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寺庙里竟然只剩下老和尚一人,眼看着老和尚竟然还想为他们烧水倒茶,木成舟和荆天狱忙站起来扶着他先入座,并说他们自己会来,等水煮开,倒了三杯茶后,两人才终于坐下,老和尚向他们道了谢,这才开口道:“在说之前,贫僧想问一问,是不是金边湖出了什么事?”
荆天狱如实将金边湖里出现怪人的事说给老和尚听,老和尚听后闭目很久,久到几乎像是要睡过去那样才睁开眼睛,缓缓地道:“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躲都躲不掉……”
“大师知道那个人是谁,是吗?”木成舟不由问。
老和尚长叹一口气,微微一点头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荆天狱和木成舟闻言不禁一愣,又有点摸不着边际,只能等着老和尚说下去,老和尚似是回忆了片刻,然后轻啜了一口茶,才又低低地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僧侣爱上了一名女子,女子是国王的女儿,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她也爱那名僧侣,便打算跟僧侣私奔,可惜被国王的军队抓住了,僧侣当场被杀死,公主却活了下来,其实要不是她怀上了僧侣的孩子,恐怕也已追随着僧侣一起走了。
国王本来想要将公主怀中的孩子打掉,但公主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国王,国王只能妥协,让公主生下孩子,公主也知道自己的父王视她的孩子为眼中钉,只能日日夜夜守着孩子,可好景不长,公主自己病倒了,她知道自己如果死了,这个孩子便也活不成,于是在临死前设法将孩子送了出去。
经历千辛万苦,好歹孩子送到了寺院,尽管僧侣犯了清规,但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偏偏这孩子的命却被国王盯上了,很快孩子的下落被人找到,国王就派人包围了寺院,要寺院将孩子交出来。
寺院不肯,国王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不交,就将寺院烧了。见国王铁了心跟寺院杠上了,为了寺院的前途,大僧正最终只能将孩子交出去,他不能把所有僧侣的性命跟那孩子交换,但当他交出孩子后,立刻去到寺院的一间密室里,他用唯一的锁匙打开门后,对里面的人说了这件事。
谁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正是公主的心上人——谁都以为已经死去的僧侣——此刻,他却好端端地闭目坐在密室内,可他并非死而复生,而是被大僧正救了回来,当时僧侣仅留下一口气,大僧正本来也救不回他,正要放弃的时候,却想到了寺院藏经阁里还有一部被禁许久的武功秘籍,他并未练过,但其实从知道秘籍的存在开始,大僧正就想要一睹其中的内容,只是寺院戒律森严,他作为大僧正,就算再好奇,也必须克制,然而眼下他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那就是拿秘籍来救命,死马当活马医。
秘籍用梵语写成,大僧正自是懂得,只不过他翻遍全部的秘籍,发现这似乎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心法,倒是有些失望,但他钻研武学多年,也知道有些武功看似平凡简单,可练进去之后才会显现出真正的威力,于是便开始用这种心法为僧侣疗伤,但疗伤至一半的时候,大僧正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起来。
为了要替僧侣疗伤,他自己也必须先将最基本的心法融会贯通才行,然后用该心法慢慢凝聚僧侣体内早就溃散的真气,就这样连续十日后,僧侣的气息渐稳,就是不见醒,但也就是在大僧正想进入第二个阶段的时候,发现他自己的内力出了岔子,不仅在体内乱窜,还每每引发他对血腥味的渴望,简单来说就是想做一件可怕的事:杀人!
