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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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课是数学课,一个数列题讲了整整一节课。解题解得头昏脑涨,双眼疲累,吴修宜放了笔,趁上课还有几分钟,到走廊透气。

霓虹透染半边夜色,渲出五颜六色的黑。

隔壁班的走廊上惯常站满了一排男生,毫无顾忌的盯着来往过路的女生,嘴里嚷嚷吵吵些男同学之间编出的来的暗号与黑话。议论的东西无关是网游手游,女生如何,老师又如何如何。

人群中毫无意外的又爆发出刺耳的小声,吴修宜望着天色走神,被这声音刺了刺,无奈回神。

侧耳一听,隐隐约约是说哪班的女生又给哪班的男生送礼了,又好像说是要到QQ号之类的言词……有不满这种行为的男同学出言贬损那些女生,言其谄媚媚俗,肤浅傻逼的,话语之间透着酸损,仿佛深恶痛绝。

吴修宜听得无聊,正欲转身回教室,忽然被人叫住。

对面的吵闹似乎瞬间都平息了。

面前的人个太高,她没戴眼镜,四五百度的近视加一百多的散光的眼睛,看人的五官有点模糊,她直言:“有事吗?”

男同学见她目光略显呆滞,表情懵懵懂懂,几分呆劲,微微笑,礼貌递出手中的书:“同学你好,劳烦您将这本书递给学委可以吗?”

学委?前排的学委,这她认识,丢了句:“我帮你叫人”。抬腿就走进教室去喊人。

被忽视了请求的男同学看着瞬间走到教室里边的人,默了默,无奈地收回递出的动作。

学委才回到座位,上课铃紧跟着她的落座响起。

老师还没来,刚到手的书又转到了吴修宜手中。

吴修宜看看了封面,疑惑地看着学委,学委眉心有颗痣,又叫美人痣,和着她的长眉凤眼,当真美而不俗,她每次都看不够。但是这不妨碍她不懂学委为什么要给她一本书。

“你上次不是跟我借了吗?”

“哪次?”

“期中考试前啊,那时我说有人已经借了,等他看完以后就到你。”

“哦哦,谢谢。”仔细回想了一下,吴修宜好像是想起有那么回事,不过那时正是她极度厌学、排斥考试,不过都过去了,那劲头淡了点,她随手接过来,翻了翻两页,放进了桌箱里。

晚自习照旧是到十点半结束,是全寄宿制高中一直以来的规定。

学校办校多年来的经验告诉领导人,由于闷在学校里久了,精力正是旺盛的学生们会抓住一切能玩的时间浪个不停,早早下课放学生回宿舍也只是瞎闹,于是优化管理制度与调整作息,将晚课后的自习课延长半个小时,美名其曰让学生们多点时间学习和巩固。

后面的课又练了几个复杂点的数列题,计算量大得不行,吴修宜做得疲倦,看了看要到下课时间了。果断的把没结果的解答誊在空白的稿纸上,方便明天的检查。

她欲趴在桌上打瞌睡,抬头朝走廊的窗边的看了看,赫然与班主任狼一般的目光对上,略作镇定的移开目光回到自己的课本上。

睡意散了大半,她想起刚刚收到的书,打开来看,消遣剩下的十几分钟。

书讲得是一个因为参加一战结束后,找不自我的年轻人,踏上了寻求自我、明白究何存在这世界的一条路。

翻译腔看着有点点不适,她险些看睡着了,不过熬过了前几章的以后,后面慢慢变得有意思起来。

她带回宿舍打起台灯熬夜看完。

第二天盯着更深的黑眼圈回到教室,把书又看了一遍,抄了开篇语,还了书。

学委接过书,见她一脸疲倦和冷漠,便问:“这本书很无聊是吧?我都是拿来催眠的。”

吴修宜摇头:“倒也不是,我熬夜看完了。”

学委大吃一惊,不明白还有人熬夜追这本书:“牛啊,竟然能看进去。”反正她觉得无聊极了,不懂名著的“魅力”?

吴修宜想了想,道:“其实熬过前几章就好了,后面写男女主人公的纠缠就比较有意思了,你可以这样切入这本书。”

学委翻了个白眼:“上次也有人跟我这样说。”

吴修宜闻言,用手撑着脑袋,状似慵懒的

一笑,没想到还有跟她想一块的人去了。

“感觉你们都像一类人。”

“哪类人?”

“糊弄人!”

“噗——”吴修宜被逗笑,这倒是有点。

“谢谢您诚恳的评价。”

“滚——”

嬉闹过后上课了。

数学老师要检查做完的作业,翻开稿纸,除了一半的解题步骤还有潦草的笔记,她把那小半张纸整齐裁下来,夹进字典里。

后面的课上脑子里却在不断循环那段话。

吴修宜自觉是个很容易被文字蛊惑的人,有时长篇大论不能让她明白个一二三四,而只言片语却能把她轻易捕获。

也许这就是数学不行副作用,连带着逻辑思维也很差,所以长篇的文段有时抓不住中心,而对意义清晰明确的段句片言理解起来却毫不费力。

不过她明白这段道理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现在的她,已然为本身的逻辑思维凌乱所困,这种困惑没有摆到明面上,而是散落在身边的零零碎碎的琐事上,她也无从觉察,认识也懵懵懂懂,因为她在专注高考。

