值得。
但还是很气!
季景泽径直转身,大步走到叶瑄床边,坐了下去。
被褥微微下塌,他直接往后一趟,睡在了床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微微侧身,伸手拿过叶瑄的枕头,搂在怀里,埋头深吸了一口气。
暴躁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他愣愣的想,果然还是好香,女性Alpha就是不一样。
季景泽昨天晚上没睡好,又是噩梦又是惊吓,下半夜更是连床都没沾。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下去。
当叶瑄回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季景泽抱着她的枕头熟睡样,她在心中摇摇头,也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转身准备去了书房。
婚事虽是假的,但叶家世家大族,即使是假的,也必须办出个样子。
光脑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的消息,叶瑄的动作突然一顿,她随意看了一眼后,抬手把消息给删除了。
“有……人找……你吗?”后面传来沙哑的声音,叶瑄的心骤然一缩,回过头来。
季景泽揉着惺忪的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叶瑄打了个哈欠:“又有……什么……什么急事……吗?先回……去。”
叶瑄摇头:“没有,你怎么这么快醒了,困的话就继续休息。”
她没说自己收到了什么消息,表情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季景泽也不怀疑她,慢慢坐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谈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季景泽顿了顿,断断续续地咬着字,“如果……你们……已经叙……完旧……那我们……就快……走吧……宫……中还有……不少……事务等……着你处理呢。”
“您能听见了?”叶瑄无奈,“那些事该是您的了。”
季景泽身体一僵,然后故作不在意地把东西摘下来,放在床柜上。他向她招招手,让叶瑄过来。
“怕……万一……遇到……你家……那些人……要是看……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我不就……暴露……了?”
叶瑄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因为御医的嘱咐,这段时间她一直依着季景泽无理取闹的小动作,也不知道他这病什么时候好。
季景泽看着她走过来,面容虽是无奈但也没有多少反感。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芒,一点不像上午来时的不爽快。
叶瑄也没跟他在这件事上纠缠,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体在他耳边说:“我让她陪着母亲,先呆在房里,我还有事要做,您先回去吧。”
“有……什什……么事?”
叶瑄跟季景泽是多年来的好友,关于这场婚事也不会瞒着他,她微微降低了声音。
“两个月后我要办婚事了。”
他的大脑突然一懵。
季景泽以为自己没带助听器听错了,他不相信地抬头看叶瑄。
可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跟他说笑话。
“什什么……意思?!”
叶瑄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她继续跟季景泽说:“两个月后举办,我要先去准备一下,待会再回皇宫。”
她过几天应该还是呆在皇宫里。
“怎怎么……这么快?!”季景泽莫名有些慌张,“我不不许!”
“没事,您不用担心我结婚了您还单着,我向联盟议长提过一个要求,把他孙女嫁过来。他同意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派人出去商议此事。”
季景泽愣怔了许久,他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额上的青筋暴跳,嘴角抿成一条充满怒意的硬朗直线。
“谁谁……让你你……多事的?”季景泽冲叶瑄发脾气,“我我的事……不要……要你管……退了!!”
叶瑄没当一回事,她站了起来,甚至还开玩笑地说:“是要我管还是不要我管?陛下放心吧,我查过那个Omega,不是会惹事的。”
“退!”季景泽僵着脾气,“不……要她!”
“陛下不要她还能要谁?”叶瑄顿了顿,她的手撑在床边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和季景泽的视线平视,“议长那个孙女是个很好掌控的人,如果能好好利用,会……”
她想告诉季景泽,这是帝国的一个机会。
“跪下!”季景泽忍着暴跳的青筋,“利用利用……除了……这个……你就不能……能想……别的吗!?”
叶瑄一愣,她这才意识到,季景泽可能真的是生气了。她素来是冷静的,虽然季景泽罚她确实让她愣了愣,但她还是听从命令的跪了下来。
这时,叶母匆匆忙忙跑过来,她听说皇帝也过来了,还和叶瑄单独呆在房间里!
叶母忽地推开叶瑄的房门,她的身体一僵,冷意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见季景泽衣衫有些不整坐在叶瑄床上,而叶瑄低头跪在他腿边
40
房门声响起的时候, 叶瑄和季景泽都没有注意到。叶瑄是在想自己哪里惹到季景泽,而季景泽则因为拿下了助听器,什么也听不见。
叶母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的姿态,又想到他们两个平时的相处, 险些以为他们刚刚正在进行什么不该做的事, 吓得肝肠都断了半截。
但也只是那么一会, 叶母扑通跳的心就冷静下来。
如果季景泽要对叶瑄做那种事, 那她绝不会还有可能跪在地上。
“瑄儿, ”叶母强撑起一个笑, “你这是怎么了?是犯错了吗?”
叶瑄听见声音, 回头看见叶母握住门把手站在门外。
季景泽随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他嘴角一扯,不用猜就知道叶母说了什么。
“母亲先出去吧, ”叶瑄说,“我与陛下有要事相谈。”
她的手抬起来, 轻轻放在季景泽的膝盖上,微微用了点力,让他不要说话。
叶瑄的力气再大, 对于季景泽这样的Alpha来说,也不过是缚鸡之力。
温热的触感从季景泽的腿上传到身体四处, 他心中暗哼一声,闷在胸口中的气还是堵得慌。
“瑄儿。”叶母似乎有是什么话想说, 但这种情形下根本不可能说出口,她只能找个借口, “叶珑说还有几句话忘了告诉你, 你祖父说的,你快过去一趟吧。”
“好的, 母亲,我尽快过去。”叶瑄看出叶母是在替她解围,“我只谈一会儿,母亲先出去。”
叶瑄觉得季景泽已经有些生气了。
他伸腿踢了一下叶瑄,没有用力,只是擦着叶瑄的衣服过去,但叶瑄知道这位祖宗不耐烦了。
叶母还想多说什么,当看见叶瑄摇头让她不要多说后,她咬了咬唇,退了出去。
她家瑄儿心里最有分寸,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的。
等叶母关上门走出去后,叶瑄回过头来,抬头看着季景泽。
“议长孙女一事您若不想答应,那是我的错。我不该私自替您下决定,但我们好不容易才强迫他答应这个要求,如果这样直接退了,实在可惜。”
季景泽是动了真怒。从周围强烈的Alpha信息素就知道。
叶瑄刚才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却是不敢说了。
“可,惜?”季景泽咬紧字眼,“真觉得……可惜,那你……订这个……做什么?他联联盟……的人,就算……要我我死……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虽然季景泽的话还有些说不清楚,但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却谁都能听出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连叶瑄都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她在心里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先太子死在联盟军队手里!
这件事从叶瑄脑子里闪过,她这才发现季景泽到底在气什么。叶瑄连忙把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叩首道:“是我思虑不周,竟忘了先太子之事,请陛下惩罚。”
耳边听到的声音隐隐约约,快要听不清。但几个最关键的字眼他还是听到了,季景泽不由得被她噎了一口。
先太子虽是他父亲,但他的行事季景泽实在是不敢苟同。
他还害死了自己母亲,季景泽对他没那么深的感情。
但她也是够聪明,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到先太子,那订这个要求的时候为什么没想清楚?他明明都没在协议书上看见这一条。
“抬……起……头!”季景泽抿着嘴,“这事,退了!”
叶瑄慢慢抬起头,朝他应声是。
她确实是有些思虑不周,叶瑄在心中叹口气,若不是因为先太子一事,这真的是个很好的交易。
季景泽蹲下来,他看着叶瑄说:“你你的,退了。”
叶瑄:……
他就这么不喜欢叶珑吗?
“陛下,”叶瑄无奈,只能换个话题,“联盟那件事真要退的话,不能退得这么容易。如果好好计划,或许对于打击联盟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换……别人……做……”季景泽皱了皱眉,“退了。”
看来季景泽是不太相信叶瑄了,这种事她都随意定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提什么要求。
“……您难道要我一直跪着吗?”叶瑄说。
季景泽的眉皱得更紧了,他起身伸手扶了叶瑄一把,叶瑄顺势站了起来。
对于她这样一个“Alpha”而言,对别的Alpha信息素过于敏感并不算好事。
但现在却还是有点用场的,比如现在季景泽的气已经快消了,周围的信息素也没那么强势了。
季景泽坐回床上,静静地看着叶瑄。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但叶瑄还是觉得他想让自己和叶珑退婚。
叶瑄真的不知道叶珑哪里惹着他了。
小时候两个人交往不深,没有什么恩怨,之后季景泽更是直接去了军部,两人更没了交集。但季景泽一直都对她抱有恶意,平时的时候还能藏一藏,现在却不怎么在乎了。
叶瑄仔细想了想。
“陛下对她有意思?”叶瑄试探着问。
季景泽根本没理她的话,还是一脸不耐烦的让她赶紧跟叶珑分了。
这下叶瑄更疑惑了。
叶母再次过来敲了敲门,她觉得叶瑄在里面呆得够久了。
叶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季景泽说:“母亲刚刚找我有急事,不能再耽搁了,至于退婚之类,我想应该是不太可能,祖父订的。”
季景泽的眉毛紧皱,拉住她的手不让叶瑄走。这次他倒没再继续让叶瑄分了,他拿起桌边的助听器带了回去。
“走吧。”
叶瑄:“??”
“你你……房间……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季景泽说,“无聊。”
叶瑄真的是快要被季景泽折腾得无可奈何了。
平日为了留她搞一些小动作她无所谓,但时时都这样,叶瑄也不知道无奈的叫一声陛下。
她在脑中收集各种委婉的用词,组织语言拒绝他,希望这次别再气到季景泽。
御医说了别刺激他,叶瑄不敢冒险。
而季景泽也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是很神经质。
但叶瑄和别的Omega要结婚了,时间在两个月之后,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的不平衡。
叶瑄说:“陛下,叶珑的病并没有完全好,和别的Alpha呆太久恐怕不行。您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到时我们直接回皇宫处理政事。”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了季景泽的心里,他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妥协了。
如果叶瑄要直接跟他回去,那就让她去见见叶珑吧。
但季景泽心中还是堵得难受,他闷闷的说:“快快……回来……”
见季景泽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叶瑄也松了一口大气,她真是怕了季景泽这病了。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还必须得时时供着。
“那我出去一趟。”叶瑄说。
叶母在门外转来转去,她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形,心中不停地打着鼓。
她看见叶瑄出来开门出来,多往后看了一眼。见季景泽没跟着,她松口气拉着叶瑄急急忙忙朝书房走。
“母亲?”叶瑄有些不明所以。
而叶母也不多话,进了书房后就直接把门给关上。她没打算给叶瑄挑明白这些事,叶瑄这种性格,只要你多说,她就会多想。万一哪天得罪了季景泽,到时恐怕会出大事。
她强迫自己和往常一样对叶瑄笑了笑,然后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陛下生气了?”
“是我的错,”叶瑄说,“和联盟订的条约本来已经很周全,但是我私自家加了一个上去,所以他有些气着了。”
叶母没问叶瑄她私自加了什么,以叶瑄的性子也不会告诉她。
“在皇宫的时候多注意,”叶母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最好不要和别人接触太多,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放心吧母亲,”叶瑄笑着摇摇头,“叶家研究所花了那么多心力,不可能被人发现的,您怎么不陪着珑姐,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即使是研究所也是可能出错的,”叶母说,“你很小的时候,做了这个没多久,身上的信息素突然变成了Beta的。当初你祖父正巧带你出去,不少人都以为你有个双胎姐妹,只不过是我们没有对外界宣布。后来还是你祖父当机立断,承认了这事,再想了个办法才解决的。唉,不能太相信这种东西。”
“那是小时候,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没事的。”
叶瑄对这事也有印象,当初因为身体基因突变,信息素变了个样,还持续了不少时间。那段时间,研究所的人都快忙死了。
到最后虽然成功克服了这个难题,但也留下了不少问题。叶瑄那时已经恢复,那叶家不可能再有个莫须有的Beta,所以老叶铮用了个最简便而又让人不得不信的办法。
他直接对外说叶瑄妹妹被别人抱走,至今下落不明。叶家现在甚至还会每年派人出去找这个莫须有的妹妹,没有人怀疑。
这件事几乎世家大族都知道。就连先皇帝也以为是真的,私底下还宽慰过叶家。
41
季景泽是真的黏叶瑄, 虽然刚刚由着性子对她生了通气,但追根究底他气的也不过是叶瑄私自替定下联盟Omega。
他只是觉得叶瑄对他的态度太敷衍了。
她首先考虑的是帝国的利益,为此根本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季景泽是对帝国有责任,但他绝不会因为这个牺牲个人的利益。
季家人惯是如此。
可叶瑄刚刚出去没多久, 他的心里就开始发慌了。他想叶瑄会不会生气了, 季景泽懊恼起来。
都怪叶珑, 要是她不回来, 他肯定不会和叶瑄闹脾气。季景泽有些坐立不安, 他摸了摸耳畔旁的助听器, 后悔地想, 早知道自己就不带它了, 万一叶瑄让他自己回去怎么办?
