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错目,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你不喝吗?”他手里空空如也。
他摇头:“太甜了。”
“所以你给我点的是少糖的吗?”
“嗯,少糖对身体好。”
“你是理科生吧?”
相同的套路,换汤不换药的台词还给他。
他浅笑:“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直觉?”
“你不知道女人的有个第六感吗?”
眼底绽出更深的笑意,他竟无言以对。
“所以你是文科生无疑了。”
“怎么说?”
“善诡辩。”
“哦,那您连‘善诡辩’这样文绉绉的词都信手拈来,那就是理科生无疑了。”
“请问您的判定条件呢?”
“理科生语文好呀,逻辑思维强。”来回间吴修宜又将一军。
“……”
吴修宜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了。
不过看他吃瘪的还挺好玩的。
“所以你打算跟我探
讨彼此是文科还是理科生吗?”她直挑主题。
哥哥摇头。
“你没觉得我眼熟?”
吴修宜想了想,确实是没见过的,眼熟也有可能是小卷毛的影响。
或者说是她很喜欢这类眼形,曾经留意过哪位明星也有这类似的眉眼。
“没有。”
哥哥显然是猜到她的回答,道:“好,那现在认识一下?”
“好啊。”
“程柔川,禾呈程,柔韧的柔,川流不息的川。”
“吴修宜,修车的修,便宜的宜。”
吴修宜心里微讶,人不认识,但名字却如雷贯耳,她之前还一直以为是个女孩子来着。
“恕我直言,你的名字真像个女孩。”
“彼此彼此,你的名字也不像个女孩。”
午后的阳光大,气温升起来,熏得人暖洋洋。
三人坐在安静的茶厅里,落地窗外照进阳光来,让人昏昏欲睡。
小卷毛悠哉悠哉的吃着东西,精神正好。
边上的两人也渐聊开来,还互加了QQ好友。
吴修宜也只知道了他和小卷毛的关系。
小卷毛名叫裴朱璎,所以彼‘朱茵’非此朱璎。是程柔川的侄女,年六岁。
“你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吴修宜觉得他心贼大,要是遇到拐子强硬抱走了怎么办?
程柔川郁闷道:“我跟她一个月见一次,她一个月一个样,她妈估计还没有我陪她的时间多……管她的奶奶今天回乡下去看她爷爷了,所以谁现在还管得了她。”语气也颇似无奈。
吴修宜的没有带娃经历,听着还挺有趣的。
最后宝宝哼困了,三人才各自散了。
漫走在街上,日落西山,凉风习习,吴修宜想,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就这么结束了,原来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如此快。
当然,也没想到再遇见他的时间竟来得如此之快。
隔天返校,从家里到郊区的新校区坐公交要花个把小时。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还要走个半个小时。
走路倒是无所谓,但手里提了两袋厚衣服,累手。
午时的太阳灼人,吴修宜走在人行道上,移栽来的行道树还瘦弱得很,撑不开巨大的伞冠,更遮不了匆匆的行人。
路上辆辆小车疾驰而过,吴修宜想起老人们说的:四个轮的比两个轮的安逸,两个轮的比两条腿的跑得快,两台腿比四个轮的两个轮的便宜。
心里计划,要是以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辆四个轮的,开着就很舒服。不用顶着烈日走去学校。
途中还要停下来系鞋带。
生活不易,小吴叹气。
她实在是不想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来照顾散开的鞋带。
甚至是有点负气的姿态,任由散落的鞋带拖在灰脏的地面上。
转过前面的弯道,就可以遥见学校大大的招牌。
她每次都觉得,那校牌都像是梅子,只是望着止渴,而抵达的路从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角度来看,一样遥远。
“喂——你鞋带散了。”
“姐姐——”
耳边传来呼喊。
吴修宜侧头,便见昨天那人,他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小不点扒拉在车窗边上。
低头一看,鞋带头已经全是泥灰。
她无奈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来系鞋带。
小卷毛喊她一起坐车到学校。
把鞋带打了两道死结,随即起身,礼貌道:“不了,就快到了,你们走吧。”
