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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61 章 · 4,521

陈时雨走出门时, 阳光很刺眼,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让泪意渐渐干涸, 心里想到一句话,“人生如戏, 戏如人生”, 原来自己就是一个丑角, 此时黯然退场。

她坐上自己的车,发动时,习惯性看后视镜, 往常利铭都会在后面一直看着她离去, 如今却是空无一人。

她启动挂档, 开出去才发现,不知该去往何处, 回父母家吗?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与利铭分手,会很高兴吧, 他们的高兴只会令自己更沮丧, 更失落, 去找程缤缤吗?她现在带孩子肯定很忙, 而且她一直反对自己与利铭在一起, 也许会说,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思来想去,竟是无一处“退路”。

她磨磨蹭蹭开出一段路, 路边好像有人叫她,她没在意,开过去才反应过来,再看后视镜, 是两个男人,她依稀认出其中一个,好像是张智,顾不了许多,她继续向前开,最后决定还是回自己家。

到家倒头就睡,醒来恍如大梦一场,窗外已是满天星斗,头有些发昏,感冒症状明显,她挣扎着起身,灌下一包感冒冲剂,然后去卫生间,

一照镜子,脸有点肿,眼睛也有点肿,她洗了一个热水澡,清醒了一些,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大脑却拒绝思考,只有心口不受控制地抽疼,原来感情并没有剥离,她还是会伤心,此时无需掩饰,任凭泪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洗了把脸,拿过手机,把关于利铭的一切全部删除,包括和他有关的联系人电话,又想到那个速写本,立即从包里取出,把有他的部分全部撕毁,至此眼不见心不烦。

她呆坐在书桌前,手机响了,是林菁,她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外乎打听龙神,想挂断,铃声却很执着,她不接,一直等到铃声沉寂,随之叹息一声,女人就是太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得做点什么才行,她打开微信群,上一个项目基本完成,群里的伙伴都在互相道贺,一看日期,是在前几天,她那时没有发言,完全忽视,对,那些天与利铭厮守在一起,不,是厮混!完全浪费光阴,真是自甘堕落!

她给章霖发微信。

胡屹他们集团——衡瑞集团今年在全国各地援建十几所希望小学,时间比较紧迫,接下来她马不停蹄,收集资料,收拾行装,参加衡瑞集团组织的碰头会和践行晚宴,临行前几天,她向父母道别。

父母很惊讶,“小雨,怎么突然去江西那么远?” 陈母急切地问,不等她回答,一直看着女儿的陈父轻摆下手,“国家一直有这方面号召,小雨有这个想法很好,我们应该多支持。”陈母看看自己丈夫,不说话了。

陈时雨松口气,他们没有问利铭的事,她心下稍安。

这时陈父说道:“换个环境也好,那些地方虽然比较艰苦,但你一直在工地,应该不是难事,就是南方气候不知你能不能适应。”

“爸,您放心吧,时间不会太长,到时候我回来看你们。”陈时雨看到父亲两鬓又添了白发,心里一阵阵发酸。

回到自己家,有点无聊,她拿起桌上的专业书,看到那本《建筑的永恒之道》,又是一阵怒火中烧,她拿过手机,看着驰骋APP,手指不自觉划过去,停顿片刻,直接卸载。

然后手机响起,还是林菁,犹豫再三,她还是接了。

林菁语气很冲,“陈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不待她回答,又单刀直入,“龙神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陈时雨撒谎了,虽然已是过去式,但她恨不得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林菁情绪明显高涨,“他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不过外貌差不多,够帅!虽然年纪大点,但够成熟!”

陈时雨心道,什么成熟,是成精了,又想到,“林菁,你不是有个相亲的男朋友?”

