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雨愣住, 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忍不住看利铭。
利铭观她神色,已经明白, 拿过电话,“喂。”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利铭声音一下子高起来, “李辉, 欠刘旭昌的钱我肯定会还,别再打了!”不待对方说话,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递给陈时雨, “最好换个号。”
陈时雨接过来, 犹豫一下, “我工作联系都用这个号,换了太麻烦。”
“……那以后遇到陌生号码不要接。”
“嗯。”
利铭点点头, 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又点了一支烟。
“那位债主什么时候能找到?”陈时雨忍不住问。
“我已经托人在找了。”利铭扭头看着她, “你不信我?”他语气里有点不耐烦。
“不是。”
两人都沉默了, 气氛有点僵。
“我该走了, 明天一早接你去医院。”陈时雨站起身。
“不用。”利铭语气很生硬。
陈时雨扭头看他。
他缓和语气, “我自己去医院, 咱们医院见吧,省得你来回跑。”
“这里坐车方便吗?”
“一会儿大智帮我把车开过来。”
陈时雨想起那天停在超市外面的车, 点点头,“那我走了。”
“也好,趁天没黑,早点回去更安全。”利铭掐了烟, 走过来,“我送你。”
陈时雨心里有点失落,向门口走去,利铭跟在后面,她刚要开门,不妨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陈时雨被他气息环绕,只听他在耳边低语,“真不想让你走。”他环腰搂着她,搂得很紧。
陈时雨心底软成一片,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好了,再不走,天真黑了,你不是怕不安全嘛。”
利铭笑了,送她出门,一直送她坐上车,陈时雨开出很远,从后视镜里依然能看到他的身影。
一路上很顺利,陈时雨回到家,不知为何,感到很累,刚坐下,又有几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她都拒接,然后打开微信,利铭已发一条,问她到家没有。
她报了平安,接下来两人没再多说,平淡地道别。她有点郁闷,网络中那个风趣又吸引人的利铭似乎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许峰发来一条微信,很客气,问她上次的事怎么样,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连忙回复:“许峰你太客气了,已经帮我很多,非常感谢你。”
“其实也没帮什么忙。”许峰说了两句就跟她道别,言辞有礼,进退有度。
陈时雨看着自己的回复,觉得自己的感谢干巴巴的,她打算以后找个时间请他吃饭。
然后她又给章霖发微信,告诉他明天上午晚点儿到。
过了一会儿,章霖回复:“时雨,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老章,我没事。”多年朋友了,陈时雨佩服章霖的敏锐。
章霖接着发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要多注意休息啊。”
陈时雨一下子明白了,心里充满歉意,“老章,放心吧,既然这个项目由我主持,一定会负责到底,肯定不会出岔子。”
与章霖聊完,她抓紧时间把工作群里的留言看了一遍,把重要事项记录在案,又把设计任务书重新梳理一遍。
临睡前她再次点进利铭的微信,毫无动静,她出了会儿神,放下手机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一趟银行,办完事来到医院,利铭已经到了。
换药很快,但过程令人揪心,那天陈时雨因为要输液,并未看到利铭的伤势,如今只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他很疼。
换完身上的药,护士要给他换腿上的药,见利铭脱裤子,陈时雨扭开头,正好手机响了,一看是林菁,她借口接电话,走出换药室。
林菁在电话里愤愤不平,说论坛已成讨伐龙神的聚集地,薛扬又发一帖,纠集一群网友指桑骂槐,跟神经病一样。
陈时雨按了免提,一边听林菁发牢骚,一边点开APP,薛扬的帖子已经置顶——DIAO丝装什么高富帅?点进去,矛头直指龙神,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欺骗网友的骗子。
陈时雨觉得无聊,看了几眼就退出来。
电话里,林菁还在说:“这帮人为什么总抓着龙神不放?
都多久没出现的人了,真特么有意思!”
