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那天一跑,戚尘以为到头来又是他猜错了。
毕竟他作为旁观者,见证过许知乐对陈啸的“喜欢”,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掩饰的溢于言表的感情。
如果许知乐喜欢他,怎么会一次次否认,又一次次沉默。
他们认识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了,许知乐不可能理不清他对他究竟怀有何种情感。
或许肉体关系也能催生独占欲,或许许知乐就是霸道,不喜欢他,还想要他的喜欢。
戚尘一颗心跌到了谷底。他发慌、惶恐,如果无论他变成怎样,许知乐都不会将他放进眼里,他还能做什么?
将许知乐关起来、藏起来吗?不喜欢他无所谓,别喜欢别人就行。阴暗的想法冒出头来像藤蔓缠绕住他心脏,他必须努力克制住才能不被左右。他不能一错再错,又做不到放手。
恰好文子音要回国,他们先约着谈了下正事,再转场去了酒吧。大学那几年,戚尘和文子音算不上朋友,但到了英国,他们有更长时间相处,彼此更了解更信任,交情日渐深厚。
戚尘向文子音提到过许知乐,不止一次,所以有的心里话,他只能找他说。文子音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加上两人挺久没见,不知不觉喝得有些多了。
戚尘醉了,眼前像是有几个许知乐在晃悠,紧接着,几个重合成一个,许知乐的脸贴了上来:“密码多少?”
戚尘眯眼,想看得更真切些:“嗯?”
许知乐牵住他的手,让他去摸密码锁:“这个!你想睡走廊上吗?”
戚尘指尖碰到密码锁,下意识地就输入了几个数字,“咔”一声,门开了。
许知乐以为他开了门就说明意识是清醒的:“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戚尘没回答,他进门换了鞋,还知道反手关门后再往客厅走,步伐还算稳,走得也挺快,但踢到了桌脚。
他没吭声,像是不知道痛,在原地杵着。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不要回避,你告诉我喜欢谁,如果你喜欢文子音……文子音好像不喜欢你,你就别惦记了。”许知乐越说越小声,他从戚尘背后绕到他前面,见他神色有些呆滞,朝他挥了挥手,“傻了?”
许知乐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香,不知喝了多少杯。说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戚尘喝醉的模样,他凑近了瞅,被戚尘一把按住后颈。
戚尘两指揉捏他后颈的软肉,低头叼住他嘴唇轻轻撕咬。
怎么还耍上流氓了?
许知乐抵住他胸膛,在喘息的空隙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知乐。”戚尘准确叫出他名字,但又没看他。
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又叫了声:“许知乐。”
“许知乐在这里。”许知乐松了口气,他想好在从戚尘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别人的名字,那他真的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戚尘亲他、和他上床时想的是别人,“你如果心里有其他人,就别和我做,我不当任何人的替身,听见没?你要是还喜欢我……”
许知乐深呼吸,脸红得像他也醉了酒:“好吧,我也挺喜欢你的。”
说出口,他觉得像是有什么枷锁终于解开了,释放了、自由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过往怎么样,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他就是喜欢啊,喜欢就要想办法得到才是他许知乐的行事准则。
他先是等戚尘的答案,没等到,抬眸发现戚尘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知乐眨眼。
戚尘一把搂住他,将人紧紧箍住,像是要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梦境是从哪里开始的?戚尘分不清,他抱住许知乐全凭本能,嘴唇啄吻他细长的脖颈,他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了许知乐说“喜欢”,私心盼望这个梦晚点醒。
许知乐双手攀上他背脊,隔着衣服布料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心跳如擂鼓。他以为戚尘抱他就是喜欢的意思,一时又兴奋又喜悦,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喜欢他得说呀,互诉衷肠的环节去哪儿了?就知道做……
但他还是仰着头,乖乖地任戚尘在他身上点火,发出哼唧唧的声音。直到火烧得旺了起来,他在回应时手往下探,发现戚尘那里没什么反应。
“……”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戚尘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哑巴。”
“醉鬼。”
他白欢喜一场,拉开了距离,手捏成拳头砸在戚尘后背,不过没用什么力。
他推戚尘进卧室时才用了可大力气,好在戚尘没倒头就睡,要不然他拿这比他高比他重的男人真没办法。
许知乐先费劲把他身上衣服扒光了,再指挥他躺上床。
戚尘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脸上,很专注,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对他说的话却像是充耳不闻。
许知乐坐在床沿,拍了拍,他走近坐到许知乐身侧,又欲接吻。
“等下。”许知乐犯嘀咕,觉得他现在应该去架手机录像,这也是把柄啊,戚尘知道他喝醉后是这幅德性吗?