驾驶室似乎是一个男士,貌儒雅,也邀请她上车,吴修宜觉得暖心的同时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她礼貌地拒绝了。
最后在程柔川的决定下,遵从了吴修宜的意愿。
望着远去的奔驰,她心里舒了口气。
校门处过了搜查,收拾东西走回宿舍。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吴修宜翻一个白眼,经昨天的糗事,她在他面前端不起面子,索性放空了。
“我帮你提吧。”言罢不等她同意,已经拿过她手中的两袋衣服。
双手一轻,跟解放似的,到嘴边的拒绝麻溜地咽回到嗓子里。
最后只巴巴道:“谢谢。”
他个高她一个个头不止,估计快一米八了,腿也长手也长,提两袋东西很轻松的样子,步伐也快。她还得小跑跟上。
她本就累,这短短一程路走得比之前更气喘吁吁,快到女生寝室门口,她唤住人:“诶……你等等我。”
程柔川逆着光,好看的眉眼弯弯,晃了晃她的眼睛……
吴修宜觉得是太阳光太盛的原因,快闪瞎她的眼。
“你体力不行啊,就小段路都走得快喘不过气来。”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调侃。
快到了返校高峰期,人会越来越多,吴修宜觉得跟他在这门口牵扯不合适,跟他手里拿过衣服:“谢谢了,下次我可以再帮你带云云去一趟厕所。”她诚恳道。
程柔川大笑,笑意深深蔓延到眼底,是真的很开心,吴修宜适时咧嘴假笑,不想他像个傻子一样孤零零的大笑。她想不通有什么好笑的。
“那倒不必了,等下次回家估计就没机会出来玩了。”
“为什么?”
“她要跟奶奶回乡下老家过年了。”
“哦哦。”
他又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心情不好。”语气平常。面色沉郁。吴修宜自知今天十分的情绪化。
“你看看你鞋带。”两个脏脏的死结。
“随便吧。”
“行吧。”程柔川怏怏道。默了几秒又补充:“如果冒犯到你了,抱歉。”
“无事。”
不欢而散。
他是出于关心的态度询问她,她却冷脸甩人,是她迁怒了。
她觉得并不需要安慰。
蒙头睡了一觉。起床后宿舍里的人都来齐了。
八个人的寝室,挤了不止八个人。吵闹,喧嚣,分享自己上街的扫购,谈论自己周末的见闻,或八卦或吃瓜。
吴修宜跳下床,边上站着李钗被吓了一跳,她听着对面张骊说本班情侣与某班情侣不为人知的□□,两人对床,一向喜欢八卦学校的诸多情侣们。
郑玲的三四个姐妹们都围在她床边,叽叽喳喳评论她新拿来的衣裙。
还有旁的几个在讨论什么资料好用,哪个班的老师又给她们班的学生制定什么计划;班主任又要换位置了,因为谁月考上去了谁又下来了……
吴修宜早习惯这档时间了。
她潦草的抹了几把冷水,醒神。随即跟上了发条似的,背上书包,踏上回到教室的路。下一步便是坐到位置上,然后打开没做完的作业。再接着,上课下课……新的一周又在日升始,同此时一样收尾,复又轮回。循环往复,直到两百多天后高考结束。
动作与以往无二,步骤同以往无别,偶有意外,也不妨碍不会这流水线一样的日子会脱轨。
枯燥、无聊、乏味且干瘪。
跟那些青春小说里的天差地别。或者,换句话说,是自己画地为牢了,一心抓着学习,像班主任谆谆教导不厌其烦的强调的一样:收心养性、埋头苦干、踏实学习、拼搏努力、提气冲刺、考上本科!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埋头苦干多学多得式学习。是她一以贯之的方式。经年累月,习惯早已刻骨。
而纸上的排名也提醒着她,学得再多再刻苦,没有融会贯通知识点,成绩就会像潮水,起起落落全靠运气。实力显得可有可无。
寻常人只会被动学习,谁会主动接受知识?吴修宜觉得自己是主动那一类,而到了现在,才发现跟被动学习没什么区别。能发现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成绩一直不好不坏。这类学生就像老师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换句话说,就像修仙,到了瓶颈,还是最低等的瓶颈,上不去了。
成绩单继续后传,她面上无波。心里却哀草遍生,枯黄无尽。
目光呆滞的望着课本,一轮复习将尽尾声,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但记在脑子里却没多少。
苏琳的话又从发霉的记忆里翻腾出来,令她如感泰山压顶。
如果考不上大学,可能真的要读职校然后找工作,最后迫不得已结婚生子。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想想就十分窒息。
是以,她也曾怀着鸿鹄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