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周衡打电话。
周衡不承认, 语气充满不屑,“我会和一个下三滥较劲?脏了我的手。”
陈时雨本以为是他做的手脚,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 又被他语气激怒,想直接挂电话。
那边已抢在前头, “时雨, 你等等, 这家伙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可别犯傻,别等人把你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别自以为是了!”陈时雨怒气上升。
“时雨啊, 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周衡痛心疾首, 又有点气急败坏, “他是不是床上功夫很好?就是个吃软饭的……”
陈时雨气得全身发抖,用力挂断电话。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 思考片刻,又给许峰打电话, 许峰爽快地答应帮她问一问。
她松了一口气, 此刻她不想回自己家, 更不想回出租屋, 于是驾车来到父母家, 是父亲开的门, 一进客厅,就看到母亲在打电话。
她在沙发上坐定, 这时陈母挂了电话,看向自己女儿,“小雨,你和周衡怎么了?”
陈时雨没反应过来, “没怎么啊?”
“刚才周衡打来电话,向你道歉,说不该向你发脾气。”
陈时雨明白了,简单应付一句,“妈,没事,不用理他。”
陈母与陈父互相看了一眼。
陈母试探地问:“小雨,你和那个人……”
“妈,我不想谈这些。”陈时雨心乱如麻。
陈父对陈母使个眼色,陈母会意去了厨房。
陈父沉吟片刻,“那个人也许有他优点,比如能吃苦,能与人同甘共苦,但是这些不足以支撑你们走下去,人生的路还长,你们俩各方面都相差太远。”
陈时雨看着自己父亲,有点惊讶,相对于母亲,父亲一直比较温和,当初他也反对自己与周衡在一起,但远不像今天这般严肃、正式。
她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是许峰,她连忙接起来。
电话里,许峰告诉她,已托朋友打听到,是个有点能量的人对外放话,不用这家小厂。据说这家小厂得罪了这人的亲戚。
陈时雨皱起眉头,不知利铭到底得罪了谁。
电话里,许峰还在说:“有些人就是这么现实,这么势力,除非产品不可替代,用谁家的都一样,犯不着去得罪以后还要仰仗的人。”
陈时雨有点心烦意乱,向许峰道谢后就结束通话,见父亲一直看着自己,就推说是事务所的事,然后就去厨房帮母亲一起做饭。
中午陪父母吃完饭,她坐上车,想想还是回了出租屋。
利铭还没回来,她看了下手机,已经快三点。
此时接近收盘时间。
昏暗的房间里,几人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反光中,几人的眼眶都是血红的。
“还在涨……”利铭声音有点颤抖。
“不可能追到最高点,这个点位收手就好,落袋为安!”孙韬已按下最后一笔的卖出键。
利铭汗出如浆,身上冷热交替,如同打摆子一般,一连多日的紧张与亢奋,无形地消耗着他的精神与体力。
“赶紧卖!”孙韬又喊了一声。
利铭如梦方醒,低头看着手机,咬牙也卖出最后一笔,操作完,他的手还一直不停发抖,再看总额,已翻了一倍多。
利铭与刘旭昌当日就去银行把酬金转给孙韬。
完事后,三人来到停车场,“两位大哥,后会有期。”孙韬一抱拳,转身想走。
“哎,留个联系方式。”刘旭昌连忙叫住他。
孙韬转身苦笑,“这种操作,我也就敢干这一回,得赶紧回老家买套房,再把媳妇娶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做人不能太贪心,我认识一人,一五年那会儿没的,就是太贪,退出来太晚。”
刘旭昌听着他絮叨,笑了一声,“你倒机灵。”
孙韬连忙道:“请求两位大哥高抬贵手,别再找我了,我怕我经不住诱惑。”他语气越发急切,“那个微信我不会再用。”
刘旭昌与利铭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孙韬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前方的公交站,此时正好开过一辆公交车,他几步小跑赶上去。
刘旭昌这时拨通手机,“……对,跟上那辆公交,看他去哪里……”
利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打完电话,诚恳道:“昌哥,不知该怎么感激您。”
“咳,跟我客气啥,这么多年兄弟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刘旭昌不在意地说。
利铭还要再说。
刘旭昌摆手止住,“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有点懵。”利铭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旭昌点点头,“这些天的确有些累,回去休息吧,以后再聚。”
“好。”利铭不再多说,这时刘旭昌的司机驾车过来,他等刘旭昌上车后,一直目送车开远,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一上车他就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手忍不住有点抖,他把烟按灭在烟缸里,挂挡驶出车位,刚开出十来米,又猛地停住,他倒车回到原地,下车再次走进银行。
他新开了一张卡,当柜员问他转出多少时,他心算了一下,当初那张卡上有两百四十万,后来陈时雨转过来三百万……“留六百万,剩下的都转到新卡上。”
办完手续,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心虚和羞愧,说服自己,以后一定会把这次挣的钱全还上。
刚离开柜台,一名客户经理走过来,客气地向他推荐理财,他听了听,拿了一张宣传单走出银行。
再次来到停车场,他把宣传单随便扔在车上,然后就给王重打电话,两人约好晚上吃饭,同时他给陈时雨发微信,说晚上有饭局,不回去吃了。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她的回复,和往常一样,叮嘱他少喝酒,早点回来。
这一晚,利铭与王重聊了很久,情绪高昂,一直很兴奋,回来的路上,心情渐趋平静,快到目的地时,又有点烦闷与不安。
回到出租屋,只见电视开着,陈时雨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扭头看向他。
“还没睡?”利铭放下钥匙。
“嗯。”陈时雨调低电视音量,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累不累?工地上很忙吧。”
利铭顿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忙,不干了。”
“为什么?”陈时雨面无表情地问。
利铭放下水杯,不自然地笑笑,“门窗生意来钱太慢,在想别的门道。”
“那你有什么计划?”陈时雨继续问。
“还没想好,这些天一直在找人谈。对了,这个你拿着,明天去银行转一下,密码六个一。”他掏出那张卡递给她。
“怎么,不用了吗?”陈时雨没接。
利铭把卡塞到她手里,“等找到活儿再说吧,这钱我买了银行理财,多出来的是收益。”他顺便把银行里听到的拿来一用。
“那收益你留着吧,工人们还得吃饭。”
“不用,我还有点钱。”利铭连忙说。
“那好吧。”陈时雨不再多说,把卡放进包里。
利铭转身去洗澡。
陈时雨默默坐在沙发上,尽管之前做了心理建设,此刻还是心神难安,除去遭人暗算,利铭似乎没有隐瞒什么,一切似乎滴水不漏,想质问他都无从下手,而且问了又能怎么样?他肯定能囫囵揭过去。
晚上两人上床,他象往日一样,搂住她,想亲热,她根本没心情,“我有点累……”她轻声道,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也不强求,亲了亲她面颊就转身关了台灯,黑暗中,两人静静躺在床上,陈时雨心绪烦杂,根本睡不着,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迷迷糊糊中,听到利铭起身去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