但他抽不开身,戚尘的手已经从他的衣服下摆里探了进去。
“别弄。”许知乐往下看,“你都不行,还想搞。”
哎,没人理他。除了叫两句“许知乐”之外,戚尘就像是被点了哑穴。
折腾了许久,戚尘终于躺下了,许知乐已经累了,趴在旁边数他睫毛。
他本来就不适合想太复杂的问题,承认自己的心意后,其实轻松多了。
才数了两分钟,戚尘突然又坐了起来,径直走向浴室。
“你要洗澡?”许知乐在他身后说,“你现在看起来智商下降了一百倍,别把洗发水当沐浴露了……嗯,你智商下降,我没变,现在听我的,别洗了,擦两下睡觉吧。”
“每天洗澡。”戚尘声音嘶哑,他刚突然发现自己在床上,浑身酒气。许知乐会讨厌,所以他立马起身,可走到浴室门口,察觉这是梦中梦,因为许知乐就在他伸手能触碰到的地方。
他的梦里会有什么,他已然熟悉,于是发出邀请,“一起洗?”
许知乐跟着进了浴室,心里想这是防止戚尘这个大个儿摔一跤他扶不起来,监督他。但戚尘不老实,在花洒下水流声中,又开始亲他,害得他被迫呛了点水。
更过分的是他不止亲嘴唇,一路往下停在后腰下面……
许知乐被亲得双腿发软,扶着置物架,渐渐觉得他像是也醉了。
不知浪费了多少水,两人头发湿漉漉的也顾不上吹,许知乐从浴室出来,精疲力竭,拽住戚尘的手腕,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戚尘先醒的,他头痛欲裂,回忆昨天都发生了什么,记得他和文子音会面,然后考虑到文子音才回国,他以前的房子没人打扫全是灰,便提出让他过来睡客房。
有时酒量和人的状态也有关,戚尘偶尔喝酒,但没醉到过意识涣散的地步,离开酒吧的时候,酒劲上来了,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破碎。
文子音呢?还在客房吗?
戚尘一动,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腿正贴着另一个人的腿,他转过头,看见许知乐闭着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
许知乐怎么在这?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闪过许知乐在他家门口的画面,以及在浴室里的胡作非为。
不是梦吗?
许知乐发出一声呓语,翻了个身,被子滑了下去,露出后背,肌肤上有红色的被吮吸过的暧昧痕迹。
空调是开着的,戚尘去掖被子,但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许知乐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眼。
许知乐有气无力:“又来?”
戚尘愣了下:“什么又来?”
“哦。”许知乐以为他又要亲自己,“你醒了啊?”
“嗯。”戚尘问,“你怎么在这?”
许知乐是主动来找他的吗?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仅仅来找他做?
许知乐眼珠子一转:“你给我打的电话,你喝醉了,让我来你家,说看不到我睡不着觉,说你那天不该嘴硬,不该给我压力,不该把我气走,让我原谅你。”
许知乐啊,小表情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眼里透着狡黠就是胡说八道的前奏。
戚尘:“是吗?”
许知乐使劲点头。
戚尘伸长手去拿手机,很快翻到通话记录:“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许知乐:“……是吗?”
戚尘把屏幕朝向他。
许知乐被拆穿难得没恼,他做事讲究一个风风火火,既然昨天戚尘没听到,那重来就好了:“好吧,是我给你打的。”
他坐端正了,凝视戚尘:“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那天问我为什么哭,因为我不想你喜欢别人,你说过喜欢我的,你得对自己的话负责,虽然中间隔了几年时间,但我都没变,你凭什么变?”
在面临某种重大转折时,有的人偶尔会有强烈的预感。戚尘此刻就是,他从许知乐开口起,就听得很认真,他想要通过许知乐的话去得到一个被老天爷眷顾的幸运的结果。
他迫切地追问:“许知乐,什么叫你没变?你要我继续喜欢你,然后呢?”
“还不明白吗?你好笨。”许知乐看出他在紧张,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但仍然红了眼眶,“我喜欢你,如果你继续喜欢我,我们就谈恋爱,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就终止炮友关系,我可以追你,但你最好不要让我追太久。”
戚尘神态恍惚,他真的从梦里走出来了吗?还是这是坠入了新的梦里?
许知乐喜欢他,要和他谈恋爱?
从许知乐的种种行为里,他有发现端倪,可他曾经会错过意,期待多次落空,已不敢去相信,怕是一场针对他的整蛊游戏。
“你再说一边。”他抓住许知乐的肩膀。
许知乐被他抓得有点疼:“就说你耳聋,总装听不见不回话,听见了还要我再说……那你听好了。”
他嘴唇碰到了戚尘的耳廓,大声道:“喜欢你这个王八蛋!”