光脑的信息不时地闪烁,全是季景泽发过来催她回去的, 叶瑄也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没多看, 回头对叶母说道:“陛下催我回去了,我会尽量抽时间出来处理婚事的,母亲不用担心。”
叶母嘴唇微微轻张, 却也没再多说。
叶瑄自己很有主见,并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说多了还可能起不好作用。
叶母只是心中暗下决定,这婚事, 绝对要在两个月内办完。
叶瑄才和叶母离开没多久,就又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季景泽在门内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他一见到叶瑄走进来, 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然后大步迈向前, 走到叶瑄面前后,他又停住脚步不动了。
“对……不……起。”季景泽低着头道歉,“我……不应该……罚你的。”
叶瑄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自从她被救回来后,季景泽的脾气就一直很怪,很容易暴怒。尤其是她不在的时候,宫人侍卫犯了丁点小错都可能让他直接砸东西。
这次发脾气虽出乎叶瑄意料,但他那种情况,对她发顿脾气也确实没有错。
毕竟他父亲是死在了联盟军队的手里,而叶瑄真的没考虑到这种事,更何况他这气不到一会就消了,她都没多大的感觉。
叶瑄说:“陛下没有错,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我们在叶家呆了不久,是时候回皇宫了。”
“你……不生气…怪…我吗?”季景泽垂着头,心中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太简单了。
她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
叶瑄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季景泽从哪得出这个结论,她说:“您是皇帝,我是臣子,生谁的气也不能生您的。”
他是皇帝,她是臣子,生谁的气也不能生他的……
这句话很普通,却突然让季景泽变了个脸色,他苍白的睁大眼睛,抬头看着叶瑄,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嘴唇蠕动,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但却什么都没说。
叶瑄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坐下,匆匆忙忙拿出药,倒了杯水,让他就着水喝下去。季景泽却是紧闭着嘴巴愣不愿喝药。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叶瑄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手和药,皱着眉说,“先把药喝了。”
季景泽紧紧地盯着叶瑄,她刚才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她不敢生他的气。也就是说,她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朋友吗?
“陛下?陛下?”叶瑄有些急了,“到底怎么了?”
“要……我不是……皇帝……”
季景泽忽然住了口,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如果他不做皇帝,那叶瑄现在岂不是连理都不愿理他?
叶瑄是真的不懂季景泽这颗敏感的Alpha心,只能安抚道:“这是不可能的,图格帝国里只有您才是最有资格登上这个位置的,我只支持您,先把药喝了我们再讨论。”
她的安抚还是起了点作用,季景泽慢慢伸手接过叶瑄手中的水。
他是皇长孙,他父亲是太子,没有人比他更正统。他不是皇帝的这个假设根本不存在,季景泽的心跳得很快,不管她把不把自己当朋友,叶瑄都应该忠诚他。
本来就该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去想这么多无聊的事?
季景泽的手有些颤抖,杯中的水也因此漾起了一层层的波纹,他就着水把药一口吞了进去。
他觉得很奇怪,心中总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害怕。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为什么他会想到那么多不可能的假设?
“我们……是……朋友吗?”季景泽看着她问。
叶瑄一愣:“陛下?”
“是吗?”季景泽又问。
叶瑄不明所以,但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了句是的。
“那你……不许……把我……当皇帝,”季景泽咬字说,“我只要……当你……朋友。”
叶瑄一愣,然后噗地笑了起来,“您刚才是在想这个吗?”
亏她还以为季景泽想要问季成安的事。
“……答应。”季景泽执着于她的回答。
“好的。”叶瑄笑着摇摇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季景泽把水放到茶几上,一句话也不说,突然把叶瑄拉到他怀里。叶瑄一时不查,差点把手上的药瓶掉在地上。他牢牢的抱住她,把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即便是这样突然的动作,叶瑄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老实说,季景泽这些天的精神并不是很稳定,叶瑄也是好脾气,早就习惯了他这时不时的怪异动作。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脊。
“陛下不要总想那么多,我绝不会背叛您。”
“嗯。”季景泽垂眸应了一声。
……
转眼之间,半个月过去。
叶瑄现在忙得是头都要大了。
叶珑是Omega,这次婚礼或许是她唯一的一次,叶母让她回来多上点心。而季景泽此时又将一大堆政务留给她,沉着脸色说自己不会
两头一起忙,叶瑄哪边都拒绝不了。
季景泽这是不想让她太费心在叶珑身上,但他也没想到叶瑄把两件事都处理下来了。
“那件……事……交给……你……母亲,”季景泽看不了她这么累,按住文件皱着眉说,“……你……处理……政事。”
叶瑄笑着摇了摇头说:“陛下不要担心,叶珑是Omega,这件事我要是不上点心进去,她会难过的。”
毕竟这可能是叶珑的唯一一次,虽然是假的,但要是叶家太过敷衍,是个人都会难过。
季景泽抿着嘴,叶瑄总是这样,遇上Omega的事心都会先软上半分。
他把文件拿起来放到自己面前,季景泽又不是真的想要折腾叶瑄。
这是和联盟孙女退亲一事有关的纸质文件,为了存进档案袋里才印了一份出来。
本来季景泽是不打算把这件事交给叶瑄处理。
后来一想,与其让她悠闲的回叶家和叶珑她们商议结婚的内容,还不如把她留在皇宫处理此事。
反正自己也在她身边看着。
“放假。”
叶瑄也不矫情,安心接过这个口头假期,转了个话题说:“御医说他找到了个办法,可以治您这说话不顺畅的病,下午找个空,试试他那药。”
“看……时间。”
季景泽以前在叶瑄面前也是个多话的人,现在因为这个病,连说话都尽量挑简洁的表达,也是难为他。
“陛下,我今天得回叶家一趟。”叶瑄揉了揉酸痛的腰部,手撑头看着季景泽,“很快就回来的,可以吗?”
季景泽翻看的速度一顿,他闷闷不乐地看着叶瑄:“三天前……回……过了……说过……不能……背叛我……”
“那我还是不回去了。”叶瑄嘴角抽了抽,这背叛的底线也真是低。
叶瑄无奈扶额,她三天前赶着回叶家,因为叶家接到一个奇怪的消息。
底下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她妹妹。
这不是单纯的看谁跟她像,而是地方政府向上面申请了最严格基因检测的结果。
那个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人,确实就是叶瑄的“妹妹”。
老叶铮是比她知道得要早很多,因为那个人就是在塔林发现的。
天知道叶瑄接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叶瑄立即派自己的心腹去查探,她那时赶着回叶家,季景泽问她做什么,叶瑄绝不可能回他自己有个假冒的妹妹出现。
情急之下,叶瑄跟他说回家办结婚有关的事。
怕他阻拦,就多说了句下半个月都不回去,季景泽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这才让她回去。
季景泽的病虽然还没完全治好,但好歹也没以前那么严重了。
至少晚上不会经常做噩梦了,御医的药还是有些用途的。
叶瑄这才敢放心自己回叶家。
她匆匆忙忙赶回叶家,跟叶母说了几句话后,马上和老叶铮通了消息。
老叶铮此时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但眼睛却还有往日的神采。
他跟叶瑄说那个在塔林找到的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像她的“亲妹妹”。
叶瑄皱眉看着他,说不可能。
往日里冒充叶家小姐的Beta她不是没见过,都是向着叶家的权势而来,没什么脑子,单是基因那关便过不了。
但老叶铮也不可能骗自己,他会这么说,也就说明那个妹妹的基因检测过了关。
那这就更荒谬了,叶瑄根本就没有妹妹,难道她父亲还有时间去和别人生一个?可能性为0。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塔林?
现在的时间并不特殊,而正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什么也不是才尤为怪异。
老叶铮说她是跟着一群星际商人过来的。
因为是黑户,只能做奴隶。后来被人发现和叶瑄长得太像,有的官员觉得不对劲,就把她带到了地方检测府。
地方检测府是用来分辨基因的。叶家在塔林是最大世家贵族,为了防止各种人冒着叶家人的身份招摇撞骗,他们在里面留了些能检测出叶家人的东西。
那个Beta的确是叶家人,之后官员把消息传到了塔林叶家的掌管人那里。
再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发现她的基因跟叶父的十分相近,这再次证明她有很大几率是叶瑄那个失踪的妹妹。
于是掌管人把消息告诉了正在静养的老叶铮。
叶瑄的事只有极少数叶家人知道,塔林的叶家掌管人不清楚,但老叶铮绝对最为了解。
星际商人来无影去无踪,平常喜欢穿梭各地做生意,塔林是一个经济发达区,他们凑巧路过经商的话,也说得过去。
……只可惜叶瑄是真的没有什么妹妹。
“是阴谋,不能留。”老叶铮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决定这个Beta的生死。
叶瑄能稳稳坐在内阁大臣的位置,也不是靠她和季景泽的关系,她直接问老叶铮要做什么。
老叶铮的做法是很简单,把她送到格尔,再中途派人去拦截暗杀,一了百了,背后的人一定想不到他们会动手。
叶瑄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同意了。
格尔到塔林距离并不远,只是一天的路程,昨天飞船被击落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只是很奇怪,前去假装搜索救援的人并没有看见她的尸体。
初步猜测是幕后使者把人给就走了,但并没有证据。
叶瑄皱了皱眉,她并不是不想在皇宫联系老叶铮,只是皇宫的监视系统太过强劲,她发出去的消息一定会被监视备份,万一哪一天被翻出来,得不偿失。
但如果不回去的话,那也就只能先联系叶母,让她问清楚消息。
“担心……妹妹?”季景泽突然开口。
叶瑄猛然一惊,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朝季景泽问道:“陛下怎么知道?”
季景泽咳嗽一声,话虽然还说不顺,但语气却像是邀赏一样。
“机缘……巧合……收到……了消息,怕……出事,派人……去……保护,没想到……真的……有暗杀……救下了。”
叶瑄:“……”
这机缘巧合还真是够巧!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42
叶瑄千算万算, 她想到幕后人已经知晓他们的举动,甚至都已经开始在猜测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可就是没算到季景泽会在里面插上一脚!
好好的呆在格尔,季景泽是怎么知道她的事?怎么又会那么凑巧的派人前去保护?
“陛下是怎么知道她的?”叶瑄问道。
季景泽也不含糊, 直接回答:“塔林……叶家。”
季景泽向来对叶瑄的事上心, 这件从塔林传上来的事又于她有关, 难免多听别人说了点。
季景泽又是个想得多的。叶家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 万一出了事, 叶瑄恐怕又得自责一顿, 于是他干脆自作主张派了一队人小心护送。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哪知道还真有人想要袭击飞船。
“那她现在在哪?”叶瑄追问。
发现这个假冒的Beta时, 塔林的叶家掌管人没想到隐瞒。那个官员又是个多嘴的人,见结果一出来, 就立即跟同僚炫耀自己的眼尖。还没等老叶铮开始制止,这消息就快传遍了整个塔林, 恐怕连格尔也已经有不少人知道。
所以老叶铮干脆的下了暗杀令,本来也是想直接把问题解决,谁知会出问题!
虽然只是个Beta, 但好歹是叶家这种大家族的人,私下里观望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叶瑄也没继续问季景泽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季景泽说:“怕危险……送回了……叶家。”
叶瑄脸色倏地一变,直接送回了叶家?!
她连忙问季景泽:“送回了塔林?”
季景泽摇摇头说:“你家。”
那还不如送回塔林呢!
叶瑄无话可说:“……多谢陛下对她的关心。”
季景泽觉得叶瑄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奇怪地问:“怎么?”
