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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61 章 · 5,023

不知过了多久, 利铭放开她,牵住她的手,两人又在姜琴墓前静默了一会儿, 然后往回走。

来到停车场,走到陈时雨的车前, 陈时雨用遥控解锁, 打开驾驶座车门, 被利铭拦住,他打开后座车门,拉着陈时雨坐上去, 关上车门, 随后两人再次紧紧拥抱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 利铭放开陈时雨,摸出烟, 看看她,又停下。

“抽吧。”陈时雨轻声道, 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利铭打开车门, 点上烟, 吸了两口, 慢慢吐出来。

陈时雨感叹, “怎么这么突然……”

“……并发症, 肺炎,没抢救过来。”利铭声音有些沙哑, “之前手术明明很成功……”

陈时雨伸手过去,想握住他,他手太大,根本握不住, 反倒被他紧紧握住。

一阵沉默。

“……你们从小就认识?”陈时雨轻声问。

“差不多。”

她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温热又扎手,“小时候你什么样?”

他扭头看她,过了一会儿,不自然地笑笑,“挺怂的。”

“骗人。”陈时雨不信,“……姜琴带我去过你以前住的地方。”

利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时雨慢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挺可爱的。”她回忆那个旧式相框,“你妈妈很漂亮。”又想问他爸,终觉不妥,只道:“你小时候和你爸妈,谁亲?”

利铭看着她,眼里有笑意,眼神告诉她,这个话题有点无聊。

陈时雨也笑了,觉得自己很八卦,又实在想听他说说自己。

利铭说了一句,“你不爱听的。”

“说说看嘛。”

利铭看看她,又吸了一口烟,“……小时候,我爸妈脾气不好,经常打架,我爸爱喝酒,喝醉了就拿我和我妈撒气。”此刻,他仿佛又听到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的骂声,骂他没用、窝囊废……

“我那时个子小,上学又经常受欺负,所以……既不想读书也不想回家,天天野在外面,即使回来我爸妈也顾不上我,姜琴就住我家隔壁,经常从她家端饭给我吃,还帮我上药,其实她家也不富裕,她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奶奶。”

他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琴挺不容易的……”陈时雨说道。

“嗯,她人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见利铭半天不说话,陈时雨又问:“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爸喝醉酒掉沟里,死了……从那以后,我妈心情一直不好,她临走前一个月,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我爸的好,叫我不要记恨我爸,也别记恨她。”利铭语调平淡,眼中却露出迷茫神色。

陈时雨一直看着他的脸,不知该说什么,她抽出手来,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这次受伤,他手背落下一小块疤痕,她反复摩挲着那块疤痕,“……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打架?”

“嗯。”他回过神。

“开始总是被打,对方又高又壮,很害怕,后来被打皮了,觉得活着也看不到希望,还不如死了,但即便死,也要拖着你们一块儿死!所以我就跟他们拼命,有一次,有个男的被我当场打晕了,身上全是血,还有尿,吓尿了,其他人都他妈吓哭了。”

他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陈时雨心底则滚过一个寒战,“那……后来呢?”

利铭扭头看她,“后来他们见了我都绕道走,没人敢惹我了。”

陈时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道:“现在不会这么暴力了吧。”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想后果,出手没个轻重,现在不会了。”

……

“我听姜琴说,你读书时成绩不错?”

“还可以吧。”利铭笑笑,“中考还考上市重点。”

“那你真的很棒,我才考上区重点。”陈时雨有点惊讶,“那……后来怎么不读了?”

“其实我不太喜欢读书,周围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和他们混不到一处去,外面又认识一帮朋友,心挺浮的,就想着怎么挣钱。”

“而且凭着运气和一点小聪明,还真挣了点钱,就觉得那些靠爹靠妈的没本事,自已还挺牛逼,结果现在看来,估计一辈子也赶不上齐浩这样的,真是自不量力。”利铭自嘲地弹了下烟灰。

“那个齐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利铭嗯了一声,“……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再熬一熬,没准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可惜不能重头再来。”

陈时雨听出他心中的不甘与无奈。

“其实,那时就是想摆脱那个环境,摆脱那些糟心事,眼不见为净,在外面多苦多累都不想回家,往家寄钱就是图个心安理得,算是逃避吧。”

那个环境……陈时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菜市场,那个很旧的小区,还有贴满小广告的楼道。

“……结果,那些年都是姜琴在照应我妈……看到她,就感觉生活好像还有盼头,还挺美好,可惜,这么好的人没好报……”利铭说着又猛吸两口烟。

陈时雨再次去握他的手。

利铭反手与她五指相交,紧紧握在一起,“……心里总有欠债的感觉,永远还不完,不仅是钱,还有没完没了的人情债,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会也让你有这种感觉吧。”陈时雨扭头看着他。

利铭也看着她,不答反问:“我说这些你肯定很烦吧,你从小衣食无忧……”

“不会。”陈时雨打断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利铭看出来,“……怎么了?”

