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离开戚尘家就去了公司,下车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几分钟仪容仪表,哭得不算太惨烈,说是没休息好眼睛红也合理。
一上午挺忙的,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中午午睡时间,他一个人躺休息室的床上,胸口沉闷,脑中纷乱不堪,想昨夜他们的默契和欢愉,想今早他看见的照片和戚尘说过的话。
许知乐承认自己有时候迟钝,但他不是真傻。在戚尘毕业之前他们断联的日子里,他想过无数次路归路桥归桥,他和戚尘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当初他喝醉打出那通电话,或许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他做什么都没劲,像是有某种能量从身体里流失。那几个月他的记忆甚至是零碎而模糊的,他拉黑了一个人,却总点进对话框去看他们先前互发的消息。
看得他都能背了。
许知乐没有恋爱经验,只有一段单恋,回过头看,那段单恋也是盲目可笑的。但感情无非那几种,贪嗔痴恨爱恶欲,他多花些时间琢磨,总能明白。
明白,却很难接受。他怎么会、怎么能喜欢戚尘?
且不谈戚尘的外在条件与他是否相配,喜欢上一个强迫、要挟自己的人,许知乐觉得自己在犯贱。
戚尘可恶至极,他该恨该记仇该报复,唯独不该去喜欢。
而且戚尘都说分开了。先说喜欢的是戚尘,如果离不开的成了他,他难道要苦苦挽留?那不是在作践自己吗?
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控制不了,所以在戚尘毕业那天,他还是去了戚尘学校,所以在戚尘事业有成回来后,他知道许修约了他聊合作,还是有意出现在他面前。
许知乐喜欢陈啸的时候,管他是不是直男,他觉得喜欢就要去追去接近去让对方感受到,他这么好,对方要是看不上,就是没眼光。
可对戚尘的感觉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因为恨和喜欢交织让他酸楚让他痛苦。
许知乐没睡着,下午也是无精打采,干脆给纪宛瑶发消息叫她出来吃饭,顺道喝两杯。
纪宛瑶爽快应邀,他们约在一家音乐餐吧,她到的时候,许知乐已经喝了一杯调酒。
纪宛瑶穿着这个季度新出的时装,化了全妆闪亮登场,一看许知乐的衣领居然是皱的,诧异道:“这么渴?”
许知乐摇头,摇几年了都没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心情不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眼尖地发现他锁骨下方有一处吻痕,叹了口气:“和戚尘有关?”
许知乐睁大眼:“你听见我心声了?”
纪宛瑶先前就怀疑他口是心非:“呵呵,你不是都把‘为情所困’几个字写脸上了吗?”
“什么为情所困,我和他哪来的……”说到一半,许知乐也觉得再骗自己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许知乐用手支着下巴:“我为什么学不会你的洒脱呢?见一个谈一个爱一个分一个再来一个多好。”
他却被困在了几年前。
重逢之际,他怀有那样的心思——或许戚尘在事业以外的方面都变得很糟糕,他看一眼就释怀了。
可没有,他的不甘膨胀更加强烈——他见过戚尘穷困潦倒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拥有他耀眼的今天?
不公平。
这个人本来喜欢他,本来是属于他的。
“你在夸我呢在骂我?”纪宛瑶扫码加了两个菜,“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更不是每个人都专情。我这样的人呢,吸引的大部分人也和我差不多,所以大家快乐恋爱,好聚好散。”
纪宛瑶:“可是你不一样,不是没用,是感情本来就解释不通。”
许知乐向后靠在椅子上,烦躁地拍了两下脑袋:“他好像看出来我的心思了,逼着我认,可他也不说,他现在心里有没有人,到底是谁。”
纪宛瑶问:“如果戚尘喜欢别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乐咬着牙没吭声。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把戚尘心里的人挖出来。
纪宛瑶:“换个问题,如果戚尘对你念念不忘呢?”
许知乐愤愤:“他要抛下我就抛下,回来要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凭什么啊?”
“……”
纪宛瑶想了想,“就是无论怎么说,你都不乐意和他好好谈恋爱呗?那就继续当炮友?反正你说了他硬件软件条件都挺好的。”
她说完一看许知乐牙咬得更紧了,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出来:“一直当炮友你也不乐意。你想要的,是戚尘心里装着你,然后低三下四哄你求你,你再别扭一会作一作,最后再有一个happy ending?”
许知乐不服气:“你说得我好像很作很不讲道理似的。”
“知乐。”纪宛瑶正色道,“我一直不赞成你和他扯上关系,对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听从你的内心。他以前姿态放得低,不代表他现在还愿意,你要等他表明心意,未必能等到。我直白点说,现实很残酷,优秀的男人在市场上很抢手,想爬他床的人不会少,趁你们之间没有第三者,该说的话就说清楚,免得被有心之人撬了墙角。”
许知乐梗着脖子:“我难道不是优秀的男人?怎么没那么多人来抢我?”
