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一个上午, 陈父打车来到远郊一片建筑工地。
现场嘈杂,很多工人在忙碌,他走过去打听利久门窗, 然后来到一栋快完工的楼宇前,看到一辆车身印着“利久门窗”的中型面包车, 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或坐或站, 抽烟聊天, 似乎在休息,利铭也在其中,正和一名工人说话。他没急着上前, 而是停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此时利铭和张智说完, 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听到动静一扭头, 愣了一下,认出来, “叔叔, 您怎么来了?”
“路过, 正好看到你。”陈父笑笑。
还没等利铭说话, 他手机响了, “您等一下, 我接个电话。”
“阿铭,上次的事, 你考虑得怎么样?机会不等人啊。”电话那边问。
“昌哥,我现在不想冒险……”
利铭压低声音,快速通完电话,见陈父一直看着自己, 连忙道:“叔叔,这里环境不好,咱们去那边吧,有个茶馆。”
“不用了。”陈父环顾四周,“你这个环境……的确不太好。”他看到面包车旁有一把简易折椅。
利铭跟着看过去,连忙道:“那您坐这儿吧。”
陈父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利铭拖过另一把椅子,坐到他身旁。
陈父扭头看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对小雨是认真的?”
利铭沉默片刻,点点头。
“那你对今后生活是怎么考虑的?”
利铭顿住,“……不知您指的是什么?”
“比如,住哪里?”
“……我会攒钱买房子。”
陈父不置可否,又四下看了看眼前的嘈杂环境,“还有,你这个营生能维持多久?”
“……”
“利先生,虽然说孩子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该过多干涉,但我一直希望小雨能够幸福、安稳地生活。”
“叔叔,我一直在努力……”
陈父温声打断他,“利先生,你和小雨年纪都不小了,应该懂得珍惜时间,你们都应该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人。”
利铭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父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我听说你欠了很多债?”
利铭回过神,轻皱了一下眉毛,“其实我已经快还完……”
“利先生,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作为男人,经济不独立,没资格谈感情。”
利铭再次沉默。
陈父缓和语气,“利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欠这么多债,如果你需要经济方面的帮助,我和小雨他妈还有一点积蓄,我们可以……”
利铭脸颊一阵发烫,连忙道:“叔叔,您的意思我明白,请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请您放心。”
陈父站起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不会拖太久。”
利铭也跟着站起身,勉强笑笑,“不会的,请您放心。”
送陈父走后,利铭坐回椅上,点了一根烟。
张智走过来,“利哥,没事吧?”
利铭不答,只问:“钱给了?”
“嗯,两家都已经打到账上,不过……”
“不过什么?”
“王重那人结账倒痛快,就是态度和往常不一样,爱搭不理的。”
“是吗。”利铭没当回事,打起精神拨电话,向对方道谢,“王哥,谢谢您,晚上有空吗,想请您赏光吃个饭。”
那边说道:“谢什么啊,客气了,你家窗户好,客户很满意。”
“那以后还请王哥照顾啊。”
“好好好。”那边连声称好,答应得很痛快,利铭却感觉有点敷衍,诚恳道:“王哥,这次真的谢谢您,肯拉我一把。”
“没问题没问题。”
利铭趁热打铁,又与对方聊了几句,总算敲定饭局,然后他给陈时雨发微信报备,说他晚上完事直接回去。
一会儿陈时雨回复,“好,少喝点酒,早点回去,记得找代驾。”
利铭应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跟工人们一起干活。
傍晚,利铭先来到饭店,点了一桌子菜,在包间等了一会儿,等来一位身材壮硕,留着连鬓胡的中年男人,两人寒暄几句,然后坐下边吃边聊。
利铭适时进言,“王哥,以后还得承您照顾,您指头缝漏点儿就够我用了。”
王重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叹口气,“老弟,你这是得罪谁了?就这么点活儿,都给你使绊子,这
是要搞死你的节奏啊。”
利铭愣住,“您能再说明白一点吗?”
“有人递话,不用你家窗户。”王重简单说道。
利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想细问,又忍住。
“别人怕他,可我不鸟他!”王重一挥手。
利铭连忙起身,举起酒杯,“王哥局气!我敬您!”
王重抬手示意他坐下,两人又喝了一口。
王重放下酒杯,“他妈没意思!看人脸色就更没意思!现在活儿越来越不好干,过段时间,我想去非洲碰碰运气。”
“去非洲?”利铭有点意外,“……那边机会多吗?”
“多啊,老弟,多看看新闻吧。”王重语重心长,“现如今要响应号召,跟上潮流,不能总盯着眼前这点小利。我哥们儿在那边,据说建材这块缺口很大,搞汽修也行,只要肯吃苦……”
利铭眼睛一眨不眨地听他说。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送走王重,利铭叫了代驾回到出租屋,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动,过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试着给刘旭昌打电话,没想到一下子就通了。
“喂,阿铭吗。”
“是我,昌哥,您说的那事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吧,主要得有本钱。”
“……不瞒您说,我以前炒过,从来没赚过,都是亏。”
“这个操盘手比较可靠,成功的话,一把翻盘。”
利铭没说话,心里在左右权衡。
那边等了一会儿,试探道:“你可以和我一起见见他,先小试一把。”
“好,昌哥,这事我听您的。”利铭终于下定决心。
与刘旭昌通完电话,他又打给张智,“现在账上总共有多少钱?”
