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之人的身法虽诡异,却逃不过李凤迤的眼睛。
“是龙子斋。”
自李凤迤口中吐出这四个字来。
“龙子斋?怎么会是他?”一早就埋伏在婆娑教中的步如云愣道。
院子里对上龙子斋的人是木成舟。
木成舟并未真正用出全力,目的只是让龙子斋更加确信只要穿过院子,就是藏戒指之所而已。院子后是少数没有因为荆天狱的掌力而震碎的建筑之一,看起来就好像建造得尤其牢固,正好适合拿来藏书藏宝,但实际上,就连那块半掉不掉的牌匾也不过是故意做旧刚刚装饰上去的,为的就是让来人更好找一些,别因为迷路而耽误了不必要的时间。
龙子斋的掌法对上木成舟的木剑,木成舟暗自数着招数,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耽误时间,少了又会引来对方猜忌,反而觉得里头有陷阱,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恰到好处。
就听一掌砰然响彻在院子里,木成舟捂着胸口,身形似摇摇欲坠,龙子斋趁机跃入屋内,木成舟见他的身影消失后,便放下手,安稳而立,顺便收起了木剑。
不久后,廊下再度传来打斗声,像是来人再次被拦住去路,只可惜没能阻拦住,又被来人趁机脱离,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在于断了龙子斋的后路,让他只能一路深入,是以除了长廊,还有通往金边湖的幽林,一路安排了埋伏,也顺理成章一路诱龙子斋去到暗道的入口。那入口已被荆天狱临时安置到了石室外,简单来说,就是在石室附近暗道上方再挖出一个口子来,刚巧位于幽林中,幽林前荆天狱还特地将“禁地”的牌子挪了过来,使得龙子斋误以为真的闯入禁地,这样一来发现暗道的入口就合情合理了。
由于后面有追捕,很快龙子斋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入口,入口外,汇集了四个人,正是一路追随假意动手的李凤迤、荆天狱、木成舟和步如云,他们拿下临时戴上假扮婆娑教教徒的面具,陆续也从入口进入了地道。
那地道笔直没有岔路,龙子斋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玉石门前,他站在玉石门前好一阵,忽地得意地大笑起来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追着龙子斋的四人在接近玉石门附近的石墙前就放低了脚步声,那石墙早被荆天狱和李凤迤改造成了一扇石门,还在石门上留了一扇能从侧面看见玉石门的窗,此刻四人就在门后,看着龙子斋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将之相嵌在玉石门之上。
就听“咔嚓”一声,戒指凸出的部分分毫不差地嵌入玉石门之中。
龙子斋不禁露出万分欣喜的表情来,他急忙又取出一枚戒指,找到对应的图案,再度将戒指相嵌进入。
直到六枚戒指一一镶嵌完毕,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似是锁开启的声音,龙子斋大喜过望,试着抬手推动玉石门,但玉石门似乎很重,龙子斋一推之下见它不动,便使出掌力,再度推了一次,这一次,玉石门缓缓打开,并发出一阵“隆隆”的闷响。
随着玉石门的开启,一道极为刺眼的金色光芒慢慢涌现,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后来整间巨大而空旷的石室皆被金芒所笼罩,龙子斋不得不放下推玉石门的手捂住眼睛,就连在石门后的四人,也被这一阵金芒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来。
好一会儿,众人睁眸,就见一片金光闪闪,不过令他们和龙子斋都分外诧异的是,门内居然是一整面金色的墙,不知道是被谁砌在里面,看上去显得十足怪异。
龙子斋愣怔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拿这整面的金墙如何是好,他暗自思索了片刻,忽地抽出腰间别的一把宝剑,他运劲入剑,试着切割起来。
倒是不怎么费工夫,龙子斋很快挖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黄金来,他有些高兴,似也有些意外原来不难取得,于是不禁再次向这面金墙挖取。
在石门后的四人见龙子斋虽然挖去了一整块黄金,但里面仍是黄金,仿佛不止黄金墙那么简单,看眼前的情形,就好像无以计数的黄金整个融在了偌大的室内,凝成了固体,是以无论怎么挖,都还是实心的,根本挖不到头。