“……只是想回家一趟。”
如果这个Beta真是她妹妹,叶瑄或许应该感谢季景泽的干脆利落。
但问题就在于她不是。
她不仅不可能是叶瑄妹妹, 甚至还可能是有人特地派过来潜伏在叶家的。
叶瑄觉得头疼, 她揉了揉额角,真不清楚自己会遇到季景泽这样的“好心”。现在那个Beta被送回了叶家, 和叶母,叶珑也应该见上了面,只希望她们不要漏了马脚。
大概是叶瑄的眉毛皱得太紧了,季景泽有些看不下去,他对叶瑄说:“要不然……我们……回去?”
叶瑄一怔,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叶珑暂时见不了您。”
叶瑄现在的确很想回去,她不知道这个“妹妹”来叶家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季景泽这突然的一出,那个Beta应该早就落在了荒野之处,根本不可能进叶家半步。
但叶瑄并不想与季景泽一起走。万一回去什么都没问出,反倒让那个人有可乘之机刺杀季景泽,那叶家的罪责就大了。
季景泽没她想得那么多,只是听她张口就说起叶珑,他心中还是十分不痛快。叶珑没来之前,叶瑄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东西。
可她脸上的焦急实在太明显,虽然藏了起来,但眉眼之间却全都是了,季景泽也不想因为那半个月之约拘着她。
反正在叶瑄心里,他才是最重要的,叶珑充其量只能排个第二第三,毕竟她说过不会背叛自己。
想清楚这个后,季景泽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慢慢说道:“给你……回家……半天。”
叶瑄愣怔片刻,随后立即应了一声,也不问他为什么。
季景泽觉得心情又不好了。
……
叶家。
叶珑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叶莉交谈。
叶珑是后面才来叶家的,真正知道叶瑄那件事的,现在算起来也不过是老叶铮和叶母,还有一个同在叶家的Alpha,只不过年龄也很大了而已。
这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少苦,个子小小的,进了叶家也不敢大声说话,眼睛水灵得像只可怜的小动物,惹人怜爱。
叶珑想起自己小时候初来时的窘迫害怕,说话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
“你姐姐人很好,见到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她小声的应道,怯生生地多问了句,“姐姐平时不在家吗?”
叶珑叹了口气:“她政务繁忙,加上陛下又经常有事找她,所以你姐姐现在宿在皇宫里,你也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是这么安慰,但叶珑也不确定叶瑄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甚至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怪异。
叶母见了叶莉,没有寻常人家那样反应剧烈,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但她又并非冷淡得一字未说,只是态度温和了些。而叶瑄现在还呆在皇宫里,除了不在意这个妹妹外,似乎也没别的解释了。
叶莉突然又红着脸问:“那陛下又怎么样?是不是和姐姐一样,是个很厉害的Alpha?”
叶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她:“我和陛下没见过几面,只知道她和你姐姐关系很好,两个人是从小的朋友。”
“我这次从塔林回来,在路上遇见了袭击,”叶莉小声解释道,“如果不是陛下派人来救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叶珑倒是没听说有这回事,她笑着说:“陛下和你姐姐两个人关系真的好,可能是叶瑄看你要回来,怕叶家的人保护不当,这才求了陛下派人去救你。”
叶莉软软的应了一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再多话。
叶珑看她这样,也只是心中叹口气。这孩子乖巧得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的态度这么奇怪,难道因为她是个Beta,所以没有重视的价值?
她又觉得不像。别人或许会这么想,但叶瑄惯常是个会心疼人的,绝不会因这个而轻慢叶莉。
想不通她也就不再往后想,她对叶莉说道:“我去厨房看看你母亲做好饭了吗,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叶莉软糯的点点头,叶珑摸了摸她的头。
等叶珑走后,叶莉才慢慢地抬起头,朝四周望了一圈。
叶家虽有权有势,但大厅内的装饰倒没有别家的那种富丽堂皇,只是细节处透着的精致豪奢却是别人不能比的。
叶莉重新把头低下来,白皙的小手攥住衣角,似乎很是紧张。但她的眼眸中却充满着与怯弱不同的情感。
和叶珑的感觉一样,她也觉得叶家人的态度十分怪异,别的暂且不说,叶莉那个名义上的母亲就让她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这和联盟给她模拟的情况很不符。照常理来说,她这个样子应该最能激起一个母亲的怜悯愧疚。但叶母没有,叶莉甚至觉得她说去厨房为她做饭,也只是借口。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心想难道自己是暴露了?
不可能。
议长跟她说过,在物理仪器的检测上,出不了任何问题。难道这叶瑄的妹妹身上有什么标记?叶莉自己在心中否定,如果有,那应该早就传遍了帝国,而且帝国二皇子带着她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
叶莉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连基因这关都过了,标记什么的应该也并不是很重要才对。
还有那场路上的袭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走错了哪一步?
她还没想清楚,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就是叶莉吗?”
叶莉连忙回过头,看见有个Alpha站在她后面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面容与叶莉十分相似,叶莉也在联盟对她的训练中看到过无数次这张脸的照片。
叶莉涨红脸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似乎不知道该往哪放。
发|情期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特别敏感,但她是联盟□□出来的,本身就是为了这几个上位者而来,对他们的信息素更是熟悉得如同每日都相见一样。
帝国二皇子作为合作者,一点也不喜欢她,联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的目标转向叶瑄和季景泽。
季景泽是派人过来救了她,但他没有露面,叶莉也就没有机会见他。
她还以为叶瑄不会再回来,哪知道才刚刚想着,她就突然冒了出来。
“姐姐。”她软软的叫了一声。
“嗯,”叶瑄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母亲她们去哪了?”
“母亲她去厨房做饭了。”叶莉的脸越来越红,“叶珑姐姐去看她了。”
叶瑄看了她一眼,心下觉得怪异,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脸红成这个样子?
“生病了吗?要不要去休息?”
叶莉听见叶瑄的话,很温柔。她连忙摇头说自己只是太紧张了。她想联盟的调查果然没有错,这位内阁大臣性情温和,说话也的确很招人喜欢。
“瑄儿,你回来了?”叶母走了出来,叶珑跟在后面,“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听说叶莉没事了,就跟陛下请了个假赶回来。”
叶莉垂着头,耳尖看起来红极了。
叶母看着叶瑄,她想问叶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莉怎么会被突然送到这里?她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叶瑄朝她摇摇头,示意别轻举妄动,然后说:“你们先去吃饭吧,叶莉房间准备好了吗?要是还没来得及,先住西边那幢,我多派些人过去看着,免得再出现什么意外。”
叶母说:“那就要西边那幢吧,你先过去安排,我们先去吃饭,叶莉,过来吧,叶莉?”
“啊……嗯。”叶莉似乎在想自己的事,叶母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在众人面前出了一次丑,她脸又是一红。
叶瑄看她这幅模样,心里觉得更加奇怪了。
叶莉是假的绝对没错,叶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和她差不多样大的妹妹,但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过来冒充?以她这腼腆的性子,能做什么大事?
叶瑄没过来,叶母三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这个场景十分怪异,叶莉是叶家刚回来的女儿,性子胆小,不敢说话很正常,但叶母和叶珑却也是没半点说话的意思,这就有点怪了,今天又不是普通的日子。
叶莉低头闷声吃饭,即使是往日里再沉闷的人,遇到女儿找回这种高兴事,难道不都应该有说有笑或是问她几句以前的遭遇吗?
难道叶家也是重视Alpha轻视Beta?
叶珑看了一眼叶莉,她似乎是没受过贵族的礼仪,拿东西的姿势都有些错误。但她也没敢提醒,怕伤自尊,只是默默夹了一些菜进她的碗碟里。
叶母也夹了一点放进去,她别扭地开口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菜。”
叶莉抬头看了一眼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话头一打开,那下面就好说了。
叶珑说:“叶瑄也喜欢吃这个,难怪你们是同胞姐妹。”
“小时候的事我都快忘记了。”叶莉回她。
叶母出来插了一句话,她对叶莉说:“本来我们应该为你办一个洗尘宴,只是瑄儿和叶珑婚宴将至,所以可能要再往后面推一推。”
“婚宴?”叶莉一顿,抬头望了眼叶珑。
联盟资料里确实有这一点,但并没有说最近要举办。
叶珑会错了意,以为叶珑怕叶家不承认她,安慰地说道:“也没多久了,很快就到了。”
叶莉羞怯地朝她笑了笑:“没事。”
要是叶瑄结婚,那她的任务难度就加大了,要不然联系一下帝国二皇子,把叶珑除了吧,叶莉低头喝了一口汤。
趁着她们都去吃饭了,叶瑄回了一趟房间,皱着眉和老叶铮联系。
“现在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祖父查到了什么?”
“没有。”老叶铮的声音十分苍老,“一切都很合理,连那帮商人的话里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叶瑄沉默了一会儿:“先别打草惊蛇,我觉得她十分怪。”
“这边继续查,你那边也小心点,多留意她接触什么人。”
“好。”
叶瑄在外面想着处理的方法,季景泽则是刚刚才把从叶瑄手里接过来的政事处理完。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他是季景泽派去查叶莉被袭击的事的。
叶莉只不过是叶瑄还没见过的妹妹,就有人敢去挑麻烦。要是哪天人胆子大了,背后的人是不是连叶瑄也敢暗杀!
季景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把叶瑄桌前有些凌乱的摆放整理了一下。
“是谁。”
“叶家那位退休的内阁大臣。”
季景泽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皱眉看着这侍卫:“原因。”
“还没查到,只能确认是他派人下的手。他的人很谨慎,我们花了些功夫才发现的。”
“继续,”季景泽顿了顿,“暗中,查。”
叶家找这个妹妹找了很多年,老叶铮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侍卫应了一声,暗中查,也就是别让现任那位内阁大臣发现。
侍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继续报告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是军部传来的,他们说上次去搜救叶大人的时候曾经监测到一个讯号,本来以为是联盟那边为了求救发出来的,但军部最近在战舰维修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43
季景泽又看了他一眼:“讯号?”
“是的。”侍卫说, “战舰的战斗记录都会被备案,这一次也不例外。军部以为是联盟的,开始是不当回事,后来还是一位老将领发现了异常。据检查, 这讯号的基本波与帝国的很相近。”
“帝国?”季景泽沉声, “相近?”
侍卫继续说:“这并不像叶大人他们的小型飞船能发出来的, 初步判定也是一艘大战舰, 但除了联盟被击落那艘的战舰外, 我们根本没看见其他的。而那个讯号发出的地方离叶大人又很近, 离得太远我们也不可能找到, 这让军部很疑惑。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检测过后才知道。”
季景泽的头垂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文件,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个猜测,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
战舰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除了军部外, 普通人别说有,就算这辈子可能连见也见不上。
但上一次叛乱的时候,季成安是被战舰救走的。
季景泽的眸色沉了沉。
如果那时在叶瑄附近的真是季成安, 那他根本不可能帮叶瑄,更不可能发出讯号让他去救叶瑄, 说不定杀了她都来不急。
叶瑄发现他叛乱,毫不犹豫地处置反击, 根本没留半点余地。
两人说是仇人,这一点也不为过, 季成安没必要去救仇人。
再说了, 无缘无故,季成安怎么可能在那片荒芜区?又怎么可能恰巧遇上叶瑄的飞船?
会不会是军部搞错了?季景泽垂眸抿嘴。
不可能, 军部不可能把似是而非的东西报给他。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季景泽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细问过叶瑄,有关于季成安叛乱的详情。
他信任叶瑄,所以从不多问。
季景泽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季成安并没有成功,那说明叶瑄也并没有背叛他。
季景泽不想平白无故的怀疑叶瑄,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又梗在心中让他十分难受。无端的怀疑会破坏他们的之间的友谊,季景泽相信叶瑄不会做任何对他有害的事。
季景泽的手心渗出了薄薄的热汗,或许他应该去查查这背后的事了。
“下去。”他对那侍卫说。
侍卫行了个标准的礼,迈步走了出去。
等侍卫走后,季景泽抬手给军部发了个消息。
……
季景泽给叶瑄放了半天的假,她也没在家里多留,把叶莉安排好后,当天就准备赶回皇宫。
回去之前她犹豫着再跟老叶铮谈了一顿话,让他派些人去查查季成安的动静,看是不是和他有关。
老叶铮疑惑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
这件事跟二皇子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查他有什么用?
