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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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尘有工作要做不假,还有原因是蒋茹刚给他打了通电话。

那时许知乐正在搜“情侣头像怎么拍”,身子朝他偏,问他觉得哪一种比较合适。他没接,只发消息问她什么事,是不是警察那边有消息了。

他知道自己冷漠,可他实在不想告诉许知乐自己家的这档子破事。很多问题花费时间和精力可以解决,但糟糕的家人和丑陋的家庭关系是他无法决定和改变的。

他记得许知乐对于他家庭的评价,每一句都记得,那些灰暗过往就像泥潭,如果他没有洗干净身上沾上的泥泞,就“配不上”许知乐。

他也察觉到许知乐不高兴,可当下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蒋茹没回消息,戚尘打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段天豪的哭声,他也二十岁出头了,已经是成年男人的声音,哭起来却像是小孩。

蒋茹在那头问他为什么要给段逊开门要和他走,段天豪说不出完整的话,就喊了两句“爸爸”。

爸爸,真可笑,只提供恶劣基因的人也配被这么叫?

“他没做什么。”蒋茹说,“警察说他说就是很久没见孩子,很想他,想和他相处两天。”

戚尘淡淡问:“你信吗?”

蒋茹沉默。

段逊还说了,他们是夫妻,现在他出了狱,悔过自新了,又有共同的小孩,是一家人,就该好好相处,住一起过平静的日子,请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蒋茹该拒绝,可又被他两三句话哄得晕了头。段逊说段天豪这情况离不开人,蒋茹想要再找对象没那么容易,对方肯定不能真心实意地把段天豪当作亲儿子对待,只有他可以。

蒋茹思想传统又缺爱,总觉得女人就像半边有缺口的圆,得有男人才会变得完整。虽然段逊不怎么样,可到底是段天豪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纠结之下,告诉段逊房子是戚尘的,得戚尘同意他才能住进来。

段逊知道后,说“你这儿子可‘孝顺’,还知道防着你,他不是大老板吗,给你一套房子都舍不得”。

蒋茹本不在乎房子写的谁名,可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点不爽。

“他不是刚出狱,如果想段天豪早来了。”戚尘直呼其名,“蒋茹,他能图你什么?以前图你前夫的赔偿款,现在图我给你的生活费,你再犯蠢也要有个度。”

“闭嘴。”蒋茹受不了被儿子这么讲,“你就是觉得你妈身上没有一点优点吗?”

戚尘冷笑,把电话挂断了。

段逊把段天豪送回去,大概准备走的是柔情路线,想用血缘关系让蒋茹心软。可一旦他发现蒋茹没什么钱,迟早会来找自己。戚尘唯一的不安就是担心把许知乐牵扯进来。

戚尘心里装着事,在许知乐看来就是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后面两天许知乐没提见面的事,他等着戚尘主动,但戚尘装傻呢。

许知乐对着电脑敲键盘,本来在回复邮件,一走神就打了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字:忙吗他很忙吗很正常他回国没多久要搞事业嘛但是谈恋爱难道不重要吗隔这么近两天没见了不对吧聊天框大部分都是我在说话回得这么慢什么意思我美好的品质快消失了不行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怎么能因为这点事闹别扭……

一千多天的时间没联系,他们之间有四年半的空缺,现在不该珍惜眼前把错过的找补回来吗?他努力地想要把他们俩在一起的心理障碍扫除,戚尘当时给他的回应也是积极的不是吗?

他究竟怎么想?有时像在热恋,有时又像是对他没那么在乎。可他们互通心意时,他明明见到戚尘泛红的眼,感觉到戚尘心脏快速跳动像是要扑出胸膛的声音。

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性生活不和谐?不可能,上回做了好几次。

许知乐眉头紧锁地琢磨,觉得哪儿不对劲又找不到突破口。

他伸手抓头发,才发现自己在神游,赶快把杂念头都赶走。

乐观点。

许知乐改为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嗯……说不定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情绪一会儿阴转雨,一会儿多云转晴,想到周六,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了两声。