陈时雨看看他手里的烟,“给我抽一口。”

利铭顿了一下,递给她,她接过来,故作老练地吸了一口,马上咳嗽起来。

利铭笑了,“不会还逞强。”说着把烟拿过去,放回自己嘴里。

陈诗雨看着他继续吐烟圈,“……你看我顺风顺水,其实也不全是。我爸妈工作忙,我小时候是全托,后来上学也一直住校,有段时间挺怨父母的,这么小就把我放进陌生环境,跟流放似的,后来慢慢适应了,发现每次回家都不习惯,反倒在学校里很习惯,一个人待着也很习惯。”

利铭停了动作,扭头看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未成年时,你根本无法决定什么,父母决定了你的人生方向,所以相应的,他们也要承担一些后果。就像我,从小到大与父母很少交流,我想他们现在也挺后悔吧。”

利铭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判,这让陈时雨感到很放松,她内心有倾诉的冲动,情绪上又是放任的,发泄的。

“学业上,我一直很努力,不仅是不想让他们失望,更是要让自己变强,不想让童年时的孤独与失落一直影响自己,那种感觉一直伴随我很长时间,后来到了一定年纪,突然一下子释然了,不跟他们较劲了,准确说,是不跟自己较劲了。”

利铭又抽起烟,依旧静静听着,不说话,陈时雨说累了,就靠在他怀里,他虚虚揽着她,她感到很安心。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在一起,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眼前恢弘的落日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时雨想起来,“你最近换药了吗?”

“没有。”

“怎么这么大意啊。

”陈时雨一下子坐直身体。

利铭没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陈时雨急忙催促他去医院,利铭拗不过她,两人驾车一前一后赶到医院,挂了急诊,来到换药室,护士看完利铭的伤,把他们训了一通,因为换药不及时,利铭胳膊上有一处伤口已经发炎,好在别处愈合还不错,有几处已可以撤掉纱布。

换完药,两人来到停车场,利铭想送陈时雨回家,陈时雨看着他疲惫的神情,说分头走就好,然后她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利铭还象往常一样,一直目送自己离开。

到家后不久,利铭发来微信,两人互道平安与晚安,陈时雨感到这一天来回奔波很劳累,此时此刻又很安心,她早早上床,踏实睡了一觉。

接下来,两人和好如初,又恢复往日情状,过了几天,两人决定放下手中干不完的活儿,准备去郊外玩一圈。

这一天一早,陈时雨来到事务所,想找章霖请假,还没走到他办公室,不防看到周衡的背影,是去同一个方向,她不想跟去凑热闹,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过了两个多小时,估摸周衡走了,陈时雨这才去了章霖办公室。

请完假,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她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几个微信,把手头工作交待清楚,下午打算再去工地看一看。

吃完中饭,刚坐进车里,蓝牙电话响了,是周衡,“时雨,刚才看到你了,怎么见我象老鼠见了猫?”他语气带点调侃。

“有事吗?”陈时雨皱眉。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聊聊了?”

“你想聊什么?”陈时雨知道他不会轻易打住,倒要听听他说什么。

那边周衡语气有点哀怨,“唉,现在想找一个不图钱的可不容易了,即便有,我也不信了,你说,如果不是你执迷不悟,咱们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这话明明是倒打一耙,但陈时雨已经不在意了,“得了,别恶心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时雨,你怎么了?这么不耐烦,即使做不了朋友,也没必要成仇人吧?”周衡无辜地说。

陈时雨无语。

“最近怎么样?还和那个修车的在一起呢。”周衡继续道。

陈时雨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她驾车来到工地,把现场问题解决完,给利铭发微信,叮嘱他早点下班,约他买点东西准备一下。