叶瑄却是摇摇头,只说了自己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老叶铮知道她不会说废话,也没再追问,点头说会让下面的人看着办。
而她走的时候,叶莉突然拉住她的手,眼巴巴地想让叶瑄留下来。
叶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自己是有政务在身,不能陪她。
叶莉又不能暴露自己想去皇宫的想法,只能扯了扯嘴角,乖巧点了点头,看起来难过极了。
不得不说,联盟在她身上的确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即使是只知道部分内情叶瑄,也觉得她这样子十分惹人怜惜得很。
幕后使者不会是想要让她来勾引自己吧?叶瑄坐在回皇宫的飞船上,内心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扫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以前倒是不少的Omega做过此事,但没哪个像叶莉这样,让叶瑄觉得自己的后脊背都在发凉。
她会坏事,叶瑄隐隐有这种感觉。
叶瑄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她也不想打草惊蛇,只是下了命令让叶家的侍卫看紧点。
她赶在天黑之前进了皇宫,进宫之后就立即去找季景泽请罪,虽然她只回了一天,但到底还是违背了自己随口的誓言。
皇宫的灯已经开始陆续点亮,季景泽的寝宫也是富丽堂皇,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御医呆在一旁挑拣药材,其中一个手里端着碗药,计算着时间给他喝药。
他沉着脸坐在一旁,到底还是有了副皇帝的模样。
外面的侍卫过来通传了一声叶大人来了,季景泽招招手,示意他们让叶瑄进来。
叶瑄走进来就看见几个已经空了的碗,她抬头看了眼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的季景泽,随口问了句怎么样了。
御医回答说:“这药是养方,为了效果,这两天最好不要让陛下说话。”
叶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多跟他解释怎么现在才回来,她对御医回道:“我记住了。”
御医把药端给季景泽:“这是最后一碗,陛下先喝了吧。”
季景泽皱着眉,大手端起这碗汤药喝了下来。他把碗丢到那几个空碗旁,摆手让御医下去。
御医领命,把旁边的东西收拾完,然后拿着东西就下去了。
叶瑄上前说:“我跟祖父联系了一下,又在家里吃了晚饭,所以回来得有些迟了。”
季景泽微微开口,而又郁闷的住了口,他招手让叶瑄过来坐着。
“陛下这几日要是没有办法说话,那要出面的政务活动就交给我吧。”叶瑄走上来说,“您先养着这病。”
叶瑄说的本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平常话,换在以前季景泽只会随意应声答应。但他现在却是身体一僵,扯着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叶瑄没察觉出来,又跟他说道:“战乱期的时候时间匆忙,现在既要和联盟交涉,又要忙着处理各种政务,还有些事都快要忘记了。丞相一党还在关着,等您这病好了……再做定夺。”
季景泽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叶瑄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又摇摇头,打开光脑给她发了个消息。
“你妹妹怎么样了?”
叶瑄说:“在家里呆着,目前适应得不错。”
她的话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像是在说谎。
老叶铮派人暗杀你妹妹,你难道一点不知情?季景泽迟疑了一下,还是没问出这个问题。
等他自己查出来再说问吧,万一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陛下似乎在想别的事?”叶瑄问,“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季景泽摇摇头,给她发了个消息。
“今天好累,休息。”
叶瑄扶额,也没怀疑他。季景泽虽有能力,但真的不怎么喜欢处理繁杂的政事。
季景泽自然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叶瑄接过来抿了一口。
两人很多时候都因为叶瑄的有礼而保持尊卑之分,但又因为关系实在好到不行,时常又有许多看起来不太像君臣的行为。
叶瑄以前是很注重这点君臣之分,绝不僭越。不过季景泽从来不把这个当回事,动不动就是你来就行,久而久之,连叶瑄都有些被他同化。
“睡觉。”季景泽对叶瑄说。
叶瑄打了哈欠,心中涌上一阵浓浓的睡意。她以为是自己今天在叶莉的事上花了太多心思,毕竟这实在是事出突然,她根本没预料到。
不过休息的地方就在季景泽寝宫,两步路的距离,不算远。
虽然季景泽的病症有好转,但让叶瑄搬出他寝宫的事却是只字未提。叶瑄跟他提了,他也会随意找别的事搪塞掉。
叶瑄那时虽是无奈,但也不好说他。
虽然闹着去休息的是季景泽,但叶瑄现在也正是睡意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熟过去,连被子都没盖好。
季景泽坐在床上看了她一眼,起身帮她把被子盖上掖好,然后静声走了出去。
他走到书房,早有侍卫候在那里。
季景泽沉着脸坐了下来,也不说话,等着侍卫汇报。
“前内阁大臣为什么要杀叶大人妹妹的事似乎有些端倪。要不是我们的人谨慎,从根源开始查起,恐怕还发现不了什么东西。因为时间紧迫,现在只查到了一些东西,还不太确定。但您吩咐我们查查二皇子叛乱的事,倒是有了些奇怪的发现。”
季景泽的心猛然一紧,差点直接问出一句什么。
“您吩咐我们主要查叶大人是否和二皇子有联系,我们就往这方面多花了点心思。二皇子跟叶大人素来不合很多人都知道,她那次及时赶到皇宫,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以为她是盯得紧,所以才发现的。开始我们也这么以为,要不是您的吩咐,我们可能就查漏了。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在二皇子叛乱前,我们查到叶大人和他私下里有过几次隐秘的接触。”
季景泽猛然站了起来,椅子随之往后移了移,在寂静的环境下发出了声响。
“继续!”季景泽还是没忍住,他的话里含了莫大的恐惧。
“……但这并不能说明叶大人有叛乱之心,他们见面所说内容我们没查到。他们看着只是谈论政事或者……”
……或者只是聊一下家常,这种替她辩解的话侍卫有些说不出来。
在那种敏感时候,叶大人就算再傻也不应该私下与有叛逆之心的二皇子接触,即使事情再要紧,她也应该明白那样不行。
季景泽低垂着头,浑身的气息让人觉得恐怖,指甲在手心掐出血迹,连在战场拼杀过侍卫都觉得心底一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由于没查到具体的,所以我们也不能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心中若是有疑问,可以去试探了一下丞相大人。”
44
季景泽最后还是没有去见丞相, 因为以他现在连话都说不顺的样子,根本问不出什么。
虽是没问,但季景泽还是让侍卫继续下去查,因为他不相信。
即使证据都指向她, 但季景泽还是不相信别人说的话。
他回了房间, 在叶瑄的床边坐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她。
叶瑄喝的水里加了点助睡的药, 现在睡得正沉, 完全不知道季景泽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季景泽的手缓缓来到她的脖颈, 感受温热的脉搏不断跳动, 仿佛他只要稍稍用力, 叶瑄就会在睡梦中死去。
但他没有动,季景泽深吸了一口气。
侍卫查的东西不能代表一切, 就算叶瑄在那种时期跟季成安见了面,两人商谈的也不定是居心叵测之事。
他是正经的嫡系, 那时在军部也颇有威望,就算是个傻子也应该知道跟着季成安没前途,更何况是聪明如叶瑄?
季景泽抬手起来, 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为什么要和他见面?他心想,你不是说了永远效忠我吗?
他用的力度太轻, 叶瑄没有任何感觉,熟睡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他紧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想了许多, 最后也深叹口气。
再相信你一次。
你可,千万别骗我。
……
此时的叶府。
夜里一片寂静, 外面有一大群侍卫守在叶莉这边。叶瑄说目前还没查到袭击她的人, 安全起见,就多派了些人过来。
叶莉翻了个身, 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手腕上的检测器。确定房间内没有监控器后,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悄悄跟季成安联系上。
“二皇子。”她看着季成安,直接进入主题,“我的目标有叶瑄,叶珑是个挡箭牌,必须除了。”
季成安穿着完好,面上虽有些精神但也难掩疲惫。季景泽的人追他追得很紧,看得出来,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季景泽虽然没在叶瑄面前表示过自己很追究季成安叛乱的事,但私底下却让人做得又绝又狠。
季成安必须得集中注意力,准备时刻跳换自己的位置。
叶莉这个问题并不难,但季成安却是不耐烦回答她。他刚刚想回房休息,叶莉就来找他,是个人都会烦。
“别打主意在叶珑身上,惹怒了叶瑄你就等着暴露吧。”季成安讽刺她,“与其花这种恶毒的心思,不如直接给她下点药,她这个人责任心可比谁都强。”
他这话说得很是伤人,连恶毒一词都用了上来。
但叶莉心中却没什么感受,只是语气委屈的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事情顺利点,她们两个都有婚约了,我觉得她会碍事的。”
季成安笑了笑:“难道联盟的人就没跟你说过,别把心思放我这吗?再用这张脸做这些表情,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想起联盟给自己输入试验品记忆时的恐惧,叶莉的面容一僵,收回了自己的表情。
还没等她说话,季成安嗤笑一声,直接把通讯器关了。
叶莉也没怎么在意他这行为,季成安在送她过来之前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而她的目标里又没有他,自然对他的行为没多大想法。br
但他的话却给了叶莉一个启发。
叶瑄没多长时间就要成婚,如果她成婚了,以她的性格,那自己成功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但是直接下药又会提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到时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再说了,如果不把自己的身份说明白,那她就是叶瑄表面上的亲妹妹。单凭这点,能让她发挥的空间少之又少。
叶莉抬手轻轻咬了咬指甲,心中慢慢捋着思路。她问过叶珑婚礼具体的时间,离现在不长不短。
如果在此之前,她能见到帝国皇帝,并和叶瑄搞好关系,那一切就好办了。
叶莉跟叶母说过,她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
到时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情,是在叶家的基因检测后才发现自己是叶家小姐的身份,但结果到底是不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有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叶莉也只是在心中过了一遍,并不怎么没有打算实施。
因为这个很容易顾此失彼,万一被叶瑄标记了,那皇帝那里就容易露馅。
除非她一直都见不到皇帝,而叶瑄最后又成婚了,那她才有可能去试试,毕竟到时就真的是没多大希望了。
联盟绝不会允许叶莉这么没用。
……
第二天大早,叶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她揉着额头急急忙忙的起床,心道自己昨天怎么了,怎么睡得那么死?
季景泽哪去了?怎么也没叫她?
她匆忙走出寝宫的门,问门外的侍卫季景泽去哪儿了。
侍卫说道:“叶大人,陛下赶去军部了,他说您可以搬回去住了,不用天天都呆在皇宫。”
叶瑄一愣,“军部是有急事吗?”
“不知道,陛下没有说清楚。”
应该是突发了什么事,叶瑄在心中想了想,季景泽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格尔,想必是重要的事。
叶瑄发了个消息问他,季景泽回了个没事,他说只是忘了和军部的人有约,所以去赴约一趟。
赴约?叶瑄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季景泽现在是皇帝,有谁还敢要他亲自去?
