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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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没有多少车,红灯还有四十多秒,斑马线上没有车穿过。吴修宜想直穿斑马线,但是侧目一看,旁边站着个小孩,他牵着他的母亲,母亲望着对面的红灯。

她感受到小孩抬着疑惑目光看着她,也许是好奇她为何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

大家都是陌生人,你我不过人海一粟,相见即相忘,所以不用担心别人探寻的目光,勇敢做自己。她对小孩回之以傲然的目光。

而为了不教坏祖国的花苗,快树苗一样丧丧吴同学,稳住了欲闯红灯的步伐。

在红灯一秒转绿的瞬间挞伐迈步,朝着对面走去。

几十秒的距离,没有突然失控的车,没有拥搡推挤,没有……任何意外,依旧平安地穿过马路。她设想过的突发危险全都没发生。

就跟她这水波不兴的人生一样,少有意外,即便有也早就被别人抚平了,并给她以安慰:“你以后就这样吧,别多想了。”

快走到世纪华联了,她饥肠辘辘,想要快点填饱肚子,抄了近道,从门口的停电动车车位歪歪扭扭穿过。想要斜线到达门口。

周末人多,她看准了间隔的空隙,将走向大门,脚下传来一阵大力撕扯,她被跘倒了。没有低头看路也就没注意到脚下还有为停车位拉起来的铁链。

慌乱间砸到了人。狼狈爬起身一看,是一个端着蛋糕的小孩。因为他的蛋糕全部扑在她乌漆嘛黑的外套上。

小孩被大力推倒在地,也没有哭,反是被吓倒一样利索爬起来,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

手上自不用说,擦破皮了。毛衣和裤子也脏了。

小孩委屈地看着突袭人的大姐姐,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嗫嚅着不敢说话。

吴修宜也懵了,膝盖磕在地上,破了个洞,好像也破皮了,但她来不及追究,衣上盖着的蛋糕盘才让她措手不及。

她把蛋糕弄下来,就看见摊着手盯着她的小孩,脸色委屈巴巴的还夹着不敢言的愤怒。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的看着她们。她头皮发紧,口腔干涩。

身心俱疲!她心里哀叹道。

自己受点伤没事,小孩就不同了,赶紧带他去边上的药店里买药擦洗。

“你怕疼吗?”吴修宜端着消毒水与止血贴问。

小孩湿漉漉的大眼望着她,睫毛翘翘又颤颤,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间勾走她的目光。

这时才发现小孩是个天然卷,头发乱而有序,被好好打理过,若不是一身男孩装扮,她差点雌雄不辨。

吴修宜分不清是桃花眼还是丹凤眼总之那眼神软软的,奶白的肤色衬托出大眼眶红了一圈,明显是疼来着,却偏要挺着小小孩的硬气,装作不怕。那可怜劲儿勾着她,让她心醉不已,又十分的心疼。

都是她的错,怎么那么不小心,真赶上饿鬼投胎了。

她小心地询问:“我弄坏了你的蛋糕,我陪你一个吧,你跟我去超市里再买一个可以吗?”

小卷毛眸光一亮,想了想,才点点头。

吴修宜感叹小孩的谨慎,现在的孩子可真机灵,行事也要三思而后行。

又继续道:“那我……你一边吃蛋糕一边给你擦药行不?”

也许是第一次慎思过了,第二次便毫不犹豫点头。

两人又走去超市。孩子这么小,居然没有监护人。她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奶音带着点尾巴。

“那你家离着不远吧?”

两人将要入超市门口,小卷毛停步,转身指着对面那片红瓦别墅区。

莲江花苑。都是红帽子头的,谁知道是哪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草莓蛋糕的香甜悠悠扬扬的蹿进她鼻腔里,脑子开始饿了,但是肠胃好像饿过头了,没啥反应了都。

白白嫩嫩的手心擦出了多道细小的口子,也不算严重,不过一两日就可结痂,只要不碰水,贴上止血贴以后她叮嘱道。

左手戴了一块儿童手表,懒羊羊的造型的,跟小孩怪搭的。

消毒水跟没用似的,想想以后也用不上,放着过期了也是可惜。她看了看衣服上的奶油,先用纸擦了几道,最后用纸打湿消毒水擦在

有痕迹的地方,反复擦洗了几次,最后晾干了,竟然不见多少痕迹。不由为自己的聪明点个赞。

两人这搓搓磨磨的,时间也快十一点了。这下好了,不用吃早餐,直奔午饭去了。

她想着得跟小孩父母道歉,便道:“你要回家吗?”

小卷毛舔了舔满嘴奶油,露出快跟樱桃红的小嘴,好像想到什么,才点点头。

伤了别人家的小宝贝,吴修宜心理压力骤增,满脑子的蛋糕香甜味熏得她有些头昏脑涨,肚子饿到极致了又开始咕噜叫起来。

小卷毛听到了她的肚子叫,慢吞吞吃完嘴里的食物,问:“你饿了,要不要吃蛋糕?”

