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很顺利, 清除层层障碍后,终于在废墟深处看到一个被遮蔽的人影,消防员准备割开最后一层钢筋水泥板。
“等等, 先别急。”齐浩急忙喊停,叫医生先过去, 医生走到近前与底下的人沟通了一会儿, 给人戴了眼罩, 又注射了生理盐水。
最后利铭被抬出来,陈时雨没看清脸,依稀可见四肢完好, 人似乎也清醒。
她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被抬上担架, 送上救护车,看到众人围拢过去, 听到众人的关切声,听到刘娟和王蔷喜极而泣。
极度重压下她终于释放, 身体极度疲乏, 她一步步后退, 转身走向来时乘坐的车, 车里没人, 她的包还在车上, 一会儿那个送她来的人赶过来,问她去哪儿, 她有点茫然。
“王总安排了酒店,要不先回酒店?”
她点点头,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后, 困意袭来,她极力克制,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国外出差,一切都好,忙完就回去,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一路睡到酒店。
入住房间后,她简单洗漱完倒头再睡,醒来天已黑透,看墙上挂钟,已是次日凌晨四点多,正是国内上午,她打开微信,看了下工作群里的消息,一切看来有条不紊,倒不用着急回国,她松了一口气,再看手机,有几个不知名的未接电话和几条短信。
点开短信,都是齐浩发来的,告诉她利铭的情况,说得很详细,说他一直在睡,没什么大碍,主要是没吃东西,身上没力气,需要住院补充营养并观察,他肩膀和腿上有伤,不过没伤到骨头,而且他在底下简单包扎过,万幸没有感染,已在医院换过药。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来电话,她接起来。
“嫂子,医生说利哥底子好,恢复会很快,说观察一周,没事就能出院。你不想见他吗?如果他醒了,要不要和他通话?”
“不用了,我就不去了,让他好好养着吧。”
“那……好吧,嫂子你也挺累的,好好休息。”
通完电话,陈时雨愣了半晌,想再睡又睡不着,索性去淋浴房彻底洗个澡,然后把浴缸放满水,一直泡到天明,彻底放松身心。
去餐厅吃完早餐,她来到大堂,看到一个旅行团正整装待发,她考虑是不是也加个团,不想那个接送她的人正在等她,客气地跟她打招呼,问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转转。
她欣然应下,心道,既然来了,好歹附近转转吧,这一转就过去好几天。
齐浩每天都打来电话,通报利铭在医院里的情况,说他在渐渐好转,问要不要和他通话,她都拒绝了,心道,他要有心,早就打给她了。
她静下心来游玩,那个负责接送她的人是王重手下一名助理,在非洲待了多年,各地都很熟,车开得好,时间也安排得当,她去了当地几个著名景点,看了动物
植物,看了人情风貌,又有足够空挡与国内保持工作联系。
她很享受这段难得的假期,不被俗世过分打扰,心情骤然开朗,人不能一直向前走,要停下脚步看看风景。
这期间王重曾打来一个电话,说要请她吃饭,以尽地主之谊,她婉言谢绝,他也不勉强,后来听他助理说,王重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底下有人反水,他正忙着摆平。
转眼过去六天,似乎再没有牵绊,她上网订回程机票,国内航空公司满员,只能订其他航空公司,她订了最早一班。
晚上齐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利铭已经好得差不多,过两天就能出院。
“嗯,问他好,国内还有事,明天我就回去了。”她淡淡道。
“这么急?”齐浩显然没料到,“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一早就走,王总派人送我去机场。”
“那好吧。”齐浩不勉强,两人又说了几句就结束通话。
当晚她早早上床,睡得很踏实,次日她起个大早,提前来到大堂,不一会儿那个助理发来短信,说已经到了,她走出酒店,看到这几天一直乘坐的那辆车。
她提着行李走过去,往常此刻那人都会下车,和她打招呼或帮她提行李,这次却没有,她不在意,行李不多,当时来得匆忙,就带了一个手提包,她打开后座车门,把包直接放上去,然后上车。
那人启动挂档,稳稳驶出,行车路上一直没说话。
她以为时间太早,他没休息好,抱歉道:“今天太早了,给您添麻烦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四下看了看,车里很暗,车外相对亮一些有限,因为道路两旁的路灯不太亮。
她集中精神,一边观察前排驾驶位,一边观察窗外,起初道路还算熟悉,通过前方路口拐弯后,慢慢变得陌生,她悄悄握住门把手,试探道,“是抄近道吗?这条路好像不是上次来的那条?”