但她也没多问,季景泽不愿说的话叶瑄也问不出来。
也罢,叶瑄心想,反正格尔有她撑着,他只要别出事就行。
叶瑄随手回了季景泽一句,然后对旁边的侍卫说:“我先去议事厅,晚上就不过来了。”
“是。”
皇宫里本就沉闷,季景泽又时时黏着她,连口喘气的机会也没有,叶瑄是理解他的病,包容他才任他的这些行为。但现下季景泽的病快要好了,她也不免松口气。
更何况现在有叶莉这个炸|弹呆在叶家,叶瑄也实在不放心叶母与叶珑和她呆在一起。
……
“你早点回来,我替你看着。”
季景泽看着光脑里突然跳出来的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良久之后,他摸了摸微微翘起的嘴角,这才反应过来。
季景泽想叶瑄以后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变成一个情场高手。即使他现在正在查她是否和叛乱有关,也不得不说自己被这一句哄得有些高兴。
底下的侍卫见他这样,以为还有什么吩咐,问道:“丞相早已经被控制,他的光脑信息没检查出不对劲的东西。如果您真的认为有异样……那应该是被删得很彻底。”
“别人的,应该也没有吧?”季景泽用光脑问。
侍卫迟疑了一会儿。
“有一位是二皇子党,曾经潜伏在我们这里当卧底,因您登上皇位,所以他就趁机弃暗投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我们谨慎地在翻阅他的光脑时,发现叶大人和他们这些二皇子党,谈论最多的东西还是皇位问题。”
“之后我们又去查了查二皇子叛变那天的兵力调动情况,发现那天的兵力似乎……少过一段时间。”
话刚一说完,侍卫就偷偷抬头看了眼季景泽的表情。
皇帝和内阁大臣的关系极好,出了这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想必他一定是忍不了的。只是不知道这内阁大臣,能不能承受的怒意。
季景泽却是一反常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发出声响,侍卫连忙低下头来。
他的眸中深邃,让人琢磨不透在想什么。和上一次听说叶瑄有可能叛乱的消息时的暴怒完全不一样,季景泽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浑身的气压却仍然低得让人有些寒冷,侍卫后脊背冒冷汗。
皇宫的兵力少过吗?季景泽淡淡的想,那这就不得不查了。
45
自从侍卫跟叶瑄说季景泽去军部后, 她和他就再也没见过面。
季景泽发了文书说自己去边疆两个月,巩固边防,战争刚结束,没多少人怀疑他在做别的事。
除了叶瑄。
季景泽的话还说不顺畅, 平时的时候出去, 一般都让叶瑄打个掩护。而他才刚吃了御医配下的药不久, 连开口都被禁止了, 这样火急火燎的跑出去, 实在不合他的性格。
叶瑄多问了他几句, 但季景泽却是敷衍了几句就把事情给跳过了, 似乎不想和她多说。
他的态度又让叶瑄起了疑心。
但再问下去也不是叶瑄的性子, 她微微皱着眉头,猜不透季景泽有什么还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季景泽这边也没多少时间理叶瑄。
他让侍卫带着本应该被关起来丞相, 一脸沉厉的上了战舰。
……
季景泽出去了大半个月,到后面叶瑄已经联系不到他, 她皱眉问军部,军部说话虽遮掩,但也明确告诉她, 季景泽没出事。
既然他没出任何事,那叶瑄也不想再废功夫, 只是叹口气在格尔替他稳住所有的事态,不出差错。
叶莉的身份藏得深, 即使叶瑄让人查了许多次都没查出什么异样。
连她都查不到,可想而知后面的人权势是有多大。
季景泽不可能拿这个来骗她, 所以不是他。而整个帝国之中, 在权利这块也没人能比得上叶瑄,别人更不可能以这种方式来算计她。
最后, 老叶铮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一丝端倪,叶瑄沉默地看了一遍,回复一句我明白了后不再多说。
她让老叶铮往季成安那边查,本来也只是个猜测,叶瑄真没想到季成安真的与叶莉有关,也是麻烦了。
如果叶莉进行的是基因改造,那进行的时间绝对少不了五年以上,季成安不可能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
背后一定有帮手,或许跟联盟也脱不了关系。
他们应该是有目的,但叶瑄想不明白,一个Beta能做什么?
就算是她亲妹妹,他们也应该猜到叶瑄不会轻易让她知道任何事。
况且在叶家,叶莉除了喜欢黏着她以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连她去书房,叶莉也会自动避嫌,乖巧地离开去找叶珑。
叶瑄心中还在揣测琢磨。
但在她眼里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叶莉,却心急如焚得快要忍不住想让自己的发情期立马到来。
这场婚事剩下的时间没几天了,而叶母忙着做事布置甚至把她这中途回来的亲生女儿都忘了。
叶莉虽没有多大感觉,但心底的恐慌却越变越大。
联盟不是让她过来当大小姐的,如果她的任务没完成,下场怎么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必须抓紧时间。
设置叶莉体内的发情基因时,联盟都没想到叶瑄的婚事会这么赶,离叶莉的发情期还有一段时间,而且这个时间绝对比离这场婚事到来的时间要长。
叶瑄的脾气她了解,这个人看起来十分开明,但内里却很是传统,尤其是在某些事上,底线丝毫不退让。
若叶瑄娶了叶珑,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万一叶瑄查了出来,说不定她还可能会出生命危险,别说胜过叶珑,也更不用说见到帝国皇帝,到时可能连命都没了!
叶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
宇宙的边界深不见底,幽深的黑暗遮挡视线。为了追捕季成安,季景泽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月。
“找到了吗?”他看着前方淡淡问,“他应该没地方躲了。”
季景泽喝了这么久的药,还是管用的。
“……没有,”侍卫擦了擦汗,“他们在这里呆得久,路线比我们熟……”
季景泽抬头瞥了他一眼,侍卫不敢再多说,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丞相呢?带上来。”季景泽的手搭在扶手上,撑着头,有些无精打采,“告诉他,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侍卫犹豫了片刻,下去了。
季景泽静静地坐在一旁,回头看着伤痕累累的丞相被拖上来。
“还是不愿说吗?”季景泽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眸色冷淡,“还是想让二皇子这个反贼来救你?”
丞相趴在地上喘着气,他忍着疼抬起头:“陛下已经当了皇帝,还在乎什么以前的事?二皇子输了便输了,别的细节有什么重要?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季景泽不理他这番言语,蹲下来,面无表情的问:“叶瑄和你们什么关系?”
丞相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他解释了那么多遍季景泽还一直认为他在隐瞒,原来是和叶瑄产生了间隙怀疑。
自己怕出意外没跟季景泽说叶瑄的事,没想到他只想知道这个。
“如果您还想说叛乱那件事,”丞相咳嗽说,“那叶大人参与得还真不少,当初要不是她跟我们说了皇宫的兵力布局,又撤了一帮守卫下去,二皇子可能还进不了皇宫。”
“还有呢?”季景泽抬了抬眼皮。
“您是想问别的吧?那我告诉您,您不在格尔的那几年,叶瑄和二皇子表面对着干,但她和二皇子私下的联系可没少过,两人关系可比谁都好!毕竟再怎么说,他们小时候的关系也那么好……”
季景泽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拎住丞相的衣领,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随后沉声慢慢说:“再敢说一句谎话,我让你死无全尸。”
丞相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挑衅刺激,但凡是个普通人都能听出来,季景泽不是傻子。
叶瑄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做帮人叛乱的傻事?她和季成安有间隙,两人又怎么可能交好?
就算小时候那么好又怎么样?她现在最好的朋友是自己,不是季成安!
叶瑄惯会审时度势,绝不会像丞相嘴里说的那般对他阳奉阴违。
“陛下,”有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收到外面的消息了,是三天前的,跟叶大人有关!”
他们来的这个地方几乎可以说与外界隔绝,接不到外面的信号,季景泽也因此很多天没收到叶瑄的消息。
他立即松了手站起来,丞相被呛得又是一阵咳嗽。
一旁的侍卫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连他们这些侍从都知道陛下所看重内阁大臣,丞相还敢在他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不想活命了!没看见陛下都想杀人了?!
等丞相走后,那个侍卫走上前跪下,开门见山。
“我们查了很多东西,倘若他们没弄错,加上又有前内阁大臣的做法做证据,那叶大人这个妹妹应该是假的……或者说叶大人根本就没有妹妹。”
“怎么可能?”季景泽一怔,皱眉问,“如果人是假的,她叶瑄早就该说了,一个Beta妹妹能有什么用?”
无缘无故弄出一个妹妹做什么?即使另有目的,那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找回来?
“尚且不知道,不过现在正在细查。为防打草惊蛇,那边的人不敢有一丝乱动。叶家对叶大人的信息保护得很好,很多东西都已经没了证据和线索。
但有一件事是不久前发生的,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全部证据消灭,我们的人查到蛛丝马迹,继续往下深究,发现几个月前,叶大人曾使用过抑制剂。而在此之后,她在二皇子叛乱受了伤,又用了一次。我们的人觉得奇怪,正在查。”
抑制剂的作用是抑制Omega发情的,叶瑄一个Alpha,用这种禁药有什么用?探查的侍卫摸不着头脑。
“她受了伤?”但季景泽的注意力被另一句话吸引,他皱眉问道:“伤得怎么样?”
侍卫被噎了一口,回答道:“没有大碍,您和她相见的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了,叶大人还有不到十天就要结婚了,我们要不要先赶回去?”
季景泽朝无边的黑暗望了一眼,眼中的眸色如同这暗色一样,深不可测。
“回去要多久?”
“这里的磁场强,战舰为了保证不偏移新开的航线,不能开得太快。现在出发,时间至少要八天,您是准备先在这里剿灭二皇子……还是先回去参加叶大人的婚礼?”
侍卫看不透他的想法,但也知晓这位陛下最好的朋友是谁。一切都没确认,谁也不知道季景泽是怎么想的。
季景泽一动不动,突然抬手把指挥台上的水扫了下来,玻璃杯碎成了一片片水也流淌了一地。
侍卫们连忙低下头。他面色沉稳严厉,如临战场般冷静,而眼中的怒意却快要化成实质。
回去?
他当然要回去,回去问问叶瑄这个狼心狗肺的!
又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大气都来不及喘就说:“格尔那边探子又发消息了,说是十分重要,一定要让陛下您亲自过去。”
季景泽深吸了一口气,叶瑄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季景泽实在难以忍受她的背叛。
或许幼年的时候叶瑄和季成安是交心的好友,但她已经答应过要和他保持距离,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凭什么要违背誓言?!
季景泽知道自己的独占欲有些令人恐怖,他对叶瑄有很强的控制欲,发了疯一样。
因为她是自己的好友,平日里他已经够很克制,叶瑄的交友圈,他也从未干涉过,但和季成安就是不行,叶瑄的朋友,是谁都不可以是他!
季景泽回头看着深黑的宇宙,没理这个侍卫,他对每一艘战舰下达命令:立即追捕叛贼季成安,一旦遇见,格杀勿论。
46
为了防止出意外, 叶母把这场婚事的时间定得很近,十分的赶,她这些天一直在叶府布置。
请帖已经发了出去,时间不可能往后延迟, 叶府的身份也不能让人看低, 她只能去多费些心。
离婚事还剩下三天的时候, 几乎所有的叶家人都在忙忙碌碌, 除了叶瑄和叶珑, 连叶莉这个妹妹都在帮忙。
叶瑄是因为季景泽走了, 政事全压她身上, 分不开身来帮忙;而叶珑则是明白这场婚事是假的, 不管办得再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顺心随叶家人折腾。
叶莉端着一碗补汤, 半羞怯着脸来到了叶瑄的书房,她小声对侍卫说了几句。
侍卫随后行礼, 进去给她通报。
叶瑄正准备签署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侍卫一眼,然后让叶莉进来
叶莉慢慢走上前, 红着脸把汤端给她说:“母亲看姐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就让我来送些补汤。”
她没说谎, 确实是叶母叫她过来的。
叶母太忙了,叶家的人也是马不停蹄的在核对宾客姓名、身份等等消息, 都忙得不可开交。
叶莉安分守己了这么久,叶母对她没了往常那番的戒备心, 也想不到她会在今天动手脚。
叶瑄连头都没抬, 让她放下就走。叶莉说:“母亲说让我看着您喝完。”
叶瑄微微皱眉,拿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放了下来,她对叶莉说:“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
“嗯。”
叶莉悄悄看着她,随后慢慢端起这碗汤药,退了出去。
她在里面加了诱发Alpha信息素暴涨的药剂,这有利于促进Omega的发情期到来,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必须得成功!
要是过几天那场婚事开始了,那她离死也不远了。发情期一定会来,到时恐怕会直接在叶瑄面前露馅,被发现身份后,那这叶家也就待不下去了。
还不如先让叶瑄提前觉得不舒服,然后让她来诱发自己的发情期,这样既不引起怀疑,也把自己的嫌疑给摘了。
Omega的第一次发情期有三天,即使叶瑄先清醒过来,她也绝对拒绝不了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
只要开始标记,那这场婚礼就将没有办法举办成功,帝国绝不会允许叶瑄抛弃一个Omega。
但叶莉还是失策了。
晚上叶莉再次来到叶瑄的房间,说是有事对她说,叶瑄让她进来。
叶莉支支吾吾,没说什么大事,只是说叶母忽略她,心底难受,纯粹就是来叶瑄这求个安慰。
叶瑄:……
因为这事跑来她这里,叶莉背后的人难道是想试探她和叶家人的关系吗?
否则她跑过来做什么?
叶莉偷偷瞄着叶瑄,看她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信息素都还和往常一样,她的手攥紧了衣角,心沉了下来。
这药其实是禁药,对Alpha的身体是有危害所以被帝国联盟禁止。照药剂作用的时间,现在早就发作了。就算还没到时间,叶瑄的气息,也该不稳了。
难道联盟给她的是假药?