他每看到一个人,就想用手撕扯开他们的血肉,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平息自己身体里紊乱的气息,终于有一天他没能忍住,对一个小僧侣下了手,然后他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只因这种武功若想再修练下去,必须用活人来练,活人的筋脉骨骼和血能够平息内力走岔,且能帮助修练至下一个进阶。
大僧正得知此事后不禁感到骇然,这才是第一阶,就要用这样的方式加以修练,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再练上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遂他加倍努力克制,也停止了对僧侣的疗伤行为。
只不过大僧正发现即便是停止了疗伤,僧侣体内也已经开始自行疗愈,大僧正心中怀揣着担忧,他不知道僧侣会不会出现与他一样的症状,他也怀着一丝侥幸,一来僧侣并非自己练功,二来,僧侣仍处于昏迷状态,至少在醒来之前,情况还在他的控制之中,但大僧正为此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亲手杀死僧侣,以绝后患。
这日大僧正将孩子交给国王后,他整个人处于一种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自责的情绪当中,但他一直说服自己只能这样做,不然全寺院的僧侣都可能会没命,在这种两难的决定中,已经谈不上对错,要说错,那就只能怪罪于那个一心想要取孩子性命的国王,他如此对仍在昏迷的僧侣说,其实是在对自己说。
谁都不曾想到,大僧正离开后,昏迷许久的僧侣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泛起血一样的色泽,恐怖而令人心惊。
当晚,王宫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说是死去的僧侣复活为他的妻子和孩子报仇来了,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他杀人几乎是用手撕的,被杀害的人所流出来的鲜血几乎能将整个王宫都抹上一遍,最后听说是国王交出了孩子才总算换回王宫暂时的安宁,但僧侣的武功太过可怕,国王已经下令全城戒严,集结所有高手出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僧侣杀死,同时他派兵去寺院追问僧侣的事,和他武功的来历。
大僧正知他偷练武功秘籍的事再也瞒不下去,只好亲自去王宫请罪,并将武功秘籍的事告诉国王,因为王宫的藏书库中,很可能收藏有关于那本秘籍由来的书卷,毕竟寺院整个建成以及最初的大僧正就是王宫所派,所以大僧正打算追溯到源头,看看有没有克制那种武功的方法,只因他自己也身受其苦,想尽快解脱。
国王知道这时就算是赐死大僧正也不是办法,于是便答应让大僧正前去藏书库,大僧正在藏书库里不眠不休待了整整五日,总算找到了他想要的克制之法和武功由来。
原来在一百多年以前,有个武痴修练一种奇功走火入魔,每次杀人之后才会恢复神智,他每次清醒之后,就思考该如何才能摆脱这种情形,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五行之中金克木,他修练的武功属性刚好可以被金克制,于是便设法溜进王宫,王宫有藏金库,他在金库里继续修练,果不其然,走火入魔的问题不药而愈,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金库里面,还得要出去,但是他并不确定要修练到第几层才能真正脱离走火入魔的风险,按理说武功练得越高,越是能够自控,走火入魔的可能也就越低,但万一真的走火入魔起来,却也越是难以控制,除非出现一种武功比这种武功更加厉害。思前想后,这个武痴明白过来要怎么做了,他一面继续修练,一面就钻研一种更高的专门克制这种武功的招式,他身在金库里,并没有纸笔,于是索性就边钻研边将招式刻于墙上,但当他钻研完以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招式根本没有人能够修练,只因若要修练这种招式,那么必须先将前一种武功练至至少五层,才能够转而修练克制的招式,自然,在修练前一种武功的时候,必须身在满是黄金的环境之中,才能避免走火入魔。
然而也就是在这短短五天内,整座城池乃至王宫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事,大僧正是被外面哭天抢地的喊声所惊动的,他还没出藏书库,国王已经匆匆赶来,说那僧侣正大肆进行杀戮,并且再一次侵入王宫,大僧正连忙将他的收获告知,国王听得震惊非常,却也感到无可奈何,他立刻集中王宫内所有的高手,命他们设法将那个失控的僧侣引至藏金库。
国王将藏金库建在地底,幸而那僧侣已经发了狂且杀红了眼,只要看见人就追上去,国王下令所有人都撤出王宫,只留下诱他入藏金库的那些高手,说是高手,但对上僧侣那恐怖的武功,那些高手也损得厉害,这一路损,一路诱,总算将僧侣诱到了藏金库门口,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僧侣封入了藏金库之中,但国王此时也知晓光是封住僧侣并没有用,他想要杜绝后患,因而他命寺院所有僧人熔炼黄金,目的是将黄金和僧侣融在一起。
在大僧正的带领下,寺院所有高手一共熔炼了九九八十一日,总算将黄金熔炼完成,然后国王开始大兴土木,在金库上头生生挖出了一个湖泊,命名为金边湖,同时将王宫迁移至了别处,并命大僧正率领整个寺院迁移至本来的王宫,且世代镇守。
离开前,国王告诉大僧正最初金库的位置,大僧正仔仔细细研究那些招式,最终也没敢去练,因为他知道要练这些招式,便要先将秘籍练至五层才可以,而金库皆被融在湖底,除非再建一座金库,否则害人害己。”
说到这里,老和尚停了下来。
荆天狱和木成舟默默听下来,皆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个怪人就是当年的僧侣,也暗自猜测老和尚会不会就是当年的大僧正,只是具体年数不知,是以无从确认,但无论如何,也已经知道石室内招式的来历,以及该如何练习,于是,荆天狱第一个想问的问题就是:“那本秘籍现在在哪儿?”