“没事闲的吧。”陈时雨没当回事。
“男人哪个不吹牛逼?好像他们有多正人君子似的!”林菁语气很轻蔑。
陈时雨听着林菁义愤填膺,觉得她对龙神是关心则乱,先不论他是否如薛扬所说,换作其他男人在网上吹牛,依林菁的性子,肯定是瞧不上。
这时利铭换完药出来,她和林菁又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两人来到医院停车场。
“一会儿怎么安排?”利铭问。
“我去工地。”
“……最近能不能先别去?他们知道我在那片干活儿。”利铭一副商量的口吻。
“我不能不去。”陈时雨耐心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今天正好要测量。”
“好。”
两人各自开车,来到工地,分头行动,陈时雨一进入工作环境,很快被方方面面事情绊住,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快到中午时,终于喘口气,她走向自己的车,打算上车眯一会儿。
不远处,利铭他们聚集在一起,利铭让张智带工人们去吃饭,然后走过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陈时雨四下望了望,同事们去了附近一家经常去的饭馆,张智带着工人们去了反方向的另一家饭馆,她拉开车门坐上去,有点疲惫,“实在懒得动,吃不下。”
利铭想了想,“你等一下。”他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人骑着电动车赶到,是“一口仙”的小哥送来外卖。
付完账,利铭拉开后座车门,展开后车座上的桌板,把一次性饭盒依次摆好。
陈时雨转身一看,两素一荤,还有一个蛋花汤,菜量不大,但做得很精致。
两人一起坐上后座,饭菜味道很好,两人吃得很尽兴。
吃完饭,收拾完饭盒,利铭把后座放倒,让陈时雨躺下。
陈时雨再次感受到他的用心与贴心,躺下后她往旁边靠了靠,“你也躺会儿吧。”
“不用。”利铭回答,又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怎么净想着吃?”陈时雨懒懒道,见他等着自己,就说:“随便吧。”
他笑了一声,“随便最难做。”
“那我和你一起做。”
“行啊。”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陈时雨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程缤缤。
程缤缤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工地,“你午饭不会又在工地凑合吧?”程缤缤声音有点大。
“我去抽根烟。”利铭说着打开车门下车。
透过车窗,陈时雨看着他的背影,利铭是很有眼力价的人,其实她想叫住他,她打电话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可他已经走远。
电话里,程缤缤说起班上有同学组织聚会,时间定在下个月,打她电话不通,捎口信问她去不去。
陈时雨第一反应是不想去。
程缤缤听了她的想法有点扭捏,“我也不想去,孩子太小,离不开人。”
陈时雨明白她的感受,班上原先引人注目的女生,不想把产后尚未恢复的身材示于人前,而且时下同学会已成为互相攀比的斗秀场,想想很没意思。
程缤缤又说:“其实挺想去的,那么多年没见了,有点好奇。”
“那就去呗。”
“你和我一起去吧。”程缤缤鼓动她,“就去看看,没劲就回来。”
陈时雨拗不过她,“好吧。”
接下来,程缤缤再次探她口风,“时雨,今天我碰到许峰了,向我打听你,你对他真的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和利铭在一起了。”陈时雨说出这句话,发现自己并未感到多少兴奋,只感到恍惚、惶恐和一丝隐忧。
程缤缤那边半天没说话。
她忍不住又对程缤缤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
“这都是些什么烂事啊。”程缤缤明显担心,“时雨,这个男人总出状况,总让人意想不到,理解不了。”
陈时雨喟叹:“就当再帮他一回吧,其实以前他也借过钱,但都还我了。”
“帮忙这事本身没问题,但是他们这些人,你帮得过来吗?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作为个体吸引你,你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个群体。而且,你如何判定他这次不是骗你?时雨,要我说,还是许峰更适合你。”
陈时雨不置可否,有点失神,后来支吾了几声,程缤缤听出来,叹口气,不再劝她,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就结束通话。
陈时雨躺在后座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利铭已经去干活了,下午忙起来没时间想东想西,下班后,陈时雨和利铭一起回到出租屋。
真是累得半死。
“叫外卖吧。”陈时雨已经不想做饭,直接躺倒在沙发上。
“老吃外卖不好,我做点面条,你先歇会儿,很快就好。”
“别忙了,你也挺累的。”陈时雨连忙说。
“没事。”利铭已走进厨房。
陈时雨挣扎片刻,实在不想去厨房,躺了一会儿,她起身环顾四周,出租屋太小,也没阳台,一个转身已尽收眼底,她注意到角落里的立式沙袋,走过去,作势打了几下。
利铭端着两碗面条出来,汤是清汤,汤多面少,很适合当晚饭,清淡又容易消化。
也许是受程缤缤影响,陈时雨吃着可口的热汤面,联想到昨日以来利铭的一系列举动,不禁疑心,他是不是在刻意讨好自己?
吃完饭,她去洗碗,洗完走进卫生间,里面很小,转身都困难,天花板很低,又有点压抑,而且没有全身镜,墙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方形镜片。
她简单洗把脸,出来只见利铭已打开电视,是足球赛,房间里充满赛场上的声音,赛况听上去很激烈。
她走过去,他按了静音,搂住她,她依偎在他怀里,他又搂紧了些,她很喜欢他搂着她的感觉,结实的臂膀、撩人的热度、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强壮体格与体味……
他又开始亲吻她,一直亲吻,不是唇舌相抵地索取,而是温柔地表达亲昵。
起初她很投入,时间一长就有点心不在焉,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周衡,热恋时,他也很喜欢接吻,后来就蜻蜓点水,或者干脆省却这一步,亲吻只用在敏感部位……她曾经很不满,他告诉她,男人接吻主要是取悦与满足女人,其实男人没多少快感……
她正胡思乱想,利铭稍稍侧开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这时利铭手机响了,他又开始一个一个接电话,眉头随之越皱越紧。
她看在眼里,心底没着没落,起身又去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看上去有些茫然。
之后依然是利铭送她上车回家,回到家后,与利铭报完平安,再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这一次她接了。
果不其然是迷彩服,“你这娘们儿,说话算不算数?”
“我需要时间准备,不是说好最晚三天吗,你再发下账号吧。”陈时雨终于下定决心,强自镇定地说道。
这一晚她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一早,她赶在开门时来到银行,填完转账单,柜员核实完证件,再次提醒她。
她头脑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句——值不值得?一咬牙,她终于把单子递进去,待一切办完,尘埃落定,走出银行的刹那,她感到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