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没想到看一部恐怖电影会出现后遗症,他这段时间疑神疑鬼,具体表现是他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但每次回过头,都没瞅见可疑对象。
纪宛瑶笑他胆子太小,许知乐不想承认,但几乎每晚都要和戚尘打着电话睡觉,前两晚是害怕,后面就变成想要在入睡前和他说会话。
收到智能手表的第二天,戚尘就出差去了,不在云城,好在国内没时差,窗外是同一轮月亮挂在天空上。
许知乐计划趁周末飞去他出差的城市,一是见个面,二是顺道换个环境休息。但还没到出发的时间,在周五早上,他收到许修的消息:你头像是怎么回事?
许修有戚尘的联系方式,无意间刷到了戚尘转发的新闻,觉得这头像有些眼熟。再从朋友圈切换到对话框页面,目光落在置顶“乐乐”的头像上,他沉默了。
一个头像单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两个相似的头像放在一起,就能觉出不对劲。和儿子谈交男朋友这件事让许修有点尴尬,为了避免误会,他还特意让不知情的人来帮他看看:“这两个头像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
“应该是,这是情……”那人仔细观察,发现这像是俩男的,“好兄弟头像。”
许修心情复杂,比知道戚尘以前和许知乐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交集时更复杂。他犹豫了一下,告诉了潘知慕这件事,潘知慕让他把许知乐叫回家谈一谈。
面对许修的疑问,许知乐一开始还装傻:新头像新气象哈哈。
许修没和他继续绕弯子:为什么和戚尘的差不多?
许知乐想他明知故问:撞头像了?
许修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让他晚上回家,许知乐找理由推脱被拆穿,最后还是取消了航班。
他下班到家时,潘知慕和许修都坐在沙发上,神色正经。
许知乐有点恍惚,他想起上一次见到潘知慕用这种表情看他,还是他说要去国外留学读研的时候。
“知乐,坐。”待他走近,潘知慕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问,“你和戚尘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知乐抿唇,隐约察觉到他们的态度不是正向的:“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就是……好上了。”
潘知慕和许修对视一眼,许修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知乐说:“也没多久。”
许修说:“他回国也没多久,你们这么几年没有联系,他一回来,就在一起?说不定你都不了解现在的他。”
“知乐,你和谁在一起本来是你的自由,我和你爸也不想干涉。”潘知慕做过心理准备,可知道他俩真的和好后,还是难以接受,她斟酌语言,“但你和戚尘,不合适的。你们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不一样,你们中间还有过一些矛盾,难保以后吵架不会为此翻旧账。我也见过他,他看上去不像温柔会照顾人的类型。”
她说的,许知乐不是不知道。他以前就知道他和戚尘不合适,可没办法,他控制不了,否则他不会一直单身到戚尘回来。
“他是算不上温柔。”许知乐小声反驳,“可他会照顾我。”
他会排队一个多小时买他想吃的东西并且没有一句怨言,他会帮他剥虾剥蛋壳,他会在他不想走路的时候背他,在他犯懒的时候帮他穿衣穿袜子穿鞋。
没人比戚尘更会照顾他了。
潘知慕不认同:“他要是照顾你,还会惹你不高兴?你们之前是怎么分开的,我不清楚,但你能保证以前的事不会重演吗?你知道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许知乐不高兴:“我知道,我……”
潘知慕打断他:“你知道他还有个蹲过监狱的继父吗?”
“知道,但他有这样的家庭不是他的错。”许知乐看向许修,“爸,你之前不是也说,戚尘能够靠自己出头很厉害吗?”
潘知慕瞪许修。
许修:“我是这么说过,可一个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不代表他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他的家庭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且他这个人聪明,之后如果你们感情出现问题,你算计不过他会吃亏。”
他们都在很现实的角度去为许知乐考虑,可许知乐不喜欢“感情出现问题”的假设。
他无力地说:“他不会,他以前就不想收我的钱花我的钱,现在有钱了更不会计较。”
“知乐,你太理想主义化了,你是没受过经济物质上的苦,才会把爱排在第一位。”潘知慕摇头,“人是会变的。”
许知乐自己已经无数次否定过这段感情,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此时又被父母逮着劝说他放弃,他升起一股烦躁,口不择言道:“人是会变的,比如说你们吗?”
潘知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修也沉默了。
许知乐低着头,说出口就后悔了:“对不起。”
“你说得也没错。”潘知慕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们是过来人,才会担心你太天真一头热……总忘记你也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告诉我们,就说明你现在心里也是不确定的,不是吗?”
许修拍了下许知乐的肩膀:“我们不是一定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是一定要拆散你们,爸妈连你性向都接受了,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们只是想你过得好,做父母的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对不起。”许知乐又道了一次歉,“我刚不该这么说。”
“行了。”许修打圆场,“先吃饭吧。”
吃饭时,餐桌上的氛围还有些微妙,潘知慕想问他和戚尘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但因为刚谈得不愉快,不好意思开口。
许知乐在反思自己说话过分了,可还是因为他们不待见戚尘这件事而难受。
因为他临时退了机票取消行程,戚尘是知道他回家,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微信上问他:没事吧?
