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走了两秒钟的神,感觉胃部有东西在翻腾。
糟糕的记忆涌上来,他抑制住干呕的冲动:“你问我怎么办?报警。”
“可、可是……”蒋茹迟疑,“他再怎么说也是天豪的亲爹,直接报警会不会太不留情面了?”
“如果你觉得他是段天豪亲爹要留情面,那何必担心他会对自己亲生儿子做什么。”戚尘稳住心绪,“如果你介意他把段天豪带走,觉得他会对他不利,那为什么不报警?”
蒋茹沉默了一会说:“我马上报。”
她把电话挂断了,戚尘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前方玻璃。
段逊当初被判的是五年有期徒刑,算时间早就出狱了。
判刑时戚尘读高三,他入狱后,戚尘他们搬离了段逊的老房子,来到云城最繁华的区讨生活,没多久,蒋茹就找到了在陈啸家当保姆的工作。
云城虽大,但现代社会没有隐私,戚尘也没指望躲起来、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到。那时他想,只要他成年了、毕业了,有经济来源,就能摆脱他,再也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再也不会为了吃一口饭低声下气,再也不会被无端谩骂,再也不会在做作业的时候,听到门响,像是恶魔在发出预告,紧接着喝醉的人开始发酒疯,整夜不得安宁。
很久没听到他消息,还以为他死在牢里了。戚尘捏紧拳头,眼神冰冷。
怎么没死呢?
好遗憾。
戚尘倒不认为段逊还能在他的人生里翻起什么风浪来,以前他未成年,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解决,回过头看,段逊那样的地痞流氓真算不上什么东西。
只是对这个所谓继父的厌恶和恨,种进了他的身体里,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戚尘开车去找蒋茹,进门时警察正在询问情况。
问到在今天之前,有没有见过段逊时,蒋茹的眼神变得躲闪。
“见过吗?”
蒋茹搅手:“见过两次。”
“都是什么时候,你们说了什么,他有提到他要带走孩子的事情吗?”
“没有。”在警察面前,蒋茹低下头,“都是他来找我要钱,说留过案底不好找工作,生活比较辛苦,需要钱过渡,第一次我念在他可怜,想到夫妻一场,给了他几千块,过几天他又来了,我没开门,就说我也没钱了。今天我不在家,回来就见天豪不见了,看小区监控是他带着离开的。”
警察看见戚尘,问道:“这是?”
蒋茹:“我大儿子。”
戚尘全程没说话,直到他们离开,才开口:“为什么段逊出现了不告诉我?”
蒋茹抿嘴:“你工作这么忙,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分心吗?”
戚尘嗤笑一声:“那你干脆今天的事也别告诉我好了。”
“这关系到天豪的安危怎么能一样?”
蒋茹苦了那么多年,现如今戚尘出息了,她当然想要扬眉吐气一番,特地包路费叫了娘家人过来玩。
她年纪轻轻嫁人生子结果老公去世,找了个对象二婚,生了个自闭症儿子,然后对象犯事坐牢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儿是别人口中的“惊天大八卦”,在认识的人之间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八卦有了后续,再次活跃起来。
“那个蒋茹,别说她命还挺好,虽然找的老公不咋地,但生的儿子有本事,之前说是出国留学了,现在留学归来成老板了!”
“她儿子?不是得了自闭症吗?”
“另外一个!”