“那个啊,随时可以分!”林菁语气非常潇洒。

“……林菁,听我说,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人,一言难尽……”陈时雨想向林菁揭露他的真面目,又不想背后说人,“唉,不知该怎么说,别和他接近吧。”

“别和他接近?怎么,他很危险吗?他不是还陪你去坝上?”林菁连声问。

陈时雨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和她细说,势必暴露自己隐私,“总之,你听我的没错,不要和他接近就是了。”

“想接近也接近不了啊,我又给他发了很多私信,他根本不上线。”

听她这么说,陈时雨安心了一些。

这时林菁语气有些忸怩,“陈姐,你有没有他电话或微信?”

“没有,已经全删了。”接下来,陈时雨觉得自己象老妈子,苦口婆心,只叮嘱林菁不要和利铭联系,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

和林菁通完电话,她愣了半晌,想了想,还是给程缤缤发了微信,告诉她即将去江西援建。

程缤缤连发几个惊讶表情,随即直接打来电话,“怎么这么突然?那你跟利铭……”

“已经分了。”陈时雨闷声道。

程缤缤沉默片刻,没有细问,只道:“说实话,如果你们俩真成了,会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很不可思议。”

陈时雨知道她指的是结婚,平心而论,她真没往那方面想过……

终于出发,辗转到达目的地时又逢初春,虽然春暖花开,但她对南方的潮湿天气有点不适应,体内久积的不适终于以重感冒形式呈现出来。

可是她恢复很快,不久就感到自己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就如盎然春意。

由于先期人员对校址进行了详尽考察,他们勘察工地没用多少时间,县里各级领导和校方都很重视这个项目,配套资金很快到位,而且对他们的设计构想又大力支持,不像其他甲方那样吹毛求疵,最主要的要求就是实用,话里话外对他们都是感激和鼓励。

在与当地干部的接触中,陈时雨深刻感受到他们的大情怀,他们生活艰苦,工作辛苦,思想相对又很淳朴——一切为了孩子,为了教育。对比他们,她内心有愧,自己一直以来似乎只陷于小情爱。

条件有限,校方尽全力为他们安排食宿,镇上地方小,招待所是两人一间,条件很一

般,而且这里地处偏僻,似乎与世隔绝,然而陈时雨内心很平静,她骨子里就不是怕吃苦的人。

设计团队总共六个人,除了他们事务所的另一位设计师,其他四位都来自衡瑞集团,大家年纪相仿,相处融洽,工作很愉快。陈时雨把自己完全沉浸到任务中,每天一睁眼就是讨论、勘查、画图,再讨论、画图……心无旁骛,虽然很累,但她发现对改变心境很有效,一段时间后,她感到生活充实、纯粹,身心被荡涤,不断向善、向上、向好。

前期设计告一段落后,大家一起去镇上餐馆大吃了一顿,空气潮冷,他们要了一个火锅,整个气氛热腾腾的,陈时雨感受到集体的温暖,同时也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融化,慢慢平静。

她重新下载了驰骋,发现龙神还是一直没上线,齐浩已成为论坛常客,历经与薛扬他们一役,俨然成为新一届大神,经常以“龙神他弟”之名发帖,他发的旅游照片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实打实的“高大上”,引得一众网友热烈追捧,陈时雨有时也点开看一看,而薛扬和李东军他们已很久没在论坛出现,版主也换了人。

国庆前夕,她回了趟家,看望了父母,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聚会上,她和程缤缤聊起来。

“也许我天赋不够,能力有限,不能为城市增加新坐标,就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吧,也算没浪费专业,最重要,适合自己,结果如何,不强求了。”

程缤缤仔细听她说完,感叹道:“时雨,我觉得你变了。”

“是吗。”陈时雨发现自己内心的确已波澜不惊,援建这件事不仅充盈她的内心,也让她心理得到有效缓冲,没过多久她就能够重新出发,也许利铭当初就看出她这一点——强悍,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吧。

然而当张智突然打来电话,说利铭要还她钱时,她心中还是泛起涟漪,“你记错了,他已经不欠我钱了。”不等张智反应她就挂断电话。

张智又发来短信,解释说,利铭要他把姜琴的房子卖了,把钱转给她。陈时雨不明白其中曲折,也根本不想搞明白,只把他的电话和短信全部拉黑。

江西的项目完成后,她回家休息了半个多月,紧接着又赶赴贵州,忙完已过去一年时间。

她在贵阳机场遇到那个迷彩服——李辉。

隔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感觉还是很屈辱,她装作没看见,不想他认出她,大步走过来。

“等等,你是……”他按着额角回忆,“你是那个利铭的女朋友!”