叶莉身体有些颤抖,她不死心地问:“姐姐最近这么忙,身体还好吗?”
“怎么?”叶瑄看着她,“是有事吗?”
叶莉连忙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
她还想要再呆一会儿,叶瑄起疑,静静地看着她:“想做什么?”
叶莉本就心虚,加上药剂又发挥没作用,心中没了底气。被她这么一看魂都要吓没了,赶紧细声解释道:“我想……”
“回去把,我累了。”
叶瑄没听她说完,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话,叶莉嘴微微张,看见叶瑄摆摆手,只能闷气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叶瑄打开光脑,发了一个消息。
对面立即回过来:“这药短时间内是用来催发Alpha信息素的,极易诱发Omega的发情期,一般只有身体孱弱的Alpha用,因为会让他们的信息素持续暴涨,用久了会伤身体,所以被禁止了,您从哪里得来的?”
“有人想偷用,没什么大事。”叶瑄回道。
她今日喝了这东西后才发觉起叶莉不对劲的表情,立即让手下的人查了查。
针对Alpha的药其实对叶瑄没有作用,本质是个Omega的她再怎么说也不会让虚假的Alpha信息素上升,只不过是代谢的速度慢了,但留在身体里也无碍,毕竟这个不会诱导自己发情。
但叶莉这行为倒让人怪了,她一个Beta,对自己用这种东西做什么?
叶瑄当了这么多年内阁大臣,终归不是摆设,查了这么久的叶莉,情况都是没问题,那或许应该再从根源查起
查这种东西虽是废时间,但结果也让人有些惊讶,叶莉是个叶家Beta,货真价实。
叶瑄更想不透了,如果她不是Omega,用这个药有什么用?就算想要害她,也不应该用这种特别容易出问题的东西,信息素升得太高,去检查还不是立马露馅?
叶莉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白天悄悄盯着叶瑄,咬着唇看那药有没有起作用。
药剂发挥作用她没等到,转眼之间,反而是婚礼如期到了。
这一天,叶母房间里拉住叶珑的手,良久后说了句谢谢。
叶珑摇摇头说:“我没事。”一场假的婚礼后,她就是内阁大臣的夫人,无论从哪看,她叶珑都是赚了。
叶瑄从外面一个人走了进来,叶母招手让她过来。
“你们这场婚事过后,那叶莉该怎么处理?”叶母小声问。
叶珑插上一句:“这孩子天性单纯,我想应该是被人利用,不是故意的。”
叶珑都已经知道叶瑄的身份,那叶莉的事情告诉她也没什么。
叶瑄只是摇摇头,没多说。
她的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这场婚礼办得很大,帝国的人来了一大半。
季景泽和叶瑄关系很好,除了他没过来让人议论了一下,别的事都没出,一切平常得像往日一样。
而此时,叶家外面聚集了一大帮的皇宫侍卫,将这里一层外一层地团团围住,连只苍蝇也飞不出。
叶家侍卫皆是一惊,想要按下警报键,刚刚伸手便被皇宫侍卫所擒,动弹不得。这群侍卫似乎熟知叶家的防戒,动作迅速地冲进来,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叶家的侍卫就全被控制住,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们的动作自然,就像叶家的普通侍卫一样,在灯光中看不清的面孔没人注意。
等叶瑄把所有人都送走之后,已经是半夜。
她去了一趟叶珑房间,见她早已经睡熟,也不想打扰,悄悄回了自己房。
她刚把灯打开,室内也才光亮了一会儿,灯就突然灭了,叶瑄心一缩。
“谁?”
“你回来了。”
是季景泽的声音,叶瑄松了一口气:“您怎么在这?”
“事情办完了,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在办婚礼,不想中途打扰,就来了你房间。本来还以为有几天……你母亲赶得可真是急。”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光亮,叶瑄看不见季景泽的表情,只能看清他身影的大概轮廓。
季景泽从床上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近。
叶瑄莫名觉得后脊背莫名的发凉,她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上,岔开话题问道:“您的病好了?”
说话起来挺顺畅。季景泽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黑暗之中,高大的身影让叶瑄有些怵,他静静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几个问题?叶瑄一怔,然后应道:“您说吧。”
“季成安和你什么关系?”他一上来便直接挑了个最难的给叶瑄。
叶瑄十分冷静,没有半丝犹豫:“我们没关系。”
季景泽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低垂着眸再次问:“叶莉是你亲妹妹吗?为什么老叶铮要派人暗杀她?你不会不知道吧?”
叶瑄一惊,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祖父是觉得她一个Beta的身份没用,所以才会用了错方法,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是吗?”季景泽轻笑了一下,“那你祖父想法还真是狭隘。最后一个问题,叶瑄……你,会不会做背叛我的事?”
这个问题绝不能迟疑。以季景泽的性子,迟疑越久越引怀疑,叶瑄立即回了句不会。
季景泽淡淡的说道:“也没什么目的,只是有人跟我说叶家做了些事,所以多问几句。”
“陛下还是别信某些没有证据,空有一张嘴的人。”
叶瑄的额上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明明叶家没有做什么,但她总觉得季景泽的话里有话。
“你说得对……毕竟我们都这么多年朋友,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季景泽笑着说,“不过,能把放在叶家的档案拿出来吗?我想看看。”
叶瑄的手慢慢往上,扶着把手,应了一声好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身。
季景泽的动作却是比她更快,他伸手把叶瑄紧紧按在门上,叶瑄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抗,他重重的身体就贴在她身上,叶瑄的双手抵在门上。
“陛下!?”叶瑄的声音变了调,“您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季景泽低垂着头,笑了笑,“……小叛徒,你说呢。”
听到他的那声奇怪的叛徒,叶瑄有些明白了什么,季景泽在怀疑她和季成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做过背叛您的事。”
季景泽抬手来到她的后颈,带有厚茧的手指轻轻滑过。
“放开!”叶瑄咬着牙根。
季景泽轻轻笑了笑,在她耳边轻语,放下一个大炸|弹。
“要是让别人知道内阁大臣是个Omega……你说他们的表情,该多有趣?”
叶瑄大脑一懵,浑身的血液就像冻结了一样,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这种没根据的东西,陛下从哪听说的?”叶瑄让自己镇定下来,“假的离谱……啊!”
湿润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季景泽用牙齿轻轻在那里撕咬,流出的热血全被他舔入口中。他突然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藏在里面的内腺受到强烈的刺激,让叶瑄差点叫了出来,全身就像没了力气一样,她靠在季景泽身上,喘起了大气。
Omega的内腺禁不起任何挑逗,轻轻触碰便是一场激烈的情|事。
47完结
叶家的侍卫全被控制, 叶家能主事的人都已经睡了过去。即使她们醒来也没用任何作用,季景泽吩咐过这些侍卫,看住她们。
夜色深沉,寂静一片, 唯有路灯的光亮微微照明, 但这些光明都被厚重的窗帘隔绝。
叶瑄的身体贴在门上, 死死咬紧唇,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季景泽静静地看着她, 在要她的答案。
后颈的疼痛覆上一层热意, 痒得让她难受。
体内的情|潮不断的侵袭叶瑄的大脑, 发情期的提前到来让她猝不及防。叶瑄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折磨死了,身边的Alpha信息素强烈得让她头脑发晕, 她没有力气再回答季景泽。
方才后颈不断地流出的鲜血,全都季景泽舔舐入口, 叶莉下的药对叶瑄没有害处,但却间接的对季景泽起了作用。
“为什么要帮季成安?”
叶瑄闭着眼睛摇头,她的额头留下热汗, 鼻尖微红。太难受了,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浑身就像有爬虫在撕咬一样,痒得她快要站不住。
她咬紧牙根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望季景泽不要发现异样:“我没有帮他,我本想……”
“本想让他帮我, 没想到他中途叛变?”季景泽在她耳边说,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吗?”叶瑄住口不再解释, 季景泽现在不信她,说再多也没用,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去,她还是强装着正常的模样:“出去!”
季景泽定了一会儿,松了手。叶瑄跌坐在地上,她的手扶住墙,汗液浸透了她整个身体,Omega的气息在室内扩散。
季景泽蹲了下来,他伸手捏住叶瑄的下巴,手有些微颤,但叶瑄没发现。
“季成安给了你什么好处?”季景泽问。
叶瑄的胸脯不断起伏,突然发情所带来的空虚感让她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但幸好,季景泽似乎没发现。
她是Alpha,为了让她不表现出Omega的特性,叶家几乎没教她任何有关这方面的东西。叶瑄知道Alpha能够标记发情期的Omega,但她不清楚发情期的最初期,Alpha是否能察觉出来。
叶瑄的头发丝被打湿,黏在脸上,身体像被烈焰灼烧,热得她要命,淋漓的汗液不断从身体涌出来,浸湿了衣服。
她希望季景泽出去,不要留在这里,Alpha和发情期的Omega呆在一起,不会有好事发生。
而信息素过强的Alpha,对叶瑄而言更是灾难一场。她需要的是抑制剂,而不是呆在这里让她难受的季景泽。
“我和他,你选谁?”季景泽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一阵情|潮再次涌了上来,叶瑄把所有的呻|吟咽入口中。
见叶瑄没回他,季景泽沉声又问了句:“选谁?”
“陛下?”叶瑄小心的喘着大气,不明白他想问什么。
“选我吗?”季景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选陛下的话,那看来就是我了。”
季景泽轻轻把叶瑄搂过来,叶瑄浑身轻颤,摇头咬唇让他别碰她。
她需要抑制剂,叶瑄把嘴角咬出了血痕,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季景泽却是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松口。
“发情期吗?”
他这话没带多少感情,淡淡的语气却让叶瑄脸上浮上了恐慌。她拼命摇头否认,手推开季景泽。季景泽没有动弹,她反而把自己送到了他怀里。
如果她能看清季景泽的样子,心中的恐惧绝对会比现在多万倍。
“陛下还是请出去吧,叶珑待会该找我了,明天我一定同您解释清楚。”不管季景泽信不信她,叶瑄还是咬牙说完了这句话。
季景泽又笑了笑,不再与她多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直直扔在了床上。
季景泽俯身下来,纤长的手指开始解她的衣服,温热滑过她的身体。灼热的吻印在她脸颊上,叶瑄瞪大了眼睛。
“别碰我!”叶瑄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有这种场景的出现,“季景泽!你干什么?!说过我们是……朋友!”
季景泽微微用力,她的身子一颤,最后两个字是断断续续的从她嘴里吐了出来的。
叶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热浪样的情|潮一阵阵侵袭她的理智,而季景泽却是将她翻了身,内腺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全被他吞入腹中。
Omega的这鲜血,对任何的一个Alpha来说,都是强烈无比的催情剂,可叶瑄不知道。
他们似乎都有个天赋,在床上总是会让Omega的理智失控,最后成为他们的胜利品。
季景泽是个暴戾的性子,不多时叶瑄身上便布满了湿漉漉的青紫红痕,Omega的身体太过娇弱。
叶瑄不是个喜欢受虐的,她挣扎着,却像激怒了季景泽一样,被他牢牢的压在床上。他的身体又重又热,他密集的在她身上撕咬,叶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一般,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的理智快要失去控制,眼泪疼得流了出来。不单是因为季景泽的力度,还有内心的崩溃,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出现这种情况,前世没想过,今生更是如此!
季景泽的手扶在叶瑄肩上,头埋在她的耳尖旁,他喃喃地问:“你还把我当朋友吗?我还以为只有季成安是你朋友。”
他的语气十分淡淡,叶瑄察觉到了危险。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紧牙根想要解释,季景泽却没给她机会,身下猛烈一动。
叶瑄脸色倏地苍白,疼得叫了出来,她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泪齐刷刷的满了脸面,又一一被身后的季景泽慢慢舔舐干净。
“怀上我的孩子,”季景泽的声音有些让人听不清,“我就原谅你。”
叶瑄摇头哭喊,她宁死也不想和季景泽做这种事。
季景泽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垂眸看着叶瑄:“不想要吗?”