他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紧紧握住门把手,“麻烦停下车,我想去卫生间。”
他不停,只道,“快到了。”声音有点沙哑,她确定不是原来那个助理。
“停车!不停我报警了!”她急忙掏出手机,又突然醒起,她根本不知道当地报警电话。
他继续开,慢慢加速。
她用力推车门,根本推不开,已被他锁住。
她想尖叫,这时他轻踩一下刹车,“时雨,别怕,是我。”
她听出来,是利铭,“……你神经病啊?!”
他笑了一声,还是稳稳驾车。
“停车!我叫你停车!”她气血上涌。
他又开出一小段,然后慢慢停到路旁,转过身,看着她。
她不理,看向窗外,“这是哪儿?你开什么玩笑?我要赶飞机!”
“那就把票退了。”
“你说退就退?你谁啊?我国内还有事!”
“要回国,我和你一起回。”他语气很认真。
“谁和你一起?”她转头看他,车厢里太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他与她对视片刻,开门下车,又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她按捺住情绪,下了车,走远一些,与他拉开距离,这才发现,眼前地势平坦空旷,隐约可见几棵平顶树和一个小土坡,视野非常开阔。
“时雨,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在她身后轻声道。
她转身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其他人,我也会想办法,毕竟人命关天,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他不说话,向前走几步,与她并肩而立,见他走路有点迟缓,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天色太暗,看不太真切。
他看她一眼,“我恢复很好,脑子没坏,脸没花,身上就蹭掉点皮,各方面都健全,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啊!”
他笑了,语气有点不自在,“我是说,我以后可以继续当你的模特。”
她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不要脸。”
气氛有些尴尬……
他先开口,“我在这边还有点生意,雇了几个当地人看摊,大部分都已移到国内,已基本理顺,以后不会太忙,会有更多时间陪你。”
“谁要你陪。”她嗤了一声,又马上端正语气,“利铭,我不需要你感激,更不需要你还债。”
他顿了顿,“我是说,你看的书,我不懂,可我想一直陪着你看。”
她微怔,心弦似被轻轻拨动一下。
“这些天,有些事我想得更明白。”他继续说。
“……历经生死,总会大彻大悟。”她回过神,轻描淡写。
他沉默地看着她,天边升起一抹微光,他整个人的轮廓渐渐清晰,“我在底下,既怕死,更怕残了,怕时日无多,怕苟延残喘,能再见到你,老天待我不薄,我知足了。”
她忆起那日凶险,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
她没动。
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她想甩掉,根本甩不掉。
他牵着她一直向前走,步履坚定又不疾不徐,她感受着他手掌的热度与力度,冷风拂面,天地苍茫,不知所终,这一切竟令她生出快意江湖之感,但她知道,这只是一时梦幻,随时会烟消云散。
走出一段路,登上土坡,眼前豁然开朗,漫天红霞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远处的城市建筑融合在一起,原始与文明碰撞,突兀里显和谐,混沌中见清明,连绵不绝又浓墨重彩,宏伟、壮丽、无穷无尽……
“早就想带你来这里看日出。”他低声道。
“嗯,很美。”她被眼前景色吸引,为之震撼。
“……结婚吧,本想忙完王哥的事,去南非给你买戒指,那里钻石不错,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要不回国再买。”
她愣住,没想到他会突然求婚。
见她不吭声,他又道:“要是咱爸妈不同意,就再等等,总得让老人有个接受过程……”
“我同意了吗?别自作多情,我可没想过结婚。”她轻笑一声,眼角却感到一点湿润。
他没说话,一直看着她。
她看着眼前美景,平复了下心绪,“我不想结婚,至少目前不想,你可想好了,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我不想耽误你。”
“好。”
“……没了?”她扭头看他。
他松开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微笑,“只要你信我,怎么都好。”
她直视他的眼睛,只见他眼神郑重、清晰、清澈。
她紧抿的嘴角慢慢弯起……怎么都好……她喜欢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立于天地间,行走人世间,前行不忐忑,回首不后悔,怎么都好,身心皆自由。
她慢慢靠在他肩头,他紧了紧手臂,亲了亲她面颊,两人一起仰望天空,东方渐亮,只见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全部结束,接下来会修改各章错词错句,情节不变,不用重看。
谢谢时雨和利铭这段日子的陪伴,谢谢你们带给我的启发与欣喜。
谢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有缘再见^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