“还能为什么?”纪宛瑶唇角抽搐,“你要是上面的,现在你的追求者能从这餐厅排到你家门口。”
许知乐:“……”
“傻孩子。”纪宛瑶说,“他要是喜欢你自然是好,要是心里有别人,你也趁早死了心,别浪费时间了。”
许知乐沉默了,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着喝了两杯,才嘟囔了一句:“烦。”
这几年里,许知乐偶有应酬,酒量有所长进,把调酒当饮料喝,到散场时,竟还有清晰的意识。
他和纪宛瑶说了再见,回到车里时有一瞬间很想去找戚尘。
可想起他才砸了戚尘的相框,说不定戚尘会生他气,又告诉司机说回家。
毕业之后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才接触公司业务焦头烂额不适应,一次是和纪宛瑶介绍的男人见完面回到家,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觉得好没意思,一次是第一次带团队搞项目压力太大,还有一次是爷爷去世。
他每次哭,都是藏起来偷偷哭,不想被评价“像个孩子”。
可一面对戚尘,就被打回原形。
都说喝酒助眠,许知乐睁着眼到凌晨三点过才睡着。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眼里多了几根红血丝,对自己状态不满意,决定改天再去找戚尘说道。
戚尘为什么不主动给他发消息?
好烦。
第三天,许知乐回家和潘知慕、许修吃饭,在家住了一晚。
潘知慕提到她最近算了塔罗牌,有财运,所以周末和人约了打麻将。
许知乐随口问:“塔罗牌,准吗?”
潘知慕笑笑,她有时信,有时不信:“你要算吗?”
“不算。”许知乐说,但背地里去网上找了个知名占卜师算感情。
问的时候他都想好了,说的是他想听的,他就信。是他不想听的,他就当对方技术不精、胡说八道。
所幸他问了三个问题,得到的都是比较乐观的回答。
例如“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擅长处理情感需求,你们两人在沟通方式上存在差异,会积累矛盾,所以他也需要时间去整理想法。如果你愿意主动打破僵局,让他感受到你对他和这份感情的期待,你们的关系或许有所进展。”
他从回答里得到了些许勇气,当即还打赏了几个红包。
恨也好,喜欢也好,忘不掉那不如去争取一个新的开始。
周六晚上,许知乐说是回公寓,实际开车经过戚尘在的小区就拐了进去。
烦恼就该一刀斩,犹豫不决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气势汹汹地站到了戚尘家门口按门铃,结果没人应。
他又给戚尘打电话,一次打了没接,一次接了但是没声音。
搞什么。
许知乐开始试密码,试戚尘回来的日期、毕业的日子,还试了他的生日,都没对。
他正翻日历回忆他们第一次上床是几月几日,想再试一次,听到了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
“戚……”
许知乐踏出两步,怔住了。
戚尘穿着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快要掉落,他站着但重心倾斜,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而在他身边试图扶他的人,许知乐才见过他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文子音不上镜,本人长得更好看,脸型偏瘦,轮廓柔和,五官挑不出刺,嘴唇天生有一点向上的弧度,不说话时也显得温和。
光是看到照片加上他的胡思乱想,许知乐已经快要崩溃,这一幕更是让他手脚发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极速下坠。
在他纠结难受的时候,戚尘在和文子音约会?两个人一起回来,是打算做什么吗?
那天对峙到最后,戚尘也没说清楚他对文子音到底有没有别的想法。
许知乐不想再继续去猜,他心里酸水直冒,直接上前攥住戚尘的衣领:“姓戚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现在到底喜欢谁!”
戚尘垂着头,瞳孔失焦,他好像看到了许知乐,听到了许知乐的声音。
是真实的吗?
许知乐一双手左右贴上他脸颊挤压让他清醒:“你别想装醉!你要是喜欢文子音,我、我就……”
文子音刚要和许知乐打招呼就见他冲了过来,一时没搞懂怎么回事,看戚尘的脸被压变形了,还觉得好笑,现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淡定:“等下,许知乐。”
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
许知乐瞥向他。
“你误会了,和我没有关系,绝对没有。”文子音就差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就是送他回来,既然你在,你俩慢慢聊好好谈,我先走了。”
他撇清关系的态度让许知乐知道,至少文子音是没拿他当情敌的,否则也不会把戚尘丢给他。
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看文子音顿时顺眼了,还有礼貌地说了句“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