叶瑄抽泣着摇头。
“可是我想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情|欲。
……
叶母脸色灰败地在大厅里坐了整整有三天之久,这几天里叶瑄的房门都没开过。叶家到处是皇家的宫廷侍卫,此时的叶家仿佛一座牢笼,里面的一切都被人所监视。
“叶珑姐姐,发生了什么?”叶莉小心翼翼的问。
叶珑摇头,她看着叶母,什么都不知道。
前天她起床的时候看见叶母从叶瑄楼上下来,叶母那时就一直是这个脸色。她想上去看看叶瑄怎么了,可侍卫却立即拦住了她,说谁也不准再上去。
“叶珑,带叶莉回房。”叶母看着楼上下来的侍卫,转头对叶珑说,“别出来。”
叶莉想跟着她,叶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叶莉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就被叶珑拉着走了。
几个侍卫拦住她们两个,叶莉心中不妙,往叶珑后面躲了躲。
“叶莉小姐,请您跟我走一趟。”
“你们想做什么?”叶珑厉声问。
“珑小姐,请记住自己身份。”
叶珑一僵,想起了叶母说过的话。
叶莉被他们带走,她哭喊着不愿走,侍卫给她注射了一剂安定药,把人带了下来。
叶母没管这边,她对叶珑说:“你回去吧,是陛下的人。”
等他们走后,侍卫上前对叶母说:“叶夫人,陛下请您上去。”
叶母起身,因几天没休息好,还差点摔了一跤,她摆手推开侍卫的搀扶,跌撞的上了楼。
叶瑄此时正闭着眼睡在季景泽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心紧皱,被子盖在她身上,她似是睡不安稳。后颈已经开始结痂,身下四处布满各种痕迹。
季景泽轻轻抚摸她的脸,鼻尖在她身上嗅着香气,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
浓烈糜烂的气息在室内扩散,叶母一进来便跌坐再地上,她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季景泽听见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多谢叶夫人。”
叶母突然明白了他在谢什么,他在谢自己把叶瑄送到他身边。
“瑄儿不会原谅你的!”
季景泽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叶瑄真是你带出来的吗?一点都不像啊。”
不会原谅?季景泽低头看了眼叶瑄,视线慢慢滑过她的脸颊,轻轻笑了笑,她不仅会原谅他,她还会求自己放过叶家,替她的身份保密。
毕竟在叶瑄的眼里,叶家利益至上。
“反正叶家没有Alpha,与其抱一个别人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叶瑄自己生一个呢?叶夫人就真的甘心把叶家的一切拱手让人吗?”
叶母低着头不回答,她的手不停的颤抖。
怀里突然有了动静,季景泽紧紧搂住了怀中人,抬头淡淡对叶母说:“出去。”
叶母眼眶微红的看着他:“让就让,只要陛下别在纠缠我家瑄儿……”
“带下去。”
季景泽扯着嘴角冷笑,当初他皇爷爷一吩咐命令叶母她就照常做,丝毫不在意惹怒季成安,替叶瑄招对手时也不在乎,不就是为了不让叶家落在别人的手里吗?
侍卫进来把人扶了出去,叶母不愿走,侍卫对她小声说:“叶夫人,陛下可不喜欢别人这样,万一他把罪怪到叶大人身上……”
叶母身子一僵,慢慢站了起来,看了叶瑄一眼,含着泪走了出去,房门也立即被关上。
“醒了吗?”季景泽亲了亲她的锁骨,“要吃饭吗?”
叶瑄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声音沙哑地说:“母亲说话太直,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我知道,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季景泽的头俯在她的脖颈之间,嘴唇在上面蹭了许久,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身上,他的身体和叶瑄贴在一起,叶瑄不舒服转过头。
“想做皇后还是内阁大臣?”季景泽突然问。
叶瑄了解季景泽,他不是在开玩笑。
“内阁大臣。”她闭了眼,“也请陛下念在往日的情谊,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季景泽问:“你在怪我吗?”
“陛下想多了,我是不会怪您的。”
“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季景泽紧紧的抱住她,“季成安他收到了我要亲自去抓他的消息,提前设下了陷阱,要不是我的人经验丰富,我真的就已经死了。”
若是平常,叶瑄可能会安慰他一顿。但现在,叶瑄一句话也不想说。
“每个人都在说你背叛我,探子这么说,丞相也这么说……”
“所以你就信了?”叶瑄打断他。
“我没有,”季景泽看着她,“我没信,我只是太气了,我气你帮他,我气你和他私下接触。”
“你那天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想帮你解决发情期的问题……别说了,我们的孩子,你期待吗?”季景泽绕过这个话题,语气弱了下来,“你觉得会是个Omega还是Alpha?养在皇宫还是你家?”
这是常态,Omega第一次发情期被标记后一定会怀孕。季景泽在叶瑄身体里成结了,这个未成形的孩子已经在叶瑄的肚子里。
如果叶瑄任性一点,她会直接跟季景泽说打掉。但是不行,她是叶家的当家人,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叶家为重。
季景泽感觉到了她的沉默,他的手伸进被子里,叶瑄身体一僵。
“叶瑄,搬进皇宫好不好?”
叶瑄推开他的手,轻轻摇头说不行。
“你果然还是生气了。”季景泽抱住她,“你打我一顿,不气了行吗?”
气吗?
叶瑄当然气,她气得要死。若非自身的涵养还在,她恐怕会直接骂季景泽。
可他们这么多年的挚友之交也不是假的,叶瑄再怎么气也没对他怒目而视,只是心中堵着闷气,不想缓解。
“叶瑄,你别气了。”季景泽对她说,“对身体不好。”
“陛下,我并没有生气。”叶瑄耐着性子说,“只是太累了,想休息。”
“你喜欢我吗?”季景泽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的话东一句西一句,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叶瑄累得不想回他。
“是默认了吗?”季景泽侧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说,“那我也喜欢你。”
叶瑄闭着眼睛没反应。
“我真的好喜欢你。”季景泽不断在她耳边呢喃,“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季景泽就像疯了一样的想要她的回答,叶瑄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对季景泽或许是喜欢,但她真的不能接受季景泽那样。
“如果陛下不再做今日之事,那我定然是很喜欢您的。”
季景泽顿了一下:“那你还是不要很喜欢我了。”
反正她一定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他们的信息素不会那么相配。
季景泽又说:“只做不爱,你太渣了。”
叶瑄:……
48番外1
季景泽利用季成安发了一次疯, 叶瑄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怄着气。
偏偏季景泽认错的态度诚恳,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叶瑄又不能真的去罚他, 只能淡淡笑着对他说我没有生气。
如果叶瑄和季景泽没有这将近二十年深厚的交情, 那她定是忍下所有的怒气, 在保全叶家之后, 再暗中找到季成安, 和他联盟, 推翻季景泽, 扶持这位二皇子上位。
但就是这深厚的情谊, 困得叶瑄牙痒痒也没办法动手,因为她帮了季景泽那么多年, 而季景泽也真的在道歉。
——虽然他只是在为自己利用别人当借口而道歉。
照他的说法,恐怕即使没有季成安, 即使叶瑄真的是一个Alpha,他也会做这种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是诚心在跟叶瑄说这句话, 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
这让叶瑄心中憋着的气更深了。
但叶瑄终究是一个理智大于感情的人,不管从哪方面看, 对皇帝下手始终都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更何况叶瑄在感情上并不反感季景泽。
她只是不喜欢季景泽强迫自己。
季景泽似乎很了解她这一点, 自上次后他便不再对叶瑄做那种事,但平日里却是缠她缠得更紧。
叶珑被季景泽送回了塔林叶家, 美名其曰为养病, 而叶莉落在了季景泽手里后,下落不明。
季景泽跟叶瑄说, 他惹出来的麻烦,他自己解决。
叶瑄犹豫了一下,没有追究。
这时季景泽开始让她搬进皇宫,叶瑄拒绝了。
她是个守礼法的人,无缘无故地住在进皇宫的事她不会做,上一次是因为季景泽病情严重,而这一次季景泽的理由叶瑄是绝不会答应。
季景泽缠了她好几次,叶瑄摇头没同意。后来季景泽不缠了,他干脆直接搬来了叶家。
他说怕叶瑄和孩子出事,所以要过来看着她。
叶瑄皱着眉,最后也只能随他去。
除了季景泽时常和叶母闹些矛盾外,别的倒也相安无事。
被标记的那一段发情期里,是Omega这辈子最特殊的日子,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的Omega都这么认为。
因为这将是她们作为母亲的开始,作为丈夫的Alpha再怎么说也必须的贴身陪着,寸步不离。
叶瑄并没有那个意识,叶家没人跟她说这种事。
季景泽也同样,在成年前就去了军部的他,对Omega这方面的了解,甚至比叶瑄还少。
当他知道这件事时,是别人说起叶瑄的那场婚事。
他正巧去找叶瑄,在门外听见那些个内阁官员的议论。
人人都在说叶瑄对待新婚妻子十分宠爱,为了她将近一个月没回内阁府。
要知道叶瑄这种政务狂人,即使受了伤也没请过半天假,只是回家一趟就立马赶了回来。她这近一个月没来,在内阁府真的属于大事件。
虽然没有正面消息,但小道消息传得疯,据说她是陪自家那位去外面旅行了。
不过也没人去问叶瑄,新婚燕尔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叶大人脖子上的吻痕,贴了东西都没全部挡住。
因为季景泽是在宾客走后才开始布置,来参加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叶家发生了什么。
他听了之后嗤之以鼻,明明那时候是叶瑄被他标记,身上的Alpha气息十分不稳定。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叶家研究院启动了最高级的实验装置,这才花了一个月。
他本来也只打算听听就走,但官员最后说的几句话却让他顿在了那里。
一官员唏嘘道:“我记得我家那位的发情期结束后,我陪她在家里只呆了一天,现在还记得我母亲骂了我一顿,说我妻子才过完那段特殊时期我就赶着去忙,简直是没良心。我家那位那时也是好脾气,没怪我,要是我早有这个觉悟,说不定到时就不会闹笑话了。”
另一未成婚的官员问:“什么特殊时期值得你母亲骂?给我们这些单身汉科普科普?”
那官员摇头大笑:“我家Omega刚刚有了身孕,我不贴身陪一两个礼拜,这可不是没良心吗?到时孩子出生了,可是会不亲我的。”
季景泽的大脑懵了。
在他标记完叶瑄之后,叶瑄出来后就让叶母立即联系研究院,季景泽别说陪她,连见也只能一天见一次。
叶瑄会不会觉得难过?季景泽越想越多。
她被自己强硬标记,而自己标记后又没有经常去看她,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她?
可他那时呆在叶家,哪也没有去,不是也相当于在陪她吗?
但是叶瑄不知道怎么办?
季景泽忽然有些慌了,叶瑄一直对他用那种方法骗她耿耿于怀,到现在也没解气。万一她以为他只是玩玩,那叶瑄会不会因为他是皇帝暂时屈服于他,然后也抱着玩玩的态度。
他和叶瑄孩子呢?出生后会不会不亲自己?如果这段时间她经常想着别的Alpha,孩子是不是也以为自己的爹是别人?
“陛下。”有官员在后面看见他,连忙行礼。
季景泽没理他,转身匆匆离去找叶瑄。
叶瑄揉着额头,关掉光脑的文件,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起来有些疲惫。
虽然她的信息素是稳定下来了,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闹腾耗精力的。
季景泽每天晚上趁她睡着来她房间的事本来也没什么。叶母跟她说过要让孩子多跟父亲接触,否则对孩子的性格发展不好。
叶瑄难以接受自己成了一个母亲的事实,但也不得不下意识保护起这孩子,可能这是每个初为人母的Omega天性。
br 只是她最近的神经一直容易衰弱,轻微的动作就能把她吵醒。
可季景泽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够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她弄醒,叶瑄不想跟他闹,也就由着他。只不过这倒苦了白天的自己。
推门声突然想起,叶瑄心猛然一缩,被吓了一跳。
她看见季景泽一脸慌张地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后走到她面前。
“叶瑄,你在研究所的时候我哪也没去,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你别伤心!”
叶瑄:“什么?”
