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与同事在事务所开了个碰头会, 把近来现场发现的问题捋了一遍,这个项目不算大,主体已完成差不多, 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开完会,章霖把她叫到办公室, 告诉她, 胡屹他们集团在江西有几个援建项目, 有意委托他们事务所做,主要是中小学校舍,问她有没有兴趣。
“项目不算复杂, 辛苦虽然辛苦, 但也是一个锻炼机会, 还可以出去走走。”章霖如是说。
陈时雨想也没想,“老章, 我现在不想离开A市。”
章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拒绝,“时雨, 我看你近来太累, 换换环境也许……”
陈时雨突然想到, 章霖也许认为她还没走出离婚阴影, “老章, 我近来真没有离开A市的打算。”
章霖点点头, “那好吧,项目还没开始, 如果改变主意,告诉我。”
陈时雨对他笑笑,“谢谢你,老章。”
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她给利铭打电话,想问他午饭在哪儿解决,昨天他告诉她,今天还会去工地,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打了几次却是关机,开始她没太在意,又打几次,依旧关机,发微信他也不回。
她首先想到的是,他出事了,又被迷彩服他们抓走了,后来又觉得不对,她已经把钱还了,然后她想到最坏的结果,利铭和迷彩服他们是一伙的,他们骗到钱,人间蒸发了……
她心神不宁地又等了一会儿,再次拨过去,这次利铭很快接了,听到那一声低沉的“喂”,她竟然感到特别悦耳动听。
“刚才怎么一直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刚在车上充了电,有事吗?”
“没事,你那里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今天应该能量完。”
“午饭一起吃吧。”
“今天不行,一会儿得去办点事。”
陈时雨有点失望,想告诉他钱已经还了,话到嘴边又咽下,“那你忙吧,我晚上过去。”
“好。”
结束通话后,陈时雨又看了一眼微信,还停在刚才她发的“在哪儿呢”,利铭没有回复,显得自己孤零零的。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中午和同事去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又回到办公室。
忙起来没空多想,下班后她急忙赶往出租屋,在楼下看到利铭的车,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倒不急着回去了,转身去了
超市,她买了不少菜,来到出租屋门前,不妨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是利铭开的门,原来张智和姜琴来了,姜琴正在厨房做饭,利铭和张智刚才应该是坐在沙发上抽烟,只见茶几上的烟缸里有烟蒂在冒烟。
张智见到她,马上站起来,“陈小姐。”
陈时雨对他笑笑,看向利铭。
利铭表情没什么特别,“正好他们过来,就一起吃个饭。”
“嗯,那你们坐。”陈时雨放下包,拎着菜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姜琴正在颠锅翻炒,条桌上摆了几盆待炒的菜。
陈时雨想帮忙,姜琴连忙说:“陈小姐你别上手了,让我做吧,尝尝我手艺。”
陈时雨只得依她,拎着菜不知该放在哪里,姜琴看了一眼,笑道:“先放地上吧,放几天坏不了。”
“那你忙。”陈时雨放下菜走出厨房,感到无所事事,看看利铭他们,又觉得插不上话,自己在场,他们也聊得不自在,“我去超市转转。”
她又去了超市,漫无目的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瓶果汁。
回来时,姜琴已经做好饭,满满一桌子菜,四人入席。
陈时雨总觉得利铭在看她,看向他,他又移开目光,似乎在躲着她。
张智开了一瓶啤酒和一瓶果汁,先给陈时雨和姜琴倒了果汁。
陈时雨眼见他给利铭倒酒,急忙拿过利铭的杯子,“空腹喝酒伤身。”见三人都看她,又对利铭说:“你伤还没好,要喝也少喝点。”
“对对,听陈小姐的,你少喝点吧。”姜琴打圆场。
陈时雨放下利铭的杯子,对姜琴道:“叫我时雨吧。”
“好,就叫你时雨。”姜琴笑道。
这时张智说:“陈小姐,利哥跟你说了吧,我们又谈成一笔买卖,利哥高兴!”
