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戚尘在许知乐家留宿,但除了时不时接个吻外没做别的,就躺一起睡觉。
许知乐睡觉不旋转了,但他仍然会无意识地朝戚尘贴近。戚尘在他闭着眼时,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
不像学生时代时间充裕,他们一天大多数的时间都要用在工作和睡眠上,第二天早上哪怕许知乐去关闹钟时摸到了戚尘的肌肉,心痒痒,也没时间温存一番,得争分夺秒地洗脸刷牙穿衣服。
戚尘早醒了,事实上在闹钟响之前的近一个小时,他都像个变态般盯着许知乐睡颜发呆。
许知乐没察觉,他只注意到戚尘有晨间反应,“啧”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他抬手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我吗?”
“没。”戚尘难得没做梦,或许潜意识知道身边躺着喜欢的人,不需要再做梦来寻找藉慰。
许知乐不满意,曲起手指在他那处轻轻弹了下。
笨。
他做完恶作剧,立马起床逃开。有点疼,但戚尘看他背影,唇角止不住上扬。
现实里的许知乐比梦里的更生动,他其实也成长了,只不过保留了那份天真,没有成为千篇一律的大人。
戚尘这天的好心情维持到了下午,警察那边还没消息,但他联系的人已经查到了段逊这几年的动静。
段逊从监狱出来,不但没反思,还跟着人干起了违法勾当,涉及到了非法集资,闹出了点动静后才稍微消停,回到了云城。
他因为赌博栽了个跟头,没戒,反而赌得更大了,欠了好几十万。
现在还没找到他在哪,他无非是想要钱,迟早会主动放出消息。
戚尘又托了另外的人去深入调查段逊之前在另外城市的行动轨迹,重点在收集他非法集资的证据。
闹出动静还没出事,大概是有人保,但总有保不了的情况。
如果段逊敢来打搅他现在的生活,他不介意再送他进去一次。
这天下午还有另一出好戏正在上演,文子音发起针对国内公司控股权的信托确权诉讼,同时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基于目前的财务证据和拉拢的股东,发起不信任投票。
这几年文子音虽在国外,但时不时会主动问候他名义上的爸爸,演父慈子孝的戏码,男人完全没想到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动作,勃然大怒,质问文子音有没有良心:“你是我儿子,公司将来不就是你的吗?你和我争什么?”
“你不止一个儿子,你的妻子也不是我妈。”文子音欣赏他流露出的愤怒,想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晚上文子音约戚尘吃饭,庆祝他和那人之间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以及第一阶段的胜利。戚尘在刚出国的几个月,为了摸清公司基础的情况,进入到文家的海外公司实习过,后来他提出开公司,也是想有一个实施计划的战略缓冲带,文子音听了他对公司发展的打算,毫不吝啬地投资让他好好干,他想要扩大资金池、增加筹码。
可以说,他们是最清楚这几年对方经历过什么的。戚尘听文子音倾诉,讲他早就想和那人撕破脸,每次喊他“爸”时都在作呕,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讲他一直等着这天,看到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不枉费搭上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戚尘敬他酒,祝贺他接下来一切顺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
“这我知道,我难道还会和你客气吗?”文子音和他碰杯,笑了下,“说起来,我也应该对你说一句恭喜,你回来也没多久吧,和许知乐的进展很快啊。”
戚尘:“我也没想到。”
方才没有看手机,许知乐又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
知知鸟:下班了吗?
知知鸟:今天五点半,我盯着秒关上了电脑,冲出了办公室。
知知鸟:【骄傲的表情包】
知知鸟:之前我爸的老员工说了几次我早退。我也就早走了几分钟还被念叨。
知知鸟:很忙吗?
知知鸟:【美食照片】
知知鸟:你吃饭了吗?
知知鸟:好像要下雨了。
知知鸟:你车牌号是多少来着?今天有没有被限号?
如果许知乐在他身侧,应该像只小狗一样不停地汪汪汪吧。
戚尘挨个回复:下班了,在和文子音吃饭,没被限号。
文子音看他,突然想起之前戚尘受伤住院在医院病床上和许知乐打字聊天,露出的神情和此刻何其相似,过了这么久,那种特殊的情感却像是被冻结在了某一刻,在和许知乐重逢后才重新流动。
文子音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又有些好奇:“在和许知乐说话吗?”
戚尘:“嗯。”
知知鸟:?
知知鸟撤回了一条消息。
知知鸟:吃的什么?
尘:一家中餐。
文子音:“他有空吗?让他出来一起喝两杯呗。”
“我问问。”
戚尘还没问,许知乐的消息又发过来了:哪家?
尘:【地址】
知知鸟:离我家挺近的。
知知鸟:但我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尘:要来吗?
知知鸟:我刚吃饱了。
尘:哦。
知知鸟:但如果你热情邀请我的话,我也可以出来一趟。
尘:热情邀请。
知知鸟:等着。
这一等,就是快一个小时,虽然戚尘和文子音说着话不难熬,但也诧异许知乐怎么还没到。
戚尘正要给许知乐打电话,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
服务员打开门,门后站着许知乐,他叠穿了简单的纯色t恤和柔软v领针织衫,层次感强,肩线利落,还戴了一条长项链,精致得像是马上要去走红毯,更别说他头发被打理过,每一绺发丝都很懂事。
许知乐扫视包间内,桌子是长方形的四人桌,戚尘和文子音一人各坐一方。戚尘脱了外套穿着衬衣,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文子音也是如此,但他不像商业人士,更像艺术家,比如拉小提琴的。
许知乐微笑:“hello。”
“又见面了。”文子音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揶揄,但并不招人讨厌。
“你好。”许知乐自觉坐到戚尘旁边,“我是许知乐。”
文子音笑:“我知道。”
许知乐眨巴眼,语气含着期待:“戚尘和你提起过我?”