看着叶瑄茫然的脸,季景泽咬了咬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瑄还没问清楚他要带自己去哪,季景泽就小心翼翼牵着她上了飞船,一路直行来到了个十分偏僻的地方。
这是帝国监狱,关押政|治|犯和高级罪犯的地方,一旦进去,出来的可能性为0。
叶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看着季景泽。
“季成安在里面,”季景泽没有隐瞒,“我带你进去见他。”
叶瑄摇头:“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季景泽刚才还悬着心立马松了下来,他还以为叶瑄会迟疑,然后径直进去找季景泽。
虽然她那么做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季景泽觉得,叶瑄要是真那么做了,他会有些不爽。
“只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你就不准再想他。”季景泽的语气很正经,他顿了顿说,“只许想我。”
叶瑄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她再一次拒绝:“您并不是很想我去见他。”
季景泽脸上显了些的笑意,但他还是催促了一下。
“只见一面就好了。”
要是见不到,以后又经常想起他的话,季景泽觉得自己会气炸。
叶瑄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季成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他似乎受了伤,手臂上缠着绑带,脸上也有擦伤。
打开门之后,季景泽轻轻对叶瑄说:“要不是我发觉得快,我可能就死了,他却只是受了轻伤。”
叶瑄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季景泽想干什么,不过是不想她多生怜悯之心。
季成安在那个地方呆得久,了解得比季景泽深,反击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只不过也没季景泽说得那么严重,导弹擦着他的战舰过了而已。
听见声音后的季成安转过头来,她和季景泽对视一眼,之后又把视线移向了叶瑄,然后垂眸问:“你们来做什么?”
季景泽的手搭在叶瑄肩膀上,在耳边轻声说:“如果你们有话要说,你就说吧。”
寂静的氛围渐渐弥漫四周,叶瑄回头望了眼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的季景泽,说道:“那你先出去。”
季景泽一愣,然后摆出一张茫然脸,看起来像不知道叶瑄在说什么。
叶瑄:“……早上我帮你带上的助听器。”
季景泽抿嘴,拉着她的手不愿动。叶瑄摇摇头,他暗哼了一声走到门外,把门敞得大开。
叶瑄心中无奈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你是过来耍猴的吗?”季成安嘲讽了一声,“我这里不欢迎。”
“谢谢。”叶瑄静静地说,“上一次我被困,谢谢你发出的讯号。”
季成安抬头看着她:“谢什么?引你进去的不也是我吗?”
“我知道。只不过这声谢还是要说的。”
“一声谢有什么用,你还不如求求你的陛下,让他放我出去。”
“现在不行。”叶瑄摇头,“底下还是有不少人跟随二皇子你的,你出去容易出事。”
季成安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想得多,事事都想得这么通透,就不觉得累吗?”
“这是我该做的。”
“你该做的?”他看着窗外重复了一遍,“如果皇爷爷没让你去季景泽那里,那你是不是就不该做了?”
叶瑄沉默没有回答。
“明明我们关系那么好……”季成安呢喃,“为什么你会答应得干脆?叶瑄,我对你那么好,对你那么好!”
他吼出了最后一句话,把旁边的杯子砸到她脚边。
叶瑄静静地没有动静,杯子碎片落了一地,没伤到她。
季景泽沉着脸进来,他攥着着叶瑄的手往后退。
“一个疯子,不用再管,我们走吧。”
叶瑄按住他的手,让他先出去等一等,她还有最后几句话要说。
季景泽皱眉:“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叶瑄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季成安说:“二皇子,有很多话想说,但有一句却是不得不说,对不起。”
季成安低垂着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好的。”叶瑄应得又是干脆。
季成安握紧拳头,手臂上渗出了血迹。
“如果父皇让我继位,你还会那么甘心去帮季景泽吗?”
季景泽听到了他这句话,差点上去直接给他一拳,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可他最关心的还是叶瑄的回答,叶瑄一定是说不会,但因为他在这里,她或许什么都不说。季景泽希望她说出来,这样还可以说是叶瑄要气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瑄说:“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季景泽的心倏地一凉,攥紧叶瑄的手不禁用上了点力。
季成安自嘲起来:“叶瑄,谁交了你这个朋友,才是亏!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谢二皇子夸奖。”叶瑄没反驳他,“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叶莉是谁?”
“她啊……”
季成安不意外叶瑄会问他这个,他也没兴趣再和叶瑄打诨——她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
“联盟利用你父亲的基因弄出来的人造人,一个Omega,只可惜是个傻的。”
“死了。”季景泽跟叶瑄说,“不用再问了。”
……
说了那句死了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季景泽没再跟叶瑄说一句话。回到叶家后,他也是沉默着直接回了房间。
就连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叶母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对典型的“婆媳”僵硬关系,即使季景泽有皇帝高位也不可避免,时不时都能来上一段你嘲我讽。
叶母悄悄问:“他怎么了?”
叶瑄:“不知道,在想事情吧。”
他大概是被自己的回答起气着了,但这次,叶瑄不想去哄了。
她自己的气都没有消呢!
晚上的时候,叶瑄早早的回来睡下。才刚躺下不久,她就又听见窗外的窸窸窣窣声。
他还真是能耐了,叶瑄扶额想。
可季景泽进来之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上床抱着她,他停在了床边,久久没动静。
叶瑄在心中叹口气,睁开了眼睛。她真的不适合玩冷战这种小孩子游戏。叶瑄揉着额头坐了起来,她转身打开台灯,顺口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季景泽单膝跪在床边,他握住叶瑄的手,身体前倾,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叶瑄愣在了那里。
“我收回我以前的话,你不要把我当朋友。”
季景泽静静地看着叶瑄,眸中全是说不出的紧张,他的手不停地在颤抖,连带着叶瑄的手都开始有些轻动。
叶瑄莫名觉得他的视线有些灼烫,连她的耳尖都烫红了。
“你……”叶瑄迟疑。
晕黄的灯光暖洋洋地洒满整个屋子,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长,屋内的场景被厚重窗帘隔绝。
“求婚。”季景泽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做你丈夫。”
或许是叶瑄看他的表情太奇怪,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季景泽连忙加上一句“可以吗”,生怕叶瑄嫌弃他这迟来的行为。
这戒指他在回来那天就买了,以前是觉得叶瑄一定不会同意,所以也不敢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但今天带她去见季成安后,季景泽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小气,他不想再做叶瑄的朋友。
叶瑄微微皱了皱眉。
……
第二天一大早,叶母看着季景泽坐在沙发上傻笑,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叫了她一声母亲。
叶母:发生了什么???
49番外2
帝国的皇太子, 名叫季合律,今年五岁,天资聪颖又懂礼貌,待人敬重。
皇帝把他抱回来的那年, 他刚好满三岁。
据说他见了人就笑, 圆嘟嘟的小脸十分讨人喜欢, 跟他父亲小时候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长得十分相似。
经过了皇家血脉的检测, 倒没有人怀疑季合律的身份。
这位皇太子的母亲身份未知, 皇帝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她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底下官员催得急, 说皇太子年龄尚小, 缺了母亲对未来不好,极力进谏想要皇帝把人给迎回来或是再娶几个妃子。
哪知皇帝思考了片刻, 直接就把官员的建议给打回,还将其明升暗贬, 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再谈这件事。
自此之后,无人敢再多言。
皇太子母亲到底是谁?这成了个不能问的秘密。
皇帝重视这位皇太子,对外说他今年五岁, 也该是时候找个人来教。
还没等人讨论出来,皇帝就直接下令让内阁大臣做皇太子的太傅。赐给她一座皇宫内的宫殿, 让她处理政务或者是教导皇太子劳累时休息。
这份殊荣自帝国开创以来,从未有过, 皇宫里面的宫殿,或许陛下留两天可以, 但是赐……
官员们互相对视一眼, 纷纷敛下眼眸,心思各异, 不外乎都是在认为这是皇帝准备给皇太子立威。
皇太子生母的身份可能很低,低到不能出来做皇帝的嫡妻,要不然皇帝也不会一直瞒着众人。
而内阁大臣身兼重任,学识渊博,受人爱戴,又加上她和皇帝是从小的挚交好友,让她来教皇太子,最合适不过。
从议事厅出来后,不少亲信围到了叶瑄身边,都在问她皇帝这是意思。
叶瑄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结果,但她还是摇摇头,只说这对内阁府来说,利远远大于弊,让他们别再议论。
内阁府官员们也只好咽下心中的疑惑,揣着心思回去了。
叶瑄虽然是内阁大臣,但皇帝这十几年经常派她出去查各地的贪官污吏,少则几天,多则半年,简直把她当成了普通官员一样。
内阁府中也是护短的,只不过可惜,上面那位身份太高,打不到也不敢打,骂不得还得替他保全名声,也是郁闷。
现在他又突然给了叶瑄太傅的高职,外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了——或许两个人关系真不错?
官员们都走后,叶瑄沉着脸留了下来,她再次回到议事厅。季景泽似乎早有预料,让宫人侍卫都下去,自己在那儿等着她。
“我知道你会过来。”他对叶瑄招招手,“我想你了。”
叶瑄在原地站着不动,季景泽委屈说了句想你。
叶瑄的脸崩了一会就塌了。她和季景泽在一起有十几年,最怕他这幅可怜模样,只好无奈地上前说道:“陛下做这个决定前怎么不和我商量?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谁让你回塔林了?”季景泽环住她的腰,抬头看着她,“怀宁都十二岁了,该独立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实绩,叶瑄那时又陪在他身边,连编个谎话的机会也没有。
季景泽换了个话题:“合律才五岁,你这个做母亲就不能多陪陪他吗?”
好在叶瑄并不打算跟他纠结这种东西,扶额说道:“是陛下想让我多陪陪吧。”
“我不管。”
上次叶瑄接过他的戒指后,季景泽就乐得在议事厅里出了几次丑。此后在叶瑄面前越来越没个正经,叶瑄虽是好笑但耳尖也有些红。
“行了,怀宁今天回来,母亲今天准备了饭菜,我是来带合律回去的。”
季景泽不满了:“你难道不带我?”
“你回家还需要我带吗?”叶瑄没好气地说,去叶家可没人比他去得勤。
每次她才回到卧室,季景泽就已经躺在她床上了。大半夜地也来闹她,非得折腾她哭了才心满意足。
第二天醒来就变鹌鹑样道歉,叶瑄再看不透他的本质,那就是傻了。
季景泽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好,带孩子回家。”
……
叶怀宁是叶瑄长子,在塔林出生,记在叶珑名下。
格尔认识的人太多,怕出意外,叶瑄快要生了,就借着出差的名义来了塔林,季景泽也要跟着,被她拦了下来,不准离开格尔。
不过季景泽也只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自己悄悄地赶了过来。
叶瑄生下叶怀宁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当初老叶铮震惊于叶瑄和季景泽的事,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后来慢慢地接受这件事后,叶怀宁就出生了。
老人家喜欢小孩子,加上叶瑄后来忙得不可开交,那时肚子里又有了一个,照料不好。叶怀宁在自己身边养到七岁,他就被老叶铮接了过去。
叶瑄虽是无奈也没有办法,只也能闲暇时就多去看看自家孩子。
叶母那时还抱怨来老叶铮许久。
这孩子和老叶铮关系倒处得挺好,天性开朗,不用担心太多。但叶瑄怕他从小不在自己身边,会影响他的成长,也时常让他回格尔一趟。
“瑄瑄!你回来了!”叶怀宁看见叶瑄,立马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腿,亮着眼睛问:“弟弟呢?我给他带了玩具,我自己挑的!”
叶瑄看着长高了的儿子,笑着说:“就过来了。”
季景泽抱着睡着的季合律,对自己大儿子很不满意:“怎么也不问问你老爹在哪?”
“陛下,好久不见,你竟然变黑了!”叶怀宁一脸震惊,“我弟弟不会也黑了吧?”
季景泽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头,这孩子是个会说的,嘴贫得很。
季合律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哥哥。
季景泽把他放了下来:“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吧。”
叶母从厨房探出个头:“别玩了,来吃饭,吃完饭再玩。”
叶怀宁回头说:“好嘞,我们就过去,弟弟,走。”
他牵着季合律的手,突突地就往里跑。
叶瑄说:“你们两个慢点,可别摔了。”
话才刚说完,她的手突然就被牵了起来。叶瑄一愣,回过头,季景泽拉着她往前走。
“皇后娘娘,我肚子快要饿死了,快走吧。”
叶瑄噗地笑了一声。
“走吧。”
难怪和怀宁是父子,叶瑄笑着想。
外面的夜色灰沉沉,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着光芒,温暖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