吴修宜心情又丧又消沉,是一以贯之情绪、是饿还是伤害到别人了,总之一二三四五的混杂在一起,理不出个究竟。

小孩关心的一问,让吴修宜低谷的情绪起伏了一点,像是光明的仙法打败了晦暗的黑魔法。

“悄悄告诉你把,其实我上辈子是只羊,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懒羊羊跟我说,今天必须吃青草蛋糕才能回到羊村,但是我找不到青草蛋糕,只能吃草,可是这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里没有青青草原,所以我吃不到草,很饿,没力气走路,于是摔倒了,然后就撞到你了,很对不起啊……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So?”小卷毛有点疑惑眼前的大姐姐在说什么。大姐姐觉得那是他没有入戏,于是接着一本正经忽悠:“你知道羊村每天都要出羊村去割草的对吧?”

小卷毛点点头。这是对上信号的意思。

“那谁最勤快呢?”

“暖羊羊。”

吴修宜想了想,很多年以前的记忆了,想不起谁最勤快了,但暖羊羊是一班之长,劳苦功高,最勤快没错。

“是的。那么谁最懒呢?”

“懒羊羊。”

“Oh,you are right!懒羊羊吃得多做得少饿得也最快,所以他老想找人给他免费割草做蛋糕,可是呢有谁会做没有报酬的苦力呢对吧?”

小卷毛若有所思,精神奕奕的看着吴修宜,小眼神勾勾,让她心神荡漾。

故事编的越来越积极,也越来越没谱:“所以,没人愿意给他做苦力,于是他就想到一个法子,这个法子是他在一卷古老的羊皮卷里看来的,上面说:你可以用自己的最珍爱的东西去换取最想要的东西。懒羊羊想不通‘最珍爱’和‘最想要’有什么区别,甚至以为不都是一样的吗?你觉得呢?”

小卷毛略作思考,道:“‘最珍爱’是不愿意换掉,‘最想要’是想要得到。”

吴修宜笑:“你很聪明,想到了一个是藏着,一个是得到,前者呢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后者是还没有得到的东西。明白吗?”

“明白!”

“所以不知道的懒羊羊以为是一样的,因为他最喜爱的就是青草蛋糕,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是青草蛋糕,那他要拿什么交换呢?”

小卷毛摇头。

吴修宜是瞎编的,也不卖关子:“他想了想,还有一样东西,就是‘睡觉’,他可以不睡觉呀,用睡觉的时间来吃东西不好吗?于是他就用‘睡觉’来交换青草蛋糕。”

“那换到了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

“很明显呀?”

细细的眉头皱在一起,显然很迷惑这位陌生大姐姐绕的什么弯子。

大姐姐忍俊不禁道:“他都托梦给我了,你说成没成功?”

小卷毛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来替他……”

“没错,我就是来给他找蛋糕的,如果我找不到蛋糕和草他就没法回羊村,那我也不能回家。”

“为什么你也不能回家呢?”

“也许是因为我暂住在羊村吧。”

“羊村远吗?”

“远。”

“有多远?”

“不知道,我没有计算过。”

咕噜咕噜……肚子又是一阵痉挛。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吴修宜本想送他回家,再跟他父母道歉解释以后,而后再慢慢地餐饭。

好吧,终究还是敌不过肚子饥饿的绞痛。

牵着他的小指头,朝小吃馆走去。

小卷毛的懒羊羊手表忽然响了。

他接听,屏幕端放在两人之间。吴修宜近视眼,戴着眼睛也不能看清楚手表上的字,除非近在眼前。

礼貌使然,她也没打算窥探,别过头去,看着店铺招牌,考虑点什么菜。

耳朵却不由被他清脆的奶音勾住。

“……嗯……好……在一楼那个喝过粥的地方……嗯……”

然后电话就挂了。

明显是有家长要来。

吴修宜有点方:“你家长要来接你吗?”

“嗯嗯。”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你还要吃东西吗?”她算了算,这粥铺都是些面食小菜,没有高价的,请客够了。也庆幸想着在外面流浪一天,抓了两张红的。

“吃,可是要等等我哥哥一起。”

哥哥?

“你的家长是你哥哥吗?”b

r 小卷毛高兴点头。

“不是你妈妈吗?”

听到“妈妈”俩字,小卷毛有瞬间情绪的变化,明显的失落。

“不是,妈妈在出差。”

吴修宜有点不厚道地舒了口气,她本想着面对家长压力会很大,现在变成了哥哥,瞬间轻松很多。不过想想也是,住在那样的地方的人,有几个家长会天天在家照顾孩子呢?

她摸摸他柔顺的小卷毛,茂密浓盛,质量上好,安慰道:“没事没事,妈妈辛苦也是为你好呀,多体谅体谅妈妈。”

小卷毛嘟嘴,低落道:“爸爸也是这样说,然后……然后妈妈也这样说爸爸。”

原谅吴修宜为他和谐可□□感到忍俊不禁,还没笑出声,悲喜就在刹那生变,笑意噎在喉间,变成化不开的苦涩。

轻快的氛围消弭于人来人往的步伐里,喧嚣吵闹的超市里。

情绪瞬间跌回到低估。两人的失落彼此传染,吴修宜蹲在他对面,想说点渲染氛围的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泪水断线一样,毫无防备地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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