文子音说:“嗯?我们不是在几年前就见过吗?当时戚尘就做过介绍。”
“……”
是有那么一回事。许知乐忘不了戚尘和文子音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出现在回忆里也够让他受伤很多次。
那种感觉就像文子音和戚尘是一类人,是更熟更亲密的关系,他被排除在外。
他梗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文子音看出许知乐对自己有微妙的敌意,只是想逗他:“开玩笑的,那时候没能好好认识一下,现在也不晚。戚尘当然和我提起过你,你们能说清楚在一起我为你们高兴。”
他眼神真诚,许知乐也就暂时放下了防备心:“他说我什么啦?”
“许知乐。”戚尘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有什么想吃的。”
许知乐蹙了下眉,他记得戚尘喊文子音“文子”,喊他喊全名对吗。
他还是翻开了菜单,他确实是吃饱了,但一看见上面漂亮的菜肴图案,就没忍住加了几个菜尝味道。
他仍然是每道菜只尝几口,并且用餐时格外注意了姿态,要保证优雅得体。
许知乐是学过礼仪的,虽然他平时不会严格遵守,但装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儿,活脱脱一个小少爷贵公子。
“文子。”他叫文子音,“我跟着戚尘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文子音看透他心思,“夫唱夫随嘛。”
许知乐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你之后是打算留在云城吗?还是继续待在英国?”
“现在的话,两边跑吧。戚尘回来了,那边我得多盯着点,而且我有亲人在英国定居。”文子音轻轻挑眉,“以后就说不准了,谁知道呢。”
“哦,这样啊。”许知乐用手肘撞戚尘胳膊,“给我拿一下酒,我也要喝。”
戚尘给杯子倒上香槟,再递给他。
“文子,我要谢谢你对戚尘的帮助和照顾,敬你一杯。”许知乐起身。
完全是家属的样子。
文子音也跟着起身,接受他的敬酒:“你家戚尘也帮了我很多。”
他重读了“你家”两字,再次撇清和戚尘的关系。
戚尘:“……”
许知乐试探了几回合,文子音对戚尘确实没有表现出朋友之外的兴趣。他逐渐放松,和文子音聊起别的话题,比如英国的一些见闻,比如他们高中母校的一些近况。
散场之前,许知乐和文子音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好友。文子音的头像是一片白茫茫,但有颗粒感,像是雪。
许知乐呢,还是背影照,不过不是以前在烟花下的那一张,背景是绵延的山。
嗯,是许修有了中年危机开始徒步锻炼身体,有次许知乐正好在家,被他喊住一起。许知乐很少运动,战胜了让人用担架抬他上山的冲动,艰难爬到了山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改了头像,还放下豪言“下次挑战公里数翻倍”。
但至今没有“下次”。
他因为业务加了一些中年人,中年人往往喜欢用山水照当头像,他便觉得这张照片显得他成熟稳重,用了近两年。
文子音随口问:“你和戚尘这是情侣头像吗?”
“啊?”
许知乐点开戚尘的头像,再看一眼自己的,是有点那意思,他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过呢?是巧合吗,还是戚尘故意的?
许知乐:“头像不是你拍的吗?”
文子音:“不是。”
许知乐瞥戚尘。
戚尘:“……让路人帮拍的。”
许知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戚尘:“……”
和文子音说了再见后,他转头直接问:“你是不是有意模仿我?嗯?”
戚尘否认:“没有。”
“那你看我眼睛。”许知乐歪头,把脸凑到他面前。
“……”
戚尘看他了,但耳尖有点儿红。
大晚上的,许知乐倒没发现他耳红,可不妨碍他嘚瑟:“下次我们挑个同样的地方拍真正的情侣头像吧。”
戚尘这次应得很快:“好。”
许知乐是打车过来的,他想戚尘开了车,这样方便坐一辆车回去。
虽然他和戚尘的住处隔得近,但再近也有开车十几分钟的距离。每天只有下班能见面,那工作之外的时间就该在一起。
可戚尘似乎不这么想,先告诉代驾许知乐家的地址,到了后没有下车的打算。
许知乐扶着车门瞪他。
小狗要人陪。
“我还要处理工作。”戚尘说。他回国没多久,堆积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你这个工作狂。”许知乐撇嘴,“再说你换个环境就不能工作了吗?我难道会打扰你?”
“嗯。”
在许知乐跟前的确不太能。只要许知乐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的专注度就会打折扣,会分心,会情不自禁地留意许知乐在干什么以及他露出了怎样的表情,然后总想做点什么,揉许知乐的脑袋或者和他接吻。
“……”
真觉得他会打扰他工作?许知乐无语了,把车门关上时有点生气,觉得戚尘不解风情。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给戚尘发消息,戚尘就算没有钱都会打车来找他。现在都到他家门口了却不上楼。
呵,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