是许知乐的风格,告白的时候还要骂他一嘴,可不能吃亏。
戚尘的唇在微微颤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高兴得快疯掉了。
许知乐听见了咚咚咚的心跳声,伸手摸了下自己左胸口,没跳这么厉害啊。
他又探出手去摸戚尘的,刚碰到他胸肌,就被攥住手。
“许知乐,别骗我。”戚尘声音在发颤,“别拿这个开玩笑。”
如果许知乐喜欢他是一个骗局,在尝到甜头后再被告知被愚弄,他也许真的会发疯、犯病。
“没开玩笑。”许知乐盯着他瞬间泛红的眼,他想他知道了,戚尘仍然在乎他,他们都在迟疑、犹豫、徘徊不定,“我也不想喜欢你的,你欺负我好几次……为什么喜欢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你离开。”
这是戚尘这辈子活到现在,听过最动听的话,他只觉得心脏不是自己的了,头疼得不像话,精神却亢奋,血液在沸腾:“所以,在我出国之前,你就喜欢了是吗?”
“嗯。”提到那时候,许知乐有点难过,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莽撞极端,他声音变得低了下去,“你因为学校出国名单的事,恨我对不对?你恨我,我还恨你呢,但我都不再计较了,你也大度一点吧。”
他遇上戚尘就容易情绪失控,但互相伤害只会让彼此都伤痕累累。
已经耽误了四年多的时间,再不放下,只会让快乐来得更迟一点。
恨什么呢,一开始恨许知乐只看得见陈啸,后来恨许知乐没把他当作平等的对象,一次次往他胸口捅刀。
可许知乐这一句喜欢,瞬间吞没掉戚尘脑子里其他所有思绪,只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呐喊。别的都无所谓了,就算现在许知乐又要讲公平,想朝他身上补两刀再谈感情,他也心甘情愿做那个递刀的人。
只要他们有情可谈。
“我说了这么多,你呢?你……”即便从戚尘的反应窥探到了他的态度,许知乐也想要一句肯定的话。
他讨厌反复的猜忌和嫉妒,他想要明明白白的两情相悦。
戚尘几次欲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全哽住,这份欢喜太重,语言承载不了,他胸腔起起伏伏,喉结上下滑动,和许知乐眨眼的频率相同。
过了有半分钟,在许知乐失去耐心之前,他终于说话了:“我也没变,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声音哽咽,不再冷静。
许知乐唇角尝到了咸湿的味道,才发觉自己也落了泪。
他和戚尘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哭,这画面实在好笑。
许知乐把脸埋到戚尘肩膀上,偷偷把泪抹上去:“以前是,现在也是,中间呢?四年半,中间有过别人吗?”
一想到可能戚尘对别人做过和他一起做的事,心就一阵抽痛。
很烦啊。
戚尘的手穿进他头发里:“没有。”
许知乐闷声:“说清楚,是没有喜欢过别人,还是没有谈过恋爱,还是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戚尘抬起他下巴,和他对视:“都没有。”
许知乐抿唇:“没撒谎?撒谎就、就再也石更不起来。”
“嗯。”
只想和许知乐做。
许知乐让他滋生情欲,又让所有的欲望变得具体。
许知乐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他们在学生时代就那么靠近过亲密过,但看不清对方,甚至摸不透自己,所以用错的方式绕了这么大一圈走了那么多弯路,才有今天的告白。
甜的原因很简单,戚尘还喜欢着他,他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许知乐向前蹭,直接坐到了戚尘腿上,两条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脖颈亲他的下巴,动作亲昵。
他的眼角还沾着没干的泪,瞳孔湿润含着水雾,因为激动双颊染上淡淡的红,什么还没做,却是一副动情的模样。
许知乐贴着戚尘,本来没想什么,只是肢体接触让他更安心。
他在感受初恋。
二十五六岁的初恋虽然来得晚了些,但……
许知乐垂眸,对上支起来的某处。
二十几岁的初恋和十几岁还是不一样,一点也不纯情。
“看来你是没撒谎。”许知乐抵着他额头,“你知道吗,昨天你喝醉了都没反应,但就逮着我亲,亲得我嘴唇都快肿了。”
“我看看。”戚尘指腹揉搓他唇瓣,“那今天还能亲吗?”
“……不能。”许知乐故意说,心道这问他干嘛。
都是老板了,霸道一点吧。
“不能亲,那别的呢?”
戚尘哑声,“今天是周日,我们有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