下午两人在陈时雨家附近的一家超市碰头,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直接放在车上。

两人回到陈时雨家中,一起做饭,吃完饭,陈时雨想起来,“明天穿这个吧。”她拿出上回给利铭买的冲锋衣递过去。

“怎么又买衣服。”利铭看了一眼,没接。

“上次去坝上就买了,本来就是给你买的。”陈时雨保持着姿势。

利铭不动,只是看着她。

“磨蹭什么啊,赶紧换上我看看。”陈时雨催促。

利铭无奈,只得接过来,磨磨蹭蹭换了衣服。

和陈时雨想象的一样,他穿上很帅,她走上前,轻轻抚摸他胸口的布料,利铭低头看她。

陈时雨轻声道:“今晚别走了,一会儿把你车停车库里,明天坐我车一起出发,回来你也方便开车回去。”

“好。”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儿利铭的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了,他转身搂住陈时雨的腰,粗鲁地扯开她的衣服,把手直接伸进去,来回抚摸,陈时雨望着他盛满欲望的双眼,尽管此刻有点累,有点没情绪,但看着他渴望的神情,又很心疼,不忍拒绝,她搂住他脖颈,把他搂近自己,利铭就势把她掀翻在沙发上,他有点用力,陈时雨感到不舒服,侧过身推他,未料他直接把她双臂反剪到身后……

这时座机突然响了,两人一顿,都停下动作,利铭迅速起身,陈时雨也慢慢坐起来,见利铭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禁笑了,“这么紧张干嘛。”

她整理了下衣服,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竟然是她妈,“小雨,你在家啊,怎么手机关机了?”

“妈,我在家。”她说着,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原来没电了,“哦,我手机没电了。”

“那你开下门,我和你爸在楼下呢。”

“啊?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小雨,我们不该来吗?”陈母语气不大好。

“不是……”陈时雨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再次整理衣服,她有种隐私被窥破,做错事被捉到的感觉,很别扭,很慌乱,心底又莫名涌起一点怒气。

旁边利铭一直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我爸妈在楼下。”

利铭沉默了,片刻道:“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陈时雨顿了顿,“不用,走吧,我送你。”

两人收拾停当下楼,到了单元门口,陈时雨打开单元大门。

“小雨,怎么这么久啊,你不是在楼上就能开门嘛。

”陈母嗔怪道。

不待陈时雨回答,陈母已看到她身后的利铭,愣住了。陈父也看向利铭。

利铭对上他们的目光,温声道:“叔叔、阿姨,你们谈,我先回去了。”

“这是利铭,我朋友。”陈时雨连忙介绍,又对利铭对自己爸妈的称谓感到有点好笑。

陈母没说话,陈父对利铭笑了笑。

陈时雨转身看着利铭,叮嘱道:“那你路上开慢点。”

“嗯,放心吧,叔叔阿姨,再见。”利铭说完走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

陈时雨再次感到有点好笑,看了一会儿利铭的背影,见陈父陈母也都扭头看,连忙招呼他们进去,三人走进单元,乘电梯回到家。

待两位老人在沙发上坐定,陈时雨端来水果,“爸,妈,你们来怎么不打电话,我好去接你们。”

“打了,你手机关机。”陈母再次抱怨。

陈父打圆场,“我们就是出来逛逛街,顺道过来看看,今天是你妈生日。”

陈时雨这才想起来,心里一阵愧疚,“那咱们明天去外面吃吧,我给您补过生日。”

“不用了,我都这个岁数了,过不过生日无所谓,你要真是有心,就多回来看看我们,比什么都强。”

“好好好。”陈时雨好脾气地哄着母亲,切了橙子递过去,“来,您去去火,消消气。”

陈母接过来,吃了一瓣,“你呀……还是人家周衡惦记我,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还给我送花送礼物。”

“什么礼物?不能要,还给他。”陈时雨皱眉。

“这个我们知道,就是两张戏票,他秘书送来的,当时就让他拿回去了。”这时陈父说道。

陈时雨顿时无话可说,周衡知道他爸妈喜欢京剧,以前就经常给他们买戏票。

陈母与陈父互相看了一眼,温声道:“小雨,你们离婚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如果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看周衡那意思,不如你们考虑下复婚?”

“根本不可能!”陈时雨一口回绝。

陈母又与陈父互相看了一眼,无奈道:“好吧,不复婚就不复婚。”她停顿一下,“小雨,我听周衡说,你认识一个盲流,有没有这回事?是不是刚才那个人?你不是说和一个机关工作的人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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