“两百四十多万吧。”
利铭心算了一下。
那边张智又道:“前几天谈妥那家已经把定金转过来了。”
利铭不再犹豫,把烟碾灭在烟缸里,“先给我转两万,再转两百四十万到一张卡上。”
……
第二天上午,一间拉着窗帘、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端坐在电脑前熟练操作,利铭与刘旭昌站在他身后,一起盯着屏幕。
“这只股我盯一年了,这是上个月刘总投的五万块。”年轻人给他们看买入记录,“现在只是小幅攀升,下周会起来。”
利铭与刘旭昌互相看了一眼。
刘旭昌对利铭道:“可以试试。”
“好。”利铭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股票账户,直接买入两万。
那人当着他们的面,自己也买入一万,并拍照给他们发微信,“收盘再看吧。”
利铭和刘旭昌来到外屋,这里是刘旭昌租的一个旅馆套间,有专人盯着。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道别,各自离开。
接下来利铭依旧去了工地,然而一直心神不定,挨到半下午,接近收盘时间,他亟不可待打开APP,还没等细看,那人的微信已经到了,利铭屏住呼吸点开照片,涨停!
他连忙拨打刘旭昌手机,通完电话,心里一阵兴奋又一阵焦躁,紧接着身上伤处阵阵发痒。
他驾车来到医院。
护士仔细检查,告诉他大致好了,已不用再包扎,只胳膊上有一处还需再上点药,利铭上完药,直接回到出租屋。
他打开电脑,上网查询,什么理财、信贷、信托、私募……看了一圈,又看不出所以然,他起身脱了上衣,把角落里的沙袋拖出来,简单热身一下,开始打拳。
陈时雨回来时,眼前就是男人用力挥拳,击打沙袋的场面,她没去打扰他,只靠在门上静静看着他,只见他挥汗如雨,T恤透湿,完全贴在身上,显得他整个躯体线条分明,充满力量、韵律与美感。
她急忙掏出速写本,坐到沙发上,看着他画图。
利铭好像没注意,直到打完一套拳才停下,看向她。
“你伤好了?”陈时雨停下笔。
“嗯,刚才去医院,说全好了,就把纱布全拆了。”利铭脱下T恤,拿过毛巾擦了擦,他身上有深深浅浅的印迹,肋下还有一道淡红色的伤痕。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
利铭先开口,“我去冲一下。”
陈时雨脸颊莫名发烧,她想起他以前说的话——“等我好了……”
利铭走进卫生间,用塑料袋裹住上药的地方,简单冲个澡,然后看着墙上的镜片,镜片上是一层哈气,他伸手慢慢抹去,只见镜片中的自己越来越清晰,他双臂撑在墙上,一直看着镜片中的自己……半晌,他换上衣服,走出卫生间。
陈时雨已经去厨房了。
他拿出准备好的卡,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把玩。
陈时雨走出来,“没什么菜了,要不订外卖?”
利铭起身把卡递给她,“拿着。”
陈时雨怔住,片刻反应过来,“我不急用,你还是留着当本钱吧。”
利铭把卡塞到她手里,“本钱我有,又接了一单,对方已经付了定金。”
“真的!”陈时雨听了这话很高兴,只觉他已步入正轨,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今天去外面吃吧,庆祝一下!”
“好。”利铭微笑。
两人收拾停当,来到小区外一家饭店,要了一个包间,点完菜,陈时雨起身去了卫生间。
利铭独自枯坐在椅上,忍着想要抽烟的冲动,一会儿服务员陆续上菜,他随手抽出一张餐巾纸,胡乱揉成一团。
这时张智打来电话,“利哥,谈妥那家变卦了,定金也不要了!”
利铭完全没料到,想了想,明白了,“那把定金退回去吧。”
“利哥,就这么算了?就不给丫!看他怎么着!”
“算了,退回去吧。”利铭按了按额角,疲倦地说道。
这时陈时雨刚好进来,“……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利铭笑了笑,放下手机,“菜上齐了,吃饭吧。”
陈时雨坐下,两人开始吃饭。
陈时雨发现利铭有点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又发现他目光一直跟随自己,看自己动作,看自己脸色。
她停下筷子,靠在他怀里,他搂住她的腰,两人依偎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她抓住他另一只手,把玩他的手指。
“没事。”利铭反手握住她,捏了两下,然后笨拙地给她夹菜,却没有夹到她盘里,而是直接喂给她。
陈时雨有点不自在,并不觉得这种行为很亲昵,只觉他有讨好的意思,又不想扫他兴,就依着他,吃了几口。
接下来,利铭一直搂着她,两人一直保持依偎的姿势,而桌下,他的腿一直在纠缠她。
吃完饭,两人回到出租屋,一进房间,利铭就抱住她亲热,陈时雨觉得他今天格外冲动、热情,而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享受,并努力回应。
过了一会儿,利铭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别回去了?”
陈时雨磨蹭了一会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