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还没发现。”
戚尘抬眸发现许知乐出来了,“之后细说,现在不太方便。”
许知乐还杵在卫生间门口,但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聊什么不太方便?因为他的存在所以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他碍着两人聊天了?
戚尘和文子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从出国到现在一直有联系吗?
许知乐算了算时间,如果他们一直相伴,那比他和戚尘的那段炮友关系维持的时间要长太多。
可如果文子音和戚尘是恋人,戚尘不会和他上床吧?
还是说……
许知乐想起“开放性关系”这个概念,有些不太确定。
他故意在地板上踩出很重的脚步声,叫了一句:“戚尘。”
他走近,琢磨怎么让对方意识到这边的情况:“昨天润滑剂你用完放哪了?”
“……”
戚尘耳边传来文子音发出的浮夸的一声“哇”,他耳廓泛起红,“在床头柜里。”
许知乐不知道那头的人到底听清楚没有,又问:“和避孕套放在一起的吗?”
他声音因为发烧有些嘶哑,大声说话时差点破音。
戚尘:“……”
文子音在电话里笑得揶揄:“啧,难怪说不方便,我就不听墙角了,有空再回我电话。”
戚尘放下手机,额角青筋跳了跳:“怎么?许知乐,一会问润滑剂一会问避孕套,你发烧了还想做吗?”
“发烧”和“做”连在一起,许知乐以为他在骂自己“发骚”。
这话太难听,他生气了:“你才骚!”
……烧糊涂了,戚尘想。
上赶着和戚尘当炮友,许知乐也在心里鄙视自己。
说他有点色,有点浪,他都认,说他发骚,就好像他不知廉耻似的。
许知乐胸膛起伏不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谁打电话,你在我家里,还和人轻声细语煲电话粥……恶心。”
恶心。
许知乐病殃殃的,还不忘往他胸口捅刀子,这一点真是没变。
戚尘沉下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地调整了情绪,再开口:“首先,你听错了,我说的发烧是你生病了,其次,两分钟的电话也叫煲电话粥吗?我在你家和人打电话得经过你同意?许知乐,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许知乐瞪着眼,听他这一长句话,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误会:“既然在我家打电话了,还怕我听见吗?说什么秘密这么小心。”
戚尘:“工作上的事。”
说工作不准确,文子音的计划到了收网阶段,他在帮他盯着他爸的反应,以防出现变数。
许知乐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他听几句也是听不明白的。但这涉及到文子音的隐私,他觉得不合适。
工作?
戚尘和文子音有工作上的往来吗?除此之外呢?
许知乐想问,又害怕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他钻进被子里,倒打一耙:“哦,你好好说话,别这么凶。”
是谁先开始凶的?戚尘拿他没办法,看许知乐遮住鼻子和嘴,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觉得他又可爱又可气。
他守着他,时不时让喝水,时不时擦身体,时不时测体温,到中午,许知乐已经退烧了。
戚尘握着温度计松了口气:“退了。”
许知乐:“真的?”
戚尘:“我为什么骗你?”
许知乐说:“但我为什么还是浑身无力不想下床?”
“……”
戚尘盯着他,蛮难想象许知乐平时在公司是怎样管理下属的,“想吃什么?”
许知乐随口问:“你做饭吗?”
戚尘:“你冰箱里有菜吗?”
“不知道。”许知乐说,“平时都是钟点工负责买菜。”
戚尘去翻了下冰箱,只剩蔬菜和牛肉,他便做了两碗牛肉面。
把碗端上桌,他再把许知乐薅起来。
许知乐鼻尖动了动,闻到香味了:“你把面端进来。”
戚尘不认可:“你在床上吃?”
许知乐想起以前遇上他犯懒,戚尘是会端着碗喂他吃的。
没比较没落差,许知乐撇嘴,还是慢吞吞地走到了餐桌边。
他埋头吃了几根面一块牛肉,可能是热气进了眼睛,也可能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有多种情绪往胸腔扑:“以前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
“以前不怎么会。”戚尘以前虽要帮蒋茹干活,但厨房是没怎么去过的,可能是怕他偷吃东西吧。
许知乐握紧筷子:“在国外学的?”
戚尘说:“嗯,但也算不上精通,只是会做点简单的。”
许知乐用筷子搅面:“在国外过得很滋润吧?”
戚尘:“你觉得会吗?”
“会啊。”许知乐装平静,“不滋润的话,为什么一心就要出国?”