距离高考还有两百来天。

从前她崩着一根筋要参加高考,她的成绩中等偏上,算不得好,上了高中以后更是学得吃力,每日兢兢业业,焚膏继晷,目不旁视,生生压抑着放纵与焦虑,滋长无欲与专注。连偶尔发几分呆这种“享乐”都是天大的罪过,好像浪费了那段发呆时间就会错过无比珍贵的寸金学习时间,然后就影响到学习效率,生怕成绩跟不上,被刷了出去,也怕对不起家里那位的期盼。如今真正进入到了高三她却变得松懈了。

从草木皆兵到现在随波逐流,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气概在里面。

放学铃响了,大家争先恐后的跑向食堂。换做是以往,她也是拔头的那些人之一,而今是真的跑不起来了。

她趴在窗台上,晒着炙烫的阳光 ,目光懒懒的望向散落在各地的人。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十一月的莲西,风渐冷,温渐寒。

苏琳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择菜,听见开门声以为是丈夫李化风回来了,见到的却是背着包提着一袋衣服回来的大女儿,面色微微僵硬了点。”回来了?“母亲的见是她,喜悦的面色淡了几分。

吴修宜点点头,自顾回到卧室。

卧房窄小,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面积,一个小衣柜又分了点地,加上一个书桌,整个房间只有两个人能转身的空隙。

如果没有扇靠床的窗,这个房间关上门就是不透气的杂物间,极其逼仄。好在也习惯这狭小,有时候反而生出几分归属感。

像是偷来似的,这几分归属感也会在面对母亲与继父还有继父的儿子的时候,总会变成没由来的施舍与焦虑。

他们看上去才是一家人。

她作为一个长居的客人,旁观着,看着这家人如何过活。

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扑满鼻腔,和着陈旧的味道,床单上积了薄灰,她也不甚在意,一身学校穿回来的校服就裹紧了被子倦怠睡去。

醒来已是天黑,油烟菜香让她生出几分在家的实感。

匆匆洗漱,便听见苏琳在唤她。

摆饭上桌,抬筷吃饭。席间除了吃饭声,筷碗碰撞声,余下便是安静。

忽然听到苏琳问:”李业这次模拟考又进了前十,明天家长会你可不能缺席了。“她瞟了眼吴修宜。

李化风不紧不慢的啃着排骨,嘬了一口汤,得闲回:“看吧。”

吴修宜夹菜间看了眼苏琳,她面色微微有些担忧,听她说:“你再忙也不能不给孩子面子啊,老师要表扬孩子,这家长不在孩子得多难受啊,你去请个半天假吧。”

姜腥味辣在口中,辛味直冲脑子,口腔中微微泛着苦涩,她卷吞了口中的饭,食无味的刨干净白饭,起身走到洗碗池里放碗。

回到房间,没有开窗,油烟味迟迟没散,炖排骨的香味浮满狭小的空间。

吴修宜脱鞋爬上床,开窗透风,寒风直往衣襟里灌,她却不觉得冷,临窗望去,隐见千家灯火明灭。

生物钟照旧在凌晨六点醒了,没有听到起床歌,才意识到休假了。吴修宜强迫自己又朦胧睡去。醒来已经是九点了,也睡饿了。

出了门就闻见浓郁的鸡汤香味。

洗漱出来,去厨房弄吃的。

苏琳在刮山药皮,头也不抬,说道:“厨房这会炖着鸡肉,现在几点?你要不等着吃午饭吧……”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她。

吴修宜看了眼收拾干净的灶台,电磁炉上烧着热水,液化炉上煨着高压锅。

确实是没位置给她腾地煮面。

十一月的天,气寒冷,卫衣单薄,她转身回到房间翻出黑色厚外套,揣了一把钱,出门。

九点半左右,堵车高峰早过去了。吴修宜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

洒水车洗过的街道上充斥着柏油路的焦油味,冲淡了脑子里的鸡汤味。马路上的嘈杂把她神游放空的思绪拉回到现实。路上风大,她拉高了

可以抵在下巴上的拉链,头微缩,下巴连着嘴唇都埋在衣领里。双手顺便也插在兜里。这样就暖和了。

脑子还没有从高三分秒必争的高压下缓冲过来,这般晃荡无事地走在大街上让她感到负罪,好像这时间坐在教室里解题就是不负韶华、不负老师与家长们的付出。可她转念又一想,这时间拿来解数学题也能解出个把两个题吧,也有可能连大题的步骤也写不出来……总之,就是比在街上晃荡强。可怜的,无处可归的游魂。

肠胃蠕动,灼烫的饥饿感蔓延周身,也许是饥饿的信号没有到神经末梢,吴修宜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点都没有进食的欲望。这时候她又想起那句告诫:不吃早餐会烂胃。腹部的灼烫让她生起诫心,胃痛也像是有了肌肉记忆,她觉得肚子开始疼了。

恰好,恍惚间走到了十字路口,对面就是世纪华联,隐约记得里面有一个卖皮蛋瘦肉粥的小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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