许知乐回到房间才看到消息,他倒床上回复:没事。
嗯,没事。他想,之后潘知慕和许修和戚尘接触多了可能就会改变想法……
也不一定。戚尘就不是会哄长辈开心的。
对他都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
他脑补了一下戚尘笑着对潘知慕和许修打招呼,礼貌热情,一脸殷勤的模样,手臂都起了一层疙瘩。
啧。
那才是鬼上身。
算了,有什么事,等戚尘回来当面说。许知乐问:你周一回来?
尘:明天就能回。
许知乐不过去,他就没必要多留一个周末。
知知鸟:好,到时候我来接机?
戚尘想发航班信息,结果截图后,在相册选图一不小心多勾选了一张,发出去两张图片。
许知乐正盯着对话框,立马点开了人像的那一张。
照片背景是签约仪式活动的横幅,戚尘和另外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对着摄像头站成一排。
许知乐先看戚尘的脸。
嗯,帅。
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许知乐以前觉得乱说,人眼难道还能加滤镜?
可他现在看戚尘真是越看越觉得,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他目光往下扫,发现戚尘露出的左手手腕上竟然戴着他送的智能手表:“……”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也戴了表,戴的是百万级别的名表。
戚尘戴的是一万多的智能手表。
许知乐笑了两声,他点回去时,戚尘居然把照片撤回了。
知知鸟:你干嘛撤回,我都看见了。不是让你晚上戴手表吗,你白天戴着干嘛。
尘:想戴。
知知鸟:不够气派。
尘:谁管?
许知乐想了想,好像也没看到戚尘戴贵的表,他之前手上是什么都没有的,琢磨下次给他另外挑别的适合正式场合的表。
第二天,许知乐在家吃了午饭,就打算出发去接机。
许修已经出门了,潘知慕约了人逛街,也没再提“戚尘”如何,只问许知乐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许知乐说没有:“下周我陪你逛街?”
潘知慕:“好啊。”
去机场路上,许知乐收到戚尘消息说是航班延误了,得晚近一个小时到。
于是路过商场,许知乐下了车打算去逛两圈消磨时间。
他特意去看了表,没选中,倒是买了两条一样的领带。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去到车库,商场停车场就有三层,又分了不同的区,他正张望自己的车在那里,突然听到斜后方传来肢体碰撞以及物品掉落的声音,还有人的手似乎碰到了他的后背。
许知乐回过头,见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和一个穿牛仔外套的男人共同制住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不明人士。
刚才车库这片区域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明人士在挣扎,吼叫:“你们什么人!干嘛!”
许知乐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退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有自知之明,以前许修和潘知慕培养他兴趣爱好,他别的都能试一试,跆拳道武术方面的是一试就没有然后了。
遇到这种事,他帮不了任何一方。
他刚要撤退,夹克男一把扯下不明人士的口罩,许知乐睁大眼,发现这人竟然是段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当下的局面和他有关系:“怎么回事?”
牛仔男瞥了一眼地上的气雾罐,粗着声音:“他要害你。”
夹克男嗤笑,拍了拍段逊的脸:“你这点功夫还想公众场合搞突袭?”
许知乐提起一口气,一阵后怕,心脏砰砰跳,他先前以为段逊不过是无赖,做不出谋财害命的事,所以没把戚尘的叮嘱放在心上。
段逊本来没想对许知乐下手,可蒋茹那边拿不到钱,他去戚尘公司找他,还要什么门卡,进也进不去,他干脆直接在大厅躺下说要找戚尘说戚尘没孝心不管他爹,可没过半分钟,就会保安赶出去了。
他没干过绑架人的事,可他欠了债,债主找上了门,说再还不上要切他手指。他去找之前跟的大哥,大哥给他出主意,说打蛇要打七寸,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他用许知乐来找戚尘要钱。
段逊被逼得没办法了,他在暗中观察许知乐,好几天没找到机会下手。今早上又接到催债的电话,对他发出了最后警告,他知道这里可能有监控,也只能豁出去了。
但没想到许知乐有两个在暗处的保镖,比他动作还快。
段逊认清局势,整个人往地上滑,膝盖“扑通”跪了下去:“我是一时糊涂,你看在我是戚尘他爹份上,不要和我一般计较,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许知乐没想到会经历这一遭,愣了许久,没看他表演,问另外俩男的:“是戚尘让你们跟着我的吗?”
牛仔男“嗯”了一声。
难怪他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人在盯自己,还怪罪到恐怖电影头上了:“跟了多久?”
牛仔男不说话了。
夹克男笑笑:“具体的你和戚总聊吧,我们现在报警送他进去。”
段逊一听,又开始试图逃脱桎梏:“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关我!”
夹克男按住他:“绑架未遂,有预谋犯罪,够你吃一壶了。”
段逊还在大喊大叫,一会怒骂,一会求情,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