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十九)

70 / 83 章 · 3,098

刑部

漆黑的地牢里中发出来一阵细碎的呻吟,随着灯光闪过,老鼠立马爬开,跑到了黑暗处。

三人来到牢房外的时候就见到海瑾朝和卓怀远站在里头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两人连忙就转过身来。

苏云漪在两人的空隙间就见到倒在地上那人自眼睛和鼻孔中流出的血迹。

她捏了捏手心,还想再看的时候就被何慎挡在身前了。

苏云漪看他一眼,绕过他便同赵无坷进了牢房。

“陈琰已经来看过了,这人并未中毒,更没人对他用刑。”海瑾朝说着,心里有些纳闷。

方才在许府外赵无坷回了王府后,他便率先一步来了刑部。

这人起初死活不说话,好不容易撬开他的嘴,谁知道这人突然就死了。

青天白日的,将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赵无坷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睫微闪,这人他曾经见到过。

他看一眼身旁的苏云漪,微蹲下身去,将人手臂上的袖子挽上,入目的是淡青色的花,他垂下眼眸,“这样的花样,我曾经在羌族人的身上也见到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在酒楼中他看到这人的时候心里忍不住起了疑心。事后他和卓曜容两人也分别派了人在城中找了这人,却都一无所获。

闻言,几人看向他。

“在留郡?”卓怀远连忙就道:“莫非是有羌族人潜入梁都了?”

“不是,”赵无坷摇头,“看这人的样貌,也不像是羌族人。”

苏云漪走上前,将面前人的死状看得更加清晰,她垂下眼睑,“我听说南疆有一种咒术,会让人的手臂长出来这样的花样,不知道这个是不是。”

闻言,几人都看了她一眼。

卓怀远又看向地上人的胳膊,呢喃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卓尚书也知道?”海瑾朝看向他问道。

卓怀远摇头,“从前曾听长辈提起过,不过这些年来咱们大周同南疆少有来往,关于南疆的咒术,也没几个人知道。老夫也所知甚少,”他看着苏云漪问道:“世子妃可还知道别的?”

顷刻间,除了赵无坷以外,所有人都用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她。

苏云漪抿唇,默了一瞬后道:“我也是曾经听铃铃说的,不过看他的样子,知道的应该也不算多。”

听闻这话,卓怀远不由得叹了口气,折腾了这么半天,眼前的这人的身上是一个有用的线索都没能查出来。

似乎是不忍看他失落,何慎开口说道:“倒是那周平,这些日子被关怕了,方才吐了不少东西。”

他说罢,目光停滞一瞬。

“怎么,那背后真凶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卓怀远见不得他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催促他道:“说。”

阴暗的牢房里,周平靠在墙边,伸手看不见五指。

他十岁就到了周家铁铺,师傅有那么多学徒,偏偏他最机灵,也最讨人喜欢。连带着周娘子也常常会同他在一处玩闹。

他想,他将来定要待师傅和周娘子好。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周师傅竟然想要将周娘子许配给旁人。

他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吗?又怎么能把他最喜欢的女子许给别人呢。

有人给他出了个计策,他听了,配合那人将周娘子劫走。

只要她一夜未归,便再也没人会愿意娶她了,到时候她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可他算错了,那人将周娘子带走后便没了音讯,周师傅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过去质问他。

那一瞬间,或许是出于恐惧,也或许夹杂着些怨恨,他将师傅杀了。

那一晚他想了许多,将说辞都想了一遍,抱着一丝侥幸,盼望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他没有想着逃走,他知道他走不掉的。与其畏罪潜逃,还不如留下来,只要过了这一关,这个铺子都是他的。

他自小就颠沛流离,不愿再过回去原来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他还是赌输了。

“那人是临州口音,恰巧周平就是临州人。”何慎抿唇,“听周平说,他见到的那个人缺了一臂。”

闻言,赵无坷轻蹙眉,临州,单臂,这很难不让他想到一个人。

他轻扯了嘴角一下,临州同平江相邻,若真是他,也难怪当初会将那些女子藏在那里。

“若真是他,那临州岂不是危险了?”卓怀远蹙眉说着,“我得即刻奏请官家。”

“不可。”赵无坷看向他,“贸然将他逮捕入京,又怎知不会打草惊蛇。他同那场大战脱不了干系,若真是三年前便已经有所预谋,那我们更得小心。还是先派人前去探探虚实为好。”

卓怀远瞪大了眼睛,他看向赵无坷:“你你……”

留郡那场大战在朝堂上是无人敢提,如今有人赤裸裸地提了出来,卓怀远这才明白过来,这桩案子可不是普通的少女失踪案,牵涉太广了。

他不禁眼前一黑,却被一旁的海瑾朝伸手扶住了,“卓尚书,保重身体。”

海瑾朝一本正经地叮嘱他。

卓怀远叹了口气,“此事官家知晓吗?”