龙子斋却是高兴的,眼看那么多的黄金,几辈子都花不完,这显然就是一个供他挥霍的金库,是以他一直挖一直挖,显然想多带回去一些,贪婪的样子在金芒之中一览无遗,原形毕露。
“我们要什么时候动手?”步如云问。
李凤迤蹙眉道:“再观察一下情况再说,我总觉得这间石室有古怪。”不知为何,自玉石门打开后,李凤迤就觉得一颗心没由来地“怦怦”直跳,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但一旦发生,就代表玉石门里不仅仅只是黄金而已,似乎还有什么活物,惹得他莫名心跳加速。
也就在李凤迤话音落下不久,这边龙子斋再运功之时,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这股力量相当巨大,似乎在牵引着整块黄金。
当初他打开门的时候也感到相当讶异,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黄金会整块塞在室内,没有缝隙,就好比眼前这一整间石室就是一个炼金炉,全部的黄金融在里面然后慢慢冷却,就变成了如今他看见的这个样子。
他握着剑继续运功切割,忽地,眼前的黄金自己现出一道裂缝。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觉得不对,然后眼见那条裂缝越变越大。
蓦然间,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将整块黄金拆成两半,尖锐的狂笑声自黄金内部传来,“哈哈哈哈……”
龙子斋猛地一怔,一股巨大的内力顿时将他的内力震开,笑声之中也充斥着极高强的内力,使得龙子斋只能拼命运功抵抗。
而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疑问来:难道有人被封在满是黄金的石室之中?
笑声穿越石门,李凤迤等人都听到了,顿时四人严阵以待,均施展内力对抗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同时暗暗心惊这股内力的庞大和恐怖,这听来不过是普通的笑声,竟然就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那若是对方真正施展起内力来,岂不是骇人听闻?
好半晌,笑声终停,无比巨大的压力却不曾完全消失,仍源源不绝从玉石门的黄金墙中蔓延出来。
“好恐怖的内力!”步如云不禁道。
“他似乎被封在了黄金之中。”木成舟道。
“木,畏金……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李凤迤看向荆天狱。
“什么传说?”步如云不禁要问。
“金边湖盘有一则传说,据说金边湖底住了一个怪物,那个怪物属木,畏金,于是吴哥王朝的僧侣们为了消灭这只怪物砌了一堵厚厚的黄金墙,那一天湖边金芒大现,见到的人们就将它命名为金边湖。”说话的人是李凤迤,他不知为何将荆天狱告诉他的故事记得一清二楚,他说着又道:“难道这里的黄金就是当年吴哥王朝的僧侣用内力所砌成,为的是封住此人?”
“极有可能。”荆天狱说着,忽然想到:“那间石屋里的武功也属金,难道说……是为克制他所研究出来的武功?”
李凤迤沉吟着,道:“如果一开始就有,却无人练成最后结果也是一样,但若是有人练成都克制不了的话……”
“且不论石室里的武功是否能克制玉石门中之人,问题在于那么多年被封在黄金里,他居然活了下来……”步如云总觉得骇然,这样一想,倒也真不愧是一只怪物!
步如云话音才落,蓦然一声巨响,玉石门后黄金被内力震得粉碎,整个暗道剧烈晃动起来,显得岌岌可危,有什么轰然而出,便闻一个相当尖利的声音夹杂着嚣张肆意的狂笑道:“黄金就算封得住我,又怎么可能永远被埋葬在这里,真是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子斋心惊不已,却又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从黄金深处走出来的那个人,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感来自对面那人的强大,未知的强大。
那人浑身赤裸,骨骼奇大,脸被一头散乱枯黄的头发遮住,只能看见削尖的下巴,他的手臂奇长,五指如爪,留着长长的指甲,他赤脚走来,步伐虽慢,可却令龙子斋心生强烈的不安。
不安连同恐惧,和眼前之人一步一步夹带的力量。
偌大的空间内压力不断增大。
一步……
两步……
龙子斋浑身戒备。
那人停下脚步,两人相距已不到十步。
龙子斋看不出他的破绽,他只是随随便便一站,却有如铜墙铁壁,让他压根无从下手。
既无从下手,他就不知该如何出招。
只是高手相对,又怎容得他如此踌躇?