秘籍是关键,要练至五层才能修练石室内的招式,现在空有招式,就算知道来历,仍是无法制服那个怪人。
老和尚说完闭目良久,听荆天狱问来,半晌才摇摇头道:“贫僧并不知道秘籍的下落,寺院凋零,历劫失火,秘籍丢失已久。”
这个回答让荆天狱和木成舟禁不住蹙起眉来,而老和尚也没办法告诉他们更多的事,最后只留下一句:
“解铃还须系铃人。”
二人不解,但只能先行告辞,老和尚独自坐于破庙的殿堂之中,手捻佛珠,口中喃喃念着经文。
过了不知多久,倏闻烛火之声,老和尚仍未睁眸,却是低低地道:“施主前来已久,为何始终不肯露面?”
他话音落下,片刻后,一人自暗中缓缓踱出了脚步。
脚步声悄无声息,却仍是被老和尚捕捉到了,他慢慢睁开双眼,只是他的视力已经模糊,几乎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容。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来人低低地道:“原来,这才是我真正的来历。”
他的嗓音沉静,语音平淡,听来无喜无悲。
老和尚的神情中似是有一些激动,但最终,仍是归于平静,他轻轻地开口,道:“你总算来了。”
“我是否,该称呼你一声,外祖父。”
老和尚的唇微微有些颤抖,却始终再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前明明是他的亲孙儿,可当年他却一而再再而三要将他赶尽杀绝,就好像他父母的罪过非得加诸在他的身上一样。
“贫僧无亲无故,施主怕是认错人了。”老和尚好不容易才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来人并未言语,也不知是在考虑什么,沉默开始蔓延,很快就成了无边的死寂。
倏地,烛火燃尽而熄灭了,老和尚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人已经离开了。
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当年那个孩子打从在娘胎里就从未得到过一丝平静,作为亲生父亲的他甚至亲手将打胎药加在女儿的药膳里,这也成了女儿仇恨自己的开端,她对自己失望至极,虽然仅喝了一小口,孩子幸亏是保住了,可也因此导致早产使那孩子先天亏损,他还记得那时大僧正将孩子送回他手中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他的小脸蛋红扑扑却压根不是普通的色泽,而是发着高烧的缘故,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孩子,虽然之后又被僧侣讨要了回去,再后来孩子就留在了寺院,而那僧侣之所以会再次发狂,就是以为孩子快要病死了,所以把一切仇恨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后来僧侣便被封进了藏金库里,他的亲生儿子病势也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而那大僧正最终因为练习了秘籍心法的缘故,封印了僧侣之后就日渐遭受反噬,没能撑过三年就去世了,再后来,寺院遭劫,孩子也被掳走,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总算在他大限来临之前等到了再见那个孩子一面,只是没料到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居然还活着。
老和尚知道有一件事他非做不可,就是不知道以他如今的能力,究竟能不能完成那件事。
喟然叹息一声,老和尚自蒲团上缓缓站立起来,他依旧显得老态龙钟,却已然少了几分颤巍巍的模样。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荆天狱和木成舟回到骆宅的时候,步如云告诉他们李凤迤一直在睡觉还没从房里出来,结果当木成舟转去卧室正想敲开李凤迤房门的时候,房门突然就开了,李凤迤从里面走出来,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木成舟瞥见门后被褥还没整理,可眼前李凤迤绝不是刚睡醒的样子,木成舟不动声色又看了他一眼,李凤迤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走开了,于是木成舟回到大厅,对荆天狱和步如云说:“他刚起,很快就过来。”说着,木成舟就开始泡茶,当茶泡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凤迤就从内厅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呼哧呼哧几口喝了干净,便将碗递给了身旁的丫鬟。
“李公子睡得可好?”步如云见他出来便问。
李凤迤并未回答,反而问起了他来:“听说步捕头去书房研究了一番,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来?”
步如云摇头道:“完全摸不着边,不过刚才荆兄提及他们此去有不少收获,其中就有关于这些神秘的招式的。”
李凤迤闻言将目光转向荆天狱,荆天狱很快将他们的遭遇和老和尚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给步如云和李凤迤听,步如云闻言一怔道:“若是没有秘籍,那岂不是一点都没办法制服那个僧侣?”