“你有什么事。”陈时雨冷冷道。

李辉不以为忤,“利铭怎么样了?好久不见,有时间出来坐坐吧,我和他是不打不相识。”

“你去问他吧。”陈时雨转身想走。

李辉迟疑一下,追上她,“那个,当我多管闲事,劝你一句,别太上心,利铭这个人,做事不清不楚的,不爽气!我觉得你挺仗义,离他远点吧,省得伤了自己。”

陈时雨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他何出此言,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时至今日,她已不想再费脑筋,又实在忍不住,犹豫一下,“……你和利铭打过赌?”

李辉茫然,完全不知就里。

陈时雨明白了,有些东西似乎被刻意隐瞒,此刻才渐渐露出本来面目,但又怎么样?她实在懒得再想,她是累了,也烦了,此时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父母家过完春节,她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筹建事务所,期间胡屹、章霖他们帮了不少忙。

开业前夕,周衡打来一个电话,陈时雨一听是他,就想挂断。

“时雨,你等等!”

“有事吗?”

“还生气呢,上回你问的事,真不是我干的。”

陈时雨心道,是不是他干的,已经完全没关系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给你打电话。”周衡在电话里告诉她,这段时间他去各地看老房子,拍了很多照片,出书,出画册,最后建了一个基金会,请名师名家为热爱建筑设计的年轻人演讲、授课。

“时雨,你说得对,近几年我过得太颓废,我觉得我是提前进入中年危机了,不想就这么废了,钱是身外物,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又带不走,还不如拿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以前我太看重钱,有点忽视你,你提出离婚后,我发现自己又太在意,又开始关注你,其实,我都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现在我是放下了,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

“时雨,我现在觉得你当初决定是对的,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过得好……我们有过很长一段美好时光,不管你怎么想,我觉得很美好……”

时过境迁,此刻陈时雨听着他长篇大论,不乏真诚,但她已无言以对,最后平静地挂断电话。

她又陷入忙碌中。

几个月后,她在事务所收到周衡的喜帖,随后他的电话追过来,“时雨,看到喜帖了吗,我要结婚了。”

“恭喜。”陈时雨平淡地向他道贺,打开喜帖,发

现新娘不是李琪,是一个陌生名字,也对,他周围莺莺燕燕多,换一个也不稀奇。

“唉,你如果回心转意,我就把婚退了……”那端周衡半真半假。

“得了,别恶心了,好好过吧,别瞎折腾。”陈时雨说完就挂断电话。

紧接着陈母打来电话,说今天周衡他妈告诉她周衡要结婚了,“什么意思,明明就是示威。”陈母语气里有抱怨。

陈时雨想到周衡的母亲,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当初自己和周衡离婚,肯定是憋着一口气,这次估计是发泄出来了。

她劝慰母亲几句,为了让父母安心,她又相亲了几次,无一例外,都没成功,她发现自己如今不仅很难动心,更重要,她很难相信人,相信人心。

她和许峰一直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有时会在微信上问候一声,简单聊几句,许峰说他也相了几次亲,都是没感觉,而且话里话外,还是会谈到他前妻,陈时雨明白他的想法,开玩笑道:“要不试着追回来?”

良久,他发来语音,语气很认真,“想过,很难,很难遇到时机。”

陈时雨听了两遍,他语气不仅认真,还有些惆怅,她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不回复,他也不再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事务所渐渐走入正轨,陈时雨惊叹时间过得飞快,当初有这个想法时患得患失,如今虽然不算红火,但也不功不过。

这一天,忙碌之余,她登陆驰骋论坛,发现齐浩新发了一组照片,是非洲,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个男人骑在马上,是近景,她仔细看了看,却觉得很遥远,遥远的象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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