许知乐是在闲聊,还是在讨伐?戚尘摸不清他的态度,实话实说:“没有一心要出国,只是停在原地找不到出路。”
戚尘是为了前程,事实证明他做出了对的选择。
许知乐想,只是曾经对他的喜欢,和耀眼的前程摆在一起,不值一提罢了。
很现实。
现在的许知乐早明白,大部分的人都会把事业放在感情前面,纪宛瑶也说过为了男人放弃前途愚蠢至极之类的话。
甚至他在深入这个圈子后,发现像潘知慕和许修那样决定保持开放性关系的人并不是个例,纯粹的感情太难得。
他理解,但同时心里发堵:“恭喜你,现在出路有了,什么都不缺了。”
戚尘笑了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是什么都不缺。”
最想要的,还没得到。
戚尘在许知乐家待到了晚上八点过,见他确实没事了才离开。
他们各自有正事要忙,后面一段时间都没见上面。倒不至于连吃顿饭或者聊两句的空闲都抽不出来,但关系不明不白,除了上床,许知乐竟也不知道凭空说什么。
九月底连着下了一周的雨,云城的温度才降了下来,开始进入秋天。国庆期间,许知乐和纪宛瑶相约去外地旅行赏秋,他挑相机的时候,看到了戚尘曾送他的那一台,他没怎么用,在恨戚尘的日子里他把相机也打入了冷宫,但一直没有扔,和戚尘写的说明书一起从学校带回家,又带回自己的公寓。
相机壳有些褪色了,当初的ip也已经不再流行,但许知乐还记得是哪儿被磕得裂开了一条小缝。
他真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但不知为何,和戚尘有关的事情总会更深刻。
假期玩得很愉快,回来之后,许知乐参加一场商务活动,和戚尘打了个照面。
许知乐认识的一位老总还特地向他介绍了戚尘,当着其他人的面,戚尘叫他“小许总”,仍装作不熟,不过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许知乐总觉得自己从头到尾被他扫视了一遍,心里翻白眼,表面也笑着点头:“戚总。”
在场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往,只当他们刚认识。等活动结束,许知乐回到车上要离开,手机通知栏弹出戚尘的头像。
尘:今晚有空吗?
知知鸟:有话直说。
尘:我搬家,你要过来吗,就当庆祝乔迁。
知知鸟:搬哪儿了?
戚尘发了个地址,离许知乐住的公寓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他想过在许知乐住的小区买房,但新房早就售罄,卖二手的就只有几户,要么房型不合意,要么装修不合适。所以综合考虑下,还是挑了别的地方。
说是搬家,戚尘私人的东西并不多,甚至不需要特意叫搬运师傅,车后备箱足够装下。
许知乐想了想,发语音:“是要请我吃饭吗?如果有好吃的,我就赏个脸。”
戚尘想起方才,许知乐穿着量身定做的卡其色西服,松弛而不失贵气,他还讲究地戴了精致的胸针,在人群中格外出挑。在正式场合的许知乐好像变得靠谱了,不过此时他说话又带了几分稚气。
好吃的。
许知乐爱吃的可有点多。
尘:嗯,有。需要我去接你吗?
知知鸟:不用。
知知鸟:我现在也是有驾照的人。
戚尘又想,许知乐输入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呢。
在得意吧?下巴应该扬着,脑袋轻轻晃一晃,嘴角上翘。
尘:了不起。
知知鸟:?
尘:?
知知鸟:在讽刺我吗?
尘:没。
许知乐发了个表情包,终止了这段对话,到下班时,他直接让司机送他到戚尘家停车场。
虽然有驾照,但许知乐不太喜欢开车,开车要集中精力,会累。
戚尘买的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前一位房主的装修风格很简单,以木色、白色、米色为主,该有的家具配置都有,不过因为戚尘的东西不多,显得有些许空旷。
许知乐进门后,先象征性地走了一圈,走出了领导视察的风范。
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是两年前才交的房,前房主应该没住多久或者压根没搬进来,家中没什么居住痕迹,一切都物品都是明亮崭新的。
正是傍晚时分,暖橘色的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客厅,许知乐忽然想起陈啸家的地下室,那里光线昏暗,是见不到光的。
胸腔泛起一丝酸意,在戚尘看向他时,许知乐捂嘴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你一个人住?”
许知乐的眼眸水光潋滟,戚尘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嗯。”
许知乐:“你妈和你弟呢?”
戚尘:“另外买了套房,但写的我名字。”
他会按月给蒋茹生活费,但不可能给她大额资产,他了解她,贪心得不到抑制就会犯蠢。
“哦。”许知乐又问,“你弟的情况好些了吗?”
“好不到哪儿去。”戚尘没什么感情地说。
许知乐回忆起和段天豪的一面之缘,心情复杂。有时他觉得戚尘抛下亲人远走很冷酷,有时他又觉得摊上不负责任的父母,戚尘没彻底断亲已经够仁慈了。
很矛盾,就像有时他觉得戚尘对他很凶很冷漠,对他的确有恨,有时又在他那里感受到温柔与纵容,似乎余情未了。