陈时雨探询地看向利铭。
“嗯,下午谈成一笔,已经签了合同。”利铭对她微笑。
“真的?那恭喜你!”陈时雨拿过酒瓶,往他杯里倒了一点,还没等举起自己的杯子,利铭已直接拿过去把酒干了,然后笑着对她亮出空杯子,陈时雨无奈地看着他。
不过,接下来她的话还是起了点作用,利铭与张智喝酒很有节制,每次只小小抿一口,四人主要是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气氛渐渐融洽,陈时雨虽然很少能插上话,也感到很轻松,而且姜琴做菜味道不错,比她手艺强,她吃了不少。
吃完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张智和姜琴告辞。
送他们走后,利铭掏出一张卡,“这里有七十个,你先拿着。”他语气有点不自在,“剩下的我会尽快还你。”
陈时雨没接,看来他已经知道钱还了,“不急。”她轻松地说:“放我这里也没用,你做生意需要钱周转,而且上次我听张智说,有个工程烂尾了,还有姜琴的病……”
“叫你拿着就拿着。”他打断她,把卡直接塞进她手里。
陈时雨看看他,没再多说,把卡放进包里。
利铭一直看着她的动作,“手头这个项目再加上今天签的,都干完应该能把剩下的还你。”
“真的不急。”陈时雨见他分得这么清楚,心里说不上高兴,只觉他很生分,不过她终于舒口气。
这时利铭抱住她,她尽力回应,也抱住他的腰,两人温存一会儿,利铭说道:“下午签合同时特别高兴,本来都快绝望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嗯,吉人天相。”陈时雨说道。
“以前做什么都不顺,净是些倒霉事,就想,不会永远这么背吧。”他放开手臂看着她,“直到遇到你,终于顺了一回,你就是我的福星。”
“这么迷信啊。”陈时雨笑了,心里又很受用,“这回我又成你债主了。”她故作矜持地看着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好,全听你的。”利铭笑得温和。
陈时雨倒不好意思了,直视他的眼睛,“以后做事别瞒着我,好吗?”
“好。”他起身主动收拾饭桌,并没看她的眼睛。
“我来吧。”陈时雨也站起身,最后两人一起收拾完,再次坐在沙发上。
利铭搂住她,她以为他又要吻她,不想他只是用力搂抱她一下,然后看着她,“今晚别回去了,嗯?”
陈时雨有点不自在,“你伤不是还没好?”说完又想打自己一下,这话太直接了。
他好笑地看她,“……有的是办法让你爽上天。”
陈时雨没接茬,脸上有点发烫,起身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听到外面他又开了电视,依然是球赛。
她洗把脸,走出去,两人又搂在一起,直到看完半场球赛,谁都没再提这茬,利铭依旧把她送上车。
再回到家,陈时雨报完平安,以为两人又会平淡地道别,不想利铭突然话多起来。
他发来语音,“谁让你这么早走的?”
陈时雨没反应
过来,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拱完火就不管了?”他又发一句。
她明白了,这是和她逗闷子呢。
她嘁了一声,“我想来来,想走走,你管得着吗?”
“是管不了。”他笑一声,“想我吗?”
“不想。”陈时雨故意说。
“真不想?”
“不想。”
“我很想你……”他声音低下来,“想得睡不着……真的……”
陈时雨不知该说什么,后背一阵阵发麻,仿佛他的声音能透过耳膜,拨动心弦,慢慢波及全身,她胸口砰砰猛跳。
他声音低沉,语速很慢,用词很色,越来越放肆,后来在微信里直接动手,似乎还嫌不过瘾,又打进电话,在电话里,直接叫她摆各种姿势。
她当然不会照做,只在语言上应承他,满足他,于是,她听到他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她也感到很兴奋、很满足……她把手机扔到一旁,躺到床上,似乎沉入湍急的河水,一波波激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冲荡着她的身体与灵魂,她就要溺死在水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利铭那边一直没说话,她拿起手机,在微信里说道:“明天来我这儿吧。”
“好。” 他回复很快。
接下来陈时雨没好意思再与他多说,而利铭似乎明白她心意,也不再多说,两人互道晚安。
退出微信前,陈时雨又看了看利铭那个小妖怪头像,“你这个妖怪……”她承认自己沉迷于他带给她的新奇体验,而此时此刻两人之间似乎一下子拉近很多……
第二天如常上班,中午程缤缤又打来电话,两人聊天,程缤缤说她休产假,在家带孩子又累又烦,还很闷,说她报了一个形体班。
陈时雨明白她的意思,“还有一星期就下个月了吧,来得及吗?”