赵无坷看着他又是痛苦又是懊恼的面容点头,“官家准许过的。”

卓怀远:“……”

“太好了!”

卓怀远陷入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何慎激动的声音。

卓怀远扯了扯嘴角,心里已经在思虑着等来年吏部考核的时候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个何慎调走,他刑部容不下傻子。

他立马绕过苏云漪,两眼感激地看着赵无坷:“世子,说实话,三年前您回来后没有为谢将军说一句话,下官还以为您是什么懦弱之人。实在没想到,您竟然是如此……”

赵无坷垂眸看着他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淡声道:“松开。”

“啊?哦,”何慎连忙松开他手,连忙道:“下官冒犯了,但下官实在是太高兴了,原来这世上除了我,世子殿下也相信谢将军。”

苏云漪抬眼,见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海瑾朝轻挑了下眉,又看向赵无坷,青年双眸晶莹,她轻声提醒何慎:“何大人,说正事呢。”

何慎听见这话,又绕过苏云漪站在了卓怀远身旁。

“方才世子说,要派人前往临州探探虚实,可有人选了?”卓怀远离何慎稍远了些就问道。

赵无坷点头,“这事我们都不方便过去,若是被发现了便不好了。”

早些时候,临州的那位在梁都中可是见过他们的,需得是个生面孔。

“下官去吧。”何慎开口道,“世子和两位大人过去很容易被发现,在场的便只有下官能去了。”

“你不会武功过去做什么,去送死吗?”卓怀远轻斥道。

何慎一顿,他看向赵无坷。

“此事需得挑一个会武的,你去不合适。”赵无坷无视他眼巴巴的模样,又对卓怀远说道:“关于咒术的事情,我们还得再查一查。若此事真牵扯到南疆,那便绝不能罢休。”

同赵无坷出了宫门的时候,苏云漪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马车旁的乌水。

此时天已经有些暗了,阵阵秋风吹来,苏云漪快步走过去,看到乌水鼻尖发红,不禁皱眉,“不是说让你在马车里等我们吗?”

乌水冲她摇摇头,低声说道:“在宫外奴婢不好放肆。”

苏云漪眼神示意她上马车,嘀咕着说道:“都已经在马车里了,谁还能看见你。况且哪来那么多规矩。”

乌水低声笑笑,苏云漪一直待她很好,可她却也不想给别人诟病苏云漪的机会。

她能感受得到,跟赵无坷待的时日长了,苏云漪的心境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倘若娘子将来要留在王府,那她就不能成为娘子的污点。

“奴婢先扶娘子上马车。”她正要伸手去扶苏云漪,却听到身后一道声音,“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扶她。”

赵无坷说着,看一眼苏云漪:“若是冻到了,她又要心疼了。”

看乌水上了马车,苏云漪察觉到赵无坷扶上她的左臂,连忙挣开他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赵无坷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空地,轻叹一声,“你右手有伤,我只能扶左边,倒不必这么敏感。”

苏云漪看他一脸无奈,心里松了口气。

方才他触碰到她的时候,她瞬间想起了在刑部中他看到那人手臂上花纹的目光,一时有些应激。

她看向赵无坷:“其实我自己可以,不用扶我。”

虽是这般说,赵无坷还是将她扶上了马车。

两人刚进府就碰上了赵雯华和赵固两人。

“你们在这里干嘛?”

赵雯华摇头,“我们等你们呢。”

她说罢看向苏云漪受伤的手,轻哼一声,对赵无坷说道:“王兄你一点都不会照顾人,嫂嫂都受伤了,你还带着她乱跑。”

她说罢,拉着苏云漪就往院子里走,“已经回府了还让她在这外面站着,倘若嫂嫂手上的伤严重了怎么办?”

赵雯华脚步顿住,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无坷叹了口气道:“等以后我选郎婿,定是不能选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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