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在解决与段逊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之后再去找许知乐,可一方面见不到许知乐的时间太难捱。许知乐让时间速度改变,先前他工作总觉得日子过得快,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现在却有完全相反的感觉。另一方面,他答应了许知乐,就不该食言。

许知乐的要求高,灯光、床、窗外视野都有讲究,现在天气转凉,但还没到雪落的时候,戚尘便打算把地点定在海边。他没托人去定酒店,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筛选出了几家最贵的,联系经理看房间,几经对比挑了其中一间套房,床垫和许知乐家用的同个牌子,灯光有多档可以调节,室内装修符合许知乐的拍照标准,有恒温泳池和落地窗,朝向好,可以看到沙滩和海。

除此之外,戚尘还花钱从别人那里买了一家餐厅的预订名额,在花店提前定了花束。许知乐看重这次约会,所以在周五,戚尘还梳理了两遍流程,想做到万无一失。

他这两天每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周五晚上吞了褪黑素补眠,周六又起了个大早去理发店稍微修剪了头发。

许知乐不喜欢他头发长,喜欢他露出额头,他知道。

接着他去花店拿花,问许知乐起床了吗。

尘:醒了吗?

尘:等你起床,我过来接你。

许知乐没回,大概还在睡懒觉。

戚尘先开车回了小区车库,想一边等一边回工作上的消息。

他刚在车位停好,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

他晃到戚尘车侧边敲车窗,“咚”、“咚”,让戚尘想起,在十几岁的很多个夜里,他听到类似的声音后,门会发出陈旧的声响,然后被推开,那个酗酒的男人会把他或者段天豪从床上掀起来,举起拳头无端地往他们身上揍,嘴里喊着——

“扫把星。”

“晦气。”

“是不是你霉老子。”

而现在,在戚尘转头时,那张快要贴上车窗的脸挤出笑容。段逊叫他:“儿子,好久不见。”

段逊老了,是戚尘的第一感受,那种混浊的气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甚,他长了白头发,笑起来眼角满是皱纹。

戚尘面无表情地打量他:“别乱叫。”

“怎么是乱叫?我和你妈还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不就是我儿子吗?”段逊啧啧两声,“你这车……豪车啊,得几百万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本事混到今天这位置呢。”

“以前你跟着我吃跟着我住,你飞黄腾达,怎么说也有我一份功劳吧。”他绕着戚尘的车走了一圈,时不时摸两手,见戚尘始终阴着脸,直接狮子大开口,“借我五十万,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有钱了就不找你妈你弟了,拿钱买清净,划算吧?”

“你可以去找他们,是你老婆你儿子,关我什么事?”戚尘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段逊朝旁边“呸”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嘴上说着无所谓,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给蒋茹钱,还送段天豪去什么专门看病的机构,他能好吗?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办法孝敬他老子,有那闲钱不如拿给我。”

戚尘冷声:“了解得挺清楚的,然后呢?钱是我的,我爱给谁用给谁用。你死了我也不会烧给你。”

“你很想我死?”段逊一拳砸上车窗,面部狰狞,“当初就是你个白眼狼给王老狗提的主意,让我进去当替罪羊是不是!我再怎么对你不好,没在你身上花钱吗?我没花钱你能长这么大?我的人生是没什么盼头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是个无赖,倒是你,你不怕我去你公司闹事把你名声搞臭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戚尘无动于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公司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行啊,你什么都不怕是吧,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段逊当即就要耍赖,爬上车的引擎盖,躺下了。

戚尘往前望甚至可以看见他裤腿上的淤泥,他开了车门,想叫保安,段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衣领。

段逊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就五十万,一次性的,咱俩的债就算结清了。”

“清不了。”

戚尘想掰开他的手,但看他手腕裂了皮,上面还长了几个红点,很脏,实在不想碰到他皮肤,“松开。”

他宛如看垃圾的眼神刺痛了段逊,段逊举起了拳头。

“住手!”

一个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许知乐的车还没来得及开到停车位,远远见着戚尘和人起了冲突,慌忙地下了车。

“你谁啊你,干嘛打人!”许知乐气势汹汹。

段逊的目光落在许知乐的那台车上,再看许知乐时多了点玩味:“我是戚尘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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