“没事,突击突击没问题。”程缤缤很自信。
“那孩子呢,不管了?”
“孩子又不是我一人的,是他要的,他管。”程缤缤语气中有一丝抱怨。
其实在陈时雨印象中,程缤缤身材一直没太大变化,只是她对自身一直要求很高,陈时雨相信,等到下个月,她一定能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同学会上。
下班后陈时雨回了自己家,在小区大门口,看到利铭的车停在一旁,她停车摇下车窗,那边利铭也摇下车窗,她对他笑笑,开到前面,利铭跟着她开进小区。
两人去地下车库停好车,回到家,进屋后,陈时雨发现利铭一直插着裤袋站着,神情有些拘束,还有,他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洗了头,发梢还挂着水珠。
“你随便坐啊。”陈时雨放下包,走进厨房,有意给他留下空间。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打算熬点粥,再炒个素菜,她淘米下锅,接上电源,忙完走出厨房。
只见利铭在客厅里四处踱步。
卧室的门敞着,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问:“你离婚了?”
陈时雨笑了,又是这句话啊,“嗯,离了。”她坦然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又看向书房。
陈时雨见状先走过去,利铭跟在后面。
陈时雨的书房相对于其他房间比较大,她比划了一下,“以后可以给你留个地方。”
“干嘛用?”利铭问。
“比方说,会个朋友,谈个生意什么的。”
利铭没说话,只是笑笑。
陈时雨再次打量他,还是那身超市的衣服,虽然很干净,“把这身换了吧,我上次买给你的衣服呢?”
利铭看看自己,“你嫌弃啊。”
“已经买了,不穿就浪费了。”陈时雨劝他。
“工地上太脏,穿了更浪费。”
陈时雨不说话了,觉得很没趣。
利铭观她神色,走到书桌前,看到一本书,是那本《建筑的永恒之道》,他拿起来翻了翻,转移话题道:“你好像很喜欢这本书,上次去坝上也见你带着。”
“嗯,有空就翻翻。你真看了?”她问。
“看了,就是看不懂,你能看下去,挺能耐的。”
“嗯,建筑是人类在地表完成的最直接作品,所以干这行有时会很有成就感,不过相对于建筑的伟大与庄严,又会时常感觉自己很渺小……”
利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陈时雨直觉上认为他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净听我说了,你话真少。”
“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很闷?”
“不会啊,聊聊你吧,其实我对你一直特好奇。”
利铭看她,似乎没想到,“有什么好奇的,什么活儿都干过,最好的时候也挣过几百万,也算风光过,结果没多久就不行了,跟个笑话一样。”他自嘲地哼了一声。
“这也没什么,可以从头再来。”
“哪儿那么容易?”利铭轻轻摇头。
陈时雨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换了个话题,“那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赚钱,我现在就想着怎么赚钱。”利铭看着她。
“那除了赚钱呢,最想做什么?”
“周游世界。”
“很实际。”陈时雨评价,“不过听你口气,又挺沧桑的。”
“我有那么老?”
“外表不像,其实沧桑对男人来说是好词……”
“不觉得。”利铭语气平淡地打断她。
陈时雨没想到他对“沧桑”这词这么敏感,不禁开玩笑,“你怕老啊?”
“你不怕?”他反问。
“怕,不过怕也没用。我有段时间很恐婚,不婚又不甘心,后来结婚了,时间一长,越来越偏离自己想象,也许婚姻就是这样吧,有时想想,人类如果不那么在意社会属性,就不会那么怕老,那么怕赶不上趟儿。”
利铭没说话,只是看她。
“看我干嘛?”陈时雨有点不自在。
“我和你不一样,我很讨厌一个词,或者说害怕——”
“你也有怕的东西?是什么?”陈时雨有点惊讶,笑着问道。
“未富先老。”
陈时雨慢慢收起笑容。
“你肯定不理解。”利铭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