是以,对方已出招。
一招。
那人的手登时暴涨,出手如闪电,直直伸到龙子斋面前。
龙子斋欲避开,可那只手如影随形,顿时令龙子斋惊恐不已,他发现无论他怎么逃,那只手总是在自己面前。
龙子斋一招飞龙御剑出手,但剑光才闪,那只手已一把扼住他的脖颈,居然轻松异常,而刚才那些闪躲,显然只是对方在逗他,随即,龙子斋听到自己的颈骨“喀嚓”一声,剧痛袭来,他知道他的脖子恐怕已经断裂了,痛觉令他眼前一阵漆黑,然而更令他惊恐的是,他还有意识,还没有因此而昏厥。
事实上龙子斋怎么也不敢相信仅一招,他就败了。
这个人的武功,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武功吗?
疼痛,巨大到令他难以忍受。
然后,又是一声脆响,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断裂了,疼得他双目迸裂,满嘴血腥,整个人被撕裂的痛楚,只让他生不如死,却偏偏一时半刻又死不了。
再然后,他听见了咀嚼的声音。
很清晰。
大口大口地咀嚼,然后吞咽。
畅快淋漓。
龙子斋顿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这里变成了酒楼,他成了盘子里的美味佳肴。
但他此时只能瞪着地板,他的脖子断了,根本转不过去,他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细微且无法忍耐的“嘶嘶”声,血腥味布满了鼻尖,他恨不得死去却偏偏闭不了双眼。
石门后那四人已是骇然,他们眼睁睁看到那个怪人一招扭断龙子斋的脖子时已经震惊万分。
龙子斋的武功绝对不低,绝不至于被人一招击毙。
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怪人居然吃人,他一下子扭断了龙子斋的右腿,直接咬了下去,场面血腥残忍到四人当场别过头去。
咀嚼的声音持续传来,李凤迤打了个手势,是以先离开地道再说,四人皆施展出最上层的轻功,迅速逃离,只因四人心知肚明,只要稍一不慎,就会被那个怪人发现。
待出了地道,四人这才长吁一口气,李凤迤低道一句:“先去石室。”
他指的石室,自然是刻有武功招式的那个石室。
其他三人会意,四人去到石室,高举火把仔仔细细试图将那上面记载的招式弄明白,可这些招式太过莫名,有些甚至颠倒了本该遵循的武学常识,四人一时看不懂,却在天快蒙蒙亮之际感觉到自金边湖底传来的一阵又一阵震动,这让他们来不及再琢磨那些招式,而是心知湖底那怪人恐怕正在作怪,不是要设法离开地道,就是打算彻底毁了那个封住他的黄金石室。
“山上如果没什么重要东西,我们先离开婆罗山再做打算。”李凤迤问荆天狱道。
荆天狱沉吟片刻,龙子斋武功不弱,但被那怪人一招制住,而他甚至连对方出手都没看清楚,自知怪人武功之高绝对在他们四人之上,留在山上过度危险,便点头道:“我让右护法带唐廷下山,我们一起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这日清晨时分,金边湖再度溢出令人惊异的金色光芒,一瞬间婆罗山和吴哥似是整个被照的透亮,仿佛太阳过早地升起,却又在片刻间就降下,连同轰然巨响,连同金边湖的湖水整个沉没在那片突然闪现的光芒里。随后,一切就倒塌了,惊天动地,排山倒海,原本高耸的婆罗山在震动过后仿佛被拦腰切断了一半,另一半早已深深沉入地底,堪堪逃离的六人在山脚下目瞪口呆地面对这一幕,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