人和人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蒋茹大嫂的亲戚认识段逊,在街上偶遇后多嘴调侃“你要是没和蒋茹离婚,可就跟着享福了”。
段逊和蒋茹的确没离婚,他在狱里结识的大哥许诺出去后带他挣钱,他一开始去外地挣了几十万,哪还顾得上蒋茹,巴不得黄脸婆和拖油瓶永远不出现,找了个三十岁左右的妹子。
他那段时间赌运也不错,过得潇洒,近两年运势开始走下坡路,一赌就输,输了更手痒,妹子跑了、钱输没了不说,还欠了债。
大哥也摊上事靠不住了,他便回到了云城,至少云城还有老房子可以住。他回来倒是想过找蒋茹的下落,毕竟他岁数也有五十了,需要有一个人伺候度过中晚年。
正好听说蒋茹有钱,他等不及了,辗转要到蒋茹的地址便找上门。
可蒋茹给他几千块?他问过门口保安,蒋茹住的小区起码十几万一平,几千块不是打发叫花子吗?他们又没离婚,本来就是就该是共同享有财产。
再见到段逊时,蒋茹还有点得意,她过得滋润,希望更多人见证,特别是以前瞧不上她的,对她不好的。
几千块钱她说给就给了,可她再蠢也知道,段逊又找上门意味着胃口大不满足,想赖上她,所以第二次她没让他进门。
当初段逊入狱,戚尘让她趁机离婚,已经结过两次婚了,再离算怎么回事,她为了名声没肯。戚尘曾和段逊动过几次手,他如果知道段逊出现肯定会连带着怨她。
戚尘回云城之后,或许是气场变得更强势了,蒋茹有点怵他,所以瞒着他,就盼着段逊能够自觉点消失。
戚尘和蒋茹没什么好话可说:“有消息告诉我,如果什么都不说,以后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再让我知道你拿钱给段逊,我就当你不差钱,不需要我给生活费了。”
蒋茹面色如猪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答应道:“我不会给他钱了。”
戚尘离开她的住处,回到车上又联系了人调查段逊,最好能得到他的位置。段逊目的是要钱,段天豪怎么说也是他的亲骨肉,他没必要做太过分太激进的事。
他这才看见他手机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一大半是许知乐发来的。
知知鸟:我回家了。
知知鸟:你还在外面吃饭吗?
知知鸟:饿了。
知知鸟:突然想吃烧烤。
知知鸟:再来份双皮奶。
知知鸟:如果双皮奶没有了,要份别的甜品也行。
知知鸟:杨枝甘露就可以。
知知鸟:人呢?
当他许愿池呢。
戚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语音问:“想吃哪家的?”
许知乐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过这么久才回复我,甜品店都关门了。”
他语气里有抱怨,却是柔软的,柔软的抱怨等同于撒娇。
戚尘积累的负面情绪一下子被扫空:“明天给你点?”
“我差那一份吃的吗?”许知乐先怼完,支吾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戚尘听懂了:“我现在来你家?”
许知乐立马说:“好啊。”
啊。
还带了语气词。
可爱。
可爱啊。
戚尘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说话,许知乐顺道问起签合同的事,又问:“你和我爸说什么没?”
戚尘:“没。”
许知乐:“没聊我吗?”
戚尘只说一半:“说你被惯坏了。”
许知乐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怎么说我坏话啊,我这几年明明够努力了。”
许知乐吐槽工作上的不顺心,好多事儿他都犯嘀咕。
他困了,说几句又打了个哈欠:“你在听吗?”
“嗯。”戚尘说,“你躺一会吧,我去点烧烤了。”
许知乐问:“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吗?”
“记得。”戚尘顿了顿,“口味变没?”
“没有。”许知乐说,“快一点,在我睡着之前来见我。”
戚尘等烧烤时,在地图上搜索了附近的甜品店,的确都打烊了,不过烧烤店里倒是有冰豆花卖,他打包了一份。
他到许知乐家时,许知乐刚敷完一张面膜,正要扯掉。
听到门铃声,他又把面膜拍回去,开门时站到门背后,突然冒出脑袋想吓戚尘一跳。
但很失败,戚尘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许知乐:“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怪我。”
许知乐的脸小小的,面膜多出来一圈,戚尘盯着他露出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征求意见,“重新来一遍?”
许知乐哼了两声:“我有那么幼稚吗?”
有。
戚尘在心里想,但他真的庆幸,二十五六岁的许知乐朝前走得很慢,他才可以追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