“我觉得有一个办法能够试一试。”李凤迤却道。
“什么办法?”步如云问。
“把他诱去石室,让他自己练。”李凤迤道。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直觉这样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步如云不禁道:“趁李公子睡觉的时候我外出过两次,那个怪人已经有动静了,他在山脚下出现过两次,幸而我已经将附近的人都撤走了,但我刚刚又得到消息,他往镇子的方向来了,我一时间没办法撤离太多人,只能让几名捕快将他重新诱回去,还好他脑子似乎并不清醒,只会奔着有人的方向去,就好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寻找猎物,一旦发现猎物,就追着猎物跑一样。”
“还有一点,石室困不住他。”荆天狱道。
“他应该会有清醒的时候,我打算去会会他。”不料李凤迤却道。
三人再是一愣,已有两人出声阻止,荆天狱则蹙起眉头,李凤迤被三个人瞪得连忙苦笑着摆手道:“我保证不会乱来,我只希望他有清醒的一刻,能让我跟他说上几句话,如果他听劝进入石室练功,这件事不就能立刻解决了?”
其实他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怪人自己练功,而不是他们之中的谁或者再去找别人来练这种功夫,这本就是相当费时费力的事,只是李凤迤的方法太过冒险,谁都不知道那个怪人会不会清醒,就算清醒了,清醒后的他肯不肯去石室也是个问题,何时又会变回原形也无从知晓,他的武功本就太过霸道,几乎无人能敌,只要稍有一点差错,就会丧命。
“不行,这样太危险,必须有万全之计。”荆天狱皱着眉毛说。
“万全之计就是你们把所有人都带走,能带多远就带多远,把我留下来。”李凤迤说得认真,而且半点不含糊,甚至还补充了一句道:“我有足够的理由 ,而且所有人当中,只有我才有这个资格。”
听他这么说,荆天狱和木成舟不禁想到了什么,步如云因为不是直接听老和尚说故事的人,反应稍慢一拍,而木成舟忍不住已脱口而出:“难道……”
“别忘了,我的义父是六个人里的一个,黄金一案是他们犯下的,沈盟提到的那个孩子,当初就在寺院里。”
李凤迤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明白了过来,沈盟说的那个孩子,恐怕就是当初唯一的生还者,而且,也正是李凤迤。
难怪李凤迤说他才有这个资格,因为他们的关系,竟然是父子!
三人面面相觑,又皆忍不住看向李凤迤,李凤迤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微笑着点头,却什么话也没有再多说。
他其实也才知道不久,他自小以为自己是被寺院捡来的,父母不知道是谁,当寺院所有的僧侣被六人杀的干干净净的时候,不知为何段应楼偏偏把他留了下来,还收他当了义子,他本来一直没想透,现在总算明白过来,段应楼当初没有赶尽杀绝,为的就是那本秘籍上的武功,幸好秘籍并没有被他夺得,而自己得以继续活下去,是因为段应楼又发现了他的另外一种用途。
李凤迤的手不知不觉抚上胸口,他的心最近一直静不下来,无论他念多少遍玄胤教他的佛经都没办法让这颗心得到安宁,李凤迤自己也很清楚,越是接近那一天的到来,他越是心神不宁,玄胤曾说的那句“心不动,万物皆不动”他虽然理解,但那人毕竟是他敬仰的义父,当再真实不过的背叛来临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心不动?
“玄胤,你告诉我……”李凤迤微微有些失神地喃喃地道,连身后来了人都没有察觉。
木成舟自从商谈结束后就不可避免一直在意着李凤迤的情形,用餐后本应各自回房,李凤迤却留在院子里一脸怔忡,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至少木成舟从未见过。
但此时此刻,见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木成舟也没有出声打扰,倒是李凤迤回过神来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木成舟,转身笑着只道:“睡够了一下子睡不着了。”
木成舟嘴巴张了张,却没打算拆穿他,只问:“最好他能听你的劝,前提是他能清醒过来。”
最终三个人都没办法阻止李凤迤的决定,只因他们很清楚,李凤迤既然敢说,就一定会去做,而且一定没办法阻止,而他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心对付怪人,不要让旁人出现节外生枝,避免一切多余的不安因素。
李凤迤淡淡笑道:“我也希望如此,本来谁都杀不了他,我还担心无法可循,现在至少有了希望,已经足够好了。”
木成舟望着他,说不清什么原因,只要一想到那怪人跟李凤迤的那层关系,他就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堵得慌,而李凤迤看似云淡风轻地说着这句话,心里恐怕一样是沉甸甸的,绝不好受。
“你在想什么,没你想得那么难,而且……这辈子,我只认过一个人做父亲。”李凤迤像是知道木成舟在想什么,忽地道。
木成舟听着李凤迤一半认真一半玩笑的话,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凤迤道:“无论如何,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最重要。”
李凤迤心头一暖,他知道木成舟的意思是要他小心,别枉送性命,于是点头,答了两个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